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废能力
末日第七天。
我蹲在废弃商场的收银台后面,面前摆着一副围棋。
棋盘的线条已经磨得模糊了,有些地方被水泡过,木头发胀裂开了细缝。棋子是我从商场的文具柜台里翻出来的,塑料的,黑子白子各一把,装在皱巴巴的塑料袋里。
外面是怪物的嘶吼声。
那种声音很特别——不是野兽的吼叫,不是人的尖叫。而是像金属被撕开的声音,长长的,尖利的,末尾带一点颤抖,像一根绷紧的琴弦在崩断边缘。
“李默!”
队长的声音从商场的另一端传来。他叫赵刚,退伍军人,觉醒的天赋是【火焰操控】。左手能凝聚篮球大的火球,温度据说能融化钢铁。他是我们这支队伍的领头,也是最能打的人。
“你在干嘛?怪物潮来了!”
我站起来,把棋盘收进背包里。
“我在推演撤退路线。”
“推演个屁!你那个破能力——”赵刚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了。
商场东侧的玻璃幕墙炸开,碎玻璃像暴雨一样泼进来。一个庞大的黑影从缺口处涌了进来——不是走,不是爬,是涌,像一种半液态的黑色物质在水泥地上流淌,速度极快,边缘不断分裂出触手状的突起。
【深渊潜伏者】。三级变异兽。
“所有人——战斗阵型!”赵刚吼道。
队伍里一共八个人,七个人的天赋都醒了。
赵刚,【火焰操控】。
周婷,【超强自愈】,断手断脚都能在三分钟内长回来。
老钱,【预知危险】,能在危险发生前十秒感知。
还有【力量强化】的大刘、【瞬移】的小李、【金属控制】的韩工。
然后是我。
【棋盘推演】——能在脑海中精确推演围棋棋局。无实战增益,无物理强化。能推演时长:三秒。
“李默,你能干什么?”赵刚问。那是在末日第二天,我们刚凑到一起的时候。
“我的天赋是在脑中下棋。精确推演三秒内的棋局变化。”
全队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大刘最先开口:“这他妈有什么用?”
没有用。
末日第七天的战场上,这句话被验证了。火焰清出一条燃烧的走廊,金属碎片在韩工的控制下化作弹幕,大刘抡着钢管砸碎了怪物的触手。周婷被怪物抽飞出去砸在柱子上,脊椎断了——但她只是在原地躺了半分钟,咔嚓几声,骨头自己接了回来。
而我蹲在收银台后面,闭着眼睛,手指在虚空中落子。
棋子落下,落在一处——就是这只怪物下一步的攻击方向。它的触手将探向三点钟方向的那个货架。货架后面藏着小李,他刚瞬移过去,还没来得及喘气。
“小李!趴下!”
声音比我预想的更快冲出口。
小李下意识地趴倒。一只黑色的触手从他头皮上方扫过,带走了几根头发。如果没有那声提醒,他的头已经被洞穿了。
战斗结束。深渊潜伏者被赵刚的火球命中心核,化成一摊黑水,渗进了地砖缝隙。
“李默,你怎么知道的?”
“我推演出来的。怪物的攻击模式有规律,像围棋里的定式。把它当成白子,把我们当成黑子——”
“够了。”赵刚打断我,“什么围棋不围棋。刚才小李差点死了。”
“是我提醒的——”
“你提醒有什么用?你能挡怪物一下吗?能打怪物一拳吗?”赵刚的嗓音本来就很低,现在更沉了,“你别以为我没看出来,刚才你一直躲在收银台后面。”
我沉默了。
周婷走过来,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赵刚已经转过身去,开始分派防守轮次和物资。
“李默负责站岗放哨。”他说,眼睛没看我,看着手里的物资清单,“今晚他值第一班。”
没有人反对。
那天夜里,怪物再次来袭。
这次的是一只二级的【铁甲爬行者】,形似巨大化的蟑螂,外壳硬度接近钢板,爬行速度极快。它的目标是商场地下的储藏室——我们仅剩的三箱罐头在里面。
战斗很激烈。赵刚的火球打在铁甲上只留下焦痕,大刘的钢管被外壳弹了回来,震得虎口崩裂。最后是韩工把储藏室的铁门拆下来,用金属片刺进了它腹部没有甲壳覆盖的软肉里,才结束了战斗。
所有人都精疲力尽。
赵刚清点人数的时候,少了一个。老钱被爬行者的甲壳碎片击中,左肩被削掉了一块肉,幸好有周婷用能力稳住了伤势。
“必须转移。”赵刚说,“这个商场待不住了。连续两次袭击,怪物的频率在提高。”
“往哪走?”大刘问。
“城西。有人类聚集地,听说有防御工事。”
早上八点,队伍整装出发。物资装车——一辆改装过的武装越野车,八个人挤一挤勉强能塞下。
我最后一个上车。
赵刚站在车门边,一只手抓着车门框。他的表情在晨光中很硬,颧骨的线条像刀削出来的。
“李默,你下车。”
“什么?”
