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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当天，为避免堵车。
我坐了地铁。
刚找到位置坐下，就被一个熊孩子拿塑料金箍棒抵着额头，稚声道，“你起来，我要坐这个座位。”
我不愿搭理。
却感觉到额头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熊孩子更过分了。
“没教养。”在我开口之前，旁边有人先说了话。
是孩子的妈妈。
“你没听见我的孩子说要坐这个座位吗？”她居高临下以一种不耐烦的语气接着说。
我才反应过来，那声没教养原来说的是我。
1
眼前站着的中年宝妈脸上写满了蛮横。
“不让。”我耐着性子好声说道。
旁边明明还有那么多空位子，怎么就偏偏要坐我这个。
我昨天晚上太紧张。
面对能够决定普通人命运的大考，根本没睡好。
今天又起了个大早。
我需要这个座位来放松放松。
我不愿意和这种不讲理的人多费口舌。
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索性闭目养神。
有理他们这功夫，我脑子里都过了几个单词了。
我把怀里的书包往进拢了拢。
突然额头上传来一阵剧痛，是眼前的熊孩子跳起来用金箍棒狠狠砸了我的头。
“呔！妖怪！还不起来给你孙爷爷让座！”
我心里瞬间起了火。
我不想和他计较，却一再被打扰。
我一把抓住他金箍棒的另一头，使劲从他手里拽。
熊孩子被我拉地一趔趄。
他年纪小，力气不如我。
我把金箍棒抢过来，照着他的样子，“砰！砰！砰！”在他脑袋上连着敲了好几下。
熊孩子吃了痛，眼睛瞪着我撇了撇嘴，抱着头不吱声了。
孩子妈却不乐意了。
一把把孩子护在身后，扯住我的袖子。
好像自家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
要来找我讨个说法。
“你多大的人了，还和这么小的孩子计较？他能懂什么？”
“孩子开开心心过周末，好心跟你玩呢，你这人心肠怎么这么坏！”
“这么年轻，非要占着地铁座，还欺负小孩子。
你让让他怎么了，能少块肉？”
我算是知道这孩子为什么这么熊了。
作为家长，怎么能这样不分是非，一味溺爱自己的孩子。
好。
“熊孩子不懂事，你这么大的家长也不懂事吗？”
我气血上涌，强势将袖子从她手中扯回来。
周围人不明就里，议论声却纷纷而起。
“这女孩全手全脚的，也不知道给人让个座位，年纪轻轻只知道占用社会资源，一点儿都不给社会做贡献。”
“这宝妈带孩子出门真是辛苦，偏偏碰上这种人，这就是网络上散播讨厌小孩儿，喜欢养宠物的歪风邪气的人。”
“你懂什么呀，现在这样的女孩，说是不喜欢小孩，其实就是自私。”
“唉！都是独生子女惯的！”
这些无端端的恶意。
传入我耳中。
我什么都没干，就这样被莫名其妙解读。
甚至还被划分为一种负面的当代年轻女生的形象。
让我气得手有些发抖。
不再和宝妈过度计较已经是我大度。
更何况我手里还有这么大这么重一个书包。
难道他们看不见吗？
他们只能看见，我年轻，我有力气。
可旁边同样年轻，比我更有力气的男人为什么不会被指责？为什么熊孩子不会敲着他的脑袋要让座？
就因为我看起来柔弱善良、好欺负，就应该满足他们的道德要求吗？
我今天偏不让他们如愿！
就不让座！
旁边的热心大妈注意到我的年纪和打扮，发现我是高考生。
劝宝妈，“别吵了，人家今天高考，你真是作孽。”
有人附和，“是啊，今天啥也别说了，考试最重要。”
宝妈却半分听不进去。
讥笑“就凭她？哪儿有高考生穿裙子的，拿个书包就能装蒜了？
谁知道是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人？
还高考生，她是高考生我儿子就是博士生。”
我听得恼火，我穿什么是我的自由。
轮不到一个陌生人来评判。
