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七岁那年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个声音,它自称"鉴宝系统"。
只要我碰到任何东西,就能看到它真正的价值。
可这能力让我总是盯着别人的东西发呆,父母觉得我不正常,把所有关爱都给了表妹。
表妹后来被江城钟家看中,要娶她做少奶奶。
可钟少在体检时查出了绝症,医生说最多活两年。
钟家要求表妹履行婚约时。
表妹哭着摇头:
"让我嫁过去守寡吗?我才二十二岁!"
"就算给我再多钱,我也不要跟一个将死之人绑在一起!"
就在这时。
我不小心碰到了钟少的手腕。
系统疯狂弹出提示——
【检测到目标体内存在极品灵药残留,实际寿命:八十七年】
【目标随身玉佩价值:四亿七千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试探性地开口:
"那个……我来嫁吧。"
这人根本死不了。
01
"你?嫁?"
唐漪的哭声戛然而止,瞪着我,像看了什么荒谬透顶的东西。
我攥紧手心,尽量让声音不那么抖:"如果表妹不愿意,我可以替她。"
唐漪愣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不是觉得好笑,是从骨子里往外冒的鄙夷。
"祝渺,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语气从刚才的楚楚可怜一秒切换成尖刻。
"从小你就喜欢盯着别人的东西发呆,舅舅舅妈带你看了多少回医生,你心里没数?"
"现在连我的未婚夫你也要盯上了?"
我妈立刻附和:"渺渺别闹了,钟家要的是漪漪,不是你。"
我爸更直接,拽住我胳膊往后拉:"能不能省点心?每次都给家里丢脸。"
可站在角落的钟夫人没有笑。
她看看缩成一团拒绝嫁人的唐漪,又打量了我几眼,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盘算。
"这位是……"
"我亲侄女,"我妈抢着回答,生怕钟夫人动念头,"从小脑子就不太好,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爸疯狂给我使眼色,意思是闭嘴。
可我满脑子全是系统刚才弹出的那两行提示。
八十七年。
钟衍的实际寿命是八十七年。
他根本不会死。
那些所谓的绝症诊断,在我的鉴宝系统面前就是个笑话——手腕接触的一瞬间,系统把他身体状况扫了个底朝天。
什么脑瘤、器官衰竭,全是体内灵药残留导致的指标异常。
至于那块从不离身的玉佩,四亿七千万。
我一个月生活费八百块的人,吃十万碗面都花不完那个数。
唐漪还不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
"钟夫人,"我越过爸妈的阻拦走上前,"我是认真的。"
钟夫人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很久。
"你叫什么?"
"祝渺。"
"祝渺,"她慢慢重复了一遍,"你知道我儿子的情况?"
"知道,医生说最多两年。"
钟夫人苦笑:"你还愿意?"
我点头。
唐漪在后面阴阳怪气:"她当然愿意了,穷疯了什么事干不出来?"
"嫁过去守两年寡换一笔遣散费,对她来说天上掉馅饼。"
这话让我攥紧了拳头。
不是因为被讽刺嫁给将死之人,而是她提到"穷"的时候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
我穷,是因为家里所有好东西、好资源,全进了她唐漪的口袋。衣服、补习班、出国的机会。
我妈挂在嘴边的永远是那句——"漪漪没了亲妈,咱们不能亏待她。"
所以亏待的人永远是我。
唐漪挡在我面前还想说什么,手指蛮横地戳上我肩膀。
我下意识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就那么碰了一下。
系统叮的一声。
【检测到目标手腕翡翠镯——实际材质:玻璃+化学涂层,市场价值:12元】
我差点没绷住。
这只镯子,她说是亲妈的遗物,"价值连城"。我妈为此特意买了个檀木盒子供着,不准任何人碰。
十二块。
就值十二块。
我深吸一口气,把信息吞回肚子里。
最终钟夫人答应了。她看我的眼神谈不上满意,更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漂过来的树枝——有没有用不好说,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离开之前,我妈拉住我爸小声嘀咕:"让她去也好,整天盯着东西发呆,外人看见像什么话?送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唐漪靠在门框上,歪头看我上了钟家的车。
她挥了挥手,声音甜得像抹了蜜。
"一个盯着东西发呆的怪胎,配一个快死的病秧子。"
"简直绝配。"
02
"你就是那个替嫁的?"
