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社会伦理 > 重回十八岁,我不要他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5-19 11:38:39

重回十八岁,我不要他了

楔子

母亲临终前,塞给我三枚旧铜钱。

她说,这是外婆留下来的东西,若有一天我走进死胡同,就把铜钱投进水里。

一枚铜钱,一次回头路。

我那时哭到几乎听不清她的话,只当她是病糊涂了。

直到三年后,陆时砚的助理抱着一个女人冲进我家,说陆总被人灌醉了,衣服上全是别人的香水味,媒体已经堵在酒店楼下。

那一晚之后,陆时砚声名狼藉。

那个女人拿着验孕单找上门,说孩子是他的。

陆家逼我让位。

我不肯。

陆时砚跪在母亲的灵位前,红着眼说他没有碰过她,他只是被算计了。

可那时证据已经被毁,舆论已经把他钉死。

我们的婚姻像一张被水泡烂的纸,怎么捧都碎。

我想起母亲留下的铜钱。

那晚,我把第一枚铜钱投进医院后院的许愿池里。

水面泛起涟漪。

我回到了陆时砚出事的那个夜晚。

这一次,我提前赶到酒店,打翻了那杯被动过手脚的酒,把他从包厢里带走。

从那以后,我们的婚姻顺风顺水。

他从一个不被看好的建筑师,成了最年轻的城市更新项目负责人。

我也成了圈子里人人艳羡的陆太太。

后来,旧城区工地塌方,陆时砚把我推到安全区,自己却被钢筋砸中。

抢救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医生出来时,只说了一句:“抱歉。”

我毫不犹豫,投下第二枚铜钱。

这一次,我提前举报了工地隐患,逼停施工。

陆时砚活下来了。

我以为,第三枚铜钱,这辈子都用不上了。

直到他把一份孕检报告放在我面前。

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谈一份合同。

“温眠怀孕十三周。”

“我的孩子。”

我看着那张纸,耳边嗡的一声。

口袋里,最后一枚铜钱冰冷地贴着掌心。

我忽然意识到。

原来我一次次回头救下的人,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头看我一眼。

第1章 孕检报告时砚的背叛

陆时砚说出那句话时,我正陪母亲做完复查。

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刺眼,消毒水味道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进我的喉咙。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陆时砚将那张孕检报告推到我面前,指尖干净修长,仍旧戴着我送他的那枚婚戒。

戒指内侧刻着我的名字。

可他开口时,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温眠怀孕了,十三周。”

“林照水,是我的孩子。”

我盯着那几个字。

温眠。

怀孕。

陆时砚。

我的丈夫。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荒唐得像别人写坏的剧本。

我笑了一下,笑声干涩。

“所以呢?”

陆时砚皱了皱眉,似乎不喜欢我这个反应。

“她身体不好,之前流过一次产,这个孩子不能有闪失。”

“我不会和你离婚。”

“陆太太的位置还是你的,陆家的体面也还是你的。”

“你只要别去打扰她。”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我爱了十四年。

从大学美术馆第一次遇见,到后来他创业失败,我拿出父亲留给我的嫁妆给他周转。

他熬夜画图,我给他煮粥。

他被同行排挤,我陪他一家家跑投资人。

他车祸昏迷,我跪在手术室外,求遍了我不信的神佛。

我用掉两枚铜钱,把他从声名尽毁和死亡里拉回来。

可他现在坐在我面前,告诉我另一个女人怀孕了。

还要我体面。

“为什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不像话。

陆时砚沉默片刻。

再开口时,眉眼竟柔和了几分。

“眠眠和你不一样。”

“她从小寄人篱下,学舞蹈时被老师打压,没人给过她安全感。”

“她只想要一个家。”

我几乎被气笑。

“那我呢?”

陆时砚看向我,眼神里有一丝不耐,却被他压得很好。

“你不缺。”

“你有父母,有家底,有学历,有工作。”

“当初为了嫁给我,你连家里反对都不怕,一个人拎着户口本跑来找我。”

“林照水,你一直都很有主见,不需要别人哄。”

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疼意来得很迟,却一阵比一阵重。

当年我拎着户口本去找他,不是因为我不需要安全感。

是因为他在雨夜抱着我说:

“照水,等我有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爸爸永远看不上我。”

“可我不想再等了。”

“你敢不敢跟我结婚?”

我敢。

所以我赌上了自己全部人生。

父亲因此气到住院,母亲一边骂我一边偷偷给我塞银行卡。

可陆时砚现在轻飘飘一句,说我不缺。

我喉咙发紧。

“陆时砚,你还记得塌方那天吗?”

他眼神忽然一变。

很细微。

但我看见了。

他低头端起水杯,语气淡淡。

“记得。”

“我差点死在那里。”

我指尖倏然收紧。

陆时砚看着窗外,像陷入某种遥远回忆。

“有时候我觉得,人在鬼门关走一遭,就会想明白很多事。”

“以前我以为责任就是爱。”

“后来我发现不是。”

“我活下来,是老天给我的第二次机会。”

“我不想再委屈自己。”

我心口猛地一沉。

他记得。

他记得那场本该要他命的塌方。

可那次回溯之后,除了我,所有人都该忘记。

陆时砚怎么会记得?

我盯着他的脸,忽然问:

“所以你觉得,是你自己重活了一次?”

陆时砚手指一顿。

片刻后,他看向我,眼底甚至浮起一丝怜悯。

“难道不是吗?”

“我濒死之后,醒来发现回到了塌方前。”

“林照水,我知道这很荒谬,但事实就是这样。”

“也许老天都看不下去我被困在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里。”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如此。

他以为回溯是他的机缘。

以为每一次转机,都是命运偏爱他。

却不知道,那是我母亲用命换来的铜钱。

是我哭到失声,求来的回头路。

我忽然觉得很累。

走廊尽头,护士喊我。

“林小姐,您母亲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我站起身。

陆时砚也跟着起身,像是终于想起了我的母亲。

“妈最近怎么样?”

这个“妈”字,让我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我回头看他。

“陆时砚,你以后别这么叫她。”

他眉心一皱。

“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我看着他。

十四年的情分,在这一刻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腐烂的泥。

我说:

“难看的不是我。”

“是你。”

第2章 母亲病危温眠的挑衅

母亲的报告不太好。

医生说,肿瘤指标又升了。

虽然发现得早,但胰腺这个位置本就棘手,需要马上调整治疗方案。

我坐在诊室里,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

医生说了很多专业词。

我一个字一个字记下来,像怕漏掉任何一条可以救她命的路。

母亲倒是比我平静。

她坐在轮椅上,头发因为化疗掉得稀疏,却还笑着安慰我。

“别把脸绷成这样。”

“医生又没说我明天就走。”

我鼻子一酸。

母亲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水水,日子是往前过的。”

“别老往后看。”

我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往后看。

我已经往后看了两次。

每一次都是为了陆时砚。

第一次,我救他的清白。

第二次,我救他的命。

可每一次回溯之后,母亲的病都会比上一次更重。

第一次,母亲只是胃痛。

第二次,她确诊胰腺癌。

我曾经不敢深想这其中的关系。

我总骗自己,是命。

可现在最后一枚铜钱躺在我口袋里,像一块烙铁。

我终于不得不承认。

母亲说的回头路,是有代价的。

我为了救陆时砚,让最爱我的人替我承担了代价。

那一刻,我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我推着母亲回病房时,走廊另一端传来熟悉的笑声。

很轻,很甜。

“时砚,我真的可以喝冰的吗?”

“你不是说医生不让我乱吃东西?”

陆时砚的声音温柔得不像他。

“只准喝两口。”

“剩下的我喝。”

我脚步停住。

母亲也听见了。

她看向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但什么都没问。

我抬头。

不远处,温眠穿着浅粉色针织裙,肚子还看不出明显弧度。

她仰着脸,咬着吸管。

陆时砚低头看她,眼里是我许多年没见过的纵容。

他曾经也这样看过我。

不。

也许我记错了。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只是在完成一个丈夫该有的样子。

温眠看见我,像受惊的小鹿一样往陆时砚身后躲了躲。

“林小姐……”

她声音很小。

“我是不是不该来这里?”

陆时砚立刻把她护住,眉头皱起。

“照水,眠眠只是来做产检。”

“你别吓她。”

我低头看了一眼母亲。

母亲因为疼痛,额头渗出细汗。

我忽然笑了。

“陆时砚,这是肿瘤科。”

“你带她来做产检?”

陆时砚表情僵了一瞬。

温眠赶紧解释:

“不是的,是我听说伯母住院,想来看看。”

“时砚说你可能不想见我,可我觉得……毕竟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这三个字让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母亲忽然开口。

她声音很弱,却清楚。

“姑娘。”

“你爸妈没教过你,别人的丈夫,不算你的家人吗?”

温眠脸色瞬间白了。

陆时砚的脸也沉下来。

“妈,眠眠怀着孕。”

母亲看着他。

那双因为病痛而浑浊的眼睛里,慢慢露出失望。

“陆时砚。”

“你刚创业那年,胃出血进医院,是谁在病房守了你三天?”

