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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5-21 04:56:02

入宫十五年,我做了十年弃妃,三年皇后,唯独没做过祸国妖妃。

直到我养的那条野狗弑父夺位,把我这大他十岁的废妃锁进凤仪宫。满朝文武骂我蛊惑君心,说陛下疯了。可他们没见过,这个当廷削人耳朵的暴君,夜里是如何褪去龙袍,跪在我脚边像条乞怜的狗。

我教他读书写字,教他藏起獠牙做人,以为那是救赎。后来才知,当年冷宫墙角的相遇是他布的局,那碗毁容的毒是他自服的,连我那颗怜悯的心,都是他早早算好的猎物。

我想逃,他笑着问我:"姐姐,你教我怎么做人,怎么不教我怎么放你走?"

我养了十年的野狗,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

是废了三宫六院,把我这大他十岁的冷宫弃妃封为皇后。

满朝文武骂我妖妃惑主,说陛下疯了。

可他们没见过,那个暴君,夜里是如何褪去龙袍,

跪在我脚边红着眼眶蹭我的手心,像条乞怜的狗。

“姐姐,我今日很乖。”

1 第一章

陛下又杀人了。

这是宫女今晨跟我说的第一句话。说这话时,她正替我梳头,手抖得厉害。

我睁开眼,从铜镜里看她:"杀的谁?"

"回娘娘……是、是礼部侍郎。早朝上进谏,说陛下新立的皇后……出身不洁,德不配位。"

铜镜里的女人眼角有了细纹,三十岁的面容在宫灯下显出疲态。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笑了。

十年了。

十年前我是这皇宫里最不起眼的弃妃,被打入冷宫时连封号都没混上,只得了个"沈氏"的统称。

十年后,我成了萧彻的皇后。满朝文武说我出身不洁,说我比他大十岁,说陛下疯了,娶一个废妃。

他们不知道,这个在朝堂上拔剑削掉礼部侍郎半只耳朵的暴君,昨夜是如何跪在我床前,用那张俊美无双的脸蹭我的手心。

像条狗。

"娘娘,陛下往这边来了。"外头太监尖着嗓子喊。

话音未落,殿门被人推开。玄色龙袍裹着寒风卷入,萧彻一身血气地站在门口。

他生得极好,即便我早知他容貌恢复,每次见仍要恍惚——这是当年那个满脸毒疮、被我唤作"阿丑"的少年?

"滚出去。"他头也不抬。

殿内宫人霎时退得干干净净。

他这才抬眼看我。那双眼睛在朝堂上是淬了毒的刀,此刻却湿漉漉的,像被雨淋湿的小兽。

他大步走过来,在我面前跪下,龙袍铺散在地,仰头看我:"姐姐,我今日吓着你了。"

我垂眸看他。

他今年二十,正是少年锋芒最盛时。跪在我面前,却将下巴搁在我膝头,轻轻蹭着:"那个老东西骂你,我忍不了。"

我伸手,指尖拂过他耳侧。

他立刻闭眼,发出极轻的、满足的喟叹。

"萧彻,"我说,"你如今是皇帝了。"

"我知道。"

"皇帝不能随意杀人。"

他睁眼,漆黑的瞳孔里映着我的影子:"可他们说你不好。"

那神情委屈极了,仿佛还是那个在冷宫墙角缩成一团、等我喂他馒头的小狗。

我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块桂花糕——我如今贵为皇后,却仍习惯在袖里藏些吃食,改不了冷宫里的毛病。

他眼睛一亮,就着我的手咬了一口,舌尖不经意扫过我指尖。

温热,湿润。

我缩了缩手指,他却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

"姐姐,"他含糊地说,"你别怕我。"

