我捡的蛋里孵出个老祖宗
### 第1章 []
后山捡到个祖宗
灵力测验的成绩单贴在公告栏上,鲜红的“0”像一记耳光,狠狠地甩在我脸上。
周围的笑声很刺耳。有人从我身边挤过去,肩膀撞得我一个趔趄,手里的测验水晶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苏晚晴的脚边。
她今天穿着灵兽宗的内门弟子服,银线绣的灵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弯腰帮我捡起水晶的动作依旧是那么温柔得体,递过来时眼底带着只有我才能看懂的怜悯。
“青瓷,别难过。”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灵力这种事情强求不来的。要不我跟我师父说说,看能不能给你在灵兽宗找个杂役的差事?”
杂役。
这两个字从她红唇里吐出来的时候,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我攥紧测验水晶,指尖掐进掌心里。水晶冰凉,一如三年前她递给我那杯水的温度。
那天也是这样的晴天,灵兽宗的推荐名额选拔赛前,她端着两杯水走进休息室,笑得眉眼弯弯:“青瓷,喝点水,一会儿加油。”
我从她手里接过那杯水的时候,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指腹。她缩回手的动作很快,快到我当时以为是紧张。
两个小时后,我在秘境试炼中丹田剧痛,灵力像被什么东西撕碎了一样,从四肢百骸里疯狂流失。我瘫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苏晚晴从我身边跑过去,冲向了终点。
醒来时,老校长坐在病床边,叹着气说我的丹田被人下了蚀灵散,灵脉已经废了大半,这辈子都别想修炼了。
我问是谁。
老校长摇头。监控坏了,没人看见。
我知道是谁。可我没有任何证据。
“沈青瓷,你聋了?”苏晚晴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她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卷纸,“退学申请我已经帮你写好了,你签个字就行。”
我看着她手里的纸,纸上的字写得工工整整,连退学理由都替我编好了:“灵力测试连续三年不合格,自愿退学。”
“不用。”我推开她的手,声音比想象中平静,“我还没想好。”
苏晚晴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那副温柔模样:“青瓷,你别逞强了。你连炼气期都进不了,留在青龙学院还有什么意义?”
“我高兴。”
我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她的轻笑声:“还真是废物,连认输都不会。”
我走得很急,没有回头。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我怕一停下来,就会忍不住用手里这块测验水晶砸她的脸。
等我回过神,已经走到了后山。
青龙学院建在苍龙山脉脚下,后山是一片没人管的荒林子,杂草丛生,到处是碎石。平时没什么人来,除了偶尔有学生偷偷跑来这里抽烟。
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把测验水晶丢进包里,仰头看天。
天空很蓝,蓝得刺眼。
三年了。三年里我试过所有能试的办法,丹药、针灸、功法,能试的都试了,丹田像个死寂的冰窟窿,灌进去多少灵力就漏多少。
我甚至偷偷跑去藏经阁翻过禁书,结果被看守老头拎着耳朵丢出来,骂我不知天高地厚。
有时候我也想过放弃,或许我天生就是个废物。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我抬头看,大片的乌云从天边压过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要下雨了。
我抓起背包往山下跑,跑到半路,雨已经哗啦啦地砸下来。豆大的雨点打得我睁不开眼,我慌忙躲到一棵大树下,往叶子最密的地方钻。
脚下突然踩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我低头看,雨水冲刷下,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半埋进泥土里。
不对,不是石头。
我蹲下去扒开泥土,把那东西捡起来。雨水冲掉上面的泥,露出底下暗沉的青灰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是符文。
我心脏猛地一跳。
那些符文我认识。不是说学过的那种认识,而是当我的目光扫上去,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它们的含义。
“上古困灵阵……不对,是封印术的一种。”
我喃喃出声,手指不由自主地沿着符文的纹路抚摸。指尖触碰到凹痕的瞬间,一道微弱的光芒从符文上亮起,像是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雨越下越大,我顾不上细看,把那块“石头”塞进背包就跑回宿舍。
宿舍里没人,舍友们估计还在食堂吃饭。我关上门,把落汤鸡一样的自己擦干净,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块布满符文的东西掏出来放在桌上。
宿舍的灯光下,我这才看清它的全貌。
这东西圆滚滚的,比我的拳头大不了多少,表面呈暗沉的青灰色,触感冰凉光滑。那些符文绕着圆弧盘旋,像是一层又一层的枷锁,把什么东西牢牢封在里面。
我能看懂一部分符文的意思。
这不是石头,是一颗蛋。
这颗蛋上布满了防御型封印术,等级很高,至少是元婴期以上修士的手笔。可奇怪的是,封印的力量正在消退,符文的光芒断断续续的,像快没电的手机。
是谁把它丢在后山的?