“你第一次拿奖,穿不起像样的西装,是谁拿自己的镯子去当了,给你买衣服?”

“你爸妈早亡,我心疼你一个人苦,把你当半个儿子看。”

“可你现在,带着外面的女人,到我女儿面前说一家人?”

陆时砚嘴唇动了动。

那一瞬间,他像是有些动容。

可温眠忽然捂住肚子,眼泪掉下来。

“时砚,我肚子有点疼……”

陆时砚脸色一变,立刻抱起她。

经过我身边时,他只丢下一句:

“照水,别再刺激她。”

“这个孩子要是有什么事,我不会原谅你。”

我愣在原地。

母亲抓住我的手,掌心冰凉。

“水水。”

“别哭。”

我这才发现,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陆时砚。

是因为母亲。

她那么疼,却还要替我出头。

而我曾经为了一个男人,让她白白痛了两次。

晚上,我替母亲擦完身。

她睡着后,我一个人去了医院后院。

许愿池里的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把最后一枚铜钱拿出来。

指腹摩挲着上面模糊的花纹。

只要投下去。

我就能回到过去。

可是回到哪里?

回到陆时砚第一次出轨之前?

回到塌方之前?

还是回到我嫁给他之前?

我站了很久。

身后传来两个小护士的声音。

“那个温小姐真有福气啊,陆先生陪她产检,还在医院对面给她开了舞蹈工作室。”

“听说那间工作室装修可贵了,连地板都是进口的。”

“对啊,好像原本是按照陆太太的喜好设计的。”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

医院对面那栋白色小楼。

我每天都能看见。

陆时砚说,那是他公司给我准备的修复工作室。

因为我一直想有一个自己的古画修复空间,不用在博物馆里按部就班,也不用看领导脸色。

他说等项目款下来,就把钥匙给我。

可原来,那里面已经住进了温眠的梦想。

我的梦想,被他拿去哄另一个女人开心。

第3章 舞室真相流产的秘密

我走到医院对面的白色小楼时,雨刚停。

玻璃门上贴着金色字母。

“眠光舞室”。

名字刺眼得厉害。

我站在门口,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和陆时砚刚在一起时,他问我:

“如果以后不用考虑钱,你最想做什么?”

我说,我想开一间古画修复工作室。

不要太大。

要有一整面朝北的窗,因为光线稳定。

要有恒温恒湿的库房。

要有一张很长很长的工作台。

我可以一个人坐在那里,把破损的山水、花鸟、人物,一点一点补回来。

那时陆时砚听得很认真。

甚至拿出笔记本,替我画了平面图。

他说:

“以后我给你建。”

“你修画,我给你修房子。”

我曾经以为那是承诺。

现在才知道,那不过是他随手画过的一张废稿。

我推门进去。

前台女孩正在整理宣传单,见到我,愣了一下。

“您是来咨询课程的吗?”

我看着里面的装修。

朝北的落地窗。

白橡木地板。

角落里本该放恒湿柜的位置,被装成了休息区。

我设计过的茶水台,被改成了咖啡吧。

连墙面颜色,都是我当年在本子上标注过的“暖灰偏米”。

我嗓子发紧。

“这里是谁设计的?”

前台眨了眨眼。

“陆先生啊。”

“听说他太太以前想开工作室,他就把图纸改了改,送给我们温老师。”

她话说到一半,像意识到不对,赶紧闭嘴。

我笑了笑。

“温老师在吗?”

前台犹豫。

身后忽然响起温眠的声音。

“林小姐。”

她站在楼梯口,换了一身白色舞蹈服,外面披着针织外套,显得柔弱又无辜。

“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她。

“来看看我的工作室。”

温眠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随即,她轻轻摸了摸肚子。

“时砚说,这里已经转到我名下了。”

“林小姐如果喜欢,以后也可以来坐坐。”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软。

可眼神里藏不住的得意,像针一样密密扎过来。

我问她:

“你知道这间房子原本是给谁的吗?”

温眠垂下眼。

“知道。”

“可是林小姐,你已经拥有很多了。”

“陆太太的位置,陆家的房子,还有时砚这些年的陪伴。”

“我只是想有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几乎笑出声。

“小偷也会觉得赃物属于自己吗?”

温眠脸色一白。

下一秒,她眼眶红了。

“你一定要这样羞辱我吗?”

“我知道我出身不好,配不上他。”

“可感情不是我能控制的。”

又是这句话。

感情不能控制。

所以别人的婚姻可以践踏。

别人的梦想可以夺走。

别人的母亲可以气到病情恶化。

我往前一步。

温眠下意识后退,手却悄悄摸向旁边的楼梯扶手。

我看见了。

也停住了脚。

“别演。”

我说。

“这里有监控。”

温眠动作一僵。

我抬头看向角落。

监控灯没有亮。

假的。

但她不知道。

我拿出手机,对着她按下录音键。

“温眠,你和陆时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温眠盯着我。

也许是觉得我已经知道太多,她忽然不装了。

她笑了一下。

“很早。”

“比你以为的早。”

我心脏沉了沉。

她走下两级台阶,声音轻轻的。

“你们大学还没毕业的时候,他就认识我了。”

“那时候他和你冷战,天天来酒吧画图。”

“我坐在台上跳舞,他每次都看很久。”

我脑子嗡的一声。

大学那年,我和陆时砚因为父亲反对结婚的事冷战。

他每天说自己在工作室熬夜。

原来他在酒吧看另一个女人跳舞。

温眠继续说:

“你以为他那些哄你的话,都是他自己想的?”

“你喜欢什么花,喜欢什么颜色,吃药怕苦要配什么糖。”

“都是我教他的。”

“我比你更懂他,也比你更早陪他熬过穷日子。”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所以你知道他结婚。”

“知道他有妻子。”

温眠脸上闪过一丝烦躁。

“那又怎么样?”

“林照水,你不过是他事业里最合适的太太。”

“你会应酬,会照顾长辈,会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他在我这里,才是人。”

她往前靠近我,压低声音。

“你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怀不上孩子吗?”

我的呼吸骤然停住。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我最痛的地方。

我和陆时砚婚后多年没有孩子。

我以为是自己身体不好。

我打过无数针,吃过无数药,做过两次取卵。

每一次失败,我都躲在浴室里哭。

陆时砚抱着我说没关系。

他说他不在乎孩子。

他说只要有我就够了。

温眠看着我的表情,笑意更深。

“你喝的那些调理药,有一部分,是他让人换过的。”

“他说孩子会绑住你。”

“他说你一旦有了孩子,就更不好离婚。”

我眼前一黑。

几乎站不稳。

温眠却像终于吐出心头恶气。

“后来你不是怀上过一次吗?”

“可惜啊。”

“那天他在陪我去看海。”

“你流产的时候,他手机在我包里。”

世界安静下来。

所有声音都被抽空。

我只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撞得生疼。

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短短七周。

在一个深夜,我腹痛出血,打不通陆时砚电话。

最后是邻居送我去医院。

孩子没保住。

陆时砚赶回来时,跪在病床前哭到崩溃。

他说对不起,他在外地开会。

我信了。

我竟然信了。

原来他不是没听见电话。

是手机在另一个女人的包里。

第4章 铜钱代价母亲之死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舞室的。

雨又下起来了。

细密的雨砸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冷。

手机里录音还在。

温眠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回到医院时,母亲已经醒了。

她看见我的脸色,挣扎着想坐起来。

“水水,怎么了?”

我走过去,蹲在她床边,把头埋进她手心。

小时候我摔倒了,受委屈了,母亲总这样摸我的头。

她的掌心很暖。

现在却瘦得只剩一层皮。

我哽咽着说:

“妈,我错了。”

母亲没有问我错在哪里。

她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

“知道错了,就还来得及。”

我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如果我再回去,你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些苦了?”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

我抬起头。

她看着我,眼里有我不敢直视的悲悯。

“你知道了?”

我点头。

母亲叹了口气。

“我早该告诉你的。”

“可我怕你不信,也怕你……舍不得。”

我攥住她的手。

“那三枚铜钱,到底是什么?”

母亲看向窗外。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

“你外婆年轻时,救过一个庙里的守香人。”

“那座庙早就没了,可守香人给了她三枚铜钱。”

“他说,人一生总有三次不甘心。”

“铜钱能渡人回头。”

“但回头不是白回的。”

我声音发颤。

“代价是什么?”

母亲摸了摸我的脸。

“由最爱你的人来承。”

我浑身发冷。

原来真的是这样。

第一次,我救陆时砚的名声。

母亲开始频繁胃痛。

第二次,我救陆时砚的命。

母亲确诊癌症。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几乎崩溃。

“你为什么不拦我?”

母亲苦笑。

“我拦过。”

“第一次你投铜钱前,我梦见你站在水边,哭得像小时候走丢那次。”

“我想拉你,可怎么都拉不住。”

“第二次,我病得迷迷糊糊,梦里听见你说,妈,我不能让他死。”

她顿了顿。

“水水,你那时候太爱他了。”

“我拦不住。”

眼泪砸在被子上。

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喉咙。

我为了陆时砚,把母亲推向病床。

而他呢?