我没说话。

他以为我在怕朝堂上的血。其实我不是。

我是在怕他。

2 第二章

我第一次见萧彻,是在冷宫最偏僻的西北角。

那地方荒草丛生,宫墙塌了半截,连耗子都不乐意去。

我被打入冷宫第三年,已经学会怎么在烂泥里刨食,怎么跟送饭的太监陪笑脸,怎么在冬夜里用稻草裹住自己不被冻死。

那天下着雪,我去墙根底下挖我藏的地瓜——

别笑,冷宫里的弃妃,连地瓜都是宝贝。

然后我看见了"它"。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缩在墙角,浑身是血,脸上烂得看不出人形。

我以为是条被打的野狗,毕竟那身形瘦小,蜷起来的样子跟狗崽子没两样。

我踢了踢它:"喂,活着吗?"

它不动。

我蹲下来,扒开它脸上糊着的血痂和泥。然后我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人的眼睛。

漆黑,死寂,像两口枯井,里头却烧着某种让人心悸的东西。

那是恨,是兽性,是濒死之人最后的狰狞。

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水。"它开口,声音嘶哑。

我跑回自己的破屋子,舀了半碗雪水回来。它抓过碗,手抖得厉害,喉结滚动着,水从下巴烂掉的皮肉里渗出来,混着血,滴在雪地上。

"你是谁?"我问。

它抬眼看我,没回答。

后来我才知道,这"东西"是太子萧彻。

先皇后所出的嫡子,本该是金尊玉贵的人。可先皇后死了,现任皇后是他继母,一碗毒药泼在脸上,毁了他的容,又寻了个由头将他贬为宗人府的贱奴。

他逃出来,躲在这冷宫墙角,等死。

"我是沈如。"我把自己的半个馒头塞给他,

"以前是这宫里的才人,现在跟你一样,是条野狗。"

他抓着馒头,狼吞虎咽。

我拍他的背:"慢点,没人跟你抢。"

他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像被侵犯了领地的兽。

我这才看清他脸上的伤——

不是普通的烂疮,是毒。皮肉翻卷,脓血交杂,左脸已经烂到了颧骨。

"看什么?"他哑声问,"嫌恶心?"

"是挺恶心。"我实话实说,"但你眼神比脸吓人。"

他愣了愣,然后低下头,继续啃馒头。

那天之后,我多了个累赘。

我教他怎么在冷宫活下去。哪里能挖到野菜,哪个太监心软能讨来伤药,怎么把稻草编得紧实些御寒。

他学得很快,沉默得像块石头,却总在我转身时,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我。

"别这么看人,"我戳他额头,"像要吃人。"

"我想吃人。"他说。

我当他开玩笑,笑着揉他乱糟糟的头发:"那你要先学会做人。"

3 第三章

我开始教他读书写字。

冷宫里没纸笔,我就用烧焦的木棍在墙上划。

他蹲在旁边看,眼神专注。

"这是'人'字,一撇一捺,要站得直。"

他盯着那个字,忽然伸手,在墙上摹了一遍。

"我母后教过我,"他忽然说,

"她死前教了我三个字,然后就咽气了。"

"哪三个字?"

"活下去。"

我转头看他。少年蹲在昏暗的角落里,脸上的毒疮结了痂,像一张破碎的面具。

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一撇一捺,站得很稳。

"你母后是个聪明人。"我说,

"活着才有希望。"

"希望?"他嗤笑,

"沈如,你在这冷宫里待了三年,还信希望?"

我信吗?

其实我也不信。但我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不然我会疯。

教他读书写字,教他怎么像个人一样说话、走路、吃饭,而不是像条随时要咬人的野狗——

这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还有用。

"我信。"我说,"不然我早吊死在房梁上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木棍,在"人"字旁边,又写了一个字。

"这是什么?"