再说，我是不是高考生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难道我还要为了她的无理取闹而向她自证？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你儿子是什么生，我不知道，看着倒不像是人生的。”
刚说完我感觉脸上传来刺痛，是宝妈打了我一巴掌。
“死丫头，敢骂我儿子——”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
然后开始剧烈耳鸣。
旁边大妈见状，忙扶着我。
“你这女人怎么动手打人呢？小姑娘等会儿还要考试。”
“这姑娘还是一中的！是个学习的好苗子，孩子今天真是倒霉了，出门没看黄历！”
大妈看到了我书包上的标志，是我们省重点高中的校徽。
宝妈听见后，有一瞬的愣神。
又马上恢复了趾高气扬的神态。
“高考生怎么了？一中又怎么了？”
“再好的学校，也有像这样子的烂学生。”
“今天遇见我算你倒霉，学校老师不知道怎么教的，连给小朋友让座都不懂，今天我就好好教教你。”
这边的动静让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还有人劝我，“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我说小姑娘，你就起来让小弟弟坐一会儿，咱要学大度点，要有当姐姐的样子。”
“白读那么多年书，连最基本的尊老爱幼都不知道。”
我终于缓过来一些，刚入耳的就是这些道德绑架的话。
小男孩也听到了这些，知道有人在为他撑腰。
趁机把我手里的金箍棒夺回去。
躲在他妈身后偷偷瞟我。
我刚准备和宝妈对峙，手机响了，收到了几条消息。
班主任发的。
特意用好几个红色感叹号提醒大家今天非常重要，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务必准时到达考点门口。
我叹了口气自认倒霉，今天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不能再在这对不讲理的母子身上继续浪费时间和精力。
我起身换了个座位，重新坐下闭目养神调整状态。
根据路线，我还要再坐几站。
等会儿第一门要考的是语文。
我在脑子里回顾着必背的古诗词。
几轮复习下来，这些知识在我脑子里已经滚瓜烂熟。
但我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
三年备考磨一剑，我想看看以自己的实力到底能取得什么样的成绩。
2
突然感觉腿上一沉。
我思绪被打断。
睁眼看见熊孩子坐到了我腿上。
还一扭一扭的仿佛很得意，回头朝我吐舌头。
我吓了一哆嗦。
真是丑态尽出。
这么大的男孩，就这样随意坐在我腿上。
一股强烈的不适涌上心头。
我下意识朝着男孩的背推了一把。
把男孩推倒在了地上。
他哇地哭出声，随即像发了疯一样，赖在地上扭着身体，不愿意起来。
吵着嚷着还是要坐我的位置。
我一点都不理解，明明还有那么多空座位，刚刚也已经让了他，为什么还要逮着我不放。
宝妈立马警惕着跟过来，顺着宝贝儿子的意，对我不耐烦道，“我已经好话说尽了，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让不让座位？”
真是烦。
我刚刚忍了，也让了，可结果呢？
熊孩子的动作反而变本加厉。
一遍一遍又一遍。
到底是谁好话说尽。
有病吧。
“我再说一百遍也是不让！”
这个女人已经无理取闹数次了。
我终于爆发。
“凭什么？”
我质问。
临考前修身养性一个月，到头了遇见这么两个奇葩。
“你家小孩不懂事，拿我寻乐子，我已经没计较了，你这么大的家长难道也不要b脸吗？”我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几句话。
我朝她喊完，她脸色涨得通红。
又很快恢复了。
接着笑了出来。
她从儿子手里拿过手机。
手机上已经将我骂人的画面录了下来。
我瞟了一眼，是熊孩子刚刚偷拍的。