他拿走我的梦想,害死我的孩子,纵容另一个女人践踏我的人生。

我从口袋里拿出最后一枚铜钱。

铜钱边缘已经被我攥得发烫。

“妈。”

“这一次,我想回到没认识他之前。”

母亲眼里终于有了泪。

“好。”

“这一次,为你自己。”

我把铜钱放回掌心。

可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温眠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束百合。

百合香气浓烈。

母亲对花粉过敏。

我脸色瞬间冷下来。

“出去。”

温眠像被吓到,往后退了半步。

“林小姐,我只是想来看看伯母。”

我盯着她手里的花。

“我说出去。”

温眠眼圈一红。

“我知道你讨厌我,可伯母是长辈,我不想因为我们的事让她误会时砚。”

母亲咳嗽起来。

我立刻按铃。

温眠却忽然走近,把花放到床头。

“伯母,您别生气。”

“我和时砚是真心相爱的。”

“您女儿已经占了他很多年,总不能一辈子拖着他吧?”

母亲呼吸陡然急促。

监护仪发出刺耳警报。

我猛地推开温眠,冲到床边。

“妈!”

温眠摔在地上,尖叫一声。

几乎同一时间,陆时砚冲了进来。

他看见地上的温眠,脸色瞬间变了。

“林照水!”

他一把推开我。

我后背撞上墙,疼得眼前发黑。

“她怀着孕,你还敢动手?”

我指着床上的母亲,声音撕裂。

“她对花粉过敏!”

“她在抢救!”

陆时砚看了一眼病床。

母亲脸色青白,医生护士蜂拥而入。

他眼里闪过一丝迟疑。

温眠却捂着肚子哭。

“时砚,我肚子疼……”

陆时砚立刻弯腰抱起她。

我冲过去拦住他。

“医生都在这里,你不许把人叫走!”

“我妈要是出了事,我要你们偿命!”

陆时砚看着我,眼底冷得像冰。

“林照水,你越来越不可理喻。”

“眠眠和孩子如果有事,我绝不会放过你。”

他转头对医生说:

“先去看她。”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时砚!”

“我妈也照顾过你!”

“你胃疼的时候,是她半夜起来给你熬粥。”

“你赶项目三天没睡,是她去庙里给你求平安符。”

“你摸着良心想想!”

陆时砚脚步停了一瞬。

可温眠痛呼一声。

他再没回头。

病房里乱成一团。

医生留下的人手不够,抢救节奏明显被打乱。

监护仪上的曲线疯狂波动。

我跪在病床边,手抖得按不住母亲冰冷的指尖。

她艰难睁开眼。

嘴唇动了动。

我俯身去听。

她说:

“水水。”

“别怕。”

下一秒,监护仪发出长长的一声。

那条线,平了。

第5章 最后回溯源头切断

世界在那一声长鸣里碎掉了。

我跪在地上,听见医生说节哀。

听见护士低声叹气。

听见门外有人匆匆跑过。

可所有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我看着母亲的脸。

她明明早上还摸着我的头,让我别哭。

她明明答应我,这一次为自己。

可她还是死在了我面前。

死在温眠的百合花下。

死在陆时砚转身抱走另一个女人的那一刻。

我伸手去摸母亲的脸。

凉意从指尖钻进骨头里。

我低头,终于看见掌心那枚铜钱。

它还在。

最后一次机会还在。

可我的母亲已经没有呼吸。

我跌跌撞撞站起来,朝后院跑。

雨下得更大了。

许愿池被砸出无数涟漪。

我把铜钱握在手心,却怎么都投不出去。

我怕。

我怕再回去,母亲又要替我承受什么。

我怕这一次代价更重。

我怕我依旧救不了她。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时砚撑着伞走来。

他衣服有些乱,脸上却没有半点愧色。

“眠眠没事。”

“孩子也没事。”

我缓缓回头。

雨水顺着我的发梢往下滴。

我问他:

“我妈呢?”

陆时砚皱眉。

“我知道你难过。”

“但人死不能复生。”

“照水,别把所有错都怪在眠眠身上。”

我盯着他。

“她拿百合进病房。”

“你带走医生。”

“我妈死了。”

“你跟我说,人死不能复生?”

陆时砚脸色沉了沉。

“医院不是只有一个医生。”

“而且妈本来就是癌症晚期。”

“就算今天不出事,也只是时间问题。”

那一刻,我忽然不恨了。

恨至少还需要情绪。

可我看着他,只觉得荒谬。

像看着一块披着人皮的石头。

“陆时砚。”

“你还记得你当年怎么求我嫁给你的吗?”

他不耐烦。

“现在提这些有意义吗?”

我笑了。

“有。”

“因为我要确认一下,我到底爱过一个人,还是爱过一只畜生。”

他眼神骤冷。

“林照水,注意你的话。”

我往前走了一步。

伞檐遮住他的眉眼。

我忽然看见他衬衫领口有一枚浅红色唇印。

温眠留下的。

我的母亲刚死。

他却还有心思和她亲密。

我低头看向铜钱。

手不再抖了。

我已经知道自己要回到哪里。

不是陆时砚出事那晚。

不是塌方那天。

也不是结婚那天。

我要回到我十八岁那年。

回到我第一次在美术馆遇见他之前。

从源头切断这段孽缘。

陆时砚似乎察觉到什么,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你拿的什么?”

我甩开他。

他力气很大,又攥了回来。

“林照水,你到底在搞什么?”

雨声里,温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时砚……”

她站在走廊下,披着他的外套。

脸色苍白,却眼神挑衅。

“我害怕。”

陆时砚下意识回头。

就是这一瞬间。

我把铜钱抛进许愿池。

铜钱落水,没有发出声音。

水面却忽然亮起一道细微的光。

陆时砚猛地转头,脸色剧变。

“林照水!”

他冲过来抓我。

我站在池边,对他笑。

“陆时砚。”

“你不是一直以为,回到过去的是你吗?”

他瞳孔骤缩。

我一字一句:

“不是。”

“能回头的人,从来都是我。”

“你不过是沾了我的光。”

他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温眠尖叫着跑过来。

而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无比畅快。

“这一次,我们回到最开始吧。”

“回到你还什么都不是的时候。”

“回到你还没资格毁掉我的人生的时候。”

水光吞没视线。

身体像坠入深海。

最后一秒,我看见陆时砚惊恐地伸手。

可他抓不住我。

就像这一次,他再也抓不住我的命。

第6章 重生母亲还在

我睁开眼时,窗外蝉鸣声刺耳。

阳光从蓝白色窗帘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书桌上的高考志愿填报指南上。

我愣了很久。

直到楼下传来母亲的声音。

“林照水!”

“再不起床,排骨汤就被你爸喝完了!”

我猛地掀开被子跑出去。

客厅里,母亲穿着碎花围裙,头发乌黑,脸色红润。

父亲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见动静抬头。

“怎么跑这么急?”

“后面有狗追你?”

我站在楼梯口,眼泪一下涌出来。

母亲吓了一跳,放下汤勺就过来。

“怎么了?”

“做噩梦了?”

我扑进她怀里。

熟悉的味道包围我。

不是医院消毒水。

不是化疗药物的苦味。

是厨房里排骨汤的香气,是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

是我的母亲活着。

我抱得很紧。

紧到母亲拍着我的背说喘不过气。

父亲在旁边嘀咕:

“这孩子,高考完怎么还多愁善感了?”

我哭着笑。

是啊。

高考完。

我十八岁。

还没有遇见陆时砚。

父亲没有因为后来投资失败积劳成疾。

母亲也没有因为我的回溯被病痛缠身。

一切都还来得及。

吃饭时,母亲看我一直盯着她,忍不住夹了一块排骨堵住我的视线。

“看我干什么?”

“我脸上有答案?”

我摇头,声音还有些哑。

“妈,明天你和爸去做个全身体检吧。”

父亲一愣。

“好好的做什么体检?”

我认真看着他。

“就当给我考完试庆祝。”

父亲差点被汤呛到。

“别人庆祝去旅游,你庆祝让父母体检?”

母亲却看了我很久。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点头。

“好。”

“明天就去。”

我心里酸得厉害。

她总是这样。

只要我认真说一件事,哪怕再荒唐,她都会信。

下午,我回房间打开电脑。

第一件事,不是填志愿。

而是搜索彩票开奖号码。

我记得上一世,有一期大奖号码因为得主迟迟未领,在新闻上挂了很久。

我那时还和陆时砚开玩笑,说如果我们中了,就给我开工作室,给他建事务所。

他笑着说:

“那我把城市最好的楼,都送给你。”

后来城市最好的楼里,住进了温眠。

我记下号码。

又翻出笔记本,把未来十几年会发生的几件大事写下来。

哪些行业会起。

哪些公司会倒。

哪些投资不能碰。

哪些医学研究会有突破。

我写得很慢。

每落一笔,都像把曾经那段愚蠢的人生从骨头里刮掉。

傍晚,门铃响了。

保姆去开门。

我听见一个熟悉到让我生理性反胃的声音。

“您好,请问林照水在家吗?”