"彻。"他说,"我的名字。"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我没问他姓什么,冷宫里不问来历,是规矩。我只知道他是"阿丑",是我捡来的小病狗。

可他写那个"彻"字时,笔锋凌厉,透出一股子狠劲。不像个落魄的贱奴,倒像……

像什么,我说不上来。

那年冬天格外冷,我染了风寒,烧得说胡话。

冷宫里没炭,我裹着破棉被发抖,以为自己要死了。

朦胧中,感觉有人把我抱进怀里。

那身体单薄,却烫得厉害,像块烧红的炭。

我听见阿丑的声音,哑得发狠:"别碰她。"

然后是太监骂骂咧咧走远的脚步声。

后来我才知道,那晚送饭的太监见我快死了,想进屋翻我仅有的几件首饰。

阿丑拦在门口,被人按在雪地里打断了三根肋骨,却咬着牙没松口。

我醒来时,他趴在床边,脸上又添了新伤,却眼睛亮亮地看我:

"你醒了。"

"你傻不傻,"我摸他裂开的嘴角,

"让他们拿,命重要还是东西重要?"

他垂下眼,把脸埋进我手心,声音闷闷的:

"你重要。"

我愣住,随即笑他嘴甜。

却没看见他埋在我掌心里的眼神——

是狼护食的眼神。

从那天起,冷宫里再没人敢克扣我的吃食。

那些太监见了他,眼神躲躲闪闪,像见了鬼。

日子一天天过。

我教他《论语》,教他"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教他怎么笑,说嘴角要弯,眼睛要柔和,不能总像狼崽子似的龇牙;

我教他怎么洗手洗脸,怎么把头发束整齐,怎么在人前低下头,藏住眼里的恨。

他学得很好。

"你太聪明了,"我捏他的脸,

"不像我教的,倒像本来就懂。"

他任我捏,垂着眼,声音闷闷的:"姐姐教的,我都记着。"

那时他已经开始叫我姐姐。

我比他大十岁,这称呼本该别扭,可他叫得自然,像条小狗找到了主人,黏糊糊地蹭上来。

"姐姐,今日我挖到了草药,敷在脸上,不那么疼了。"

"姐姐,我替你揍了那个偷你地瓜的太监,他以后不敢了。"

"姐姐……我好看些了吗?"

最后这个问题,他总是问。我看着他脸上渐渐结痂脱落的疮口,露出底下新嫩的皮肉,心里欢喜:

"好看,我们阿丑以后定是个俊俏郎君。"

他就笑。那笑容温顺极了,眼睛弯成月牙,凑到我手边让我摸他的头。

我满心欣慰,觉得自己在救一个人。

把他从泥沼里拉出来,教他做人,给他温暖——

这是我在这吃人的皇宫里,做过的唯一一件善事。

可我从未想过,他根本不在泥沼里。

他是在泥沼下,藏了一片海。

4 第四章

萧彻十五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冷宫里死了个老太监,死状极惨,被人发现时眼珠凸出,舌头紫黑,显然是毒杀。

那太监生前最爱克扣我们的吃食,欺辱新来的宫女,死得悄无声息,连卷草席都没有,被扔去了乱葬岗。

我以为是哪个苦主报仇,没多想。

可那夜我起夜,看见萧彻站在井边洗手。

月光下,他的手白得发青,指节修长,正慢条斯理地搓洗指缝。

"阿丑?"我喊他。

他回头,冲我笑:"姐姐,怎么起来了?"

"你在做什么?"

"洗手,"他晃了晃湿漉漉的手,"刚才摸过死老鼠,脏。"

我走过去,闻到他身上一股极淡的苦杏味。那是毒药的味道。

我僵在原地。

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脸贴在我肩上:"姐姐,我冷。"

少年已经长得很高了,比我高出半个头,却还要弓着背蹭我。

我低头看他,他脸上的毒疮早已好了大半,露出原本的轮廓——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即便残留着疤痕,也已看得出日后的俊美。

可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黑得瘆人。

"那太监……是你杀的?"我问得艰难。

他身子僵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眼眶红了:"他、他今日要欺辱我,我反抗时推了他,他就……就倒下了。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害怕……"

他抖得厉害。

我心软了。这些年他太温顺,太听话,我几乎忘了初见时他眼里的兽性。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被老太监欺辱,失手杀人,该多恐惧?

