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摔门走了,临走前还甩我一句:
“你太无趣,我要找个会撒娇的。”
弹幕全是嘲讽
【她肯定要哭着求复合!】
【再过一个月,她连房租都交不起,只能灰溜溜回家!】
我没理他,反手就把婚房挂了商铺出租,
招牌写着 “殡葬一条龙,花圈定制”。
三天后他带着新女友来买花,
我递上价目表:
“鲜花不卖,花圈八折,要不要预定?”
01
门上的风铃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铜音。
陈云升搂着一个姑娘走了进来,脚下的皮鞋在干净的木地板上踩出刺耳的声响。那姑娘穿着粉色软呢外套,染着栗色卷发,整个人像一颗行走的水蜜桃,没有骨头似的往陈云升怀里缩。
“云升,这里面味道好怪啊,我们还是去旁边的花店吧。”
我蹲在地上,手里正给一个纸扎丫鬟画眼睛。听到动静,抬起头,毛笔还在纸人的眼眶里悬着。
陈云升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怜悯。
“季冉,闹够了没有?”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神色平淡。
“买花圈吗?新店开业,八折。”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你非要用这种下作的方式吸引我的注意吗?把婚房改成这样,你让邻居怎么看我?”
“陈先生,这间商铺的产权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首付是我出的,贷款是我在还,装修是我花的钱。”我将一张打印好的价目表推到他面前,指尖在“花圈定制”四个字上点了点,“鲜花不卖,花圈八折,要不要预定?”
那姑娘娇滴滴地哼了一声,拽着陈云升的衣袖摇晃:“云升,你看她啊,大白天的主动卖花圈,分明就是在诅咒我们。”
“别理她,她也就现在嘴硬。”陈云升冷笑了一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在柜台上敲了敲,“下个月的房贷扣款日快到了吧?季冉,我倒要看看,你守着这堆晦气东西,拿什么去填银行的窟窿。”
“这就不劳陈先生费心了。”
我收回价目表,转过身继续去整理墙角堆放的黄白绢花。
陈云升在背后盯着我的背影,语气里多了一丝气急败坏。
“你太无趣了,永远都是这副死人样,哪个男人受得了你?”
他甩下这句话,搂着那姑娘摔门走了。风铃在门上剧烈地震颤,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弹幕在我手机屏幕上疯狂滚动。
【卧槽,前男友带新欢来殡葬店示威?这是什么迷惑行为?】
【主播这心理素质绝了,花圈八折,我笑出猪叫。】
【她真的不哭吗?被当众这么说。】
【这女的怕不是没有泪腺。】
我把手机架好,重新蹲下,继续给那个纸丫鬟画眼睛。
哭?为那种人?不值当。
弹幕又说:【主播,你就不难过?三年的感情啊。】
我想了想,对着镜头说了一句:“难过什么?房子是我的,贷款我还着,他走了我还能多一个人住。”
弹幕:【格局打开了。】
02
我叫季冉,今年二十六岁,职业是扎纸人。
对,就是那种给死人扎房子、扎车、扎丫鬟、扎iPhone 14 Pro Max的手艺人。这门手艺传了三代,到我这儿差点断了——不是因为我学不会,而是因为前男友觉得晦气。
“你整天跟死人东西打交道,我朋友们都笑话我!”
陈云升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收拾行李。他把衣柜里我给他买的那些名牌西装一件件塞进行李箱,动作利索得像排练了八百遍。
我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一根刚削好的竹篾,神色平静。
“那你的意思是?”
