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走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才从森林边缘走出来。
一路上老铁跟在他旁边,时不时钻进树丛里闻闻这儿闻闻那儿。
有时候跑没影了,过一会儿又叼着只野鸡回来,往他面前一扔,尾巴摇得跟直升机似的。
意思很明显,让他做。
头两回陆川还停下来生火给它烤了。到第三回实在受不了了。
“大哥,咱能不能先到地方再说?你这一路吃过去天都黑了。”
老铁很不情愿地把那只野鸡放下了,但没扔,叼着跟在后头,想留着当宵夜。
森林外头是一片平原,远远能看到一条土路,弯弯曲曲地穿过农田伸向远方。
路两边是庄稼地,种着紫色的东西,长得歪歪扭扭的,像茄子又不像茄子,叶子倒是绿油油的。
路上偶尔有人走动,远远看到陆川带着一头银灰色巨狼,都绕着走,有的干脆掉头换条路。
“看见没,你搁这儿属于高颜值高回头率,走大街上都有人让路。”
老铁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挺了挺胸,走路更拽了。尾巴翘得老高,步伐都变得有节奏了。
沿着土路走了半个钟头,小镇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城墙是灰石头垒的,最高处也就三四米,有些地方还长着青苔,看着有一定年头了。
城门口有两个守卫在检查进出的人,动作懒洋洋的,看起来平时也没什么大事。
陆川心里有点发虚。
这一身脏T恤加油渍围裙,手里攥着把炒勺,身边还跟着一头能吃人的狼,怎么看都不像良民。
“走吧老铁,是福不是祸。”
城门口守卫老远就看见他了,手都按到了刀把上。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往前走了两步,拦住了去路。
“站住!那是什么玩意儿?”
“狼,我养的。”
“你养的?”
守卫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那件满是油渍的围裙上停了两秒,“看着不像本地人。”
“路过的,歇歇脚就走。”
守卫盯着老铁瞅了好一会儿,老铁也盯着他看,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
“它咬人不?”
陆川低头问老铁,“你咬人不?”
老铁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白牙,又合上了嘴。
那个哈欠打得恰到好处,像是在说“我懒得咬”。
“不咬。”
守卫犹豫了一下让开了路,“进去可以,但这狼得看好了,伤了人我们可不管。”
“放心大哥,它比我懂事儿。”
守卫又瞅了瞅老铁,老铁正低头舔爪子,懒得看他。
那姿态,跟大明星走红毯似的。
进了镇子,感觉就不一样了。
街道两边全是铺子,铁匠铺门口挂着铁器叮当响,药铺门口飘着苦味,还有几家酒馆门口人进人出的,空气里混着麦酒味和烤肉味。
街上人来人往,基本都是穿粗布衣裳、腰里别着刀剑的冒险者,有的身上还带着伤,有说有笑地从酒馆里出来。
但老铁是真扎眼。
一路走过去十个人有八个盯着它看,有小孩想凑上来摸,被爹妈一把拽回去。
“别碰!那是铁牙魔狼!一口下去你脑袋就没了!”
“看着像狗啊。”
“狗你个脑袋!你见过这么大的狗吗!”
陆川听着还挺自豪。看来自家这保镖在异世界也算有排面。
在镇子里转了一圈,大概摸清了情况。
有冒险者公会,有市场,还有几家饭馆,门口飘出来的味道让他直摇头。
不是糊了就是淡了,闻着就没什么食欲。
当务之急是弄钱,他现在兜里一毛钱都没有。
路过一个收购魔兽材料的摊位停下来。
摊位上立着块木牌,写着高价收购各类魔兽材料。
摊子上摆着几块兽皮和一些骨头,看着都是低阶货色。
蹲下来翻了翻老铁之前猎的几只野货。
一只野林鸡,两只跟猫那么大的老鼠,牙挺长的,估计也算低阶魔兽。
老板是个瘦老头,戴着单片眼镜,看了看东西又看了看陆川。
“野林鸡一只,岩齿鼠两只,都是低阶货色。六十个铜币。”
陆川对物价没概念,但六十个也比没有强。“行。”
老头数了六十个铜币给他。
铜币不大,跟一块钱硬币差不多,上面压着花纹,看着像是某种徽记。
在镇上又转了一圈搞清楚了物价。
一个馒头两个铜板,一碗素面五个铜板,一碗带肉的拉面十五个铜板,住旅馆一晚二十个铜板。
六十个铜板,省着点花能吃三天。
得想办法赚钱。
他在靠近冒险者公会的路口找了个空地,位置不错,人流量大。
去杂货铺买了口锅和一个碗,花了十个铜板。
又去木匠铺借了张桌子和两条长凳。
买了些面粉花了五个铜板。
又去铁匠铺,用炒勺换了一把菜刀,添了五个铜板。
然后把摊子支了起来。
一张桌子、一口锅、一个案板、一把菜刀。简陋是简陋了点,但够用了。
老铁蹲旁边看着他忙活,眼神里带着看傻子的味道,像是在说“你就靠这个赚钱?”