“你不需要解释了吧。”他说,“这两次战斗,你做了什么?蹲在收银台后面下棋?在战场上下棋?”
“我救了小李——”
“救了一次。”赵刚说,“接下来呢?接下来的战斗,你能每次都救到吗?”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没有恶意,也没有特别的冷酷。只是一种公事公办的表情,像老板通知员工你被优化了。
“我的能力进化了会有用——”
“进化?”大刘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你那个下棋的破能力,进化了能干嘛?下四秒?”
车里有人笑了。很小的一声,很快被压下去。
赵刚把他的背包扔给我。里面是一些压缩饼干和两瓶水,够我在废墟里活三天。
“不是针对你。是生存。”赵刚说完,跳上车,关上门。
引擎轰鸣。
越野车碾过碎玻璃和瓦砾,驶出商场的停车场。车后窗里,周婷的脸贴在玻璃上,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对不起。
然后车拐过街角,消失在一栋塌了一半的写字楼后面。
废墟安静了。
我一个人站在停车场的中央,背上是薄薄的背包,手上是那副棋盘,脚下是碎玻璃和被踩扁的易拉罐。
远处,怪物的嘶吼声又在响。
第2章:预知死亡
第三天。
压缩饼干吃完了。水还剩半瓶。
我蜷缩在商场四楼的一间储藏室里,用货架和纸箱把门口堵死。这三天里,我靠躲避生存,没有和任何一只怪物交过手。
饿。冷。累。
三种感觉同时压在身上,像三床浸了水的棉被。我裹着一张从员工休息室里翻出来的旧毯子,手抖得连棋子都拿不稳。
棋盘摆在面前。
黑子白子,我在一个人下棋。
不是消遣。是这三天里我发现的唯一有意义的事。当我专注于棋局的时候,耳鸣会减弱,心跳会平稳,身体发抖的幅度也会变小。
今天是第三天。
我开始推演一盘棋——阿尔法狗对战李世乭的第四局。那局棋是人类棋手赢的唯一一盘,李世乭下出了第78手——“神之一手”。我曾在棋谱上反复打过几百遍这盘棋,每一个落子、每一次转换、每一个劫,都刻在骨头里。
但今天不一样。
推到第77手的时候,我正准备落下第78手。白子悬在棋盘上方,还没有放下。
我突然看见了。
不是棋子落在棋盘上的画面。而是通风管道里——有一只变异老鼠正在爬行。它的尖爪划过金属管壁,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下一秒,它将从第三个通风口跳下来,落在我的后颈上。
我没有听见声音,没有闻到气味。
我只是在下棋的时候“看到”了。
就在老鼠扑下来的前一刻,我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偏头,侧身,胳膊肘顶向身后——变异鼠擦着我的耳朵飞过去,撞在了对面的墙上。
它翻了个身,吱吱叫着,再次扑来。
我抄起棋盘——那是我最宝贵的东西,我的命都可以不要,但棋盘必须完好无损——我用棋盘的边缘砸中了它的头部。塑料棋子散了一地,黑黑白白洒在灰色的水泥地上。
老鼠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棋盘边缘沾了血。
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久违的机械女声回荡在储藏室里:
【天赋进化:棋盘推演(预知1秒)→棋盘推演(预知3秒)。进化条件:在绝境中主动使用能力。当前可使用次数:无限。】 【支线提示:本天赋的真正用法并非‘推演棋局’,而是将现实世界视为棋局。所有活物、死物、人类、变异体均可被视为‘棋子’。】
我坐在那里,手里握着血迹斑斑的棋盘,心脏狂跳。
三秒预知。把现实世界视为棋局。
之前在团队里,我只能在脑子里推演棋盘的画面。刚才那一瞬间,我推演的不是棋,是真实世界中的未来——老鼠从哪个方向来、多少秒后到达、攻击的角度是什么。全部预见到了。
不是模糊的预感,是精确的画面。
像在棋盘上推演对手的落子。
我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却控制不住地咧开嘴。
不是因为这能力有多强。三秒预知,对上一只变异鼠有用,对上一只深渊潜伏者还是没用。
但因为——我终于找到了打开这个能力的正确方式。
它不是用来“下棋”的。
是用来把世界变成棋盘的。