“分手。”他终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我已经忍你很久的表情,“季冉,你太无趣了。我要找个会撒娇的、正常的、能在朋友圈发合照的女朋友。而不是一个天天跟纸人说话的神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围裙上全是竹屑和胶水渍,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墨痕,头发随便用根铅笔盘着。
确实,不太像能在朋友圈发精修图的那种人。
“行。”我说。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我想了想,指了指他手里的行李箱。
“那件灰色西装是手洗的,别扔洗衣机。”
陈云升的脸抽搐了一下,摔门走了。
婚房是两年前买的,三室一厅,首付我出了一大半——不是陈云升穷,是他把钱都拿去买股票了。他总说“钱生钱才是正道”,我扎一个纸人能挣两百,他股票一天能亏两万。
阳台正对着小区大门,位置不错,本来是留着以后给孩子的。
现在孩子没了,婚也黄了,这套房子挂在手里,每个月房贷六千多。
弹幕开始替我省钱:【主播,要不你把它租出去吧?】【三室一厅能租不少钱呢。】
我想了三天,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我把一楼储藏室砸通了临街的墙,装上了两扇黑框玻璃门。门头上挂了一块招牌,黑底白字,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季冉手作·传统纸扎”。旁边用小字写着:花圈、纸扎、灵屋、佛事用品。
弹幕炸了。
【她把婚房改成了殡葬店???】
【这不是相当于在卧室隔壁卖棺材吗?】
【狠人,这是真狠人。】
我没理弹幕,开始收拾店面。墙刷白了,地面铺了水泥自流平,架子是老榆木的,灯光选了暖黄色的射灯。
来帮忙的是我表妹阿兰,今年大二,学的是视觉传达。她看着店里的装修,犹豫了半天说:“姐,你这店……比旁边那家奶茶店还有格调。”
“废话,死人也要住得舒服。”
阿兰噎了一下,默默把花圈摆正了。
03
店铺开了半个月,生意不温不火。
每天来的人不多,但好在纸扎这行利润高——成本五十,卖两百。一个月接几个大单,房贷就能还上。
真正让我火起来的,是一件事。
那天下午,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走进店里,手里拿着一张发黄的照片。
“姑娘,你能不能帮我扎一个人?”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碎花裙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这是我老伴,走了二十年了。”大爷声音很轻,“我想让她住得好一点。”
我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大爷佝偻的背,点了头。
“能。您想要什么样的?”
“她以前最喜欢花,院子里种满了月季。你能不能给她扎一个花园?”
我没有拒绝。
接下来的五天,我每天晚上都在工作室里加班。月季的花瓣要一片一片地粘,叶子的纹路要一笔一笔地画。花园里还要扎一个藤椅,藤椅上放一只猫——大爷说她以前养了一只橘猫,后来走丢了,她找了好几天没找到,哭了很久。
第六天,大爷来取货。
他站在店里,看着那个纸扎的花园,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哭了。
七十多岁的人了,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就是这样的……她以前就是坐在这样的藤椅上晒太阳……猫就在她脚边……”
弹幕安静了。
没有人在刷屏,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却在悄悄上涨。三百、五百、一千、三千。
【我哭了。】
【原来纸扎不是骗人的东西,是活人的念想。】
【主播,你做的不是纸扎,是梦。】
那条视频被人剪了下来,发到了短视频平台上。标题叫《一个扎纸人给逝者的花园》,一夜之间播放量破了三百万。
评论区全是泪目。
我的直播间人数从三百涨到了三千,又从三千涨到了三万。
弹幕的画风也变了。
【关注了,第一次觉得殡葬行业也可以很温暖。】
【主播,你会不会扎别的?比如鱼灯?】
【鱼灯+1,我们老家元宵节就会扎鱼灯巡游,可惜现在会的人越来越少了。】
我看着这条弹幕,愣了一下。
鱼灯。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了我的记忆深处。
04
我叫季冉,我爷爷是扎纸人,我太爷爷也是扎纸人。
但我学会扎的第一样东西,不是纸人,不是花圈,是鱼灯。
五岁那年元宵节,爷爷用竹篾和宣纸给我扎了一条鱼灯。鱼身有一米长,鳞片是用金粉一片一片描上去的,眼睛是用琉璃珠子嵌的。我举着它走在村里的石板路上,后面跟着一群小伙伴,每个人的鱼灯都不一样——鲤鱼的、鲫鱼的、锦鲤的,红红绿绿,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那是我们村的老习俗了。每年正月十五,家家户户扎鱼灯,在村里巡游,祈求风调雨顺、年年有余。
后来村里的人越来越少,年轻人都出去了,老的手艺人一个个走了,鱼灯会就断了。
到今年,已经断了快十五年。
我想起爷爷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冉冉,手艺不能丢啊。人不在了,手艺还在,老祖宗就知道香火没断。”
我在直播间里沉默了很久。
弹幕在问:【主播怎么了?】
我抬起头,对着镜头说:“下个月元宵节,我要回老家办一场鱼灯宴。”
弹幕:【???】
“不只办,我还要直播。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传统手艺。”
阿兰在旁边小声说:“姐,元宵节还有二十多天,你来得及扎那么多鱼灯吗?”