宝妈表情得意，“你今天高考怎么了？是你考又不是我儿子考，教育你，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别以为高考了不起，我更要曝光你。让大家看看现在的学生都是什么样子，社会的蛀虫！”
她把这些传到了网上，让我等着。
“你等着吧，大家到时候都在考场门口堵着你，保准让你进不去！”
他儿子像是看了一场和他无关的热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母亲的纵容，和我的崩溃，在他眼里都像笑话一样。
我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将怒气一股脑的宣泄出来。
他的脸上顿时印出了白里透青的巴掌印，随即红彤彤的一大片，红的像是要滴血。
人被气急了是会爆发的。
我使出了全力，一点儿没留情。
估计是被我扇蒙了，熊孩子半天没作声，过了几秒钟，他才嚎啕大哭，哭的时候从嘴里吐出来了一颗带血的牙。
他母亲心疼坏了，拎着手里的东西就往我脑袋上砸。
那袋子里有个钢制的保温水杯，实打实的对准了我的太阳穴。
熟悉的感觉再次传来，比上次更刺痛。
我的脑子嗡嗡的震了几下。
一时间又是委屈，又是气火攻心，什么也不想顾忌了。
对这种人好好讲话真是白费口舌。
我反手将带着风的一巴掌扇在了宝妈脸上。
“你管不了小孩，我替你管。”
“你管不了你自己，我也乐意教一教你怎么做个合格的家长。”
治了小的还得治老的。
这才叫治标又治本。
女人捂着自己的脸，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见我突然强硬起来，反而有些畏手畏脚了。
嘴上更加不饶人，“你敢扇我，你给我等着，我叫我家里男人来，我让你今天走不进考场，先跪在地上给我和孩子道歉。”
放出这一句话后，宝妈拿着手机打电话。
“一中而已嚣张什么？”
“我家孩子他爸就是一中的老师，我现在就让他开除你的学籍。”
“有孩子他爸在，你今天别想参加高考。”
同时死死盯着我，面上露出“惹了惹不起的人，你马上就要完蛋了”的恶毒表情。
我使劲按住太阳穴来减轻疼痛。
我没想到，她还有这一层关系。
但我看着宝妈的样子，和她一起期待了起来。
很想看看她口中说的大人物到底是谁。
一句话，就能让一个品学兼优的年级第一名被轻易开除。
与此同时，我手机上消息震动不停，是大哥今天陪考，在关心我到哪了，等不住了要过来接我。
正好大哥刚刚被上面指派下来任职书记，也叫大哥一起来见见他的未来同事。
我点开了共享定位发了过去。
3
网络传播的速度太快了。
才不过几分钟，宝妈那条视频就已经有了几万的浏览量，在当地推荐上小爆了。
评论区里一片骂声。
谴责我不给小朋友让座。
喟叹我不懂宝妈为人父母的难处。
还有不少人在帮宝妈出主意。
“姐，到底还是心太软，要是我就把这姑娘的书包扔出去。”
“参加个高考就能这样欺负女人和小孩了？真是无法无天。”
“离了父母，就该给她个教训。做得好！”
“这才是出社会的第一课，遇见大姐真是她活该！”
这些人只看了片段的视频，什么都不了解。
明明是熊孩子和宝妈先不讲理。
反而成了我的错。
我心里泛苦。
短短几分钟我就经历了一场网暴。
并且还在持续发酵。
这条视频的点赞和评论区的留言给了宝妈极大的满足感和认同感。
她得逞似的对我说。
“看吧，有的是人治你。”
宝妈喜滋滋的刷新评论。
看着那条被顶到最上面的评论。
“姐，到底还是心太软，要是我就把她的书包扔出去，让她考不了试。”
宝妈听了建议，在我揉着脑袋缓神的时候，伸手抢我的书包。
拉扯中，书包被撕裂了，东西散了一地。
我顾不上头疼，地铁上人越来越多了，我的东西在地上被路过的人踢来踢去。
我心里着急，连忙起身去捡。
宝妈趁地铁开门将我捡东西的手踢开。
又顺势把我散乱的笔袋踢进了地铁门口的缝隙里。
我见状，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双眼猩红恨不能杀了她。
那里面的东西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有我的准考证、身份证、涂卡笔。