钟衍靠在床头,面色青白,下颌线瘦削得几乎能割伤视线。
他打量我的眼神谈不上恶意,但也绝对算不上友善——更像在看一件退货后勉强接手的替代品。
"对,我叫祝渺。"
"祝渺。"他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碾了碾,"唐漪的表姐?"
"嗯。"
"所以你是来替她当寡妇的。"
这话说得平淡,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我没接茬。
因为系统在我靠近病床的一瞬间密密麻麻弹了好几条提示。
【检测到床头紫砂壶——清代邵大亨款,市场估值:两千六百万】
【检测到窗台陶罐——宋代建窑黑釉盏,市场估值:八百七十万】
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那只被当作笔筒用的陶罐瞄了一眼。
八百七十万的建窑黑釉,里面插着三支圆珠笔和一把剪刀。
钟衍注意到了。
"看什么?"
"没什么,"我立刻收回视线,"我在想这间房采光挺好的。"
他没追问,只是把床沿的药推开,像在赶走一只碍事的猫。
"药放着就行,不用盯着我喝。"
钟夫人昨晚谈好了条件——钟衍没法领证办婚礼,我先以"未婚妻"身份住进来照顾他,等他完成最后一个疗程再补办手续。
没人觉得他能撑到那天。
包括钟衍自己。
"每月生活费从管家那边领,"他盯着天花板,声音听不出情绪,"别到处乱走,别碰我的东西,别给我添麻烦。"
"做得到就留,做不到,门在那儿。"
"做得到。"
他似乎没料到我答得这么干脆,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丝极淡的好奇,但很快就被倦怠覆盖了。他太累了,连对一个陌生人保持好奇心的力气都快没有。
可他不知道,他身体里那股被医生误判为恶性病变的东西,是极品灵药的残留。它干扰了所有检测指标,让几十个专家团队一致判定他活不过两年。
但系统给我的数据白纸黑字——八十七年。
我只要熬到真相大白,就能以钟家正牌少奶奶的身份,彻底摆脱过去二十二年的窒息生活。
值,太值了。
从房间出来,我在走廊差点撞上一个人。
西装笔挺,三十出头,金丝眼镜,笑起来很和气。
"你就是新来的?我是钟泊远,衍哥的堂弟,目前代他打理家里的生意。"
他主动伸出手。
我本能地握了一下。
系统嗡地一声。
【检测到目标右手腕表——仿品,实际价值:三百二十元,与目标名下资产严重不符】
三百二十的假表。
一个管着钟家上亿生意的堂弟,戴三百二十块的地摊货。
我维持着礼貌的笑,手心渗出了汗。
"祝小姐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钟泊远推了推眼镜,"衍哥身体不好,家里很多事都需要人搭把手。你安心照顾他就行,外面的事不用操心。"
话听着热络,但"外面的事不用操心"这七个字,怎么琢磨都透着一股划地盘的味道。
晚上,唐漪的微信准时轰了过来。
"表姐,钟家大宅住着舒服吗?替我好好享受,反正也享受不了多久~"
紧接着是一条朋友圈链接——配图是我小时候蹲在地上盯着一块石头发呆的照片。她配了文字:
"从小就知道表姐和别人不一样,她总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希望她在钟家一切顺利,我永远支持她❤️"
底下两百多条评论。
"漪漪你表姐是不是有那种……精神方面的问题?"
"天呐居然把她嫁给钟家那个快死的,好可怜。"
"漪漪最善良了,换成别人早断了这种亲戚关系。"
我锁了屏,走回钟衍的房间给他热粥。
他闭着眼,开口时声音很轻。
"你妈打电话了?"
"发消息。"
"说什么?"