我正想着,手机震了。打开一看是班级群,有人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的背景就在后山,苏晚晴站在一棵树下,手里拿着一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旁边站着她师父谢沧行,那个灵兽宗的长老,穿着灰色道袍,一脸不耐烦。
“这玩意儿就是块废石,什么灵力波动都没有。”谢沧行的声音从视频里传来,“赶紧丢了,别浪费我时间。”
“可这上面的符文很特别……”苏晚晴的声音。
“特别个屁。你收徒测试上要是写出这种废物分析,我第一个把你逐出师门。”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发视频的配了一句:“校花跟她师父在后山约会,笑死。”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桌上这颗蛋。
苏晚晴丢的。
她以为这只是块废石。
可她不知道,就在刚才,这颗蛋上的符文亮了一下。
而我,一个全校公认的灵力废柴,居然能看懂上面的上古符文。
这不科学。
但我也懒得想太多。反正蛋已经捡回来了,总不能扔回去还给她。
我用毛巾把蛋擦干净,顺手放进抽屉里。
第三天晚上,我从校医院找来一个废弃的保温箱,插上电,设定好温度,把蛋放进去。舍友问我干嘛,我说孵小鸡。
她们笑我神经病。
她们不知道的是,这颗蛋上的符文在我触碰过的第一天就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封印符文的纹路在逐渐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流动的岩浆。
第三天深夜,凌晨两点多,我被一声脆响惊醒。
是东西碎裂的声音。
我从床上弹起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脚跑到桌子前。保温箱的盖子被顶开了,那颗蛋静静地躺在里面,表面裂开一道金色的纹路。
咔嚓。
又是一道裂纹。
金色的光芒从裂纹里溢出来,照亮了整个宿舍。我屏住呼吸,看着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一小团黑色的毛茸茸的东西,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那玩意儿只有巴掌大,浑身黑色绒毛,圆滚滚的像个煤球。它抖了抖身上的碎蛋壳,露出底下赤红色的皮肤,隐约可见火焰纹路的痕迹。
我叫它煤球。
它眨巴着金色的眼睛看着我,那眼神不像一只幼兽,反而像是一个活了很久的老东西在打量一个后辈。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它开口了。
“吾乃北方火麒麟应无咎……”
声音奶声奶气的,但语气很老成,配上它巴掌大的小身板,有种说不出的反差萌。
它继续说:“你是谁家小辈?等等……”
煤球的金色瞳孔骤然收缩,它歪着脑袋盯着我,周身黑色的绒毛炸开,露出底下赤红的火焰纹路。
“这是……主人?!”
话音未落,煤球突然炸毛,对着窗户的方向低吼一声。
“有修士来了,阴气很重。”
我愣住。
窗外,夜风里隐隐传来衣袂破空的声音。
越来越近。
### 第2章 []
灵剑脆脆冰
我关掉宿舍的灯,把煤球塞进抽屉里,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装睡。
心跳快得像擂鼓。
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股冷风灌进来,带着深山雾气特有的潮湿味道。有人落在宿舍的地面上,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
然后是第二个人的声音,更轻,但我还是听见了。
是苏晚晴。
“师父,那颗蛋确实是在后山找到的,我把附近都翻遍了,没有别的异常。”
“你确定?”
谢沧行的声音很低沉,带着灵兽宗修士特有的那种压迫感。他站在窗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确定。弟子那天亲手丢的。”
我蜷在被子里,手指攥紧被角。听见谢沧行脚步声走近,走到我的书桌前,在我藏蛋的抽屉旁边停住了。
“你那个同学就是全校倒数第一的那个废物?”