怎么能有人坏到这个地步！
要是因为她耽搁了考试，她毁掉的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毁掉的可能是我的一辈子！
别的东西还有办法重新弄，可拿不出身份证，是完全没办法进入考场的。
盯着东西滑落的地方。
我快速下了地铁。
刚下来胳膊就被人拽住了。
是宝妈也带着熊孩子下来了。
“你别想跑，我告诉你今天这事还没完，你等着我老公来让你跪下道歉。”
“到时候你哭都没用。”
她常年做粗活，力气太大，用手死死钳住我的胳膊，让我挣不脱。
九点开始考第一门语文，现在已经八点五十了，我还在路上被这个女人蛮不讲理地缠着。
我计算着时间，不能再耽误了。
现在赶紧找东西把我的笔袋取出来，赶去考场还能来得及。
我极力控制着颤抖的身体，深吸一口气，“好，我向你道歉。”
“对不起。”
我紧紧攥着拳头。
现在只要能摆脱这个女人，让我顺利参加考试，低个头的代价，算不得什么。
可对于我的退让，宝妈还是不太满意。
“你给我道歉不算，得我儿子原谅了才行。”
宝妈说着笑呵呵地拿出手机，准备拍摄视频，录下自己的胜利成果。
刚刚的视频热度还在上升，不少网友都在等着宝妈发后续。
我看着旁边的熊孩子，听见他嬉笑出声“妖怪，跪下给孙爷爷求饶就放过你。”
被镜头对着，屈辱感瞬间从我心里升起，我的眼眶有些不争气的红了。
我忍不了了，简直欺人太甚，“你们别太过分。”
“林意和，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一道十分熟悉的声音响起。
宝妈口中的大人物来了。
我转过头看，还真的是我们一中的老师。
我没想到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真是冤家路窄。
高二的时候，我通过校内一层又一层的选拔得到了代表学校参加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的资格。
赛前一周，却被突然换掉了。
当时带队的就是他，我当时的物理老师。
偏偏选了一个物理分数在全校倒数的学生代替我，果不其然拿了大赛最后一名。
而当时的竞赛对我来说，是十拿九稳的，也是我保送顶尖大学的临门一脚。
我曾经闹过质问过为什么。
却被告知这样的机会不仅仅是我需要，其他人更需要。
他作为老师要给成绩不好的学生多一些表现的机会。
后来我才知道，这位老师收了家长的钱。
平时满口仁义道德，做起事来简直毫无下限。
也不知道是刚刚被宝妈砸的，还是因为看到这张厌恶的脸，我有些想吐。
我的胳膊已经被宝妈掐得青一片紫一片。
随着老师的到来，宝妈更有底气了。
我感觉到她的力道又加重了。
“哟，还是熟人呢。”
“我说我老公是一中的老师，没骗你吧？”
“你看这贱蹄子，果然没教养，见了老师也不知道打招呼。”
我已经没办法理智了。
新仇旧怨在一起爆发。
“他也配当老师？”
男人被我一句话激怒，脸色狠厉起来。
看了一眼我充血的胳膊，对着我嘲讽“你还真是从来不长教训，今天这么大的日子，你也敢胡闹？”
他的语气仿佛握住了我的命脉，“我看你是不想进考场了。”
立即拿出手机向我领队的班主任发语音。
“你们班的林意和现在跟我在一起，这个学生道德有污点，我要取消她的考试资格。”
4
班主任愣住了。
分班之后，我在学校的每一天，都在她眼皮子底下待着。
我有没有道德污点，她再清楚不过了。
赶紧帮我说话，“王老师，你对意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这孩子在学校的表现你也能看到，确实是个好孩子。”
“有什么事你先别着急，都这个点儿了，考点已经可以进了，你先带孩子过来吧。”
我听见电话里传来班主任着急的声音，心下感念。
可宝妈和王老师一点都没有要带我去考场的意思。
王老师不顾班主任的急切，挂断了电话。
仿佛刚刚只是不容置疑的通知。
拿出手机，在工作群里发出了一条申请。
向校领导申请取消我的考试资格，还附带发送了宝妈传在网络上的那段视频。
