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如果做这一切的不是人呢?
“所以,那个女人是被勒死的,尸体当时就躺在床上。你确定你看见她脖子上的勒痕了,没看错,对么?”
“对...我确定,我那天看见的真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求求你,放我回去吧!”
泠雪岑的话就像有什么魔力似的。
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大妈,听完后,瞬间就乖的像个小鸡仔一样,一股脑把她知道的全都说了。
据她描述,她进门后,只看见尸体一眼,就被调查员给驱逐出去了。
唯一从她那得到的信息,就是死者应该是被勒死的,脖子上有道很深的勒痕。
我对那女人怎么死的并不感兴趣,但泠雪岑却如同得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眼里流露出兴奋的光,一连确定了好几遍。
而我很快也知道了她兴奋的来源是什么。
从大妈家出来,她便径直朝电梯处走去,最后在旁边的消防箱上面,小心翼翼捡起了一块沾了血的布条。
那布条很小,也就比指甲盖那么大。不过从纹路上能看的出,那应该是从衣服上面撕下来的。
“就这么点东西,你是怎么发现的?”
看着那块布条,我震惊的说道。
泠雪岑瞥了我一眼,淡淡道:“正常小区的消防箱,一般都不会很干净,清洁工在打扫时都会不经意的避开。”
“可你们楼层这个,却亮的几乎都快能反光,明显就是近期有人细心擦试过。”
“于是在刚刚上楼时,我就多留意了两眼。”
泠雪岑说着走上前,指了指消防箱上面墙壁处的某一个位置:“这里这道划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划过的,还有这里,这里...”
她一连指了好几处地方,随手边将那块布条用随身携带的密封袋装好:“我觉得奇怪,就又仔细观察了一下...”
“然后你就看见这块布条了?”
泠雪岑说的云淡风轻,我却听的瞠目结舌。
刚刚从电梯里出来,我们基本就是前后脚。
在我的视角里泠雪岑上楼便直奔大妈家去了,视线根本就没往这边来,顶多余光不经意的扫到过。
而这,却成为了她口中的仔细看了看...
“也就是说,死的那个人很有可能生前与杀她的凶手在这里搏斗过,这块布料,大概率也是那个杀人凶手身上的,对么?”
张政这时插话道。
“对,如果邻居没看错,死的那个人的确是被勒死,身上又没有其他外伤的话,应该是这样。”
泠雪岑点点头,随后将视线移到了张政身上:“检测下这布料上面的DNA,与数据库里的数据的做做比对,能做到吗?”
“有点难度,不过我托托关系,问题不大。”
“行,那这东西就交给你,今天就先这样吧。送我回家,之后等检测结果出来咱们再见面。”
泠雪岑说完将密封袋塞张政手里就往电梯里走。
我这时才回过神,忙跟了上去:“等,等等,什么叫检测结果出来再见面?其他的全都不查了吗?”
明明还有很多事情没搞清。
“比如那录音里奇怪的声音,还有文雅现在...”
“你想要搞清楚这些,首先得先确定害你的是人。”
“什,什么?”
电梯下行,泠雪岑靠在最里面的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声音很轻,但在这密闭的空间却显得格外厚重:“我们现在的一切推断,都是基于,幕后之人是个人的前提上。”
“可如果,做这一切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鬼呢?”
“别开玩笑了,这世界上哪有鬼...”
“好!那就假设不是鬼,而是真如你先前猜想的是你老婆在背后遥控指挥。”
“王律,那我想问问你,如果最后调查的结果真是这样,你打算怎么做?是把她交给调查员,还是...”
“你打算杀了她?”
“我...”
我被泠雪岑这个问题问的一愣。
“张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泠雪岑走了,可她最后留下的这句话却像一根刺一样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回荡。
车停在她家楼下,主驾位上,张政略有担忧的看向我,欲言又止:
“元哥,我虽然不知道你在隐瞒什么,但我感觉...泠队..她可能已经猜出点什么来了。”
“我担心...”
“别担心,她即使真知道了些什么,也不会说出去的,你不用担心自己会因为这件事被拉下水。”
我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思绪。
看着张政半信半疑的样子,我想了想,又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曾经跟她打一次交道吗?”
“嗯...记得。”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2.21事件,一名歹徒持刀劫持了位人质,登上了十八楼的天台。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泠雪岑出面,用泠雪岑本人来交换他人质。
据说他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的亲爹亲妈,以及妻子都被泠雪岑送进了监狱,于是起了一命换一命的心思。
可惜,直到最后,他带着人质从天台跳下的那一刻,甚至都没能见到泠雪岑的面。
“事后,受害者家属起诉了调查组,状告调查组的不作为。”
“我作为调查组聘请的其中一位律师,见过泠雪岑一面,问过她几个问题。”
“其中就包括她为什么选择不出面的原因。”
说到这我看了张政一眼:“你猜猜,她的回答是什么?”
“是什么?”
“她说,如果我活着,可以救更多的人。可是如果我死了,就只能救一个人。”
“所以我不愿拿去赌,哪怕就只有一半的概率我会死,这也是个亏本买卖。”
这两句话,令当时的我记忆犹新。
而传开后,同样也在我们圈子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有人说泠雪岑是在为自己的软弱找借口,也有人说这就是高度理性分析出来的结果,是正确的...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只有我,从中嗅到了一股同类的气息。
我认为我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属于同一种人,都是利益至上的,只不过她信仰的利益不是钱罢了。
“所以,除非有更大的筹码出现,泠雪岑是不会为了一个谢芸,把自己置身于险境的。”
“毕竟她现在已经不是调查员了。对她一个普通人而言,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是她得罪不起的。”
“原来是这样。”
我的话彻底让张政把心放到了肚子里:“我也就随口问问...你放心元哥,就冲我这侦探事务所当初是你二话不说给出钱开的这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一定会帮你帮到底的!”
“放心,不会让你白忙活。等一切都解决了,你有什么要求,到时候随便提。”
利益,才是维系人类情感纽带的根本。
不过泠雪岑的话倒真给我提了个醒。
也让我头一次认真思索起,该怎么处理谢芸这个问题。
我始终认为发生的这些怪事跟谢芸脱不了干系。
最开始,在刚得知文雅死讯时,我想过要通过调查组的手来解决掉谢芸。
但...我又害怕她对那件事了解太多,最后会把我也给捅出去。
于是才有了自己调查的想法,想要找到她杀人的证据。
但...找到之后呢?
难不成真的要把她交给调查组么?
亦或者,真如泠雪岑后面所说的...
再让她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