“是。沈青瓷,三年前就废了丹田,现在连炼气期都没进。”
苏晚晴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师父,你不用担心,她就是咸鱼一条,不成气候。”
抽屉的拉手被拉开的声音。
我心脏几乎停跳。
煤球还在里面。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没有任何一个靠谱。我能怎么办?爬起来跟他们拼了?我一个丹田废了三年、灵力全无的咸鱼,去打两个灵兽宗的修士?打不打得过另说,光是想起来就够可笑的。
“这是什么?”
谢沧行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抽屉被彻底拉开的声音。
我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
抽屉大开。谢沧行手里捏着一撮黑色的绒毛,脸色铁青。苏晚晴站在他身后,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强烈的嫉妒。
“你孵出来了?”她的声音高了两度,“你一个废物,怎么敢——!”
“够了。”
我一把推开站在桌前的苏晚晴,抓起抽屉里的东西。煤球还缩在里面,圆滚滚的身体微微发抖,一张嘴,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吐出一小团火星。
“蛋壳呢?”我压低声音问它。
煤球眨了眨金瞳:“吃了,饿。”
我:“……”
谢沧行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他盯着我手里的煤球,目光像刀子一样剐过来:“把神**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他话音刚落,一股庞大的灵力威压就朝我笼罩过来。那是筑基期修士的威压,像我这样的废柴,正常情况下光是这股压力就能把我压跪在地上。
但我没有跪。
不是因为我有多硬气,是因为煤球突然从我手里蹦了出去,落在书桌上,挡在我前面。
它炸开一身黑色的绒毛,金瞳里的光芒在黑暗中亮得像两团火。
“老东西,你吓到我主人了。”
声音奶声奶气,但那股气势,愣是把谢沧行压过来的威压硬生生顶了回去。
谢沧行愣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一只刚破壳的幼兽,连灵智都没开完全,也敢在我面前狂?”
他伸手一抓,一柄灵剑凭空出现在他手里。剑身上流转着银白色的光芒,剑刃薄如蝉翼,锐气逼人。
“要是成年麒麟我还忌惮几分,一只没断奶的崽子——”
他挥剑劈下来。
我没来得及躲,也躲不掉。
那一剑太快了,快到我只看见一道白光在眼前闪过,然后就是一声脆响——
咯嘣。
我的眼睛瞪得溜圆。
煤球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半空中,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那柄八品灵剑的剑尖。
它咬着那截剑尖,像咬着一根骨头,咯嘣咯嘣嚼了两下,直接吞进肚子里。
然后它又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小截碎铁片,奶声奶气地问我:“主人,能啃他们吗?”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苏晚晴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惊恐。她后退两步,撞到身后的衣柜,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师父……你的剑……那柄八品灵剑……”
谢沧行没有说话。
他握着那柄只剩半截的灵剑,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八品灵剑,那是他砸了大半辈子的积蓄请炼器宗长老炼制的,就这么被一只巴掌大的奶兽给啃了。
“好……好得很。”谢沧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眶发红,“不愧是上古神兽。很好,我今天非要带走它不可!”
“你没机会了。”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伸手把煤球捞回怀里,护住它的小身板,抬头看着谢沧行:“煤球已经认主了,你抢不走。而且你搞清楚,这颗蛋是苏晚晴丢在后山的,我捡回来的,那就是我的。灵兽宗的规矩里,第一条就是不抢他人契约灵兽,你是想犯门规吗?”