把下面对我的负面评论圈了出来。
附带着一条语音，“作为老师，我很愧疚教出了这样的学生，今天的事情就由我来解决。”
群内有人迅速回了消息。
艾特了王老师，“离开考还剩五分钟！是否有什么误会后面再说，先让学生进考场考试！！”
随后又补了一句，“立刻！！马上！！”
王老师脸色变得不自然，没想到学校对我这么重视。
高考这么大的事，没人敢担责。
幸好我的品行学校的老师都了解，而对于了解我的人来说，那段视频没办法给我定罪。
我瞟到了王老师的手机屏幕，我一直被宝妈死死拽着没办法动。
已经开考了！9:03！
我一看到时间，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发了疯的挣扎。
王老师看着我的动作，恶狠狠笑了，“落到我手里，挣扎也没用，你今天去不了考场！”
“我不光让你考不了试，我还要开除你，还要让你去不了别的的高中复读。”
我双眼猩红，“你凭什么？”
他浑厚的的声音掷地有声“就凭我是省重点高中的老师！”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带出你这样的学生，我没脸让你出社会！”
他用手指着我的鼻尖，一股刺鼻的烟味扑面而来。
我“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在他手上。
“你手真臭，嘴也臭！”
我明白凭他的身份没资格开除我。
可要是再错过时间，被耽误的还是我自己。
开考后十五分钟就不能进考场了！
我急得眼泪掉了下来。
王老师见状，戏谑“现在是不是后悔了？惹了不该惹的人。”
“你说说你，早点给我儿子让个座位不就好了？多大点事儿让你搞成这样。”
“现在好了，耽误自己一辈子。”
“要怪就怪你自己，惹谁不好，非要惹了我家人。”
宝妈听着老公的话，瞬间觉得有面子，神采飞扬夸她老公真厉害。
还不忘数落，“家里还是得有个有本事的顶梁柱，你那没用的家里人还在等着你的考试成绩呢吧？”
嗓门大的恨不得拿个喇叭。
事已至此。
我心跳逐渐加速，心里默默祈祷大哥快点过来。
这两个人简直油盐不进。
“我大哥是新上任的校领导，你耽误了我考试，承担得起后果吗？”
没办法了，对付他这种仗势欺人的人，我只能搬出我的救兵。
宝妈“噗嗤”一声，笑了。
笑声夸张，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哎哟你怎么听别人说什么，你就学什么。”
王老师也嗤笑起来，“先前没教养我就不说了，现在还撒谎。小小年纪惹上这么多毛病！”
“我倒要看看就凭你能让我有什么后果？”
我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
一声一声，越来越急促。
像我的心情一样。
我刚用空着的手掏出手机，看见好几个未接电话。
班主任打了三个，大哥打了五个。
我刚准备拨回去，下一秒手机就被人狠狠打掉在了地上。
王老师的脚踩了上去，在我的手机屏幕上碾着。
嘴上还说着，“看什么，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屏彻底黑了，也碎了。
我眼看着时间定格在9:08。
还有七分钟就彻底完蛋了！
余光落在旁边看戏的小崽子身上。
我抬起腿，踹了他一脚，他没留神“咚”地一下坐在了地上。
错愕间嗓子先哇哇哭出声了。
宝妈忙着去扶自己的孩子，手上的力道有些松了。
我趁机抽出胳膊。
我的胳膊已经不能动了，被抓的地方血液流通不畅，皮肤上紫白紫白的一大片。
我正轻轻揉着胳膊。
熊孩子哭声震天，“妈妈！我脚疼！我脚踝断了！”
宝妈慌慌张张惊呼一声，看着我的眼神像是要活生生吃了我。
王老师也像疯了一样，厚实的一拳打在了我身上。
我吃了痛，被打的后退了几步。
熊孩子的样子让我有些不忍心。
可现在对我来说已经耽误不起任何一秒了。
“你打我有什么用！你快打120啊！”
我说得很诚恳，“我求求你先让我去考试，你们带孩子去医院，所有的费用我考完试给你们赔偿三倍。”