笔尖一顿。

陆时砚。

我走到楼梯口。

他站在门外,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肩上背着旧帆布包。

十八岁的陆时砚,还没有后来那副矜贵从容的样子。

他瘦,眼神却亮。

上一世,我第一次见他,就是在市美术馆。

他站在一幅残损古画前,说:

“破损也有破损的美。”

我那时觉得他特别。

现在想想,只是我蠢。

保姆问他:

“你找我家小姐有事?”

陆时砚看见我,眼睛一亮。

“照水。”

“我知道你也回来了。”

“我们谈谈。”

保姆愣住。

“小姐认识他?”

我走下楼。

隔着铁门看他。

他眼底有激动,有慌乱,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理所当然。

仿佛只要他来,我就该听他说话。

我笑了笑。

“同学?”

陆时砚一怔。

我转头对保姆说:

“不认识。”

“以后这种人,别放进来。”

陆时砚脸色变了。

“林照水!”

“你别装了!”

“你说过,能回头的人是你!”

保姆吓了一跳,立刻要关门。

陆时砚猛地抓住铁门。

“我知道你恨我。”

“可上辈子的事已经过去了!”

“这一次我们重新开始,我可以不认识温眠,我可以只爱你一个人。”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陆时砚。”

“你是不是还没搞明白?”

“我回到这里,不是为了和你重新开始。”

“是为了让你彻底滚出我的人生。”

第7章 报警驱赶时砚疯了

陆时砚不肯走。

他站在门外,像上一世无数次站在我家楼下那样。

只不过那时我心软。

现在我只觉得烦。

父亲从书房出来,听见动静,脸色沉下来。

“怎么回事?”

保姆连忙说:

“有个男生,说认识小姐,讲话怪吓人的。”

父亲走到门口。

陆时砚看见父亲,神情一瞬间变得复杂。

上一世,父亲一直不喜欢他。

他说陆时砚眼里野心太重,看我的眼神却不够干净。

我那时觉得父亲偏见。

我跟他吵,跟他闹,甚至为了陆时砚偷出户口本。

后来父亲投资失败,陆时砚事业刚起步。

他表面尊重父亲,背后却不止一次说:

“你爸就是看不得我好。”

我还替他解释。

现在想想,父亲看人真准。

父亲隔着门看陆时砚。

“你是谁?”

陆时砚喉结滚动。

“叔叔,我是陆时砚。”

“我和照水……”

“你和她没关系。”父亲打断他。

“我女儿说不认识你。”

陆时砚眼眶有些红。

他盯着我。

“林照水,你不能这样。”

“十四年。”

“我们在一起十四年。”

“你不能说不要就不要。”

父亲脸色一变。

保姆也吓得后退。

一个十八九岁的男生,站在别人家门口,说和他女儿在一起十四年。

任谁听了都像疯子。

我平静道:

“爸,报警吧。”

陆时砚不可置信。

“你要报警?”

我点头。

“你擅闯民宅,骚扰我。”

“还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陆时砚,高考刚结束,压力大可以去医院看心理科。”

他脸色彻底白了。

“你明知道我不是疯!”

我笑意更深。

“那你证明啊。”

陆时砚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们之间的事。

可我们这一世,没有任何交集。

上一世的亲密细节,说出口只会让他更像变态。

他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手指死死攥住铁门,指节发白。

警察来得很快。

父亲说他在门口胡言乱语,还疑似跟踪。

陆时砚被带走时,眼睛一直盯着我。

“林照水,你会后悔的。”

“没有我,林家后来一样会出事。”

“你爸的投资会失败,你妈会生病。”

“你以为你躲得掉吗?”

父亲怒了。

“你咒谁呢!”

警察一听这话,脸色更不好。

我站在父亲身后,装作害怕地抓住他的衣袖。

“爸,他怎么知道我们家?”

“他会不会一直跟踪我?”

父亲立刻把我护住。

陆时砚看见我的动作,眼神像被刺伤。

可我只觉得讽刺。

上一世,我被温眠诬陷推她,是不是也这样无助?

可陆时砚没有信我。

他只信他愿意相信的。

警车开走后,父亲还在生气。

“以后少一个人出门。”

“我让司机跟着你。”

母亲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晚上,她端着牛奶进我房间。

“水水。”

“那个男生,你真的不认识?”

我握着杯子。

温热从掌心传来。

我想了很久,轻声说:

“妈,如果我说,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你信吗?”

母亲坐在我床边。

“梦见什么?”

我看着她。

看着她还健康的脸。

忽然鼻子发酸。

“梦见我喜欢上一个人。”

“为了他和家里闹翻。”

“为了他把自己的梦想放到一边。”

“后来他有了别人,害我失去孩子,也害你……”

后面的话,我说不下去。

母亲却握住我的手。

“那就别让梦变成真的。”

我愣住。

她像是早就知道什么,却没有追问。

“你外婆以前说过,人有时候会提前看见苦难。”

“看见了,不是为了吓自己。”

“是为了换条路走。”

我靠在她肩上。

这一夜,我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父母去体检。

父亲查出血压和心脏有隐患,但不严重,只要早干预就行。

母亲的胰腺没有问题,只是胆囊有点炎症。

我拿着报告,手都在抖。

还好。

一切还来得及。

回家路上,我买了彩票。

三天后,中奖号码公布。

我坐在房间里,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和手里的票对应。

分毫不差。

我笑了很久。

笑着笑着,又哭了。

这一次,我终于有钱保护我的家人。

而陆时砚。

他曾经靠我父亲的资源,靠我母亲的照顾,靠我一次次退让,才爬到那个位置。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

我倒要看看。

他还怎么成为那个高高在上的陆总。

第8章 商场偶遇温眠真面目

陆时砚从警局出来后,开始疯狂给我发消息。

我没有删他。

不是舍不得。

是为了留证据。

他一开始还在装深情。

【照水,我知道你恨我。】

【可这一次,我真的可以改。】

【我不会再见温眠,也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我没回。

半天后,他语气变了。

【你以为没有我,你就能过得好?】

【林家的资金链两年后会出问题。】

【你爸会因为一个文旅项目赔得血本无归。】

【只有我知道怎么避开。】

我看着屏幕,冷笑。

上一世,父亲确实因为文旅项目赔了很多。

但那是因为陆时砚牵线介绍了一个所谓的朋友。

项目表面光鲜,实际早被人挖空。

父亲信的是陆时砚。

最后出事,陆时砚却说父亲太贪。

我把这些消息截图保存。

然后拉黑。

陆时砚果然急了。

他开始去我常去的图书馆、美术馆蹲我。

可我没给他机会。

我领完彩票奖金后,第一时间让父亲成立了家族信托。

一部分资金投入稳健资产。

一部分投进未来会爆发的医疗和科技公司。

还有一部分,我以母亲的名义设立了胰腺癌早筛基金。

母亲知道后,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是胰腺癌?”

我握住她的手。

“因为它太疼了。”

母亲没再问。

只是摸了摸我的头。

“我们水水长大了。”

开学前,我收到了国外修复学院的录取通知。

上一世,我为了陆时砚留在国内。

他说异国太苦,说他创业初期离不开我。

我便放弃了最想去的专业。

这一次,我不会了。

出国前一周,我陪母亲去买衣服。

商场电梯口,我看见了温眠。

她比上一世我见到她时年轻太多。

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青涩,穿着廉价吊带裙,挽着一个染黄发的男生。

那男生手搭在她腰上,笑得轻浮。

温眠并不反抗,甚至踮脚亲了他一下。

我停住脚步。

原来所谓被命运欺负、孤苦无依的温眠,年轻时是这样的。

她不是纯白茉莉。

她只是在陆时砚面前,把自己洗成了白色。

很快,陆时砚也出现了。

他穿着便利店制服,手里拎着一袋面包,看见温眠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温眠也看见了他。

她眼神疑惑。

显然不认识。

陆时砚却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冲过去。

“眠眠!”

黄毛皱眉。

“你谁啊?”

陆时砚死死盯着温眠。

“我是陆时砚。”

“你不记得我了吗?”

“你以后会爱我。”

“我们会有孩子。”

“我会给你开舞蹈室,给你买珠宝,带你去看海。”

商场里的人纷纷看过来。

黄毛直接笑了。

“神经病吧?”

温眠脸色难看,往黄毛身后躲。

“我不认识他。”

陆时砚像被雷劈中。

“你怎么会不认识我?”

“你说过你只爱我。”

“你说林照水强势,只有你懂我。”

“你说你愿意为了我什么都不要!”

黄毛一拳砸在他脸上。

陆时砚踉跄倒地。

温眠尖叫一声,却不是心疼他,而是怕事情闹大。

商场保安很快赶来。

我站在人群外,静静看着。

陆时砚抬头时,刚好看见我。

他的眼神从屈辱变成愤怒。

“林照水!”

“你早就知道她在这里?”

我没说话。

母亲皱眉。

“又是他?”

我点头。

“嗯。”

“还是那个骚扰我的人。”

母亲立刻拉着我往后退。

保安看陆时砚的眼神更警惕。

陆时砚挣扎着想冲过来。

“你别得意!”