我打开团队之前共享的废墟地图。赵刚他们标注了城西的人类聚集地——用红色记号笔画了一个圈,位置在城西体育馆。从商场到体育馆,最近的路线是沿着地铁废墟一直往西,大约十公里。
但地图上还标注了其他东西。几个黄色问号——是之前在商场能找到的所有情报里提到过的“潜在资源点”,没人敢去探索。
其中最大的一个问号,就在商场地下二层。
武器库。资料上写着:商场地下一层曾设有保安室,传闻在改建时开发商预留了一个地下仓库,里面存放着未拆封的安保设备。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从没有人去确认过。
因为地下二层是变异犬的巢穴。
犬群。夜间活动的群居变异兽,每只个体不大,但数量众多,协同攻击的战术比深渊潜伏者更可怕。
赵刚说过,地下二层不能去。不是攻略目标,是送死。
但他的推演能力只有十秒钟。十秒钟,在十五只变异犬的围攻下根本不够用。而我的能力不是预知未来——是推演。
我可以不依赖“看到”,我可以“推导”。
把十五只变异犬视为白子,自己视为黑子,地下二层的地形视为棋盘——
开始推演。
第3章:第一次做局
地下二层的铁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海报。某个开业促销的活动,“全场五折”的字样被霉菌吃了一半。我用随身带的撬棍撬开门锁,锈铁发出刺耳的尖叫。
黑暗。
纯粹的、没有尽头的黑暗。
手电筒的光圈在黑暗中切开一条白色的隧道。空气中弥漫着腐肉和铁锈的混合气味,还有某种更底层的味道——湿漉漉的,带着毛发的腥气。
变异犬在睡觉。
它们盘踞在最大的一个仓库里,金属货架被推倒堆在一起,形成一个类似巢穴的结构。我躲在通风管道里,从栅格的缝隙往下看——十五只,和推演的结果一模一样。最大的那只卧在最中间,背部隆起的肌肉像钢铁一样泛着金属光泽。首领,至少是三级变异兽。
武器库在巢穴的后面。铁门上还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标识:安保设备,闲人勿入。
通往武器库的路只有一条:穿过巢穴。
硬闯必死。但棋手从来不需要硬闯。
棋子是——我自己。
我打开背包,拿出那副围棋。黑子一把,白子一把。然后把棋子一颗一颗地排在地上,按我刚才推演好的定式摆好。
围棋里有一种定式叫“弃子争先”——主动放弃一颗已经没用的棋子,换取先手。
我要做的,是用一颗“弃子”把整个犬群引开。这颗弃子就是——声音。
我把几颗棋子塞进一个空易拉罐里,用胶带封口。然后深吸一口气,对准犬群后方的一个金属货架扔了出去。
叮当。叮当。
易拉罐砸在货架上,棋子撞击罐壁发出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这声音像是一颗炸弹。
变异犬醒了。不是一只一只地醒——是同时。十五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同时亮起,像十五盏暗红色的灯。
首领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犬群朝易拉罐的方向涌去。
我在它们的注意力转移的那一秒钟动了。从通风管道滑下来,贴着墙根往武器库方向跑。推演告诉我,货架后的一只变异犬在三秒后会回头——所以我在第2.5秒的时候蹲下,躲在货架的阴影里。
它回头了。扫了一眼,没看到异常,继续盯着易拉罐的方向。
我起身继续跑。还剩十五米。十米。五米。
武器库的门锁是电子密码锁,没有电。我用撬棍把控制面板撬开,找出应急手动开关。金属齿轮在黑暗中发出细小的啮合声。
门开了。
浓重的灰尘涌出来。我闪身进去,轻轻带上门。
武器库里果然有东西。四支防暴霰弹枪,两箱弹药,三套防弹背心。角落里还有一台用塑料布盖住的通讯设备——一台老式军用对讲机,旁边放着摇把发电机。
我把发电机摇起来,给对讲机充上电。
频道里全是杂音,白噪音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涌来。我调整频率,终于锁到了一个信号——是赵刚他们用的频道。
“……西侧防线被突破了,请求支援……”大刘的声音,他受了伤,话音里混着呻吟。
“……撤退!往体育馆内部撤……”赵刚。
然后是一个女声——周婷:“北门是唯一出口了,但他们已经逼到门口,我们来不及——”
频道断了。
我放下对讲机,开始思考。
赵刚他们在体育馆被什么东西围住了,敌人数量不少,战术组织度很高——不是变异兽,更像是人类。会战术协同的人类。
救还是不救?