这个时候，他要是提出任何条件，我都会答应。
我一边服软，一边用目光在四处搜寻着能帮我从地铁缝里夹出笔袋的工具。
王老师掏出手机，却没拨打电话，反而拿着手机想砸到我头上。
“你也配跟我谈条件。”
我的声音染上了哭腔，再错过时间，我就真的没法考试了。
“求求你了王老师，以前都是我不对。你说什么我都照做，先让我去考试吧求求你了。”
下一秒他就要动手了。
还没来得及有动作。
熊孩子突然不出声了。
5
是大哥到了，大哥刚来就给了熊孩子一脚。
熊孩子不仅一抽一抽的止住了哭。
还站起来了。
大哥看见我的处境，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目光看向熊孩子，熊孩子看到又高又壮的大哥，感受到威压，偷偷往他妈妈身后藏。
“大哥！”
我心里的委屈瞬间有了落点。
刚刚还硬撑着的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大哥安抚着我，“别怕，大哥来了。”
宝妈护着孩子，“你是她大哥啊？她把我孩子脚踝踹断了，你来得正好，赔钱！”
我刚刚只是想转移宝妈的注意力，并不是真的想伤熊孩子。
我明明踹的是他的腿，也并没有用力。
就算是熊孩子没站稳，也不至于脚踝断掉。
宝妈坚持，“你的力气和小孩子的力气能比吗？你比他力气大那么多。”
我气极，“你问问你老公是你家小孩脚踝发力踹我的力大，还是我同样的力踹他的腿对他的脚踝伤害更大？”
“更何况我用的力气很小，还不到他的一半。”
王老师默不作声。
大哥揪住熊孩子的衣领把他揪了出来。
熊孩子对大哥很畏惧，挣扎着一落地就唰的又跑回去了。
大哥质问“他的脚踝看起来不像断了。”
熊孩子急忙说话，对上大哥他真的慌了“我的脚没事！”
“是我妈让我说的！”
“我是小孩，我什么都不懂，都是大人让我做的！”
说完又想缩起来。
没空听他辩解，我的心思已经飞了，我拔腿跑向地铁门附近找道具，这时候大哥的手机响了起来，是9:15的闹铃。
我瞬间忘记了呼吸。
仿佛空气凝固了。
僵在原地。
来不及了。
完全来不及了。
我有些想笑。
我和大哥今天都定了好几个时间段的闹铃。
大哥很早就给我打了电话喊我起床。
我也很早就坐上了最稳妥，最不会堵车的地铁。
没想到，这万分稳妥里，还有一分能决定一切的变数。
我心里涌出强烈的恨意。
大哥走过来将我抱进怀里。
轻轻拍着我的背。
宽慰我。
大哥一眼看见了我胳膊上的青紫，更是怒火滔天。
咬着牙暗暗道“好，好得很。
两个大人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既然时间到这了，咱们就来好好算算账。”
王老师张着嘴想说些什么。
“你——”
还没说出来就被大哥打倒在了地上。
只来得及说出一句，“你怎么能打人？”
大哥眉头蹙着，“你刚刚没动手吗！”
“跟你这种畜生，就得用拳头算账！”
大哥平时做事雷厉风行，性子也急。
哐哐砸下去，震得地面都有了回音，把他们对我的伤害加倍还了回去。
挨了几个拳头，王老师脸上挂了彩。
找到机会喘口气，王老师终于能说出话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敢打！
我是她老师！我告诉你，本来我还可怜她，现在你求着我也没用了！
惹了我的后果你知道吗？
只要我发一句话，没有学校敢收她复读！
她这辈子就完了！”
说完，王老师鼻青脸肿，仍看得出脸上的不屑，他等着看大哥难堪的表情，给他道歉。
我已经错过了第一门考试，后面考的再怎么好，也难以弥补了。
现在的指望就在他身上了，求他帮忙，还有复读的机会。
等了半天，却没在大哥脸上看到期待的神情。
大哥语气淡漠，“一中的老师这么横啊？”
“我怎么不知道，现在的老师还有这权力。”
王老师以为大哥没明白，啐了一口。
“这些事儿不是你这种没文化只会卖力气的人能理解的。”
“你身上天大的事，到我这儿就一句话的事。”
大哥不以为然，“那高知教师给我教教，这文化人怎么做事儿？”
“这样做吗？”
大哥说着掏出了任职文件。
6
王老师本来不以为然。