“我能成功一次,就能成功第二次!”

“那些项目,那些风口,我都记得!”

我终于开口。

“那你去啊。”

“别来找我。”

他被我轻飘飘一句堵住,脸色涨红。

我知道他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他记得未来,却没有启动资金。

因为他知道大势,却没有人脉托举。

因为他上一世所谓的白手起家,根本不是靠他一个人。

是我陪他跑局。

是父亲替他牵线。

是母亲替他稳住后方。

是我一次次把自己的人生让给他。

可他从不承认。

他只觉得自己天命所归。

温眠被黄毛拉走前,回头看了陆时砚一眼。

那一眼没有爱。

只有嫌弃。

陆时砚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忽然觉得没意思。

他们的故事,已经和我无关。

几天后,我登机出国。

飞机起飞前,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照水,别走。】

【我错了。】

【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成。】

我看了两秒,删除。

舷窗外,城市越来越小。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

心里前所未有地平静。

上一世,我被困在陆太太这个身份里太久。

久到我忘了,我原本也有名字。

林照水。

照见山河,也照见自己。

这一世,我不会再为任何人停下。

第9章 留学修复时砚翻车

我到佛罗伦萨的那天,天色很蓝。

蓝得像一块被洗净的旧绸。

学院派来接我的老师叫安娜,是一位头发花白的意大利女人。她看见我拖着两个行李箱,笑着张开手臂拥抱我。

“林,欢迎来到你的新人生。”

她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新人生。

这三个字轻轻落下来,像一场迟到很多年的赦免。

上一世,我的人生从十八岁之后就慢慢偏了轨。

我以为爱一个人,就是陪他熬过苦日子,替他吞下委屈,把自己的梦想往后放一放。

后来才知道,有些人不是等你一起走到光亮处。

他只是把你当成一根梯子。

踩上去时,说你是他的全部。

站稳之后,又嫌你挡住了他的风景。

我住进学院安排的公寓。

房间不大,但窗户正对着一条安静的石板街。每天早晨,卖花的老人会推着小车经过,玫瑰、雏菊、鸢尾花堆在一起,香气混着面包店刚出炉的味道,像生活本身的温度。

我把母亲给我装的小平安符挂在床头。

那是她出国前偷偷塞给我的。

她说:

“你外婆以前也给我挂过。”

“一个人在外面,心要稳。”

我摸着平安符边缘,眼眶有些发热。

我知道,这一次我不只是为了自己活。

我也要替那个在病床上替我承受代价的母亲,好好活一次。

学院的课程很密。

古画修复不是电视剧里那种轻巧浪漫的职业。

它枯燥,漫长,需要绝对的耐心。

一幅被火燎过的宗教画,我光是清理表层烟尘,就花了整整三周。

手不能抖,心不能急。

每一毫米都要判断。

有时候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起来时腰背僵硬,手腕酸得抬不起来。

可我喜欢。

是真的喜欢。

我喜欢看一幅濒临消失的画,在我指尖一点点露出原来的颜色。

喜欢那些被时间撕裂的裂缝,慢慢重新合拢。

像我自己。

我也在修复自己。

开学两个月后,国内传来消息。

陆时砚考上了原本那所大学。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像上一世那样风光。

上一世,他入学不久就靠着一款小游戏拿了创业大赛一等奖。

后面又因为父亲牵线,认识了几个投资人,迅速成立工作室。

他的名字在学校论坛里频繁出现。

“天才建筑新星”。

“白手起家的励志代表”。

“林家千金的完美男友”。

每一个标签背后,都有我看不见的血。

这一世,他依旧记得那款小游戏的逻辑,依旧想复刻成功。

可他忘了,那款游戏最初的美术设计是我熬夜画的。

用户心理分析是我替他整理的。

推广时,我动用了高中同学圈和家里的人脉。

他上一世以为那只是小事。

可很多所谓“天才”的开端,本来就是由无数不起眼的小事托起来的。

现在没人托他。

他做出的第一个版本粗糙得像个半成品,界面丑陋,交互混乱。

他想找人合作,可他太急于证明自己。

一开口就是分配股权,一闭嘴就是未来估值。

同学们只当他浮躁。

甚至有人把他在商场喊温眠“以后会怀我的孩子”的视频翻出来,发到了新生群。

配文是:

【这就是我们系那个重生霸总哥?】

我看到截图时,正在修补一幅十七世纪的圣母像。

手机亮了一下。

是高中好友周念发来的。

【水水,你知道吗?陆时砚现在可出名了。】

【不是好名声。】

紧接着,她发来几张图。

陆时砚被人拍到在食堂和别人争执。

他红着眼说: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以后会是谁!”

“我以后会拿下旧城改造项目,会成为最年轻的总设计师!”

“你们现在不跟我合作,以后别后悔!”

底下评论全是嘲讽。

【建议挂精神科。】

【高考后遗症?】

【听说他之前还骚扰过林照水。】

【林照水不是出国了吗?跑得真快。】

我看完,关掉手机。

安娜老师走过来,看见我神情平静,问我:

“坏消息?”

我摇头。

“不是。”

“只是一个旧伤口结痂了。”

她没听懂这个比喻,却温柔地笑了笑。

“那很好。”

“结痂代表它正在愈合。”

我继续低头工作。

放大镜下,画布上的裂纹细密如蛛网。

我用最细的笔,把缺失的那一块颜色补上。

忽然想到陆时砚。

他大概到现在都不明白。

人生不能只靠记忆重来。

一个人若没有良心,哪怕知道未来所有答案,也会把每道题都做错。

第10章 跨国电话迟来的忏悔

我第一次接到陆时砚的跨国电话,是冬天。

佛罗伦萨下了很小的雪。

我刚从修复室出来,围巾上沾着一点颜料。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号码。

我本来不想接。

可那天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想听听一个人走投无路时,会怎样给自己找借口。

我按下接听。

电话那边先是很长的沉默。

然后是陆时砚沙哑的声音。

“照水。”

我没有说话。

他似乎怕我挂断,急忙开口。

“你别挂。”

“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站在学院走廊尽头,窗外雪花落在石雕天使的翅膀上。

那么安静。

安静到他那些迟来的悔意,显得格外廉价。

“说吧。”

他呼吸一滞。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我……我最近过得不太好。”

我轻轻笑了。

“所以呢?”

陆时砚像被噎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说:

“温眠骗了我。”

“她根本不是我记忆里的样子。”

“她和那个黄毛还没断。”

“她说她家里困难,让我给她钱,可她转头就拿钱去给那个人买鞋。”

“她说想上大学,我帮她找关系,她却说我没用,说我给不了她真正的好日子。”

“照水,她根本不爱我。”

我听着,只觉得可笑。

“陆时砚。”

“这话你不该跟我说。”

“你应该去跟上一世的自己说。”

他声音颤了一下。

“我那时候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她是这样的人。”

“她在我面前一直很可怜,很懂事。”

“我以为她什么都没有,只有我。”

我闭了闭眼。

雪落得更密了。

“所以你就可以伤害我?”

他急声道:

“我知道我错了。”

“我现在想起来,也觉得自己像疯了一样。”

“可照水,我们毕竟在一起那么多年。”

“你不能一点旧情都不念。”

旧情。

他居然还有脸提旧情。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母亲死前攥着我的手,说别怕。

想起那个没能来到世上的孩子。

想起温眠的百合,陆时砚转身抱走她时的背影。

我问:

“陆时砚,你知道我为什么接电话吗?”

他怔住。

“为什么?”

“因为我想确认,你到底有没有真正后悔。”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我继续说:

“现在我确认了。”

“你没有。”

“你只是发现温眠不是你想象里的样子,发现自己没有林家、没有我之后寸步难行,所以你痛苦。”

“你不是后悔伤害我。”

“你是后悔自己押错了宝。”

陆时砚呼吸明显乱了。

“不是的……”

“是吗?”

我打断他。

“那我问你。”

“如果这一世温眠依旧像上一世那样温顺漂亮,一心依附你。”

“如果你依旧能靠记忆成功,依旧能成为人人仰望的陆总。”

“你还会给我打这通电话吗?”

他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答案。

我笑了一下。

“陆时砚,你看,你连骗我都骗不好。”

他忽然低声说:

“照水,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从小什么都没有。”

“我怕穷,怕被人看不起。”

“你家太好了,你太好了。”

“在你身边,我永远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温眠不一样。”

“她需要我。”

“她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是个男人。”

我听着他剖白所谓的自卑与痛苦,心里没有半点波动。

因为上一世,我曾经替他心疼过无数次。

他出身不好,我便小心翼翼不在他面前提家世。

他自尊心强,我便把自己的人脉说成是碰巧。

他不喜欢我父亲指点他,我便夹在中间两头哄。

可我越是退让,他越是觉得那是理所当然。

“陆时砚。”

我说。

“自卑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

“贫穷也不是背叛的遮羞布。”

“我爸妈没有亏待过你。”

“我也没有。”

“你上一世能踩着我往上爬,不是因为你可怜。”

“是因为我瞎。”

他声音发紧。

“你一定要这么狠吗?”