"让我找钟家借两万六,给唐漪买个包。"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快死的人不需要喝热粥,你也不需要回那种消息。"
03
"渺渺,我们来看你了!"
我妈的声音在钟家客厅里回荡,热情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唐漪挽着她的胳膊,穿了条淡黄色碎花裙,妆容柔和无辜。进门前特意整了整额前的碎发。
我注意到她把手机竖在胸口包的外侧口袋里。
摄像头朝外。
在直播。
"表姐!好久不见,我好担心你哦。"
唐漪扑过来抱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冲镜头露出一个完美的忧心角度。
我僵在原地。
我爸跟在后面四处打量,眼珠子在钟家客厅的摆件上转了好几圈。
"这地方真气派,你在这儿过得不错嘛。"
我退后一步:"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你不行?"我妈皱起眉,"上次让你给漪漪转钱,你到现在都没动静。"
唐漪适时地摆手:"舅妈没关系,我不需要的。"
"怎么不需要?"我妈瞪我,"你在钟家吃穿不愁,漪漪一个人在外面多辛苦。她从小没了妈,你当表姐的不心疼她谁心疼?"
这套说辞我听了十八年。
"我在钟家没有额外收入,每个月生活费只够日常开销。"
我妈的脸立刻沉下去。
"嫁进钟家什么油水都捞不到,那你嫁进来干什么吃的?"
唐漪在旁边欲言又止。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的一只花瓶上。
很随意的一瞥,但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因为我上午擦桌子时碰到过它。
【检测到目标花瓶——元代青花釉里红,全球仅存四件,市场估值:九千万】
九千万的瓶子,被钟家随手搁在茶几上插了把塑料假花。
唐漪凑上去,拿起来翻看底部。
"好漂亮,表姐,钟家好多好看的摆设。"
她转头望着我妈,一脸天真:"舅妈你说,古董放在这里落灰多浪费,不如送人。"
我心里咯噔一声。
"放下,"我脱口而出,"那不是我的东西,你别碰。"
唐漪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表姐你紧张什么呀,我就看看。"
"看也不行,放回去。"
我伸手去拿花瓶。
一巴掌直接甩在我脸上。
是我妈。
"祝渺,什么态度?漪漪摸一下怎么了?"
我捂着脸愣住。
其实不该愣。这种事从小到大发生过太多次。唐漪想要我的文具盒,不给,挨打。唐漪要穿我的新衣服,不同意,挨打。打到后来,我学会在她开口前就主动把东西递出去。
但九千万。
我不能看着九千万的东西被她拿走。
"这是钟家的东西,我没资格送人。"
我妈的巴掌又举起来了。
这时走廊传来轮椅的声响。
钟衍的护工推着他路过客厅。他扫了一眼我通红的脸颊,又看了看唐漪手里的花瓶。
什么都没说。
护工把他推进了走廊尽头。
唐漪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嗤笑:"你看,人家钟少都不在乎。"
这时钟泊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客厅门口,笑着打圆场。
"几位是祝小姐的家人吧?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看了看唐漪手里的花瓶:"这只瓶子是仓库里随便翻出来的,不值什么钱。喜欢就拿走吧,算我代衍哥送的见面礼。"
唐漪的眼睛亮了。
"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啦!"
九千万。
就这么被她抱上了车。
我妈临走时拍了拍我的肩:"看看人家钟少的堂弟,多大方。你学着点,以后钟少走了,你得抱紧钟泊远这根大腿,别把路走死了。"
唐漪抱着花瓶上车前回头冲我挥手,包里的手机还在直播。
弹幕刷了满屏——
"漪漪你表姐怎么脸红红的?"