赵刚把我丢在商场里,让我一个人等死。理论上,我可以完全不救他们。没有人能指责我。
但棋手不会在乎棋子对自己的态度。
棋手只在乎这枚棋子在这场棋局中的位置和价值。
赵刚的【火焰操控】是团队最强的攻击力,周婷的自愈能力是团队生存的保障——这两个棋子不能死。
我拿起一支霰弹枪,装填弹药。动作不熟练,但推演已经告诉了我每一步需要多长时间。
出武器库。犬群还在搜寻那个易拉罐的来源。首领低声咆哮,它的爪子在水泥地上刨出深深的沟痕。
这次我不需要藏了。
我举起霰弹枪,对着首领前方的地面开了一枪。
砰。
枪声在地下室里炸开。碎石飞溅,弹丸在地面上凿出一个碗口大的坑。
犬群齐刷刷回头,十五双血红的眼睛锁定了我。
首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拔腿冲了过来。
我没有跑。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推演开始——
首领到达我面前:2.7秒。右侧变异犬从货架跳下:3.1秒。左后方两只变异犬试图绕到我背后:4.5秒。
我睁开眼。
开第一枪。首领在最后一瞬间低头避开——但推演已经告诉我它会低头。枪口下压十度,弹丸打在它的前爪上,砸碎了它的三根指甲。首领惨嚎一声,侧翻出去,撞倒了右侧冲来的那只。
左后方两只——
我转身,枪托朝上,砸在第一只的鼻梁上。不是看见的——是推演的。它起跳的角度、下颚的弧度、腹部的薄弱位置——这些信息在它起跳之前就被大脑推演好了。
第二只扑向我的后腰。我没有回头,反手将枪管向后捅去,弹仓刚好卡进它张开的嘴。咬合力合拢,牙齿撞在钢铁上,崩出火星。
三秒钟。三只变异犬倒地。
不是我的体术有多强,是它们每一步行动都在我的计算里。
剩下十一只。首领重新站了起来,前爪鲜血淋漓,但眼神里的杀意更浓了。
不能硬扛。
我转身跑进武器库,反手锁门。
门外,变异犬疯狂地撞门。铁门在撞几下就变形了。
但我已经在武器库的天花板上找到了通风管道的入口——通往一楼。
体育馆在城西。
我从通风管道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末日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种暗红色的光污染覆盖着地平线,像是大地本身在发出低热。
沿着废墟的阴影前进。手中的霰弹枪已经重新装填,口袋里多了一排弹药。对讲机别在腰间,耳机里断断续续传来赵刚团队的通讯。
“——他们人太多了——” “——韩工受伤了,大刘在拖着他——” “——谁去北门开路!”
