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未亮，鸡鸣划破晨光，练武场上已亮起两道小小的身影。迪安依旧最早到，灰劲装，木剑在手，借着微光一遍遍练着《地龙撼天》。汗水顺着下颌滴落，毫不停歇。
里恩也早早跟来，裹着略大的劲装，抱着木石，没有偷懒，小脸绷紧，认真锤炼臂力。他时不时望向迪安，嘴角扬起，小手攥得更紧——他要跟上哥哥，解开自己“双海异象”的秘密。
“哥哥，你练得好认真！”半个时辰后，里恩放下木石，跑到迪安身边，“比莱瑟哥哥还认真，你肯定能比他先学会《龙潜金灭》！”
迪安收剑，擦了擦汗，揉着里恩的头发笑道：“修炼要找对方法。你练吐纳，可不能再总想着抓那些小星星了。”
里恩脸一红：“我知道啦！昨天回去我试着不去看它们，好像能多坚持一会儿了。就是脑子里的星海还是会发痒。”
“已经很棒了。”迪安蹲下身，“再坚持几天，一定能找到诀窍。那些小星星以后说不定还能帮到你。”
“真的？”里恩眼睛一亮，“那我以后每天都早点来，跟哥哥一起修炼！对了，哥哥你为什么不跟莱瑟哥哥一样去练第二招？”
迪安站起身，望向天际：“莱瑟有他的选择，我有我的坚持。《地龙撼天》是基础，若是连基础都练不扎实，就算练了第二招，少了一份追求极致的心，怎么能一步步成就那超凡入圣呢？就像盖房子，根基不稳，房子再高也会倒呀。”
里恩似懂非懂地星星头，蹦蹦跳跳跑回去继续抱木石，越练越认真。
迪安重新握剑，闭眼运转【龙脊通天吐纳诀】。暖意从腹部升起，感知力大幅提升。他隐约感受到大地震颤和空气中飘浮的金、土双色神源之力——正是里恩口中的小星星，只是他只能感知，无法看见。
吐纳间，一个念头闪过：杰克老叔说“气沉星海，引导神源入体”，所谓“吸”与“引”，本是同理。那《地龙撼天》中“以土系为引，金系为刃”，会不会并非莱瑟说的“引而不发”？若“引”的是大地中的土系神源之力，增幅自身土系斗气，再催发金系战刃呢？
想到这里，迪安不再犹豫，双脚稳稳扎根于青石板上，右手紧握木剑，腕间暗蓄力道，将木剑狠狠刺入身前的泥壤之中——这一刺，正是为了更好地引导大地深处的土系神源之力，让木剑成为自身与大地连接的桥梁。紧接着，他双手交错，紧紧扼住剑柄，大步奔出两步稳稳蓄力，身形陡然侧身，臂膀肌肉绷如劲弦，将体内融合了大地土系神源之力与自身的土系斗气相融汇合，尽数凝于腕间，做好了挥剑的万全准备。
“就是现在！”迪安低喝一声，顺势挥剑向上。“唰——”木剑破风而出，卷着脚下的泥屑飞溅四散，在空中划出一道清越凌厉的弧线。木剑从地面斩出的瞬间，他立刻催发体内的金系斗气，此时土系神力与自身土系斗气已完美结合，金系斗气彻底激活增幅斩刃的属性。这一次，土系神力作为根基，稳稳托住金系斗气，金系斗气则借着土系神力的增幅，不断延伸、凝实，光芒愈发耀眼。他终于突破了《地龙撼天》的瓶颈，练成这极致斩刃！
“哥哥好厉害！”里恩放下木石，兴奋拍手，“那道剑刃比莱瑟哥哥的还长！”
迪安收剑，看着手掌，眼底满是释然和开心。
廊下，老杰克悄然伫立，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暗自感慨：卡伦老爷当年也是靠奥德里奇族长亲自传授才勉强掌握此招精髓，迪安少爷竟能自行领悟，天赋恐怖至极。
老杰克从廊下走出，声音沉稳：“迪安少爷，汐海城海神祭的事，想必你从小便知道。”
迪安点了点头。浅浪山脉脚下的孩子，哪个不是听着海神的故事长大的？每年的海神祭，庄园里也会挂起蓝色的海神幡，厨房会多做几道鱼鲜，母亲还会带着他和里恩，在院子里点上几盏海灯——只是他从未参加过汐海城的大典，更没踏进过春狩大典的试炼场。
“往年是往年，今年不同。”老杰克转过身，看着迪安，“你九岁了。二级剑士。已经够格参加春狩大典了。”
里恩仰起脸，好奇地问：“春狩大典？那是什么？”
老杰克捋了捋胡须：“五百年前，咱们汐瑞亚的先祖渡海而来，途中遭遇百年不遇的风暴。当时的国王向海神起誓——若能平安登陆，后世永世供奉。话音刚落，风暴便停了。从那以后，每年春季第一次大潮的日子，便是‘海神祭’。而春狩大典，就是海神祭期间由皇室组织的少年试炼——七岁以上、十三岁以下皆可报名，在浅浪山脉外围猎杀魔兽，比拼积分。表现优异者，能拿到秋季圣知学院的报名资格。”
“那哥哥一定没问题！”里恩攥紧小拳头。
老杰克笑了笑，但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旧铁锈味：
“迪安少爷，你可知道——今年的春狩大典，铁棘家族应该也会参加。”
“铁棘家族？”迪安眉头一皱。