"漪漪好贴心,还特地去探望。"
我关上门,抵着门板站了很久。
回到钟衍房间。他背对着我,面朝墙。
"下次她再来,你就锁门。"
"钟家的门我做不了主。"
"迟早的。死人名下的东西,谁都想分一杯。"
04
"钟夫人,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
唐漪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时,我正在厨房给钟衍熬粥。
我端着碗走到门口。
唐漪坐在钟夫人对面,手里攥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截图,眼眶泛红。
又是她那副领奖级别的架势。
"什么事?"钟夫人接过截图。
唐漪咬住嘴唇,声音发颤:"我不想说表姐的坏话,可是……她以前在家就有偷东西的习惯。"
我端粥的手一顿。
"她从小就会盯着别人的东西看,一看就是半天,然后那些东西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她抬起头,两滴泪精准地滑到下巴尖。
"我以为她嫁进钟家会改好。可上次我来探望的时候,发现她……她在拍你们家的摆件。"
截图铺在茶几上。一张张全是我站在花瓶、陶罐旁边的照片,角度刁钻,看起来像在"记录"什么。
我的血往脑顶涌。
那是她直播时拍的画面——被截了图,裁了边,配上文字,变成了"证据"。
"这不是——"
"我也不想相信啊,"唐漪不看我,对着钟夫人继续哭,"可舅舅舅妈也说,表姐从小就有这个毛病……"
我爸妈也来了。
他们站在唐漪身后,像两块训练有素的背景板。
我爸叹气:"渺渺七岁起就不对劲,碰到什么东西就发呆。我们带她看了好多医生,都说心理有问题。"
我妈补刀:"一直担心她再犯,没想到在钟家也犯了。真是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钟夫人的脸色一点一点冷下去。
"祝渺,你有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说我有鉴宝系统,碰到任何东西就能看到真实价值?谁信?
钟泊远推门进来,一脸为难。
"嫂子,我也有责任。上次祝小姐家人来时,我随手把一只花瓶送了出去,原以为不值什么钱。"
他掏出手机,展示了一条拍卖信息:"后来查了一下,那只花瓶可能有些年头。"
唐漪的表情控制得滴水不漏。
"我以为那只是普通装饰品,钟先生说可以拿走的呀。"
她转头看着我,眼里浮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表姐,你不会是因为花瓶的事才怪我的吧?"
好一出贼喊捉贼。
花瓶是她主动拿走的,现在暗示是我指使的。而钟泊远先慷慨送出,再事后追查,责任全推到我头上。
一唱一和,要把我踢出钟家。
钟夫人站起来,声音不高但沉。
"祝渺,先回房间。这件事我需要了解清楚。"
"钟夫人——"
"回房间。"
我被关在卧室里,隐约听到客厅传来唐漪的哭声、我妈的叹气、钟泊远周到得体的解释。
三个人像排练过无数遍,剧本演得行云流水。
手机亮了。
唐漪的消息:"表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告诉钟夫人的。但你这样做真的不好,应该反思一下自己❤️"
末尾还加了个拥抱的emoji。
门被推开——钟夫人来了。
身后跟着唐漪和我爸妈。
"祝渺,我给你一天时间收拾东西。"
"钟夫人,我没有——"
"花瓶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的家人说你从小就有这种特殊行为,我没办法放心让你留在我儿子身边。"
唐漪在钟夫人身后朝我递来一个笑。
一闪而过,得意的,轻蔑的。
像一把钉子,精准扎进我最软的地方。
我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是积攒了二十二年的愤怒顶到了嗓子眼。
"钟夫人,在我走之前能不能让我说一件事?"
她停下脚步。
"那只花瓶是元代青花釉里红,全球仅存四件。你儿子当笔筒用的那只陶罐,是宋代建窑黑釉。"
"你侄子钟泊远手上的表,三百二十块钱的地摊货。"
"你还要赶我走吗?"
客厅死寂。
唐漪的笑容凝在脸上。
钟泊远的手不受控地缩进了袖口。
走廊尽头传来轮椅的吱呀声——钟衍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摇了过来,靠在拐角,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一切。
半晌,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在场所有人。
"妈,让她说完。"
05
"你怎么知道的?"
钟衍的问题很直接,没有铺垫。
轮椅停在客厅正中央,他抬头看着我,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燃着一种我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友好,更接近审视。
"我看得出来。"
"看一眼就能断代鉴真?"
"差不多。"
唐漪急得声音发尖:"她在胡说!一个连大学都没读的人,怎么可能懂古董鉴定?"