"没事了,"我拍他的背,"没事了,姐姐在。"

他在我怀里点头,声音闷闷的:"姐姐别不要我。我只有姐姐了。"

"不会的。"

那夜我哄他睡下,替他掖好被角,像哄孩子一样拍着他的胸口。他闭着眼,呼吸绵长,仿佛真的睡熟了。

可我转身时,没看见他睁开眼,盯着我的背影,目光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更没看见,他藏在袖中的手,把玩着一只空了的瓷瓶。

5 弑父夺位接你出宫

萧彻十八岁那年,弑父夺位。

消息传入冷宫时,我正在给窗前的野草浇水。

传话的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说先帝驾崩,太子萧彻登基,满宫都在杀人,让我们这些冷宫里的弃妃藏好了,别出去找死。

我手里的陶罐摔在地上。

太子……萧彻?

那个被我养了十年的阿丑,是太子?

殿门被人踹开时,我还坐在地上发呆。

玄甲军簇拥着一个人走进来,那人一身玄色蟒袍,玉带金冠,脸上的疤痕早已消失殆尽,露出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

他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伸手替我拂去膝上的灰。

"姐姐,"他仰头看我,笑得温顺,"我来接你了。"

我下意识要摸他的头,手伸到半空又僵住。

他是太子,不,他是皇帝了。

"你……你骗我?"我声音发颤。

"没有骗姐姐,"他握住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只是没说。姐姐也没问,不是吗?"

他的脸温热,掌心干燥,可我却觉得冷。

"你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恢复容貌?什么时候培养势力?什么时候决定弑父?"

他一个个替我回答,语气轻柔得像在讲故事,"姐姐,这些重要吗?"

"重要!"

"不重要。"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重要的是,我答应了姐姐,要站得直,要活下去。我做到了。"

他俯身,将我打横抱起。我挣扎,他却箍得更紧,在我耳边低语,气息灼热:

"姐姐教了我十年,怎么做人,怎么写字,怎么笑。姐姐不教我,我什么都不会。"

"你放开我!"

"不放。"他抱着我走出冷宫,阳光刺眼,我听见他胸腔里传来的震动,

"这辈子都不放。"

6 血溅玉阶封后风波

我被封为皇后的旨意,在萧彻登基第三日下达。

朝堂轰然。

文武百官跪在殿外,以死相谏。

说我是废妃,是先帝不要的女人;说我比陛下大十岁,乱了纲常;说我出身微贱,怎配母仪天下?

萧彻坐在龙椅上,听他们骂了一上午。

然后他把骂得最凶的三个御史拖出去,杖毙在殿前。

血溅在玉阶上,剩下的臣子抖如筛糠。

当夜,他来到我的寝宫,身上还带着血腥气。他跪在我脚边,脸埋进我掌心,声音闷闷的:

"姐姐,他们欺负我。"

我抽回手:"你杀了三个人。"

"他们说你不好。"

"萧彻,"我闭上眼,

"你到底想怎样?"

他抬头,眼眶又红了。

那模样委屈极了:"我想和姐姐在一起。姐姐不要我了吗?"

"你是皇帝,你需要的是世家贵女,是能帮你稳固朝堂的皇后,不是我一个三十岁的废妃。"

"我只要你。"

他爬过来,抱住我的腰,脸贴在我小腹上,像条乞怜的狗:

"姐姐,我听话,我会很乖。你别不要我,别像母后那样丢下我……"

我低头看他。这个身高八尺、手握生杀大权的年轻帝王,此刻蜷在我膝前。

我心又软了。

十年。

我养了他十年,看他从烂泥里爬起来,看他读书写字,看他学会笑——

即便他骗了我,即便他藏了那么多秘密,可那些朝夕相处是真的,那些依赖和亲昵是真的。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他立刻发出满足的叹息,蹭着我的手心:"姐姐……"