可仔细看清文件后，他的瞳孔睁大了。
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
看得出他的震惊。
大哥却不给他缓过劲儿的机会，“我该怎么求你？
才能让我妹有学上，有书读？”
王老师一时半会接受不了。
没想到自己捅了篓子，还是自找的。
被吓得手都有些抖了。
宝妈离得远，看不到文件内容，干着急，“好说，好说。”
“这事儿好办，你看我这孩子一天天长大了，到处都是花销——”
还没说完，被王老师一巴掌封住了嘴。
“闭嘴！”
“胡说什么！”
宝妈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的有些委屈。
嘴里还在不甘心的嘟囔着。
却看见王老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宝妈还想伸手去拽她老公。
自己却也被拽到了地上。
“之前不知道是您，我知道意和是个好孩子，我和孩子开玩笑的，您别在意。”
又补充，“我知道这孩子有想法，有性格，我对这孩子看重，想磨一磨她脾气，以后不容易吃亏。”
我听到他的话，脑子“嗡”的炸了。
真是刷新我的三观，“开玩笑？！”
简直是放屁。
“你在我高考的时候把我拦在这里为难我，是开玩笑吗？”
“要随意取消我的高考资格，是开玩笑吗？”
这么大的事，被这么一句开玩笑轻轻带过。
王老师语气放得很轻，“意和，是老师对不起你，但老师也是为了你好，你能原谅老师吗？”
“做梦！”
亏他有脸说得出口，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可能被这样随意两句话糊弄过去。
大哥缓缓开口，“你现在被开除了。”
王老师听见这句话急了，跪下抓大哥的裤腿，“您大人有大量，您别和我这个贱人计较，我给您道歉，我给您磕头。”
“意和后面有什么学习问题，您随时问我，我随时给孩子解答。”
“孩子妈，快点道歉，都是你一天天折腾出这么多事！”一把扯着孩子妈的头就往地上磕。
说完“邦邦邦”一起在地上狠狠磕了几个头。
大哥笑了一声，语气松了，“你看你这是干什么，我跟你开玩笑呢。”
王老师呼出一口气，“您真是——”话被大哥打断。
“现在还不算，等辞退报告下来，才算正式开除。”
听完，王老师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要养活一大家子。
老婆是全职宝妈，全家的收入来源都在他，这份工作对他来说很重要。
看到我站在一边俯视着他，他想到了什么眸光一闪，笑了出来。
“歉我也道了，该说的我也说了。
既然你们逼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只说一句话，林意和要复读，必须过我这关。
不然我能打包票，我能用我的人脉让她进不了当地任何一个地方。”
王老师有了底气，我要复读确实是个难事。
尤其是在他工作了几十年的地方。
这老油条这么多年，积攒了很多人脉。
就算我是曾经的年级第一名，也未必会被当成香饽饽。
和义务教育不一样，没有人能强制要求学校收复读生。
要是他从中作梗，我也许真的会走投无路。
可他抬头看见大哥嘴角含笑，我也一脸淡定。
王老师没等到他想要的局面反转。
我刚刚确实心里紧张了一下。
感觉血液逆流了一瞬。
这几天把高考看得太重，满脑子都是考试，差点被他唬住。
大哥食指抬到唇边，“嘘，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差点忘记，自己被保送了！
毕竟学了这么久，我更想亲眼看看自己双手写出的成绩。
对高考过于期待，让我整个人的精神都一直紧绷着。
现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看着我松快的样子，王老师反应了过来，“你……保送了？”
随即摇头，“不可能！你没有参加物理竞赛，怎么会拿到保送资格？”
我懒得解释，“鼠目寸光。”