“来得及。”
我拿起篾刀,开始削竹篾。
“大不了不睡觉。”
05
回村那天是腊月二十八。
我包了一辆小货车,车里装着成捆的竹篾、宣纸、颜料、金粉、胶水,还有我的直播设备。阿兰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我那盏用了十年的工作台灯。
村子叫渔溪村,在浙西南的山沟沟里,开车从江城出发要六个小时。进村的路还是那条水泥路,两边的稻田已经荒了大半,村里只剩下老人和孩子。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
我摇下车窗,喊了一声:“三叔公!”
一个戴着旧军帽的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这是……冉冉?”
“是我!”
“哎呦,冉冉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村子。我还没到家门口,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二婶拉着我的手说:“听说你开直播了?你爷爷要是知道,肯定高兴。”
三叔公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盯着我看了半天:“你是要回来办鱼灯会的?”
“对。三叔公,您还能扎鱼灯吗?”
三叔公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今年八十三,眼睛不行了,手也不行了。但我可以教你——你爷爷的手艺,当年可是跟我学的。”
弹幕飘过一行字。
【八十三岁的老手艺人,我哭了。】
【主播,你一定要把鱼灯会办起来!】
从那天开始,我白天跟着三叔公学传统的鱼灯扎法,晚上在院子里直播扎鱼灯。
三叔公说,真正的鱼灯不是随便扎的。骨架要用三年以上的老竹,劈成粗细均匀的篾丝,太粗了笨重,太细了容易断。糊纸要用上好的宣纸,太薄了透风,太厚了不透光。画鳞片的时候,金粉要调得稀稠适中,太干了容易掉,太稀了不显色。
“你爷爷当年扎的鱼灯,放到水边,影子映在水里,真鱼都以为是同类,会跟着游。”
三叔公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我把他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录了下来,剪进了视频里。
直播间的人数从三万涨到了五万,又从五万涨到了十万。
【我从来没有想过,扎一盏灯有这么多讲究。】
【这不是手艺,这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啊!】
【主播,你什么时候开始扎?我想看全过程。】
我对着镜头说:“不急,鱼灯会定在正月十五,还有二十天。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三点直播扎鱼灯,欢迎大家来看。”
弹幕:【已定闹钟!】
06
接下来的二十天,是我这辈子最累也最充实的日子。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劈竹篾、煮宣纸、调颜料。八点开始扎骨架,下午三点开直播,一直扎到凌晨一两点。
阿兰负责拍视频、剪视频、发抖音。她说:“姐,你猜你那条‘八十三岁老手艺人’的视频播放量多少了?”
“多少?”
“一千二百万。”
我的手顿了一下。
“而且有官方媒体来私信了,说要采访你。”
“等等再说,先把鱼灯扎完。”
扎鱼灯的过程比想象中要难得多。光是劈竹篾这一关,就让我吃了不少苦头。
三叔公要求每一根篾丝都必须粗细均匀,误差不能超过半毫米。他说:“鱼灯的骨架就像人的骨头,骨头歪了,皮肉再好也是个畸形。”
我劈坏了两百多根竹篾,手指被竹刺扎了无数个洞,才勉强掌握了手感。每天晚上直播的时候,观众都能看到我手指上缠满了创可贴。
弹幕说:【主播的手好让人心疼。】
【但这就是手艺人的日常吧。】
【致敬所有手艺人。】
正月十二,第一条完整的鱼灯终于做好了。
一米二长,金红色的鳞片,琉璃珠的眼睛,鱼鳍用银粉勾了边。我把它挂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夜风一吹,鱼身轻轻摆动,活像一条真正的锦鲤在空中游。
三叔公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话:“你爷爷要是还活着,肯定要请你喝酒。”
那天晚上,我对着那条鱼灯哭了很久。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了爷爷说的“香火不能断”是什么意思。
07
正月十五,天还没亮,整个村子就热闹起来了。
三叔公把藏在阁楼里几十年的龙头请了出来。那是鱼灯会的领队灯,龙头有一人多高,需要四个人才能抬起来。龙头上的龙须是用银丝缠的,龙鳞是用铜片一片一片敲出来的,虽然已经有些斑驳,但依然威风凛凛。
“这是你太爷爷扎的,民国时候的东西了。”三叔公抚摸着龙头,声音有些发颤。
我站在他旁边,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有些发热。
弹幕:【太爷爷扎的龙头,民国的东西……这是活着的历史啊。】
【主播,你是我们年轻人的骄傲。】
早上八点,我开始布置直播设备。院子里架了三台摄像机,天上还飞着一台无人机。阿兰负责多机位切换,我负责讲解。
“各位观众,今天是元宵节,渔溪村时隔十五年重新举办鱼灯会。我是季冉,今天带大家全程直播。”
直播间一开,在线人数直接冲到了十万。
下午三点,我开始教村里的老人和孩子画鱼灯。这是三叔公的主意,他说:“鱼灯会不是一个人的事,是全村的。”于是每家每户都领了一盏半成品的鱼灯回去,自己画鳞片、写名字。
六岁的豆豆给她的鲤鱼画了粉色的鳞片,说“这是美人鱼”。八十三岁的三叔公给他的鲫鱼画了最传统的纹样,一笔一划都不差。