我轻声反问:

“狠?”

“我没有害你。”

“没有抢你的东西。”

“没有设计你流产。”

“没有带着情人气死你的母亲。”

“没有在你最痛的时候,抱着别人离开。”

“我只是离开你。”

“陆时砚,你把这叫狠?”

电话那头死寂一片。

良久,他像是终于崩溃。

“那我要怎么办?”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雪。

“那就从你本来该有的地方开始。”

“没有林家,没有我。”

“看看你到底是谁。”

说完,我挂断电话。

然后把号码拉黑。

回宿舍的路上,雪落在我的掌心,很快化成水。

我忽然觉得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又轻了一点。

当晚,母亲给我打视频。

她穿着红色毛衣,正和几个外国老太太打麻将。

父亲在旁边抱着新买的鹦鹉,教它说“发财”。

我笑得不行。

母亲看我脸色,问:

“今天心情不错?”

我点头。

“嗯。”

“扔掉了一件很久以前的旧垃圾。”

母亲笑了。

“那就好。”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看着屏幕里的她。

健康,鲜活,会嫌弃父亲乱教鹦鹉,会跟我抱怨国外青菜贵。

这才是我该守住的人间。

第11章 项目暴雷时砚入局

我在国外的第二年,父亲险些又遇上上一世那个文旅项目。

项目方换了名字,换了包装,甚至连负责人都换了一批。

但核心骗局没变。

空壳公司。

虚高估值。

地方关系造假。

上一世,陆时砚就是通过这个项目和父亲走近的。

他装作不经意地介绍人脉,说是帮岳父拓宽资源。

父亲虽然不喜欢他,但看在我的面子上,还是见了那几个人。

后来投入一大笔钱,血本无归。

那次失败后,父亲身体迅速垮了。

他总说是自己老了,看错了人。

可我知道,不是他看错项目。

是他因为我,错信了陆时砚。

这一世,我早早提醒过父亲。

但我没想到,那群人会自己找上门。

那天父亲在视频里语气很轻松。

“水水,有个项目我看着还不错。”

“做古镇文旅的,说是有政府支持。”

我手里正在调胶,听见“古镇文旅”四个字,动作顿住。

“爸,资料发我。”

父亲笑:

“你一个修画的,还管起投资来了?”

我看着屏幕,一字一句:

“发我。”

他大概听出我的严肃,很快把资料传过来。

我熬了一整夜。

把公司结构、股东关系、过往诉讼全扒了一遍。

越看越冷。

他们比上一世更谨慎。

法人换了,壳套了三层,宣传材料做得滴水不漏。

如果不是我记得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关联人名字,根本很难一眼看穿。

第二天,我把整理好的风险报告发给父亲。

同时联系了律师和媒体朋友。

父亲看完后,沉默很久。

视频里,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水水。”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抿唇。

“爸,有些事我现在没办法解释。”

父亲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就不解释。”

“反正我女儿不会害我。”

我眼眶有些酸。

上一世,我为了陆时砚和父亲争执过无数次。

他说陆时砚不可靠,我说他势利。

他说婚姻不是扶贫,我说他冷血。

我把最爱我的人推远。

却把真正吸血的人抱在怀里。

现在想起来,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父亲听了我的话,拒绝了那个项目。

不仅如此,他还顺手把证据递给了监管部门。

半个月后,那家公司暴雷。

新闻出来时,圈内不少人都被牵连。

父亲躲过一劫。

他在家庭群里发了一个大红包。

备注:

【感谢林顾问救老父亲狗命。】

母亲发了个翻白眼表情。

【你女儿比你聪明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在修复室看着手机笑。

同学以为我恋爱了,凑过来问:

“林,你笑得好甜。”

我摇头。

“不是恋爱。”

“是家里很好。”

她不太懂,但也跟着笑。

可平静没持续多久。

周念又给我发来消息。

【水水,陆时砚最近好像搭上那个文旅项目了。】

我看着屏幕,眉心微动。

【哪个?】

她把新闻链接发来。

正是那家暴雷公司。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陆时砚也记得这个项目。

但他只记得上一世父亲曾经投过,表面上也曾红火过一阵。

他不知道那是个坑。

或者说,他上一世根本不关心父亲后来为什么会赔。

他只记得自己借这个项目结识了人脉。

于是这一世,他主动凑了上去。

周念继续发:

【听说他把自己做的项目方案拿去换了一个入场机会。】

【还借了不少钱。】

【现在公司暴雷,他也被牵连调查了。】

我看着这几行字,久久没有回复。

心里没有痛快到大笑。

只觉得这很陆时砚。

他永远只看见利益,看不见风险。

只记得别人给过他什么,不记得别人替他承担过什么。

他以为重来一次,自己会更成功。

可没有品性托底的聪明,只会让他摔得更快。

几天后,陆时砚的名字又一次出现在学校论坛。

【建筑系陆某疑似涉嫌商业欺诈?】

【重生霸总哥终于翻车。】

【他到处说自己知道未来,我以前以为他中二,现在觉得他可能真有病。】

我没有点进去细看。

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

安娜老师正好来检查我的作业。

她看见我完成的修复画,满意地点头。

“林,你最近进步很快。”

“你比刚来的时候稳多了。”

我笑了笑。

“因为我知道,不该急的地方不能急。”

她说:

“这是修复师最重要的品质。”

我在心里补了一句。

也是人生最重要的品质。

上一世,我急着爱人,急着证明自己选得没错,急着把破裂的婚姻补好。

于是越修越烂。

这一世,我终于学会。

有些画值得修。

有些人,不值得。

第12章 母亲手术医院再遇

我二十二岁那年,母亲的身体出现了一次异常。

那天凌晨,我接到父亲电话。

他声音很低,却压不住慌。

“水水,你妈腹痛。”

“医生说要做进一步检查。”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瞬间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还是黑的。

我听见自己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哪怕这一世我已经提前安排体检,设立基金,联系专家。

可“母亲腹痛”这四个字,仍旧像上一世病房里的消毒水味,猛地扑到我面前。

我买了最近一班机票回国。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我几乎没有合眼。

脑子里一遍遍闪过母亲上一世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她疼到说不出话,却还要安慰我。

她被温眠气到休克,临死前还让我别怕。

我把手指掐进掌心。

这一次不会。

绝对不会。

落地后,司机直接送我去医院。

母亲躺在病房里,看见我风尘仆仆进来,第一句话竟然是:

“你是不是没吃饭?”

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

她笑了笑。

“别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医生说暂时看着不像恶性的。”

父亲站在旁边,眼圈发红,嘴上还硬。

“她就是乱吃东西。”

“前天非要跟人家学做什么奶油炖菜,吃坏了吧。”

母亲瞪他。

“你没吃?”

“你吃了两碗。”

父亲立刻闭嘴。

我看着他们拌嘴,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才稍微松了一点。

检查结果出来,是慢性炎症伴随胆囊问题,需要手术处理,但不是癌。

医生说幸好发现得早。

我坐在走廊长椅上,手心全是汗。

父亲在我旁边坐下。

过了很久,他忽然问:

“水水,你之前让我们每半年做一次深度体检,是因为梦里的事吗?”

我愣住。

他很少主动提那个“噩梦”。

家里人像有默契一样,从不追问我那些超出常理的预警。

但他们都配合我。

体检,投资调整,出国规划,基金设立。

他们从不问我为什么知道。

只问我累不累。

我看着父亲鬓角冒出的白发,点了点头。

“嗯。”

父亲沉默片刻。

“梦里,我和你妈是不是过得不好?”

我的喉咙一下哽住。

父亲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

像小时候那样。

“没事。”

“现在不是很好吗?”

这句话让我彻底绷不住。

我捂住眼睛,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

“爸,对不起。”

“我以前太不懂事了。”

父亲叹气。

“你才多大。”

“谁年轻时没看错过人?”

“只要回头就好。”

我摇头。

“不是看错那么简单。”

“我害你们吃了很多苦。”

父亲没有问细节。

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那就把以后的日子过好。”

“你妈最怕你背着包袱活。”

母亲手术很顺利。

术后恢复期间,她开始跟病友教外国麻将。

没错,她把在国外认识的那套规则带回了国内。

病房里每天热闹得像奇牌室。

护士过来提醒安静,她还笑眯眯地塞水果。

我坐在一旁削苹果,看着她神采奕奕地指挥:

“碰。”

“杠。”

“哎呀你这牌打得不行。”

我忽然觉得,这就是命运给我的补偿。

不是大富大贵,不是万人艳羡。

是母亲还能坐在阳光里,嫌弃别人牌技差。

母亲出院那天,陆时砚也出现在医院。

我已经很久没见他。

他瘦得厉害,脸色灰败,眼下青黑。

身上穿着皱巴巴的衬衫,不再有上一世那种干净体面的精英感。

他站在医院门口,看见我时,眼神一亮。

“照水。”

父亲脸色立刻沉下来,把母亲挡在身后。

“你还敢来?”