在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资格被顶替后，我反而更加发奋。
不甘化作动力，越是不公，我越是要争取。
数学、信息学、化学、生物竞赛，有机会报名的竞赛我全都参加了个遍。
我也成功拿到了数学第一名、生物第二名、信息学和化学第六名。
他只记得我是年级物理第一名，别的科目他并不了解。
能在一中稳坐年级第一，我就注定不会偏科。
任何一门，都是我的优势。
他挡不住我的步伐。
7
许是联想到了他儿子。
王老师彻底没了力气。
“我知道我的工作保不住了，我只有一件事情求您，我儿子！救救我儿子！
我儿子今年小升初，能不能让他进一中附中。
求您了，这是我全家的指望了。”
宝妈愣神了好久还没搞清楚状况，引以为傲的老公就这样丢掉了工作。
现在连儿子的升学都成了问题。
她看向我的眼神有不解也有恨意，仿佛是我害了他们一家。
她最终还是藏起了情绪，跟着老公一起求着大哥。
“都是我的错，不该在地铁上让你给我儿子让座，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我很明白，她现在道歉，并不是她认识到错误了。
而是她需要获得我的原谅，她是为了“得到”。
不管她怎么想。
我都要她向我道歉。
这是她该做的，也是我该得的。
我没有轻易松口，“还有呢？”
“我不该让儿子偷拍你的视频，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说的，你别怪我儿子。”
“还有呢？”
“你的笔袋！对不起，我也是被别人蛊惑了，把你笔袋弄丢了。都怪我。”
“还有呢？”
“拦着你不让你去考试，是我做错了，我没高考过，不知道高考这么重要，都是我无知，我不该伤你胳膊，对不住。”
我已经不想听了，一桩桩一件件。
大哥听见这些话，眼里全是震惊，“什么视频？”
宝妈立刻掏出手机，“我澄清，是我的错，我现在就录视频道歉。”
宝妈跪在地上，录了一条道歉视频，讲清楚了前因后果。
视频的热度还很高，瞬间又被流量席卷，评论区里有些人也开始跟着向我道歉。
也有人转了口风，开始谩骂宝妈，一条条评论不断向上刷新着。
大哥翻到下面，看着之前的第一波评论，攥紧了手机，给地上的宝妈和熊孩子各狠狠来了几脚。
“畜生。”
缓了缓神，忍着怒气提出第二个疑问，“笔袋呢？怎么回事？”
宝妈头埋得很低，像是要钻进地缝里，解释了经过，立刻跑去找乘务员帮忙借了工具，和王老师一起把笔袋捞了出来。
大哥咬着牙挤出最后一个问题，“胳膊。”
宝妈已经颤颤巍巍说不出话了，王老师接过话头，“我老婆当时心急，她手上力气大，不小心就把意和捏伤了。”
“不小心？”我拼了命的挣扎都没挣脱，这叫不小心？
宝妈见状，下了狠心，使劲儿在自己胳膊上拧着，嘴上道着歉，眼看着胳膊快速红肿起来。
大哥语气冰冷，“不够。”
宝妈刚想松开的手，又狠狠拧了下去。
大哥，“还不够。给我加倍拧回去，不然等我上手，你这条胳膊就要截肢了。”
宝妈吓出了一身冷汗，身下滴答滴答滴着不明液体。
始终不敢松手。
过了许久，宝妈才看着大哥脸色慢慢松了手。
接着，大哥看着一脸呆滞的王老师，“哦，还有你呢。”
随即写了报告，也喊了警察，让王老师把这些年利用职务收的脏钱全都在一周之内吐出来。
王老师还没死心，“我吐我吐，我按您说的做，我儿子上学的事，您看——”
大哥朝着楼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去局子里求吧。”
我和大哥走的时候，警察刚好到场，给王老师戴上了镣铐，宝妈也被带去审问了。
我们刚到家，爸妈就收到了消息，得知我没能参加高考，鼓励我去考后面几场，减轻一些遗憾。
后面的几场考试我准时参加，稳定发挥，抛开语文成绩，其他总和557。
是很不错的成绩。
同时，我无比庆幸自己争取抓住的每一个竞赛和保送机会，都成了绝处逢生的路，有时候幸运也许会缺失，但努力会为我兜底。
最后我还是依照保送，九月开学去了清北，没给青春留下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