"但你要答应我,"我说,"别再杀人了。"

"好。"

"好好做皇帝。"

"好。"

"还有,"我顿了顿,"别再骗我。"

他身子僵了一瞬,然后点头,笑容温顺:

"不骗了。以后都不骗了。"

7 御书真相锁链之爱

可他还是骗了。

萧彻登基半年,朝堂血流成河。

他杀逆臣,杀外戚,杀所有质疑过我的人。他在我面前温顺如犬,在朝堂上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君。

我起初以为,这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毕竟他幼年丧母,被继母下毒毁容,在宗人府受尽磋磨——

他若不狠,活不到今日。

直到那日,我在御书房外,听见了他与心腹的对话。

"陛下,沈娘娘今日去太医院,问了您当年的脉案。"

"嗯。"

"她似乎……起疑了。"

萧彻的声音慵懒,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冷意:

"无妨。让她查。查到的,不过是朕想让她知道的。"

"那当年的真相……"

"真相?"萧彻轻笑,

"她以为朕是被人下毒毁容的可怜虫,以为朕在浣衣局任人欺凌,以为朕在冷宫墙角等她救命——

这不好吗?

她心疼朕,怜悯朕,把朕当成她唯一的救赎。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被需要'更牢固的锁链?"

我站在门外,浑身冰冷。

"可陛下当年确实中了毒……"

"毒是朕自己服的。"萧彻淡淡道,

"母后死后,朕若不将自己置于死地,如何骗过皇后一党?

朕算准了冷宫是宫中死角,算准了沈如会路过,算准了她那泛滥的善心。

她教朕读书写字,朕便装得愚钝些;她教朕做人,朕便装得温顺些。

她以为她在救一只流浪狗,其实她是在给一头狼喂肉。"

"陛下圣明。只是……沈娘娘若知道真相……"

"她知道又如何?"萧彻的声音陡然转柔,却让我毛骨悚然,

"她养了朕十年,把朕当成她的命。她舍得走吗?"

我推门而入。

萧彻坐在龙案后,一身玄色常服,墨发披散,俊美得像幅画。

他抬眼看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了:"姐姐怎么来了?"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养了十年的"阿丑",忽然觉得陌生。

"你脸上的毒,是你自己服的?"我问。

心腹识趣地退下,带上了门。

萧彻起身,绕过龙案,一步步走向我。他脸上那副温顺的面具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是。"

"你早就恢复了容貌,早就有了势力,早就不是任人欺凌的贱奴。"

"是。"

"你在冷宫装弱,装可怜,装得离不开我——"

"不是装,"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抚上我的脸,"我确实离不开姐姐。"

我拍开他的手:"萧彻,你把我当什么?"

"当我的人。"他答得理所当然,黑眸沉沉,

"从你在墙角喂我第一口馒头开始,你就是我的。"

"你疯了。"

"我是疯了,"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妖异,带着偏执的疯狂,

"姐姐,你以为这十年,只有你在付出吗?你教我做人,我给你活着的理由。

你在这冷宫里快烂掉了,是我让你觉得自己还有用,还被需要。

我们天生一对,都是疯子,谁也离不开谁。"

我后退,他却逼近,直到我抵在门上。

"你骗我……"

"我若不骗你,你会看我一眼吗?"他低头,鼻尖几乎蹭上我的,

"沈如,你三十岁了,在这宫里什么都没有。我若不装成那副可怜样,你会把心思花在我身上?你会教我写字,会给我暖手,会让我抱你?"

他的呼吸灼热,声音却冷:"不会。你看都不会看我一眼。你们这些人,只肯对弱者施舍怜悯。所以我成了最弱的那个,让你救,让你疼,让你离不开。"

我浑身发抖,不知是怒还是惧。

"我要走。"我说。

他眼神一暗:"走?去哪?"

"离开皇宫,去哪都行。"

"不行。"

"萧彻,我不是你的宠物!"

