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西侧的医舍内,家族供奉医师赫尔曼正在整理药剂。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只见老杰克抱着面色惨白的里恩冲了进来。
“放平,别晃。”赫尔曼迅速清出一张软榻,伸手探了探里恩的额头,又翻开他的眼皮瞧了瞧,随即闭上双眼,掌心泛起一层柔和的青色光晕——那是木系治疗斗气的光芒,缓缓覆在里恩的胸膛上,一寸一寸地向内探查。
迪安站在一旁,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赫尔曼的眉头越皱越紧,表情从担忧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他睁开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竟没有说出话来。
“赫尔曼先生,里恩他到底怎么了?”迪安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发紧。
赫尔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了看老杰克,又看了看迪安,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他压低声音,说出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里恩少爷的身体没有大碍。但他的体内……有两处星海。”
“什么?”老杰克瞳孔一缩,“两处?”
“老朽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这等异象。”赫尔曼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讶,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陈述清晰一些,“世人皆知,觉醒者只有一处星海——若在腹部,则觉醒斗气;若在脑部,则觉醒魔法。二者只能居其一,这是铁律。”
他顿了顿,指向里恩的小腹:“但里恩少爷的腹部,有一处星海。”又抬手指向里恩的眉心,“而他的脑部位置,还有第二处星海。两处星海之间并无冲突,反而隐隐呼应……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老杰克面色骤变。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觉醒者,从战士到法师,从天才到废物——从未听说过有人体内能同时存在两处星海。
迪安更是怔在原地,脑海中一片轰鸣。他想起父亲生前曾提过,雷克托家族世代以斗气立身,从未出过魔法师。而弟弟里恩迟迟没有觉醒,他一直以为是天赋尚未显现——可现在,两处星海?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赫尔曼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更令老朽不解的是,那脑部星海……虽未完全激活,却隐隐透着一股与腹部截然不同的波动。若老朽没看错,那应当是魔力之源。”
“你是说……”老杰克的声音微微发涩,“里恩少爷可能会同时觉醒斗气和魔法?”
赫尔曼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有这个可能。但老朽不敢断言——毕竟,我从未听说有人拥有过两处星海,之后又会如何,老朽更不知道。”
医舍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里恩平稳的呼吸声。
老杰克最先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凝重而锐利。他看了看榻上依旧昏迷的里恩,又看了看迪安,压低声音道:“此事从此刻起,只有我们四人知道——你,我,迪安少爷,还有里恩少爷本人。不可再让第五个人知晓,包括夫人。”
迪安心中一凛:“连母亲也不能说?”
“暂时不能。”老杰克的声音沉稳如铁,“双星海之事闻所未闻,传出去是福是祸无人能料。雷克托家族本就树大招风,暗处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在弄清楚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样才能保住里恩少爷无恙。”
赫尔曼郑重地点了点头:“老朽明白。日后若有人问起里恩少爷晕倒的原因,便说是受了惊吓、气血上涌,休养几日便好。”
赫尔曼顿了顿说道:“里恩少爷目前身体并无大碍,此次突然晕倒,应该也是因这双星海而起,他会很快醒来的!咱们也不用太过担心!”
老杰克看了他一眼,也是松了一口气。
迪安沉默片刻,缓缓走到榻边坐下,看着弟弟苍白的小脸,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脸上带着一丝隐隐的不安。
医舍内渐渐安静下来。
赫尔曼医师已退去配药,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昏黄的灯光将室内染上一层暖色,药草的苦香与木系斗气残留的清新气息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狭小的空间中。
里恩安静地躺在软榻上,呼吸均匀,小脸上的苍白在灯光的映照下已渐渐褪去,泛起些许血色。
迪安坐在榻边,一动不动,目光始终落在弟弟脸上。一只手轻轻搭在里恩的手背上,掌心不停的蹭着弟弟软嫩的皮肤。
老杰克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心底那股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迈步走到榻尾,双手负在身后,静静地望着床上的两个孩子。
双星海的事……他还没完全消化。赫尔曼那句“两处星海,闻所未闻”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他一定翻阅家族珍藏典籍,看看这双星海到底有何神秘之处。但此刻,看着迪安守在弟弟床边的模样,他忽然觉得鼻子微微发酸——
太像卡伦老爷了。
“迪安少爷。”老杰克轻声开口。
迪安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灯光的碎影,带着少年人少有的沉稳。
“我这边守着便是,你歇一歇吧。”老杰克温声道。
迪安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坚定:“我在这里等里恩醒来。”
老杰克没有再劝,只是微微颔首。他垂眸看向榻上的里恩,目光柔和下来——
这孩子生得真像夫人。
里恩闭着眼睛,浓密而微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静静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那张小圆脸因方才的昏迷而略显苍白,却愈发显得白皙细腻,如新剥的春笋。两道弯弯的眉毛细软如墨,嵌在光洁的额下,小巧挺翘的鼻梁勾勒出柔和的线条,唇瓣微微泛白,却依旧是粉嘟嘟的轮廓。即便是在昏迷之中,那张小脸上也透着一股天生的温婉和灵动——大抵是更像母亲那边,少了雷克托家族的粗犷,多了几分母亲家族的秀气。
老杰克又将目光移到迪安身上,眼底的神色渐渐复杂起来。
迪安与里恩眉眼轮廓有七分相似,可气质却截然不同。
他的脸部线条被日复一日的苦练打磨得愈发坚韧粗犷,此刻微低着头,眉峰凌厉如剑,眉骨微微凸起,衬得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眸愈加沉稳——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浮躁,反倒有一种历经世事般的沉静。高挺的鼻梁下,下颌线棱角分明,薄唇紧抿着,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倔强。因方才一路疾跑又心急如焚,小麦色的肌肤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浑身透着一股蓬勃的阳刚之气。
这般硬朗模样,与里恩的娟秀形成了鲜明对比。
“迪安更像卡伦老爷吧”老杰克不自觉地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窗外,暮色已沉。药香还在空气中流转,灯火无声地烧着。
傍晚时分,里恩果然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琥珀色的眼瞳有些涣散,过了几息才渐渐聚焦,看清了守在榻边的迪安。
“哥哥……”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虚弱,“我怎么了?”
迪安握着他的手,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没事,就是累着了。赫尔曼医师说你休息一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