"让她证明。"钟衍没理她,冲管家抬了抬下巴,"去书房拿几件东西过来。"
管家很快搬来五件物品一字排开。
墨色茶碗,一方砚台,一枚铜镜,一把折扇,一个玉质印章。
钟衍指了指:"说吧,哪件真,哪件假,值多少。"
五双眼睛盯着我。
唐漪的眼神在说"你马上就要出丑了"。我妈的眼神在说"又犯病了"。钟泊远的眼神在说一些更复杂的东西。
我走上前,手指依次碰过每一件。
系统几乎同时弹出五条提示。
【检测到目标茶碗——南宋吉州窑黑釉木叶茶盏,完整品,市场估值:一千两百万】
【检测到目标砚台——现代工艺仿品,材质人造石,市场价值:四百五十元】
【检测到目标铜镜——唐代海兽葡萄纹铜镜,市场估值:三百八十万】
【检测到目标折扇——民国仿品,扇骨普通竹材,市场价值:六千元】
【检测到目标印章——清代乾隆田黄石印章,市场估值:五千六百万】
我松开手,逐一回答。
"茶碗是南宋吉州窑,真品,千万级别。砚台是仿的,不到五百块。铜镜是唐代的,值三四百万。折扇也是仿的,几千块钱。"
拿起最后那枚印章。
"田黄石,乾隆年间。你们家最值钱的东西之一。"
客厅又安静了。
但这一次的安静跟之前不同。
钟夫人慢慢转头看向管家。
管家的嘴唇微微发抖,半晌才点了头:"祝小姐说的……基本准确。五件里确实三真两假,是老爷在世时鉴定过的。"
"茶碗和铜镜的估值与拍卖行的评估吻合。那枚田黄石印章,保险公司的估值是五千万出头。"
我说五千六百万。几乎精准命中。
唐漪的脸白了。
我妈下意识退后半步。
钟泊远表情维持得很好,但他右手食指微微弯曲——在按住腕表的表扣。
钟衍没有多余反应,靠在轮椅靠背上,像在看一场终于精彩起来的戏。
"有意思。"
只有这三个字。
唐漪不甘心,带着哭腔凑向钟夫人:"就算她蒙对了,也不能证明她没有偷东西的动机!她就是冲着钟家的财产来的!"
"唐漪,"我转身看她,"你手上那只翡翠镯子,你跟我妈说是你亲妈留下的遗物。"
她下意识捂住手腕。
"那是玻璃加化学涂层。批发价十二块。"
空气像被掐住了脖子。
唐漪脸上的血色一瞬退尽,两秒后猛地涨红。
"你胡说!这是我妈……这是我妈留给我的!"
"找个鉴定机构验一下,"我的声音出奇平静,"如果我错了,当场道歉。"
她接不上话。
因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钟夫人沉默地打量了唐漪一会儿,又看了看我,最终把目光落向钟衍。
"衍衍,你怎么看?"
钟衍摇着轮椅慢慢调了方向,背对唐漪和我爸妈。
他看着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饭。
"你留下来。"
然后侧过头对钟夫人说:"唐小姐带走的那只花瓶,让人去追回来。如果她说的估值是对的,那就不是'随手送'这么简单了。"
他的目光掠过钟泊远,轻飘飘的。
但钟泊远的脸色变了。
唐漪终于慌了。她发现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将死之人,眼神远比她以为的清醒。
"我走了,"她仓皇站起来拽着我妈,"舅妈我们走。"
我爸被她一把拖出了门。
客厅恢复安静。
钟衍摇轮椅经过我身边,停了一秒。
"你那个本事,往后只准对我用,不准让外人知道。"
"听懂了?"
06
"这个呢?"
钟衍指着书房角落一堆落灰的册页。
我伸手碰了碰最上面的一本。
系统秒弹。
【检测到目标册页——明代文徵明《山水十二帧》,存世孤本,市场估值:两亿三千万】
我深吸一口气。
"这堆东西你锁起来当传家宝吧。"
钟衍挑眉:"那么值钱?"