我对着镜头说:“这就是传承。不是把一模一样的东西复制一百遍,而是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心意加进去。”
弹幕:【主播这句话,我能记一辈子。】
晚上六点,天刚擦黑,鱼灯会开始了。
锣鼓敲起来,唢呐吹起来,整条村子的青石板路被火把照得通明。我举着那条最大的鲤鱼灯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叔公、二婶、村里的老人和孩子,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盏鱼灯。
红的、黄的、白的、黑的,鲤鱼、鲫鱼、锦鲤、金鱼,一盏接一盏,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村头流向村尾。
我的无人机从高空拍下了这一幕。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了两百万。
弹幕完全刷屏了。
【我哭了,真的哭了。】
【这才是我们的文化,这才是我们的根。】
【主播,你让这门手艺活过来了。】
游行队伍走到村尾的古桥上时,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一盏一盏鱼灯被轻轻放在水面上,烛光在水波中荡漾,像满河的星星。
三叔公把他那盏鲫鱼灯放在水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念叨了几句。豆豆舍不得放她的美人鱼,她妈妈哄了半天才放手。粉色的鱼灯在水面上漂了很远很远。
我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在镜头前哭了出来。
直播结束的时候,在线人数定格在两百三十万。
阿兰举着手机跑过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姐!热搜第三了!‘渔溪村鱼灯会’热搜第三!”
08
鱼灯会的视频在网络上炸了。
一夜之间,全平台播放量破亿。我的抖音账号从十万粉涨到了三百万,微博热搜挂了整整两天。
连央视都来人了。
大年初二,一辆印着“央视新闻”的采访车开进了村里。三叔公换上了他那件压箱底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镜头前讲了一个多小时。采访播出那天,三叔公成了网红,粉丝五十万。
“这什么东西?”三叔公指着手机屏幕。
“粉丝,就是喜欢你的人。”
“五十万人喜欢我?”
“对。”
三叔公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我得扎几盏灯回馈他们。”
鱼灯会火了之后,村里来了很多人。有摄影师,有民俗学者,有非遗保护中心的工作人员,还有旅游博主。
村口的老槐树下停满了车,村民们在路边摆起了小摊,卖手工鱼灯、卖竹编、卖山货、卖土特产。三叔公家的竹笋干,以前一年卖不出五十斤,现在一天卖了两百斤。
村里的农家乐开了起来,第一家叫“渔溪人家”,老板是二婶的儿子大强,以前在城里送外卖,现在回来帮忙了。
我把直播间的打赏收入全部捐给了村里,用来修路和建非遗展示馆。
有一天,我正在工作室里扎一个新的订单,突然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陈云升:【季冉,我刷到你的视频了。】
我看了三秒钟,没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你现在挺火的啊。】
我继续不回复。
第三条:【那个鱼灯,能不能给我也扎一个?我出钱。】
我终于打了一行字:【花圈八折,鱼灯不卖。】
然后把他拉黑了。
阿兰在旁边看到了全过程,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姐,你真的是魔鬼。”
“对魔鬼来说,这是基本操作。”
09
三月初,非遗保护中心的人又来了。
这次来的是省里的专家,姓陆,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他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店里的光线仿佛都柔和了几度。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这谁???】
【这长相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抬起头,手里的篾刀顿了一下。
门口站着的男人,生得极好。他身形颀长,肩线平直,深灰色羊绒大衣裹着一副清隽的骨架,像是从哪本时装杂志里走出来的人。他的皮肤很白,却不是病态的白,是那种常年待在书房里、被纸墨浸出来的温润。五官轮廓分明却不凌厉,眉骨高而舒展,鼻梁挺拔如削,薄唇微抿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金丝眼镜后面,是一对极漂亮的凤眸,眼尾微微上挑,瞳孔的颜色比常人深一些,像是深秋傍晚的潭水,沉静、清冷,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探究的温和。
他站在那里,像一柄收在锦盒里的古剑——矜贵、内敛,却让人不敢轻视。
弹幕已经疯了。
【这是专家?这是明星吧!】
【金丝眼镜,凤眸,深灰大衣,我的天哪。】
【主播,把他留下来!立刻!马上!】
【我已经截图当壁纸了。】
他站在我的工作室里,目光扫过墙上那些纸扎样品,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艳。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读一本古籍,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将那道清晰的下颌线镀上一层柔光。
“季老师,这些都是你做的?”