我在距离体育馆五百米的一栋废弃居民楼里停了下来。五楼,窗户正对着体育馆的北门。
望远镜的镜片有些划痕,但还能用。
体育馆被围住了。包围它的不是变异兽,是人。全副武装的人。统一的黑色防护服,头盔护面,装备精良。人数至少有四十,分成四个小队,分别堵住了体育馆的四个门。
这不是普通的幸存者。这是有组织的武装势力。
我调整焦距,看到了他们的臂章——一个被交叉刀剑贯穿的骷髅头。末日世界里混出名头的掠夺者团体,专门袭击幸存者聚集地,抢夺物资,杀光所有人。
赵刚他们不是在被围困。
他们是在被屠宰。
对讲机里,赵刚的声音沙哑:“……我们出不去了。让大刘和周婷走北门,我开火焰殿后……”
这是自杀方案。
我放下望远镜,把棋子重新摆出来。
体育馆、停车场、训练馆、游泳池——这些在地图上被标注出来的建筑物,构成了一张巨大的棋盘。掠夺者四队,变异犬群——如果我能把犬群引向体育馆,引导它们攻击掠夺者的侧翼——
这不是救人。
这是一盘棋。掠夺者是白子,变异犬是白子,赵刚是黑子,我是黑子。
而我的下一步是——
“打劫。”
第4章:打劫规则
将变异犬群从地下引到地面的方法,比预想的简单。
地下车库的排气管道连接着地面的通风井。我把两发霰弹枪的弹药拆开,倒出火药,在通风井底部堆成一小堆,然后点燃。
浓烟滚滚。火药燃烧产生的白色烟雾顺着管道往下涌,十分钟后,地下室方向传来犬群骚动的咆哮声。
它们被烟熏出来了。
从地下室的破损墙体涌出,十五只变异犬在街道上重新集结。首领的鼻子贴在地上,嗅着气味。它们闻到了什么?
血腥味。体育馆方向飘来的。
掠夺者们正在进攻,枪声和爆炸声撕裂了夜空。死伤者的血腥气息在风中扩散,被犬群捕捉到了。
我趴在居民楼的楼顶,用望远镜追踪着犬群的移动轨迹。它们朝体育馆的方向移动,但不是直线——它们在绕行,避开了主干道的开阔地带,沿着建筑物的阴影边缘前进。
战术协同。变异犬的捕猎模式不是盲目的冲击,是有组织、有分工的包围。首领在最前面领路,其他犬只分成左中右三组,以钳形阵势推进。
这种战术模式,像棋局里最经典的“鹤翼阵”。
我把棋盘铺在楼顶上,用手电筒照着。手指落在棋盘的天元位置——那是体育馆。
犬群的推进速度,掠夺者包围圈的阵型,体育馆内部赵刚团队的部署——所有信息被整合进一个巨大的推演框架里。
推演开始。
掠夺者会在三分钟后发动总攻,从四个门同时突破。赵刚的火焰会拖延三分钟。大刘和周婷会趁机从北门突围,但北门外埋伏着六个掠夺者。
如果犬群在掠夺者发动总攻的同一时间抵达——它们会从掠夺者的后方发动袭击。犬群攻击掠夺者,掠夺者转头对付犬群,火力线出现空档——
就是那个空档。赵刚可以带着剩下的人冲出来。
推演完毕。时间:47秒。
我从楼顶下来,绕到北门方向。
果不其然,六个掠夺者蹲在停车场的水泥柱后面,等着突围的人。他们的火力配置很专业——三把步枪,一挺轻机枪,还有两个人拿着近战武器,是专门对付近身搏斗的。
不能让他们等到犬群抵达。必须提前制造混乱。
举枪。瞄准。不是瞄人——打不中,我的枪法很差,推演也改变不了肌肉记忆——是瞄水泥柱旁边的油箱。一辆废弃的卡车的油箱,锈迹斑斑,但残存的柴油足够引发一场小型爆炸。
第一枪落空。
但枪声惊动了掠夺者。他们齐刷刷转头朝我的方向看来。推演告诉我他们中的两人即将开火——0.8秒后步枪子弹穿过窗户,打在我身后的墙上。
我提前0.3秒侧身避开。子弹擦着我的肩膀飞过,钻进墙壁。碎石屑扎进我的脖子,火辣辣地疼。
第二枪。这次推演告诉我,油箱的位置需要枪口偏左两度。
砰。
油箱爆炸。橙红色的火球冲天而起,燃烧的汽油泼洒到停车场地面,水泥柱被震得发颤。两个掠夺者被气浪掀翻,剩下的四个人开始朝我的方向疯狂射击。
然后——犬群来了。
黑色的洪流从街道的另一端涌出。首领第一个扑进战场,将离它最近的一个掠夺者拦腰咬住,甩出去几米远。剩余的犬群分成三股,像三根楔子插进掠夺者混乱的阵型里。
掠夺者们完全没想到会被变异兽从背后攻击。他们的阵型瞬间崩散,有人调转枪口打犬群,有人继续朝我的方向射击,还有人在混乱中误伤了自己人。
北门的封锁线在三十秒内瓦解了。
对讲机里,赵刚的声音炸响:“北门的枪声停了——大刘,带人冲出去!”