老杰克把这三个字念得很慢，像是在掂量一块生了锈的旧铁：“汐瑞亚排名第三的军团世家。铁棘军团，老牌劲旅。”
他的目光转向迪安，眼底多了几分迪安从未见过的凝重。
“迪安少爷，这铁棘家族现任族长可与你爹有过过节。你心里要做准备。”
迪安怔了一下，茫然道：“杰克老叔……这事和我爹有关？您能跟我讲讲吗？”
老杰克没有立刻回答。他捋了捋下巴，目光越过练武场，越过庄园的围墙，落向很远很远的地方——像是要穿过那层层叠叠的浅浪山脉，去看很多年前的事。
“汐瑞亚的军力，分四大军团。”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沉得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第一军团，太上皇奥古斯都·维恩大人亲领的破浪军。那是海上的无敌之师，当世没有对手。”
“第二军团，就是我们雷克托家族统领的雷克托军团——外头也有人管它叫怒龙军团。”
“第三，就是铁棘家族手里的铁棘军团。”
“第四，是皇家禁卫军，负责汐海城的城防，一般不调出王都。”
他顿了顿，目光收回来，落在迪安脸上。
“铁棘军团现任指挥长，叫科尔温·铁棘。当年，和你父亲同在军中。”
“此人用兵极稳，步步为营，从不打没把握的仗。是军中持重沉稳一派的年轻军官代表。而你父亲——”老杰克的嘴角微微牵了一下，那弧度里有骄傲，也有一丝苦涩，“你父亲当时是先锋营营长。作战勇猛，敢冒险，善抓战机。好几次关键战役，都是他在所有人都觉得不该打的时候，抓住那一线稍纵即逝的机会，率部摧枯拉朽，一战定乾坤。”
“他们两个，一个是盾，一个是矛。本该是最好的搭档。”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可惜，科尔温此人，稳过了头。你父亲不止一次在战场上要他率部协同、趁势扩大战果——他都不动。总有理由。总说时机未到。总说再等等。”
“终于有一次，你父亲当着满帐军官和指挥长的面，跟他翻了脸。”
老杰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件不该让太多人听见的旧事。
“你父亲当众指责他畏战不前，错失良机——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那一架吵完，科尔温在军中的威望，再也没能回到从前。”
“你父亲那年三十五岁。已经是剑圣了。军事才能又出众，在军中算是数一数二人物了。科尔温就是心里恨透了他，也拿他毫无办法。”
老杰克的目光重新落在迪安身上，那只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如今你父亲不在了，科尔温的怕是还记恨此事。而这次春狩大典，铁棘家族必定会派出他们这一代最出色的少年。”老杰克的声音压得极低，“迪安少爷，在试炼中若是遇到铁棘家的人……务必小心。”
迪安握着木剑的手微微发紧，眼底却燃起一团火，不是恐惧，是战意。
“他们的少年，是什么实力？”
老杰克沉默片刻，缓缓道：“据我所知，铁棘家族这一代有个叫雷恩·铁棘的，今年十岁，已经是三级剑士。听说此人拜雷克斯·霹雳雷霆剑圣为师，出手狠辣，已经在汐瑞亚王国挑战了不少同龄天才，无一败绩。”
迪安没有说话，只是将木剑握得更紧。
里恩在一旁听得小脸绷紧，忽然开口：“哥哥不怕！哥哥连《地龙撼天》都突破了，两米剑刃！那个什么雷恩肯定不是对手！”
老杰克看了里恩一眼，没有反驳，只是眼底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迪安少爷，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春狩大典是皇室主办的试炼，规则森严，明面上铁棘家不敢乱来。你只需专注猎杀魔兽、积累积分。若能拿下第一——”
老杰克拍了拍迪安的肩膀，语气郑重：“今年的奖励，是一瓶‘源髓升阶灵液’。三阶升四阶的关键药剂，市面上一瓶难求。”
“你父亲当年就是在春狩大典上一战成名，才被圣知学院破格录取。”老杰克的目光深沉，“若能拿下第一，便是向整个汐瑞亚证明——雷克托家族后继有人。到时候，由国王亲手为你授予‘海神之赐’荣誉徽章，那是何等的荣耀。”
迪安眼底的火烧得更旺。
里恩也攥紧小拳头，用力挥了挥：“哥哥一定能拿第一！把那个什么铁棘打得落花流水！”
晨光洒在三人身上，海神祭的气氛仿佛已经漫到了练武场上。但此刻，那晨光中似乎也夹杂了一丝铁锈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