季老师——这个称呼让我愣了一下。以前别人叫我“扎纸的”“神婆”,最多叫一声“季老板”。但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季老师”,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郑重。
“对。”
“这个四合院,用了多少根竹篾?”
“二千三百多根。”
“这个纸扎丫鬟的服饰纹样,你参考的是什么年代的?”
“明末清初,江南民间服饰。”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光。那双凤眸专注起来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穿。我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摆弄手里的篾刀。
“季老师,你有没有兴趣申请国家级非遗传承人?”
弹幕再次炸裂。
【国家级非遗传承人!!!】
【前男友:我在送外卖,我前女友在上央视。】
【而且还有这么帅的专家帮她申请,我酸了。】
“我可以帮你写材料、对接、走流程。你的手艺和影响力都够了,缺的就是有人推一把。”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认真。那双手修长白净,指节分明,递名片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我的手背——凉的,像玉。
“我叫陆知舟,这是我的名片。”
我接过名片,上面写着“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专家顾问”。
“陆老师,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话。
“因为你的鱼灯会,让我看到了传统手艺活下去的另一种可能。”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镜片的反光,是从眼底透出来的、认真而温柔的光。
弹幕:【这个专家,我好像嗑到了。】
我没有说话,把名片收进抽屉里。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悄悄地不一样了。
10
陆知舟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三个月,他几乎每周末都从省城开车来渔溪村,帮我整理申报材料、梳理传承谱系、拍摄作品图录。
他比我还认真。
有一次我在工作室里扎到凌晨两点,一抬头发现他还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笔记本电脑亮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怎么还没走?”
“你这份传承谱系的年代线对不上。”
“哪里对不上?”
“你说是从你太爷爷开始,但你太爷爷的师傅是谁?纸扎这门手艺在渔溪村的源头在哪里?”
我愣住了。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所以我来帮你想了。”他推了推眼镜,把笔记本转过来给我看,“我查了县志,光绪年间渔溪村就有一个纸扎匠,姓季。很可能就是你太爷爷的师傅。”
我盯着屏幕上泛黄的县志影印本,手有些发抖。
“你怎么找到的?”
“省图书馆的数据库,翻了一个多月。”
弹幕已经嗑疯了。
【这个男人,难道为了追主播去翻县志?】
【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申报材料递上去的那天,陆知舟请我吃了一顿饭。
就在村里新开的农家乐,二婶亲自下厨,做了红烧鱼、笋干老鸭煲。
“季老师,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今年的鱼灯会,我想带一些朋友来。”
“可以啊,多少人?”
“大概……三十多个。”
“三十多个?你朋友挺多啊。”
他低下头,耳朵有些红。
“不是朋友。是文创品牌方、文旅投资人和媒体记者。我想帮你把这个事情做大。”
弹幕:【他耳朵红了!!!】
我夹了一块红烧鱼,放进他碗里。
“吃鱼。”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客气的、职业的微笑,是真的、眼睛里有光的笑。
11
鱼灯会的前一天,陆知舟带着三十多个人来了。
那天晚上,村里挂满了鱼灯。不是之前扎的那些,是我和阿兰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用剩下的边角料扎的小鱼灯。红的、黄的、粉的,挂在院子的桂花树上、挂在老槐树的枝桠上、挂在村口的路灯下,整个村子被星星点点的灯光包裹着,像落了一地的碎月亮。
三叔公说:“这比小时候还好看。”
我站在桂花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的鱼灯,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圆满。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陆知舟。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毛衣,没有戴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很多。线条精致又文气的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他走到我身边,也抬起头看着那些鱼灯。
“季老师,你扎的?”