我看见北门的门被撞开,大刘背着韩工冲了出来,周婷紧随其后。然后是赵刚,他的左手凝聚着一颗炽白的火球,火焰的半径扩张到将近一米,映红了他满是血污的脸。
他们冲出来了。
在混乱的战场中,赵刚抬起头,和我隔着一整个停车场的距离。火焰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表情——震惊、困惑,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他认出了我。
我没有多做停留,收起枪,转身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
系统提示在耳机里响起:
【天赋进化:棋盘推演(预知3秒)→棋盘推演(预知10秒)。进化条件:使用能力成功完成一场十人以上规模的战术推演。】 【隐藏能力解锁:打劫。冷却时间:24小时。功能:强制终止目标对象的下一步行动。相当于围棋中的‘提掉对手一步棋’。】
打劫。
我刚才没有使用这项能力。它的解锁条件是完成大规模战术推演——这正好是我刚才做的。但解锁后的能力会在下一次战斗中才可以使用。
强制终止对方的下一个行动。围棋里的打劫规则是——当棋局中出现某一特定形状时,一方不能在对方落子后立刻回提,必须先在其他地方下一手,等对方应了,才能回来提劫。
但我这个“打劫”不是游戏里的公平规则。它可以直接“提掉”对手的关键行动。
唯一的限制是冷却时间——二十四小时一次。
够了。在生死局里,这种能力一次就能扭转乾坤。
第5章:末日棋盘
赵刚他们在城西体育馆五公里外的一间废弃小学里扎了营。
我找到他们的时候是第二天清晨。哨兵是小李,他看见我的第一反应是举起枪,然后又放下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李……李默?”
“嗯。”
“你……昨天是你?”
“嗯。”
他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李默来了——是李默救的我们!”
营地里炸开了锅。
大刘拄着临时拐杖一瘸一拐地跑出来,周婷放下手里的急救包,就连躺在担架上的韩工都努力撑起身子。最后出来的是赵刚。
他站在教室门口,脸上的表情比打深渊潜伏者时还要复杂。他走过来,停在我面前,喉结动了两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谢谢。”
“不用谢。”我说,“我不是来归队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你来干嘛?”赵刚问。
“来问一个问题。”
“什么?”
“那个帮你们打退掠夺者的变异犬群,是我从商场地下一路引过来的。为了做到这件事,我推演了整个战场的布局,提前预判了掠夺者的进攻时间、犬群的移动路线、以及你们突围的最佳窗口。”
我顿了顿。
“我的天赋——不是废的。从来都不是。”
赵刚的脸涨得通红。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低下头。
不是鞠躬,不是道歉,是那种真正的垂头——把脖颈最脆弱的后颈暴露给对方。末日里的幸存者知道,这个动作代表着什么。
“我错了。”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那天把你丢下,是我的错。不是因为你不强,是因为我看不懂。”
整个操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碎玻璃的声音。
“行。”我说。
“什么?”
“我接受你的道歉。然后我要说另一件事——从今天起,这个团队由我来指挥。”
赵刚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抗拒,然后消失了。
“你能带我们活下去?”
“我不知道。”
“那你要什么?”
“我要的不是这个团队。”我看着他们——所有人,大刘、周婷、小李、韩工、老钱、赵刚,“我要的是棋子。”
没人说话。
“你们可以不当棋子。但你们需要知道一件事——这个末日世界,是一盘巨大的棋局。有人在操盘。而我们所有人,怪物、掠夺者、幸存者,全是棋盘上的棋子。”
“你怎么知道的?”周婷问。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的棋子。
不是我的。是那只变异犬首领死在战场上之后,我从它的头骨里挖出来的。
棋子是纯黑色的,材质不是塑料,不是石头,不是金属——是一种温热的、半透明的物质,像某种结晶。棋子的底部刻着一行肉眼几乎看不到的小字:
B-12
“末日世界被划分成无数个棋盘格。”我说,“我们所在的是B-12区域。每一个格子都有一个守关者。击败守关者,就能得到下一枚棋子。集齐足够多的棋子,就能获得控制权——不是对一个区域的控制权,是对整个棋局的控制权。”
我把棋子放回口袋。
“昨天那个掠夺者团体的首领,他身上也有这样一枚棋子。编号是B-11。他已经被变异犬杀了。棋子应该还在他的尸体上。”
“你要我们去攻略棋盘格?”大刘问,“打那些守关者?”