谢沧行的脸色更黑了。
苏晚晴也变了脸色。她显然没想到我一个灵力全无的废柴,居然能说出灵兽宗门规这种事情。
“是又怎样?”谢沧行冷笑一声,“规矩是人定的。我就算现在杀了你,也没人知道。”
他说着,伸手就要来抓我怀里的煤球。
煤球突然张开嘴,朝他的手喷出一小口火。
那火焰很小,只有拳头大,但落在谢沧行的袖子上,瞬间就烧穿了他的护体灵力,蓝色的火焰顺着他的手臂蔓延上去。
谢沧行惨叫一声,疯狂地拍打手臂上的火焰,却怎么也拍不灭。
“麒麟火! 这是麒麟火!”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恐惧,“这不可能……刚破壳的幼兽怎么可能有麒麟火……”
煤球的金瞳亮了一下,那口火就熄灭了。谢沧行的手臂被烧得焦黑一片,道袍的袖子烧没了大半。
“灵兽宗必倾全宗之力来取。”谢沧行捂着手臂,恶狠狠地剐了我一眼,转身跳窗离开。
苏晚晴紧跟其后,跳窗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怨恨,有嫉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恐惧。
他们消失后,我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煤球从我怀里探出半个脑袋,舔了舔我的手指,奶声奶气地说:“主人,别怕。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我看着怀里这个巴掌大的小毛球,忽然就笑了。
笑完又开始犯愁。
煤球刚才展现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一只幼崽该有的水平,灵兽宗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谢沧行的身份绝不只是一个普通长老那么简单。
他能召唤出八品灵剑,能认出上古麒麟,能毫不犹豫地放狠话说“倾全宗之力”。这都说明,他在灵兽宗的地位非常高。
高到一个普通的废柴学生根本惹不起的那种。
我正想着,煤球突然从我怀里跳下去,落在书桌上,身体晃了两下,一屁股坐在桌上。
“主人……”
它的声音突然变得虚弱,身上的黑色绒毛也黯淡下去。
“怎么了?”
“我……我耗费了太多本源之力。”煤球的眼皮耷拉着,金色的瞳孔变得暗淡,它艰难地抬起一只小爪子,指着我,“你体内……”
金色的符文从它身上浮现出来,像是我的召唤,那些符文开始在我身体表面浮现出同样的光芒。
我看不见自己的样子,但我能感觉到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不是灵力,是我体内的血液,它们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开始发热,发烫,仿佛有什么被封了十几年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苏醒。
“主人……你体内有上古符师血脉。”煤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你需要觉醒它……但我伤势太重,快撑不住了……”
它说完这句话,就晕倒在桌上。
我愣了两秒,一把抱起它。
煤球的身体冰凉,金色的符文不断闪烁,像是在发出最后的求救信号。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禁地。
青龙学院深处有一片禁地,是老校长严禁任何人接近的地方。那里住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者,据说是学院的守护者。
不管了。
我抱着煤球冲出宿舍,拼了命地朝后山禁地跑。
身后,山林深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灵兽宗的人,来了。
### 第3章 []
禁地的秘密交易
我抱着煤球冲进禁地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禁地的大门常年锁着,铁链锈迹斑斑,门缝里透出一股腐朽的味道。我用肩膀撞了一下,铁链哗啦作响,门纹丝不动。煤球在我怀里抽搐了一下,身上的金色符文已经蔓延到了我的手臂上,滚烫的,像是要把皮肤烫穿。
“开门啊!”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
我又撞了一下,肩膀疼得发麻。煤球的呼吸越来越弱,小爪子无意识地抓着我的衣领,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我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它死。
就在这时候,门后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小丫头,半夜三更撞禁地的门,是想找死吗?”
我愣住,退后一步。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很快又灭了。
“求求你,我朋友快不行了,它需要——”我话还没说完,怀里的煤球突然睁开眼,虚弱地嚎了一声。
门那边的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铁链哗啦一声自己掉了下来,大门吱呀着开了一条缝。一个坐着轮椅的老者出现在门后,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他盯着我怀里的煤球看了几秒,突然眯起眼。
“进来吧。”
我抱着煤球挤进门缝,身后传来灵兽宗弟子的喊叫声,他们已经到了。
老者在轮椅上抬起手,轻轻一摆。大门轰隆一声合上,铁链自动缠绕回去,门外的声音瞬间被隔绝,像隔了一个世界。
禁地里面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头顶是看不见的穹顶,脚下是青石板铺成的地面,斑驳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或者砍过。空气里有一股沉闷的压迫感,像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
老者的轮椅在石板路上无声前行,我跟在后面,心还在狂跳。
“坐吧。”他停在一张石桌前,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我抱着煤球坐下,石凳冰得刺骨。煤球蜷缩在我腿上,身上的符文时明时灭,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老者盯着煤球看了很久,又盯着我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很平静,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让人心里发毛。
“你知不知道你怀里的是什么东西?”他开口问。
“火麒麟。”我说,“它叫应无咎。”
老者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感慨。
“应无咎……这个名字,两万年前就没人敢叫了。”他推了推轮椅,凑近了些,伸出干枯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煤球的额头。煤球猛地睁开眼,金瞳闪过一丝凶光,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老者收回手,沉默了很久。
“它伤得太重了。”他说,“本源之火几乎燃尽,撑到现在全靠契约之力在吊着。你那一口血,喂得晚一点,它就没了。”
我心头一紧:“契约之力?”