“嗯。边角料,扔了可惜。”
“好看。”
他说的不是鱼灯。因为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看的是我。
我的耳朵有点热,假装没听懂,低头摆弄手机支架。
“明天直播的机位还没调好,我得——”
“季老师。”
他叫住我。
我抬起头,发现他正从树枝上轻轻摘下一盏红色的鲤鱼灯。那盏灯很小,只有巴掌大,是我随手扎着玩的,鳞片画得歪歪扭扭,眼睛倒是画了活眼。
“这盏灯,能不能送给我?”
“可以啊,边角料做的,不值钱。”
“值钱。”他把那盏小鱼灯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你做的每一样东西都值钱。”
弹幕如果看到这一幕,应该已经疯了。但今晚我没有开直播,院子里只有我们两个。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满树的鱼灯轻轻摆动,烛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季冉。”他忽然叫了我的名字,不是“季老师”。
“嗯?”
“我翻县志,不是为了工作。”
我看着他。
“我来渔溪村,也不是为了非遗申报。”
他把那盏小鱼灯举到我面前,烛光映着他的眼睛,亮得像里面也点了一盏灯。
“我是为了你。”
空气突然安静了。只有风铃在远处轻轻响,只有鱼灯在头顶沙沙地晃。
“从看到你扎的那个花园开始,我就觉得,这个人好厉害。”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后来看到鱼灯会的直播,你走在队伍最前面,举着灯,满脸都是泪,但笑得那么好看。我就想,我一定要认识这个人。”
“然后你就来了?”
“然后我就来了。”
我看着他手里的鱼灯,又看着他。
“陆知舟,你才认识我三个多月。”
“认识一个人不需要很久。了解一个人需要。”他认真地看着我,“我了解你。你不爱哭,但为了爷爷的手艺哭;你不爱社交,但愿意带着全村致富;你说自己是扎纸人的,但你做的东西明明就是艺术品。”
他顿了顿。
“季冉,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火了、上了热搜。是因为你是你。”
风又吹过来,头顶的鱼灯晃得更厉害了,有一盏灯的火苗差点灭了,又颤颤巍巍地亮起来。
我伸出手,接过他手里那盏小红鱼灯。
“这灯是你做的?”他突然问。
“废话,渔溪村除了我还有谁会扎这个?”
“那你知不知道,鱼灯还有一个寓意?”
我愣了一下。鱼灯的寓意不就是年年有余吗?
“鱼灯,鱼灯,年年有余,还有——余生长伴。”
余生长伴。
我低头看着那盏歪歪扭扭的小鱼灯,喉咙突然有点堵。
“陆知舟。”
“嗯。”
“你这个人,说话太绕了。”
“那我说直接一点。”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毛衣上洗衣液的味道,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季冉,做我女朋友。”
“你这个人,表白都不带礼物的?”
“带了。”他指了指我手里的鱼灯,“这是你扎的,我借花献佛。”
我被他气笑了。
“这也算?”