“不是‘你们’。”我纠正他,“是我。你们是我的棋子,不是棋手。”
赵刚看着我,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末日七天来,我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轻蔑的笑,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很久没出现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像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块浮木。
“疯子。”他说,“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所以?”
“所以——我们跟你疯了。”
第6章:棋手的野心
攻略B-12区域的守关者用了三天。
守关者是一只三级巅峰的变异兽,盘踞在城市中心的地铁站深处。它比深渊潜伏者更强——全身覆盖着骨质的甲壳,触手能分泌强腐蚀性的黏液,核心被保护在层层骨板之下。
赵刚的火球打在骨板上只能留下白痕。大刘的钢管砸在上面弹了回来,震裂了自己的虎口。就连韩工用金属控制拆了一块铁轨砸过去,也只是让它晃了晃。
常规攻击无效。
但我不是用常规的方法在攻略它。
三天的推演。每一分每一秒,只要清醒着就在推演——它的攻击模式、移动规律、甲壳的接缝位置、核心的脆弱点出现的周期。最后我找到了:每攻击七次,它会短暂地暴露核心零点几秒,用来进行一种类似蓄力的特殊攻击。那零点几秒,是唯一的机会。
攻略方案分三步。
第一步,诱敌。赵刚和大刘在前方牵制,用火球和力量攻击吸引它的注意力。周婷作为医疗在他们身后待命——一旦谁受伤立刻拉回来治疗。
第二步,制造破绽。韩工用金属控制拆掉了天花板的钢梁,让钢梁在特定时刻坠落。钢梁不会砸到怪物——但会堵住它的一条退路,迫使它向预定方向转动身体。
第三步,致命一击。
怪物被逼到第三步的预定位置,甲壳接缝暴露,核心出现。零点三秒。
我没有用枪。用的是棋盘。
棋盘砸在它的核心上——木质棋盘,塑料棋子。老钱说我疯了,用棋盘打四级变异兽。
但当棋盘接触到核心的那一刻,棋子突然发光了。所有的棋子,黑黑白白,同时发出刺眼的白光。棋盘表面的裂缝自动弥合,木纹像活了一样蠕动重组。
系统提示:
【隐藏物品:围棋棋盘。品级:未知。效果:对‘守关者’造成即死伤害。触发条件:在推演完成后,使用棋盘直接接触目标核心。】 【提示:该物品的来历不明。建议在攻略更高等级的守关者时继续使用,以解锁更多信息。】
怪物在光芒中解体。不是碎裂,不是爆炸——是分解,像素化的光点从它的核心涌出来,将它整个身体一点点分解成光。甲壳、骨刺、触手、腐蚀液——全部化作光尘,飘向地铁隧道的顶部。
最后,一枚白色的棋子落在地上。棋子上刻着一行字:B-12。
守关者之棋。
我弯腰捡起棋子,手背上突然一阵灼痛。低头看,一枚棋子形状的烙印正在手背上缓缓浮现,颜色在黑色和白色之间不断切换,最后定在了一个介于两者之间的深灰色上。
系统全服公告:
【玩家李默,成为棋盘格B-12区域的守关者。全服首杀奖励:区域控制权×1,天赋进化×1。区域B-12所有资源归该玩家所有。】 【全服公告:恭喜玩家李默,成功晋升为棋手。当前棋手人数:12/100。】
“棋手?”赵刚走过来,“你成棋手了?”