陆时砚没有看父亲,只盯着我。

“我不是来闹的。”

“我只是听说阿姨住院,想来看看。”

我冷冷道:

“你没资格。”

他嘴唇颤了颤。

“我知道。”

“上一世……我对不起阿姨。”

母亲看着他,表情很淡。

“年轻人,我不管你说的上一世是什么。”

“这一世,你离我女儿远一点,就是最大的道歉。”

陆时砚眼睛红了。

他看着母亲,像是想起了什么。

上一世,母亲确实对他很好。

可那些好,他享受时心安理得,践踏时毫不犹豫。

现在他怀念,也不过是因为再也没人那样对他。

“阿姨。”

他哑声说。

“您以前真的把我当儿子。”

母亲皱眉。

“我女儿不会嫁给你。”

“所以我不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这话干脆得几乎残忍。

陆时砚脸色白了白。

我忍不住想笑。

原来当母亲没有被我拖进那场婚姻,她看陆时砚时,眼神从始至终都是清醒的。

陆时砚终于看向我。

“照水,我已经被学校处分了。”

“那个项目的事,我也是被骗的。”

“温眠也离开我了。”

“她跟那个黄毛走了。”

我淡淡问:

“所以你想让我可怜你?”

他急忙摇头。

“不是。”

“我只是想问你。”

“如果当初没有温眠,没有那些误会,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我看了他很久。

久到他眼底重新生出一点微弱的希望。

然后我说:

“不会。”

“就算没有温眠,也会有别人。”

“陆时砚,你背叛我,不是因为她出现。”

“是因为你从骨子里就觉得,我的付出可以被辜负。”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我扶着母亲上车。

车门关上前,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别再来找我。”

“下一次,我会直接报警。”

车子驶离医院。

后视镜里,陆时砚站在原地,越来越小。

像一块终于被我抛在身后的旧石头。

第13章 温眠设套时砚被退

陆时砚再一次出事,是因为温眠。

消息传到我这里时,我正在准备毕业作品展。

我的毕业修复项目是一幅明代佚名山水。

画卷残损严重,水渍、虫蛀、霉斑层层叠叠。

刚接手时,很多人都觉得不值得修。

可我偏偏选了它。

因为它像上一世的我。

被水泡过,被虫蛀过,被尘封过。

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只要一点一点清理,底下依旧藏着山河。

周念给我打电话时,语气又兴奋又唏嘘。

“水水,我跟你说个大瓜。”

“陆时砚被温眠和她男朋友坑惨了。”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手上继续整理画卷纤维。

“怎么了?”

“温眠不是一直跟那个黄毛在一起吗?”

“后来黄毛家里出事,没以前那么阔了,她又回头找陆时砚。”

“说自己其实早就梦见过他,说觉得他很熟悉,说他们前世可能相爱过。”

我动作一顿。

随即笑了。

这话术,倒是很符合温眠。

她不需要真的记得上一世。

只要知道陆时砚吃这一套。

周念继续说:

“陆时砚居然信了。”

“他觉得温眠也快想起来了,对她又掏心掏肺。”

“借钱给她租舞蹈教室,还帮她还黄毛那边欠的债。”

“结果那两个人合伙给他下套。”

“拍了视频,敲诈他。”

我听着,心里没有太大波动。

上一世,温眠能装柔弱装那么多年,怎么可能是省油的灯。

只不过那时她的刀是对着我。

这一世,陆时砚自己把刀递到了她手里。

“后来呢?”我问。

周念叹气。

“后来闹大了。”

“陆时砚不给钱,黄毛就把视频发给学校和他兼职的公司。”

“学校本来就因为之前那个项目对他有意见,现在直接劝退了。”

我手里的镊子停住。

“劝退?”

“嗯。”

“听说他在办公室大吵大闹,说自己以后会成为建筑大师,说学校没资格开除他。”

“结果被保安架出去。”

“视频传得全网都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水水,其实我现在想想,有点可怕。”

“如果不是你当初走得早,他这样的人,真的会拖死你。”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画。

画中山峰被岁月磨去一角。

但远处留白处,仍然有细细的水纹。

“是啊。”

我轻声说。

“幸好我走了。”

挂断电话后,我没有再想陆时砚。

可晚上,父亲给我发来一份文件。

是律师函副本。

陆时砚不知从哪里得知,我家这些年投资顺利,还设立了医疗基金。

他居然以“共同记忆财产”为由,给我发了一封荒唐的索赔函。

意思是,他认为我利用了重生信息获利,而这些信息属于我们两个人共同拥有,他应当分得一半。

我看完直接笑出声。

父亲在电话里骂得很难听。

“他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法律上有重生共同财产这条吗?”

母亲在旁边补刀:

“别侮辱门。”

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律师动作很快。

不仅回函驳斥,还顺手整理了陆时砚多年骚扰我的证据,包括短信、电话、校门口围堵、医院门口纠缠。

报警备案后,他终于消停了一阵。

可我知道,陆时砚不会真正接受失败。

他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的无能归咎于别人。

上一世,他把背叛归咎于我太强势,归咎于温眠太缺爱,归咎于命运给他第二次机会。

这一世,他会把失败归咎于我不帮他,归咎于温眠骗他,归咎于世界没有按照他的记忆运行。

他永远不会承认。

一个人烂掉,是从心开始的。

毕业展那天,父母专程从国内飞来看我。

母亲穿了一条墨绿色旗袍,父亲穿着西装,胸口还别着我给他买的胸针。

那只鹦鹉被寄养在朋友家,临走前学会了一句:

“林照水最棒!”

父亲说这是它自学成才。

母亲说这是父亲教了三个月的结果。

我的作品展放在最中间。

那幅山水被重新装裱后,静静展开在恒温展柜里。

评审老师问我,为什么选择这样一幅几乎报废的画。

我说:

“因为我想证明,破损不是终点。”

“但修复的前提,是它本身仍有值得被保存的部分。”

说完这句话,我忽然想起陆时砚。

然后又很快把他从脑海里抹去。

有些人不是破损。

是腐烂。

腐烂的东西,不需要修复。

只需要丢掉。

第14章 工作室开业最后对峙

我回国那年,二十五岁。

父亲身体很好,母亲每年体检也一切稳定。

我用基金支持的胰腺癌早筛项目有了阶段性成果,虽然离真正改变临床还很远,但已经帮助一批高危患者提前发现病灶。

我在国内开了自己的古画修复工作室。

地点不是上一世陆时砚承诺过的那栋白色小楼。

那栋楼后来被黄毛家抵押出去,几经转手,成了一家普普通通的健身房。

我没有买它。

我嫌脏。

我的工作室在老城区一栋安静的院子里。

青砖黛瓦,院中有一棵桂花树。

朝北的修复室,恒温恒湿库房,一张很长很长的工作台。

每一处,都是我自己一点点设计的。

没有陆时砚。

也没有任何人打着爱我的名义,把它转手送给别人。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

老师,同学,父母的朋友,还有我资助过的几个年轻修复师。

母亲站在门口招呼客人,笑得像嫁女儿。

父亲背着手在院子里转来转去,逢人就介绍:

“这是我女儿的工作室。”

“全是她自己挣来的。”

我听见后,忍不住纠正:

“爸,也有你们支持。”

父亲一摆手。

“那不一样。”

“父母支持孩子,天经地义。”

母亲瞪他:

“你少抢功劳。”

院子里笑声一片。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终于走到了梦里的地方。

不是靠谁成全。

不是等谁兑现承诺。

是我一步一步,走到这里。

晚上送走客人后,我一个人留在工作室整理东西。

桂花香气从窗外飘进来。

我把那三枚铜钱的盒子放进抽屉。

最后一枚铜钱已经消失了。

回溯完成后,它没有跟着我回来。

盒子里只剩下母亲后来给我的那枚旧平安符。

我看着它,心里很静。

门外忽然传来争执声。

保安敲门进来,神色为难。

“林小姐,外面有个人说一定要见你。”

“他说他叫陆时砚。”

我动作停住。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在我生活里出现。

久到我再听见时,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生出恨意。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厌烦。

我走到门口。

陆时砚站在院外。

他比上次见面更瘦。

头发有些长,胡茬没刮干净,身上穿着不合身的外套。

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却有种被生活抽干的疲惫。

他看见我,眼神恍惚了一瞬。

“照水。”

“你真的开了工作室。”

我站在门内,没有让他进来。

“你来做什么?”

他盯着院子里的灯,喃喃道:

“和你以前说的一样。”

“朝北的窗。”

“长工作台。”

“桂花树。”

我眉心微皱。

“我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桂花树。”

陆时砚苦笑。

“你说过。”

“上一世,你说如果有院子,想种一棵桂花。”

“秋天开花的时候,修画累了,就坐在树下喝茶。”

我沉默了一瞬。

原来我说过。

只是上一世后来太忙了。

忙着做陆太太。

忙着应酬他的合作方。

忙着替他安抚家里人,安排人情往来。

我连自己说过什么,都忘了。

陆时砚却记得。

可记得又怎样?