“你不知道?”老者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它认你为主的时候,你那一口血就是契约的钥匙。如果没有这个契约在,它早就沉睡了。但正因为有这个契约,它才死撑着护你,消耗自己的本源。”
我低头看着煤球,它的小肚子缓缓起伏,像是睡着了。
“要怎么样才能救它?”我问。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我脚下的青石板。
“你脚下的这个禁地,镇压着一把剑。”
我愣住。
“那把剑叫‘山河镇’,是你们沈家先祖的佩剑。一千年前,你母亲——最后一位上古符师——用这把剑镇压了魔剑戾气,将魔剑封在这座学院地下。她自己耗尽修为,身死道消。”
“我母亲?”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老者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简,推到我面前。
“你三岁那年,你母亲临终前托人把你送到我手里。那时候你是被封印着的,封印得严严实实,连我都看不出你的血脉。她说,封印会在你十八岁时自然消散,到时候你会灵力全无,变成一个废人。但如果有一天,你觉醒了……”
“封印裂了。”我脱口而出。
老者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确定?”
“三年前。”我说,“我在试炼秘境里被人下了毒,丹田剧痛,然后灵力就没了。”
老者沉默了几秒,然后冷笑了一声。
“三年前?你那时候才十五岁。封印提前裂了,说明有人用了阴毒的手段强行破开封印。丹田不是灵力尽废,是被封印反噬,封死了。”
我攥紧拳头。
苏晚晴。
那杯水。
“你母亲当年选择将你封印,是为了护住你。她算到了你会继承符师血脉,也算到了你会面临这个选择。”老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魔剑的封印每千年需要一位符师献祭才能加固。如果没人献祭,魔剑会破封而出,方圆百里都会变成死地。”
“献祭……”我重复这两个字,声音有些涩。
“献祭血脉,能加固封印一辈子。你不会死,但灵力全废,终身废人。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退路——她希望你能活着。”
“另一个选择呢?”
老者看了我一眼。
“另一条路,是让你体内的符师血脉彻底觉醒,用你怀里的这只麒麟的本源之火,焚毁那柄魔剑,永绝后患。”
“焚毁魔剑?”我问,“那就能救煤球吗?”
老者摇头。
“这头麒麟太虚弱了。如果它全盛时期,本源之火焚烧魔剑只是小菜一碟。但现在……”他顿了顿,“如果选择这条路,它大概率会燃尽本源,彻底消失。”
煤球在我怀里突然睁开眼,虚弱地朝着老者嚎了一声,奶凶奶凶的,像是在抗议。
我低头看着它,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不过,还有一个可能。”老者慢慢说道,“如果你能承载山河镇剑的力量,在它燃烧本源的时候,用你的灵力反哺给它,或许能保住它的命。但这需要你的符师血脉觉醒到至少九转,而你,现在是零。”
“九转符师……”我念着这几个字,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老者看着我,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你母亲留给你的那枚玉简,是符师的入门修炼法门。三天时间,如果你能入门,就说明你体内的血脉还有觉醒的可能。如果入不了门……”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门口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有人在拍打禁地的大门。
“谢沧行带人来了。”老者淡淡地说,“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做出选择。”
我低下头,看着煤球。它缩在我的怀里,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我选觉醒。”我说。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难看,像一块干裂的树皮在脸上裂开。
“你母亲要是还活着,大概会骂我。”
他从轮椅下面摸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符笔。
“这是你母亲的遗物。拿着吧,别辜负了她。”
我伸手接过符笔的时候,怀里突然传来煤球虚弱的声音。
“主人……别怕……我护着你……”
我愣住,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老者叹了口气。
“开始吧。”
我咬破指尖,以血画符。符文在半空中燃起青色火焰的一瞬间,我体内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
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像身体里某个被堵塞了十八年的通道突然被冲开。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丹田,狂躁而猛烈,疼得我几乎跪在地上。
煤球嗷呜一声,从我怀里跳出。它的小身子在火焰里暴涨,火焰纹路蔓延全身,金瞳像两轮烈日。
老者惊呼出声。
“这是……九转符师!”