“嗯。”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攥紧棋子,手背上的烙印发出微弱的灰色光芒,“我不再是棋子了。”
一个月后。
我控制了五个棋盘格。
B-12、B-11、C-03、C-07、D-01。每个棋盘格通过攻略相邻的守关者获得,攻略方法各不相同——有纯武力碾压的,有推演加埋伏的,有外交诱骗的,还有一次是利用两个守关者之间的领地冲突,坐收渔翁之利。
每获得一枚棋子,能力就进化一次。到第五枚棋子到手的时候,【棋盘推演】已经升级为【区域棋盘推演】——可以同时推演多个区域的战局,范围从单个战场扩大到整个棋盘格。
团队也扩大了。从七个人变成了一百二十人。赵刚是军事指挥官,周婷管医疗和后勤,韩工负责工程和武器制造。大刘带着突击队在废墟里推进,小李搞侦查和情报。
整个B区西侧,被我们的组织控制。
组织没有名字。有一天周婷问,我们叫什么?大刘说叫“火焰战队”,被赵刚踹了一脚。韩工说叫“末日曙光”,太文艺。最后所有人都看向我。
“无所谓。”我说,“棋手不需要给自己的棋子取名。”
“那我们叫什么?”
“……就叫‘棋局’吧。”
棋局。既是组织的名字,也是这个世界的名字。
这天晚上,我站在控制区最高的一栋建筑的楼顶上。这里曾经是一座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在三十八层。现在窗户全碎了,地毯上长满了苔藓,浴室里有一窝变异鼠。但视野极好——可以看到大半个城市废墟的全景。
夜晚的废墟不是完全黑暗。霓虹灯的残骸断断续续地闪着,变异植物的磷光在废墟间隙闪烁,还有各地幸存者的篝火和电灯光。所有光点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没有边界的棋盘。
手背上的烙印又开始发热。
对讲机频道里突然插入了一段信号。
来自一个从未出现过的频率。
声音是合成的,分不清男女:
【B-12守关者李默,你的表现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你在一个月内攻略了五个棋盘格,晋升速度在所有棋手中排名第三。你使用的‘棋盘推演’天赋在当前觉醒者中属于S级稀有度。】
【你想知道这场末日游戏的真相吗?】
我按下通话键:“你是谁?”
对方停顿了大概三秒钟。
【来A-01。】
A-01。末日世界的中心区域,所有棋盘格编号的起点。没有任何攻略记录,没有公开的情报,甚至没有人知道A-01的守关者是谁。
【——落款:天元。】
天元。
围棋棋盘最中心的那个点。棋局开始的地方。
对讲机里的信号消失了,只剩下白噪音。
我放下对讲机,把口袋里的所有棋子掏出来——五枚黑子,五枚白子,在水泥地上排成一排。棋子在月光下发出微弱的光芒,彼此的纹路像水波一样互相呼应。
“你在想什么?”
周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她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是白天一次遭遇战的擦伤。自愈能力的副作用是会留疤,她手臂上的疤痕已经密密麻麻。
“在想——天元是谁。”
“你觉得呢?”
“可能是一个玩家。也可能是游戏的创造者。也可能就是这个游戏本身。”
“你要去吗?”
我看着她。月光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不去的话,我们永远只会是棋盘上的棋子。攻略一百个棋盘格,也只是从一枚小棋子变成一枚大棋子。去的话——有可能成为棋手。”
“也可能死。”
“也可能死。”
她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一起看向那片废墟中的点点光芒。
“你会去吗?”
我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枚棋子——不是攻略得来的,是我的棋盘自带的那枚。塑料的,廉价的,边缘被磨损得圆钝了。我握着它很久了,久到它的温度和我的手掌融为一体。
“你听说过围棋里有一句话吗?”
“什么?”
“‘争棋无名局’。”我把棋子放在地上,和其他十枚排在一起,“意思是,为了争胜负而下的棋,往往不会成为名局。因为只想着赢的人,看不到棋盘上的全部。”
“那你想看到什么?”
“全部。”
我站起来,手背上的烙印在夜色中亮了一下。
“传令下去。”我说,“明天开始,目标——A-01。”
周婷看着我,眼睛里倒映着废墟中的光点。
“疯子。”她说。
我笑了笑。
“不疯的话,也下不好这盘棋。”
楼顶的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脚下的废墟安静地铺展着,无数的棋盘格,无数的幸存者,无数的怪物,无数的秘密。
而这一切的中央——A-01,天元——正在等我去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