他记得我的梦,却亲手拿去送给温眠。

他记得我的喜好,却用来证明自己多深情。

他记得我想要的生活,却从未真正想过给我。

“陆时砚。”

我说。

“你记性很好。”

“但人品很差。”

他脸色一白。

“我知道你恨我。”

我打断他。

“你错了。”

“我现在不恨你。”

他怔住。

我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恨一个人,需要把他放在心里。”

“你不配。”

陆时砚眼睛瞬间红了。

他低下头,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这些年一直在想。”

“如果那时候我没有去找温眠。”

“如果我没有那么自卑。”

“如果我在看到那些照片时查一查。”

“如果你流产那晚,我接了电话。”

“如果阿姨抢救时,我没有带走医生。”

“我们是不是还会有可能?”

每一个“如果”,都像一块迟来的墓碑。

可墓碑底下埋着的人,不会因为他的悔恨重新活过来。

我平静道:

“没有如果。”

“你每一次都做了选择。”

“选择背叛。”

“选择偏心。”

“选择逃避真相。”

“选择把责任推给我。”

“陆时砚,别把人生活成事故。”

“那都是你的决定。”

他忽然抬头看我。

“那你呢?”

“你难道没有错吗?”

“你明明知道我后来会变成什么样,却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你明明有能力帮我。”

“你只要稍微拉我一把,我不会走到今天。”

我看着他,终于笑了。

熟悉的味道。

哪怕摔到尘埃里,他还是那个陆时砚。

永远能从别人的不援手里,找出自己堕落的理由。

“我为什么要拉你?”

我问。

他愣住。

“因为……”

他卡住了。

因为我们曾经相爱?

因为我曾经救过你?

因为我曾经把你当丈夫?

可那些都已经被他亲手毁了。

我替他说下去:

“因为你习惯了。”

“习惯我在你熬夜时送饭。”

“习惯我在你缺钱时拿出积蓄。”

“习惯我在你走错路时替你兜底。”

“习惯到最后,你连我不帮你,都觉得是我对不起你。”

陆时砚嘴唇颤抖。

我往后退了一步。

“可我不欠你了。”

“不,我从来没有欠过你。”

“是你欠我。”

“欠我的孩子,欠我母亲上一世受过的苦,欠我十四年被浪费的人生。”

“但我不要你还。”

“因为你还不起。”

保安上前一步。

陆时砚却像没看见,只死死盯着我。

“林照水,你真的这么绝情?”

我关上门前,最后对他说:

“不是绝情。”

“是清醒。”

门合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外面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快变成哭声。

可我没有回头。

院子里的桂花落了一地。

我踩过月光,回到属于自己的工作台前。

那里还有一幅破损的画等我。

比起一个烂透的人。

它值得我花更多时间。

第15章 时砚之死全文完

陆时砚死讯传来的时候,是第二年春天。

那天我正在给母亲过生日。

母亲六十岁,身体依旧不错,虽然医生叮嘱她不能太劳累,但她坚持要亲自包饺子。

父亲在客厅给鹦鹉换水。

那只鹦鹉这些年学会了更多话。

一会儿喊“发财”,一会儿喊“林照水最棒”,偶尔还会学母亲的语气骂父亲:

“少吃点!”

父亲气得说要把它送人。

结果第二天又偷偷给它买进口鸟粮。

家里热闹得不行。

周念发来消息时,我正在厨房洗水果。

【水水,陆时砚死了。】

我手指顿住。

水龙头还开着,凉水冲在指尖。

周念很快又发来几条。

【他从温眠租的舞蹈室楼顶跳下去了。】

【听说他去找温眠复合,发现温眠要结婚了。】

【结婚对象不是那个黄毛,是一个快五十岁的老板。】

【他跟温眠吵起来,说她背叛他。】

【温眠骂他有病,说从来没爱过他,说要不是看他当年像个冤大头,早报警抓他骚扰了。】

【然后他就崩溃了。】

我看着屏幕,很久没有动。

周念又发:

【他跳下去前,好像一直喊,说他要回到十五年后。】

【说他在那里有公司,有钱,有你。】

【大家都说他疯了。】

厨房里,母亲喊我:

“水水,水果洗好没?”

我关掉水龙头。

“好了。”

我把手机扣下,端着水果出去。

母亲正在拆礼物。

我送她的是一只翡翠胸针,父亲送的是一条丝巾。

鹦鹉站在架子上喊:

“生日快乐!”

母亲笑得合不拢嘴。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陆时砚的死像一粒灰尘。

曾经它落在我眼里,让我痛到流泪。

可现在,它被风吹走了。

连痕迹都淡了。

晚上,我一个人去了工作室。

春雨刚停,桂花树还没到花期,枝叶却已经发了新芽。

我打开抽屉。

里面放着母亲给我的平安符,还有一个小小的木盒。

木盒里原本放过三枚铜钱。

现在空了。

我轻轻摸着盒底。

很多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这三次回溯,我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

也许我会在陆时砚一次次背叛里消耗殆尽。

也许母亲会死在病痛中,父亲会在悔恨里老去。

也许我会把“陆太太”三个字当成一生荣光,忘了自己原本想成为谁。

可命运给了我重来的机会。

代价沉重到我不敢回想。

但幸好最后一次,我没有再选错。

我把木盒合上。

手机又亮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小姐,我是温眠。】

【陆时砚死前留了些东西,说要给你。】

我看了一眼,直接拉黑。

他留下什么都与我无关。

忏悔书也好,遗言也好,所谓真心也好。

迟来的东西,都不值得被郑重接住。

第二天,温眠却亲自来了我的工作室。

她比上一世我见到她时老得快。

明明才二十多岁,眼角却有很深的疲态。

妆很浓,香水刺鼻。

她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旧本子。

“林小姐。”

“我只说几句话。”

我让保安拦着,没有让她进院。

“说。”

温眠咬了咬唇。

“陆时砚写了很多你的事。”

“他说他最爱的人其实是你。”

“他说如果能再来一次……”

我打断她。

“他已经再来过一次。”

温眠愣住。

她大概听不懂。

我也没打算解释。

她把本子往前递。

“你真的不看吗?”

“他说你看完会明白,他也很痛苦。”

我笑了。

“他的痛苦,跟我有什么关系?”

温眠脸色难看。

“林照水,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他到死都喊你的名字。”

我看着她。

忽然觉得她和陆时砚很像。

一个到死都觉得自己深情。

一个到现在还以为能用别人的深情刺痛我。

可他们都不明白。

我早就走出来了。

“不好奇。”

我说。

“温眠,他喊我的名字,不是因为爱我。”

“是因为他终于发现,离开我之后,他什么都不是。”

“他怀念的不是我。”

“是那个无条件托举他的林照水。”

“可那个人已经死了。”

温眠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继续道:

“至于你。”

“你也不用拿他的遗物来试探我。”

“我不会恨你一辈子。”

“因为你不值得我浪费一辈子。”

“但我也不会原谅你。”

“你们每个人,都该在自己的烂账里活下去。”

温眠攥紧本子,眼里有一瞬间的怨毒。

可她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保安请她离开。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

“林照水,你命真好。”

我笑了笑。

“不是命好。”

“是我终于不把命交给别人了。”

温眠离开后,我回到修复室。

阳光从朝北的窗照进来,稳定,柔和,不灼人。

工作台上摊着一幅新送来的花鸟画。

画中的海棠被虫蛀掉了半边,只剩下残缺的枝叶。

我坐下,戴上手套,拿起细笔。

修复是一件很慢的事。

人生也是。

急不得,怨不得,更不能指望一个毁掉你的人,回头替你把破碎的地方补好。

后来很多年,我没有再听见温眠的消息。

只偶尔从周念那里知道,她嫁的那个老板破产,她也卷入债务纠纷,日子过得并不体面。

我没有评价。

人生的账,从来不是不算。

只是时候未到。

三十岁那年,我的工作室成为国内最有名的私人古画修复机构之一。

我带学生,做公益修复,也继续资助医学早筛项目。

父亲退休后迷上摄影,每天扛着相机到处拍鸟。

母亲依旧打麻将,依旧嫌弃父亲拍的鸟没有鹦鹉好看。

有一年秋天,桂花开得特别盛。

母亲坐在院子里喝茶,忽然问我:

“水水,你现在幸福吗?”

我想了想。

幸福这个词,上一世我说过很多次。

陆时砚给我买一条项链,我说幸福。

他在纪念日回家吃饭,我说幸福。

他当着外人牵我的手,我也说幸福。

可那时的幸福像一件借来的衣服。

看起来华丽,却永远不合身。

现在不一样。

我有自己的工作。

有爱我的家人。

有清晨推开窗时的桂花香。

有一幅幅在我手里重见天日的旧画。

也有终于被我找回来的自己。

于是我对母亲笑。

“幸福。”

“而且很踏实。”

母亲点点头。

“那就好。”

风吹过院子,桂花落在我的茶盏里。

我低头看着那一点金黄,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雨夜。

我把最后一枚铜钱投进水中。

我以为那是结束。

现在才明白,那是开始。

他们向下坠落。

我向上生长。

从此山河远阔,我只照见自己。

——全文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