话音未落,门外的灵兽宗弟子已经破了禁地的大门。
谢沧行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我站在燃烧的符文中间,怀里抱着还在喘息的煤球,身后是从裂缝里弥漫出来的黑色雾气。
他脸上的贪婪和震惊混在一起,看得清清楚楚。
“果然是她!活抓她,把神兽抢过来!”
我握紧手里的青铜符笔。
三年了。
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 第4章 []
剑镇山河(大结局)
禁地的大门被撞碎的那一刻,烟尘弥漫。
谢沧行冲在最前面,身后密密麻麻跟着上百号灵兽宗弟子,银光闪闪的灵甲和法器在昏暗的光线里晃得人眼睛疼。他手里又换了一把剑,比之前那把更好,剑身上流转着隐隐的雷纹。
“沈青瓷,把神兽交出来,我可以留你全尸。”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极致的贪欲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握紧青铜符笔,掌心里的血已经干了,但指尖还在发抖。觉醒之后的灵力像一条疯了一样在我体内奔腾,每一条经脉都在膨胀,痛得我牙关紧咬。煤球蹲在我肩膀上,身子已经大了两圈,火焰纹路在皮毛下若隐若现,金瞳冷冷地盯着谢沧行。
“你做梦。”我说。
谢沧行冷笑一声,抬手一挥。身后的弟子们纷纷祭出法器,灵光如同烟花一样炸开,铺天盖地地朝我压过来。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突然有一道身影冲了出来。
苏晚晴。
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带着恐惧,带着挣扎,最后变成了一脸决绝。她冲到谢沧行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师父,弟子有罪!三年前在试炼里下毒害沈青瓷的事情,是她——”
谢沧行的脸瞬间变了。
“找死!”
他反手一剑,剑风凌厉,直接把苏晚晴拍飞出去。苏晚晴撞在石壁上,嘴里吐出一口血,狼狈不堪地瘫在地上。
“谢沧行,你——”她尖叫着想要爬起来,但谢沧行已经懒得看她了。
“废物。”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当年让你去毁她丹田,是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现在你还有什么用?”
苏晚晴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曾经的那个朋友,早就死了。在我丹田碎裂的那一刻,在我被全校嘲笑的时候,在她端着那杯水递给我、眼里藏着恶毒的笑容的时候。
“苏晚晴。”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我与你从此一刀两断。你可以滚了。”
苏晚晴看着我,嘴唇颤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跑。没有人拦她,也没有人在意她。
谢沧行转过身,重新面对我。
“好了,碍事的人走了。”他舔了舔嘴唇,灵剑举起来指向我,“沈青瓷,你以为觉醒了符师血脉,就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煤球从我肩头一跃而下。
它的身子在半空中暴涨,火焰从它的皮毛里喷涌而出,整个禁地的温度瞬间飙升。那团黑漆漆的小毛球在落地时已经变成了半人高的庞然大物,四足踏焰,金瞳威严,尾巴上挂着的火焰把空气都烧得扭曲了。
谢沧行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
煤球的回答很简单。
它张嘴,一口咬断了谢沧行手里的灵剑。
咔嚓一声脆响,剑身崩裂成碎片,散落一地。火焰顺着剑柄烧过去,谢沧行惨叫一声,整条右臂被火焰吞噬,衣袖瞬间化为灰烬。
“在我家主人面前聒噪!”