他忽然伸手,将我拦腰抱起。我挣扎,他一手扣住我两只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抱着我大步走向内殿。

"放开我!"

他将我扔在龙床上,俯身压下来。

我抬手要扇他,被他攥住手腕按在头顶。

"姐姐,"他看着我,眼眶又红了,声音却带着笑意,

"你教我怎么做人,怎么写字,怎么笑,怎么活下去。

你怎么不教教我——"

他低头,唇贴在我耳侧,气息滚烫:

"怎么放你走?"

8 以命相胁囚心囚身

我被锁在了寝宫里。

萧彻把我囚禁在凤仪宫,对外说我身子不适,需静养。

宫人全部换了一批,个个聋哑,听不见我的喊叫。

他每日下朝后来看我,带着一身血气,却会在进殿前换好衣裳,洗净手脸。

然后像从前一样,跪在我脚边,把脸埋进我掌心。

"姐姐,今日我杀了户部尚书,他贪墨赈灾粮。"

我抽回手,不理他。

他就蹭上来,抱住我的腰,声音闷闷的:

"姐姐别不理我。你不理我,我难受。"

"萧彻,"我低头看他,"你现在是皇帝,不需要再装了。"

他抬头,眼神清澈,竟有几分委屈:"我没装。我在姐姐面前,从来都是这样的。"

"你——"

"姐姐喜欢温顺的,我便温顺。姐姐喜欢听话的,我便听话。

"他收紧手臂,"这怎么是装?这是我喜欢做的事。"

我闭上眼。

这个人已经疯了。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是疯的。我救的不是一只流浪狗,是一头披着狗皮的狼。

我给了他温暖,他却把这温暖当成了锁链,将我捆得死死的。

"你放我走。"

"不放。"

"你留着我做什么?我已经三十岁了,没有家族,没有势力,帮不了你什么。"

"我不需要帮,"他抬头,目光灼灼,"我只需要你。"

"你需要的是一个宠物,一个能让你随时表演温顺的观众!"

"不是!"他猛地起身,眼眶通红,"

我需要你,是因为这世上只有你见过我最狼狈的样子,只有你在我烂掉的时候没嫌弃我,只有你……"

他顿住,声音低下去:"只有你是真的。"

我愣住。

他重新跪下,握住我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姐姐,我知道我卑劣。我算计你,骗你,把你困在这里。

可我对你的依赖是真的,对你的欢喜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的念头,也是真的。"

"你教我做人,我学了。可做人太难了,要顾全大局,要权衡利弊,要舍得放手——这些我学不会。我只会做一件事:抓住我想要的,死也不放。"

他抬头看我,眼里有水光:"姐姐就是我的想要。"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疲惫至极。

十年。我以为是我在救赎他,其实是他在绑架我。

用可怜做饵,用依赖做绳,把我捆在这深宫里,成了他一个人的光。

"若我非要走呢?"我问。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塞进我手里。

我心头一颤。

"姐姐若要走,"他握住我的手,将匕首抵在自己心口,

"杀了我。我死了,你就自由了。"

他的手稳得很,眼神却疯得可怕:

"但你下得了手吗?姐姐?你养了十年的狗,你舍得杀吗?"

匕首抵着他的胸膛,我手抖得厉害。

他往前一送,刀尖刺破衣料,渗出血来。

我尖叫着松手,匕首当啷落地。

他笑了,将我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你看,你舍不得。姐姐,你也离不开我。我们是一体的,你认命吧。"

我在他怀里发抖,眼泪终于落下来。

9 旧毒复发不完美爱

我被锁在寝宫的第三个月,萧彻病了。

消息是聋哑宫女比划着告诉我的。

说他连日呕血,却不上朝,不见太医,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

我终究没忍住,趁夜跑了出去。

御书房灯火通明,我推门进去,看见他伏在龙案上,手边是一滩暗红的血。他抬头看我,脸色苍白如纸,却笑了:

"姐姐还是来了。"

"你怎么了?"

