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血瞳
芬姨做的替身有骨有肉有皮，不过眼睛位置却空着，这让替身的脸看着格外诡异。
“二叔，我见过的替身画眼睛，为啥芬姨做这个不画？这大白脸只有张嘴，看着怪吓人的。”
二叔啧了一声：“你别乱说话，让你干啥干啥，把替身绑木头杆上，仔细些，别把红裙子弄破了。”
红衣扎的替身摸着软软的，我用红绳将替身绑在了木头杆上，真就像教堂里的十字架那样绑的，绑好后我咋看咋别扭，明明是送替身，咋感觉替身像是在受刑？
“二叔这么绑对吗？咋感觉怪怪的？”
二叔叹了口气：“我也不懂送替身咋回事，不过一般都是这么烧，你别乱说话，一会我烧纸念叨的时候，你心诚一点，心里想着给大青脸送媳妇，别想些没用的。”
说完二叔就往地上摆贡品，白酒香烛还有烧纸。
“孩子不懂事，冲撞了您老的娶亲不是有意的，这回我们亲自把新娘送来，求您老大人有大量，放孩子一马......”
跟大仙儿烧替身不同，我二叔不会上上方语，说的都是大白话，可香一点起来我就感觉不对了。
半夜三更虽然光线差，可点燃的香，烟却是笔直的，要知道这可是在户外在山里，树叶子都被风刮得沙沙响，烟咋不受影响？
显然我二叔也发现了香火的异状，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忙跪在了地上。
先烧纸敬酒，随后二叔点燃了木杆子上的纸替身。
都说烧纸起旋风是最灵的，现在烧纸就起了旋风，卷起来的火龙足有一人高，我二叔面带喜色，一个劲儿磕头。
我跪在二叔身后，呆呆地看着燃烧的替身。
替身用的材料是高粱秆，棉花和纸，都是易燃物，按理说一把火就会烧成灰，可诡异的是，替身脚下的两捆烧纸都燃尽，十字架上的替身依旧在燃烧，火焰舔舐着替身，将它一点点吞噬，那诡异的人形火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瘆人，我不禁想起了林展翘火化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一阵邪风刮过，居然将竖着的木杆刮倒了，好在纸都烧完，替身也只剩下一团灰烬，送没送走我不清楚，但我真的啥感觉都没有。
我们爷俩一直看着替身烧干净，又把烧着的木头杆子弄灭，这才往回走。
“二叔你拿手电照一下我的脸，看变回来没？”
拐过山坳我就让二叔拿手电照，二叔照了一下摇摇头：“你这孩子咋这么心急？不过我看刚才的香和烧纸都挺顺，估计你芬姨在堂子上请老仙帮忙呢，你可得记着你芬姨的话，以后别老想那个红衣女尸，更别在梦里答应啥。”
我嗯一声不说话了，我二叔这么说，我就知道我这脸还是青的。
原本是想去找芬姨，可从黑沙岭下来都快十一点了，二叔驮着我回了家，洗洗就躺下了。
我不知道今晚还会不会做梦，我二叔打起呼噜，我依旧瞪着眼看天棚，毫无睡意。
按芬姨的说法，我阻拦鬼娶亲是成功了，所以青脸鬼才对我恨之入骨，可林展翘逃过了阴婚，却陷入了界壁缝隙，每日重复体验死亡过程，结果比嫁给青脸鬼还惨。
我到底时救了她，还是害了她？
根本睡不着，我悄悄起身，趿拉着鞋出了屋子。
坐在院里的木头墩上，我点了根烟，看着墙外随风摇曳的老榆树发呆。
如果我这脸一直这个色，别说找媳妇，换工作都没人要，估计这辈子就只能在火葬场上班了，我可不想这样。
但大仙儿也找了，替身也送了，脸咋还这样？看来我真不能老想林展翘了，应该快点把注意力从死人转到活人身上，我得谈个女朋友。
这想法刚有我就呸了一声。
从小学到初中，我都是班里最不受女生待见的那个，除了因为我父母早逝，穿得比较邋遢外，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二叔在火葬场上班，别说小孩儿，大人也忌讳这些，所以我小学时候就常来火葬场玩，用此彰显自己胆子大，可收效甚微，女生依旧不爱搭理我。
现在我弄个大青脸还想找对象？除非那女的是盲人。
我正胡思乱想，就感觉门口有动静，我家院门门离着地面有半尺的缝隙，我就感觉有人在我家门外来回踱步，可门下面却看不到脚。
我的心瞬间狂跳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大门口，把耳朵贴在了冰冷的铁门上。
夜深人静，隔着道门，外面的声音我听得清清楚楚，除了有脚步声，还有捂着嘴呜咽的声音，肺病患者喘气的嘶嘶声，总之我敢肯定，门外绝对有人。
我一只手拎起门口的铁锹，另一只手轻轻拽开门闩。等那怪动静挪到我家门口时，我猛地拉开铁门，一铁锹狠狠劈了出去。
咣当一声，铁锹直接劈在了石头上，劈出一溜火星，可院门外什么都没有，那怪声就在我开门的刹那消失了。
“谁啊？二蛋你大半夜不睡觉做啥妖？不怕把邻居吵醒了挨骂？”
屋里的灯亮了，二叔坐在炕上骂，我皱着眉捡起地上的铁锹，关上大门回了屋里。
“你不会又做噩梦了吧二蛋？这咋还跑外头去了？”
“二叔我睡不着出去抽根烟，就听门口有人来回走，喘气像拉风箱一样，我就开门看看，结果外面啥都没有。”
我二叔点上两根烟，递给我一支。
“二蛋，看来咱今晚送了也没啥效果，明天我夜班，头上班去你芬姨家问问咋回事，你别担心，啥事有二叔在。”
我忙摆手：“二叔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根本不信啥鬼神的，我想去医院看看，别是我接触尸体染了啥皮肤病。”
二叔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告诉你别乱说话你还说？赶紧上炕睡觉，啥事明天早上再说！”
说完二叔一把拉灭了电灯，这功夫高低柜上的座钟，正好报时三点。
不敢再打扰二叔，我上炕闭上眼，没一会儿真睡着了，而且这一宿啥梦都没做。
第二天一早，是二叔把我叫醒的，见我能安然入睡，他不断笑着点头。
“看来昨晚送替身有点效果啊？起码那个红衣服没再折腾你。”
我睡了几个钟头，明显感觉精神不少，忙对二叔说道：“那我今晚陪你上夜班吧？我学徒本来工资就低，再扣就不剩啥了。”
二叔看着我的脸直皱眉，我下地走到了镜子前。
原本青灰色的脸变得苍白起来，就像失却过多的死人，最让我紧张的是我的眼睛，镜中的我，眼珠子居然不是黑的，而是两只血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