陆川没理它,开始和面揉面。
揉面这活儿他干了十年,闭着眼都能揉出筋道来。
面团在案板上摔得啪啪响,引来几个路人的目光。
锅里水烧开了,把拉好的面下进去,白花在沸水里翻滚。
掏出手机打开APP。
之前卖魔兽皮换了六十个铜板后往APP里充了二十个,余额变成了两块。
酱油在APP上卖两块钱,直接买了。
面煮好了,过一遍凉水,浇上酱油汁,放了盐和糖,淋上一小勺热油。
刺啦一声,香味一下子就炸开了,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几个刚出完任务的冒险者停在摊子前,鼻子使劲吸着。
“你这面看着挺香啊,多少钱一碗?”
“十五个铜板!不好吃不要钱!”
“十五个?城里那家老字号面馆才十二个。”
“那你先去吃他家的,吃完再来比比看。”
那冒险者给逗乐了,从兜里摸出十五个铜板拍在桌上,“来一碗。”
陆川麻利地煮了一碗面端过去。
面条在碗里码得整整齐齐,浇上酱油汁,撒了一小撮葱花,热气腾腾的。
冒险者夹了一口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动作停了。
嘴里还含着面,鼓着腮帮子停了好几秒,然后才开始慢慢嚼,嚼着嚼着闭上了眼睛。
旁边的人催他,“咋样啊?”
冒险者没说话,又夹了一口慢慢嚼。
咽下去之后长出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前一天受伤的胳膊。
“这面味道确实不一样。而且吃了之后浑身暖和,昨天受的伤没那么疼了。”
旁边几个冒险者一听眼睛全亮了。
“真有那么神?给我也来一碗!”
“我也要!”
“排队排队!别挤!”
场面一下子就失控了。
一碗接一碗,陆川手忙脚乱地煮面,揉面的速度赶不上卖的速度。
老铁蹲在旁边负责维持秩序,有人想插队它就站起来盯着人家看,百试百灵。
不到一个时辰,所有面全卖完了。
数了数盒子里的铜板,一百八十个。
扣除成本净赚一百五十个。
他靠在椅子上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但脸上的笑藏不住。
“老铁,看见没,咱发财了。”
老铁打了个哈欠,用脑袋蹭了蹭装钱的盒子。
意思好像是。它那份呢。
“别急,明天给你做好吃的。”
老铁这才满意地趴下了。
陆川把钱收好正准备收摊,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伙子,你这面还有吗?”
声音有点哑,听着年纪不小了,但中气还在。
回头一看,一个老头站在身后。
六十多岁的样儿,穿着一件发白的灰布袍子,左边袖子空荡荡的,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整个人看着挺沧桑,但那双眼睛特别亮,像是有两团火在里头烧着。
“不好意思大爷,卖完了,明天赶早。”
老头没走。
盯着陆川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空锅,吸了吸鼻子,空气中还残留着酱油的香味。
“我是冒险者公会的会长,就驻扎在这个镇上。你这摊子支在公会门口,也算是缘分。明天给我留一碗。”
陆川嘴张了张,没出声。
这老头?冒险者公会会长?
没等他反应过来,老头已经转身走了。
空荡荡的左袖在风里摆来摆去,背影看着有点孤单,但又有种说不出的气势,像是经历过很多事把什么都看淡了的样子。
老铁站起来看着老头离开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噜声。
“你也觉得这老头不简单是吧?”
老铁没搭理他,又去看那个装钱的盒子了。
陆川看着老头消失在街角,心里盘算着。
异世界第一天,好像比想象中顺利。
赚了钱,有了落脚地方,还认识了个看起来有来头的老头。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走吧老铁,找地方睡觉去。明天还得早起给那老头煮面呢。”
老铁站起来抖了抖毛,跟在他身边。
一人一狼朝小镇深处走去,街上的人看到他们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