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食堂开业第三天,麻烦找上门来了。
前两天生意顺得不像话,陆川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备菜,切肉揉面熬汤,一直忙到晚上八九点才能歇。
累是累得要死,腰都直不起来,但看着钱箱子一天比一天满当,心里那个美。
老铁也习惯了每天蹲门口当门神,早上到点了自己往门口一坐,下巴搁在前爪上眯着眼看来来往往的人。
偶尔有人想往店里张望,它眼皮一抬,那人就赶紧缩回去了。
这天上午来了个冒险者,扛着半只石甲虫的甲壳肉,说是花了两天好不容易才弄到的。
那肉硬得跟石头似的,陆川费了好大劲才把它炖软,加了酱油料酒慢慢熬,又切了些姜丝去腥。
出锅的时候香味飘了一条街,那冒险者吃完之后当场就说昨晚上摔伤的腰不疼了,又拍下五个银币说以后天天来。
差不多中午时分,店里客人正多着,陆川在灶台前颠勺炒菜,锅里滋滋冒热气。
正颠得带劲,外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谁是老板?出来说话!”
嗓门挺粗,一听就不是来吃饭的。
陆川放下菜刀,手在围裙上抹了抹,走到前厅。
门口站着五六个人。
领头的胖子穿一身绸缎衣裳,明晃晃的金色配大红滚边,脖子上挂根粗金链子,手指头上戴好几个金戒指。
肚子大得把腰带都撑变形了。
身后跟着几个打手模样的壮汉,个个膀大腰圆,其中一个拎着根铁棍,有小孩手腕那么粗,在地上磕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陆川靠在吧台边上。
老铁还蹲门口,但眼睛完全睁开了,瞳孔缩成一条竖线,盯着那胖子一动不动。尾巴也不摇了。
“我就是老板。几位吃饭还是咋的?”
胖子上下打量了他,嘴角撇了一下,“我是商业公会的。这片区域归我们管。凡是在这儿开店的商户,都得交管理费,每个月两个银币。”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头印着不少字,盖着个红章。
陆川没接那纸,看了看胖子身后那几个打手。
拎铁棍的那个正拿铁棍敲自己的掌心,咚咚咚的,脸上挂着那种你要不交钱待会儿有你好果子吃的笑。
“管理费?我街上摆了几天摊也没人收啊。”
“摆摊跟开店能一样吗?”
胖子往前走了一步,“赶紧交了吧,别让弟兄们等急了。”
身后那个拎铁棍的又往前走了一步,铁棍在地上磕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还响。
店里几个客人已经放下筷子起身了,贴着墙边溜了出去。
陆川看了看门口木牌上自己写的那几条规矩。
最下面那条,“敢闹事的老铁伺候”,木炭写的,歪歪扭扭的,但字儿够大。
“老铁。”
老铁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慢到在场每个人都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前腿撑起来,后腿跟上,背弓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展开。
铁牙魔狼正常体型就比普通狼大好几圈,这么一站,气势完全不一样了。
它站在那里,比胖子的腰还高。
往前迈了一步。
胖子退了三步,差点踩到身后打手的脚。
“你、你这是几个意思?我跟你说,我们商业公会可不是好惹的!
镇上三条街都归我们管!
你要是敢不交钱,信不信我让你在这镇子上开不下去!”
陆川靠着门框,“哦?怎么让我开不下去?说来听听呗。”
胖子回头看那几个打手。
打手们的表情比胖子好不到哪去,一个个脸都僵了。
有个打手偷偷往后退了半步,被胖子一把拽住袖子。
“上啊!干站着干啥?”
老铁打了个哈欠。
那个哈欠打得特别刻意,嘴张到最大,露出满嘴白森森的长牙,每一颗都有手指头那么粗。
粉红色的舌头卷了一下,然后嘴合上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秒钟,那三秒钟里在场所有人都在看它的牙。
打手里拎铁棍的那个被胖子从背后推了一把,身不由己地往前踉跄了一步。
就这一步,老铁动了。
速度不算快,但它每走一步都踩得很稳,爪子落在石板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它走到那个拎铁棍的打手面前,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抬起右前爪。不是拍人,是拍那根铁棍。
“啪”一声脆响。
铁棍从中间弯了。
不是弯了一点,是弯成了九十度。
弯折的地方金属都翻了起来,露出银白色的断口。
那根小孩手腕粗的铁棍,在老铁爪子底下跟面条似的。
打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棍,又看了看老铁。
嘴张开又合上,一个字没说出来。脸上不是白了,是青了。
手里那半截弯了的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还弹了两下。
老铁收回爪子,低头舔了舔前掌,然后又抬头看那打手。
打手开始抖了,先是手,然后是胳膊,然后是腿。
整个人像筛糠一样,往后退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绊倒。
胖子也开始抖了,那一身肥肉抖起来比打手壮观多了,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金链子跟着抖。
“大、大哥......”
“谁是你大哥。”
陆川从门框直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这店我不交管理费,谁来也不交。
觉得商业公会有本事让我关门,尽管来试。
但丑话说在前头,下次来,老铁拍的就不是铁棍了。”
胖子张了张嘴想说句狠话撑场面,但看了看地上那根弯成九十度的铁棍,又看了看老铁那条正在舔的前腿,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发出很响的咕噜声。
然后他转身就跑。那几个打手也跟着跑,一个比一个快,生怕落在后面被老铁追上。
拎铁棍那个跑的时候还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老铁没追。
它走回到门口原来的位置,转了个圈,重新趴下来。
姿势跟刚才一模一样,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川弯腰捡起那根弯铁棍,掂了掂。还挺沉,实心的。
他把铁棍扔到墙角,拍掉手上的铁锈。
外面围观的人炸开了锅,有人说那胖子是商业公会副会长的侄子,在镇上横了好几年没人敢惹。
陆川没管外面的议论,回厨房继续忙活了。
到晚上打烊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陆川把门口的桌子搬进来,数了数今天的收入。
虽然中午被闹了一通,但下午人多,总共进账将近一千五百个铜板,比昨天还多。
他把铜板倒进钱箱,硬币哗啦啦的声音听着特别解压。
这时候有人敲门。
是小赵,王会长派来传话的,说商业公会那边会长已经去打招乎了,让陆川安心做生意不用担心。
小赵走了之后,陆川关上门,从厨房里摸出今天剩下的一只鸡腿,蹲下来在老铁鼻子前面晃了晃。
“今天表现不错。奖励你的。”
老铁一口叼走鸡腿,嘎嘣嘎嘣地嚼起来,尾巴在地上扫得跟扫帚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