“算。心意最重要。”
我看着他。月光下,鱼灯下,他的眼睛里有光,有期待,有一点小心翼翼的紧张。
我想起爷爷说过的话:“冉冉,鱼灯亮了,好事就来了。”
灯亮了,好事真的来了。
“行吧。”我说,“但你以后每个周末都得来帮我劈竹篾。”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傻子,跟那个在工作室里翻县志的严肃专家完全是两个人。
“成交。”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捧着鱼灯的手。
鱼灯的光映在我们交叠的双手上,暖暖的,柔柔的。
弹幕永远不知道这一幕。
但这个夜晚,我记一辈子。
12
第二天,正月十五。
陆知舟真的带来了三十多个人,文创品牌的、民宿投资的、乡村旅游规划的,还有三家媒体的记者。
鱼灯会的规模比去年大了十倍不止。无人机在天上飞,摄像机在地上跑,人群从村头排到了村尾。不仅有本村的人,还有从全国各地赶来的游客——很多人说,是看了去年的直播,今年专程过来的。
三叔公穿着那件中山装,精神抖擞地举着龙头。他身后是我,我身后是陆知舟,他手里举着我扎的那条最大的鲤鱼灯。
他的姿势还是不太对,鱼灯一直轻轻晃,但他一直没有放手。
锣鼓敲起来,唢呐吹起来。
队伍从村口出发,穿过青石板路,绕过老槐树,沿着小溪一直走到村尾的古桥上。
我走在队伍里,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他每次都会对我笑一下,耳朵比手里的鱼灯还红。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了三百万。
弹幕里除了泪目,还多了一些新内容。
【后面那个举灯的小哥是谁?好帅!】
【他一直在看主播!】
【等等,他耳朵红了!】
【我好像嗑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阿兰在耳麦里小声说:“姐,弹幕在问你后面那个帅哥是谁。”
我回头看了一眼陆知舟,他正专注地举着灯,没有看镜头。
“一个帮手。”我说。
弹幕:【不信。】
【帮手的耳朵不会红成那样。】
【主播你骗人。】
我忍住笑,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古桥上时,所有人停下来,把鱼灯一盏一盏放到水面上。陆知舟把他那盏鲤鱼灯也放了上去,然后站在我旁边,看着满河的星光。
“明年我还来。”他说。
“你说过了。”
“后年也来。”
“你也说过了。”
“大后年呢?”
我转过头看着他。
“大后年的事,大后年再说。”
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昨天晚上我送他的那盏小红鱼灯。他一直揣在兜里,灯身有点压扁了,但烛光还亮着。
“这个,我带回去裱起来,放在办公室。”
“你疯了?这是纸的,裱什么?”
“那我也要裱。”他把小红鱼灯小心翼翼捧在手里,“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弹幕如果看到,应该已经在放烟花了。
但这一次,我不需要弹幕告诉我答案。
我早就知道答案了。
从他把县志翻出来的那一刻起。从他把红烧鱼吃干净的那一刻起。从昨天晚上,鱼灯下,他握住我的手的那一刻起。
鱼灯不灭。
手艺不死。
故事也没有结束。
它才刚刚开始。
【尾声】
鱼灯会后第三天,我收到消息:国家级非遗传承人的申报材料通过了初审。
陆知舟站在我工作室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季老师,你很快就要有新的身份了。”
“什么身份?”
“国家级非遗项目‘传统纸扎技艺’代表性传承人。”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墙上那些花圈、纸人、四合院、鱼灯。
弹幕已经替我说了。
【从婚房改殡葬店,到国家级非遗传承人。】
【主播的逆袭,是我看过最燃的故事。】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陆知舟。
“陆老师。”
“嗯。”
“明年的鱼灯会,你还来吗?”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来。每年的都来。”
“那明年的鱼灯,还是我扎。”
“我举。”
窗外的夕阳正好,把工作室里的纸扎都镀上了一层金色。三叔公在院子里教豆豆扎小鱼灯,豆豆的笑声从窗口飘进来。
阿兰在楼下喊:“姐!直播间有人问今天还播不播!”
我拿起手机,打开了直播。
镜头对准了正在教豆豆扎鱼灯的三叔公。
“各位,今天我们不扎大件,就扎一个小鱼灯。送给小朋友的。”
弹幕瞬间涌了进来。
【来了来了!】
【主播好!】
【三叔公好!】
【豆豆好可爱!】
我对着镜头笑了笑。
“对了,明年元宵节,渔溪村鱼灯会。欢迎大家来。”
弹幕:【一定去!】
【我已经在订机票了!】
陆知舟站在镜头外,举着那盏被我画歪了鳞片的小红鱼灯,
“季老师,”他笑了,“你这是要跟我预定一辈子的鱼灯吗?”
我看着他,笑了。
“不行吗?”
弹幕如果能看到这一幕,应该已经在放烟花了。
但这一次,我不需要弹幕告诉我答案。
我早就知道答案了。
从他把县志翻出来的那一刻起。
从他把红烧鱼吃干净的那一刻起。
从他站在桂花树下说“是”的那一刻起。
鱼灯不灭。
手艺不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