煤球的声音依旧是奶声奶气的,但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威压。谢沧行捂着手臂后退,脸上的嚣张终于碎裂成了恐惧。
“上!都给我上!”他歇斯底里地吼着。
灵兽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动。
禁地的深处,裂缝里涌出的黑色雾气越来越浓了。耳边传来低沉的剑鸣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召唤着我。
我转过头,看到裂缝深处,一柄古朴的长剑正插在石台上。
剑身上刻满了符纹,和我手里的青铜符笔上纹路一模一样。
山河镇剑。
我伸手握住剑柄的那一刻,剑身爆发出耀眼的青光。灵兽宗弟子们手里的法器齐齐发出一声哀鸣,灵光瞬间暗淡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谢沧行跪在地上,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不可能……这是上古符剑……怎么可能被一个废柴认主……”
“谁是废柴?”煤球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火焰,直接把他刚长出来的头发烧了个精光。
就在这时候,禁地顶端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老者凭空出现,悬浮在半空中。他周身翻涌着浓郁的黑气,和裂缝里溢出的魔剑戾气如出一辙。
“小辈,让开。”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那柄剑,归我了。”
煤球的瞳孔猛地收缩。
“太上长老……”谢沧行瘫在地上,喃喃出声。
灵兽宗的太上长老。真正的主使者。
“原来你才是那个一直在等的人。”我说,“借魔剑之力突破境界,然后把灵兽宗变成魔修宗门?”
太上长老笑了笑,没有否认。
“聪明。所以你可以死了。”
他抬手,一道黑气化成长矛,直奔我面门而来。
煤球怒吼一声,扑上去咬住黑气长矛。火焰和黑气交织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煤球的四肢在颤抖,嘴里溢出丝丝血迹。
“煤球!”我喊道。
“主人,用剑!”它咬着长矛,吃力地回头,“用山河镇剑!快!”
我举起剑。
符笔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痕,我以血为引,在剑身上画下一个符文符。光芒冲天而起,剑身里爆发出压过一切的力量。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来了。
母亲抱着我,站在禁地门前,她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却还在笑。
“青瓷,以后如果有一天你能拿得起这柄剑,就说明你已经长大了。”
“娘亲……你要去哪里……”
“娘亲要去睡觉了。睡很久很久。青瓷要乖乖的。”
那是我三岁那年,最后一次见到她。
我睁开眼,泪水和灵力一起从体内奔涌而出。
山河镇剑出鞘。
一剑斩下,横贯天地的青色剑芒撕开了黑暗,把所有黑色的雾气全部搅碎。太上长老的笑容僵在脸上,整个人像一块被风化碎裂的石像,从半空中坠落。
魔剑的封印在剧烈颤抖,黑色戾气如潮水般涌出。
煤球转过头,看着我。它嘴里已经烧起了金色的火焰,那火焰最深处,是本源的麒麟火。
“主人,我要走了。”
“别说了。”我打断它,一把把它捞进怀里,“张嘴。”
煤球愣了一下。
我把山河镇剑横在身前,用剑气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灵力裹着血液直接灌进它嘴里。
“你疯啦!”煤球挣扎着,“你会死的!”
“你才疯啦!”我咬着牙,死死按住它,“我好不容易才捡到一个祖宗,还没用够呢!”
煤球不动了。
金瞳盯着我,半晌,它突然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极其蠢的笑。
然后它张开嘴,喷出的却不是火焰。
而是一道光。
金色的光柱从它体内迸发,和山河镇剑的青光交融在一起,冲天而起,直直地撞入黑色戾气深处。整座禁地都在震动,魔剑发出了最后一声悲鸣,然后彻底崩碎。
黑色的戾气散了。
金色的光芒洒满整座禁地,落在我的肩上,落在煤球身上,把那些斑驳的墙面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辉。
煤球变小了。
变回了巴掌大的毛球,蜷缩在我掌心里,眼皮耷拉着,像是困极了。
“主人……我可能要睡很久……”它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微弱。
我摸着它的小脑袋,指尖的灵力一点点地渡进它的体内。
“我等你醒。”我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以后,我来保护你。”
煤球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禁地外,晨光熹微。
我抱着煤球走出去的时候,灵兽宗的人已经跑光了。谢沧行被两个执法长老押着,正在挣扎。苏晚晴跪在校长室门口,哭着喊着求校长收留她。
我看了她一眼。
然后转身,绕过她,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山顶上,玄机阁主坐在轮椅上,远远地望着这一幕。
“麒麟认主,符师觉醒……这个纪元,或许真的能变。”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煤球,它睡得正香,小小的爪子搭在我的胳膊上,嘴里冒出一个小小的水泡。
“睡吧。”我轻轻笑了笑。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