"旧毒复发,"他轻描淡写,

"当年那碗毒,到底伤了底子。"

我心头一紧:"传太医!"

"不传。"他拉住我的手,

"姐姐在生气,传了太医,姐姐也不理我。"

"你——"我又气又急,

"萧彻,你能不能别发疯?"

"能,"他看着我,眼神柔软,

"姐姐抱抱我,我就不疯了。"

我站着没动。

他眼神黯下去,松开我的手,伏回案上,声音虚弱:

"那姐姐走吧。我死了,姐姐就自由了。"

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

他缩在墙角,满脸毒疮,却有一双烧着恨意的眼睛。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他身子一僵。

"传太医。"我说。

"姐姐……"

"传太医,"我重复,"我不走。但你得活着。"

他转身,将脸埋进我怀里,肩膀抖动。

我感觉到胸口的衣料被浸湿,他在哭,无声地,像条终于被主人捡回去的流浪狗。

"姐姐,"他哑声说,

"我没骗你。我对你的好,是真的。"

"我知道。"

"我也不知怎么放你走。"

"我知道。"

"你会恨我吗?"

我低头,看着这个在我怀里颤抖的年轻帝王,忽然觉得,恨与不恨,在这深宫里早已分不清了。

"萧彻,"我说,"我教你最后一个道理。"

他抬头看我。

"做人,要学会放手。也要学会,"我顿了顿,

"接受不完美的爱。"

他眼神迷茫。

我伸手,像十年前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不走了。但你要答应我,从此做个好皇帝。不是为我,是为当年那个在冷宫里,想活下去的自己。"

他愣了很久,然后重重地点头,抱紧我的腰。

10 雪夜相拥归处是你

萧彻的病养了半年才好。

这半年里,他渐渐变了。不再动辄杀人,开始听谏言,上朝的时间越来越长,来我宫里的时间却越来越晚。

但他仍会每日来,有时是深夜,带着一身疲惫,跪在我床边,脸贴着我手背睡过去。

我不问他朝政,只在他在时,给他读一卷书,或者喂他一块桂花糕。

朝堂上渐渐有了声音,说陛下变了,说皇后虽出身微贱,却是个有福的。

我听后只是笑。

什么有福?不过是一个疯子,遇到了另一个疯子,在这吃人的皇宫里,互相捆着活下去罢了。

那日雪夜,我坐在窗前,看宫墙内外的雪。

萧彻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

"姐姐,"他忽然说,"我今日在御花园看到一只流浪狗。"

"嗯?"

"缩在墙角,脏兮兮的,眼神却凶得很。"

他蹭了蹭我的颈窝,"像极了当年的我。"

"那你可要去救它?"

"不救,"他收紧手臂,

"我有姐姐就够了。救多了,姐姐该分心了。"

我失笑,回头看他。他已经二十一岁了,面容彻底长开,俊美得不似凡人。

可那双眼睛看着我时,仍像十年前一样,湿漉漉的,带着偏执的依赖。

"萧彻,"我伸手描摹他的眉眼,

"你后悔吗?骗我十年。"

他捉住我的手指,在唇边吻了吻:

"不后悔。若没有那十年,我得不到姐姐。"

"可我后悔,"我说,

"后悔没早点发现,我养的哪里是狗,分明是头狼。"

他笑了,将我打横抱起,走向床榻:

"狼也好,狗也罢,反正都是姐姐的。"

窗外雪落无声,宫灯摇曳。

我躺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想,这大概就是我的命。

我在这深宫里捡了一只怪物,教他做人,最后被他锁在身边,成了他一个人的皇后。

满朝文武说我德不配位。

可他们不知道,这个暴戾的帝王,此刻正抱着我,像个得到糖的孩子,在梦里都弯着嘴角。

而我,这个三十岁的废妃,在这吃人的皇宫里,终于也有了一个归处。

(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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