"你不想知道具体数字。"
"为什么?"
"知道了你今晚睡不着。"
他居然笑了一声。很短,很轻,但确实是笑了。
自从上次的事之后,他对我的态度发生了明显变化。不再把我当"替嫁品"看,更像一个意外捡到的有用工具。
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冷的方式不同了。以前是"别碍事",现在是"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个"。
每天下午他让我去书房,一件件碰他父亲留下的旧物,他拿个本子记我报出来的数字。
碰到第三天他忽然问:"我家有大概三分之一的藏品被泊远以'处理陈旧库存'的名义卖掉了,换来的钱只有几百万。"
"按你给出的估值来算……"
"你被坑了,"我替他把话说完,"坑得很严重。"
他捏了捏眉心,眼底第一次流露出疲惫以外的情绪——愤怒。
"他是我堂弟。我爸在世的时候一直信任他。"
"你爸不在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这个人的骄傲不允许他在我面前流露太多脆弱。可我能感觉到,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困在了什么处境里——身体垮了,身边各怀心思,连亲堂弟都在蚕食他的资产。
他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所以懒得计较。
但我知道他能活到八十七岁。他浪费的每一天、放弃的每一分权力,都在给钟泊远递刀子。
"钟衍。"
"嗯?"
"你身体……真的没有好转的可能吗?"
他停下笔偏头看我。
"医生的报告你不是看过了?"
"如果医生判断错了呢?"
"全国最好的团队,三轮会诊。你觉得他们会集体误诊?"
他的语气不是反驳,更像一种疲倦的陈述。他已经接受了结局,不想被人给无意义的希望。
我张了张嘴,又把话吞回去。
还不是时候。
晚上我照常帮他做康复按摩,防止肌肉萎缩。按到腕脉的位置,系统又跳了一次。
【灵药残留浓度较首次检测下降2.3%,目标身体机能正在自然恢复中】
在恢复。他的身体一直在恢复。但速度太慢,常规检查根本看不出来,反而被灵药残留干扰出更离谱的异常指标。
"发什么呆?"钟衍收回手。
"没有,在想你的脉搏比前几天有力了一些。"
他没当回事,但我看见他的手指动了动——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脉搏。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连串。唐漪的朋友圈,九宫格长文,配了修过的聊天截图和我以前的丑照。
标题——"我表姐嫁入钟家后,变成了我最不认识的人。"
正文把我写成一个攀附豪门、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不给家里钱,对父母冷暴力,还"诬陷"善良的表妹戴假首饰。
底下评论炸了锅。
"渣姐实锤。"
"嫁了个快死的还这么嚣张,等守了寡就老实了。"
我放下手机。
钟衍看着我的表情,沉默了几秒。
"你表妹,做人挺绝的。"
"她一贯如此。"
"不回应?"
我摇头:"没用。她哭两滴眼泪,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受害者。"
他靠在轮椅上,闭起了眼。
过了一会儿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开口,像在自言自语:"一个人都快死了,还有没有必要管这些破事。"
我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
"你不会死的。"
他睁开眼。
"我现在没法解释清楚,但求你一件事——明天让我带你去看一个中医。不碰你的仪器,不干涉治疗方案,只是把个脉。"
"如果他的结论跟我说的不一样,我再也不提。"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了。
"行。"
07
"脉象沉稳,六脉调和,五脏无衰象。"
老中医放下钟衍的手腕,摘下老花镜,缓缓摇头。
"这孩子没病。"
钟衍的表情僵住了。
"您确定?"
"我行医四十三年,看过的绝症比你吃过的饭都多,"老中医把眼镜架回鼻梁,"你这身体干净得很,就是有股说不清的药气压着,把正常的指标搅乱了。"
"西医的仪器最怕这种干扰。它读不懂这层东西,只会往最坏的方向判断。"
他转向我:"是你带他来的?"
我点头。
老中医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没追问。
收好脉枕,他丢下最后一句话:"少吃补药,多晒太阳。别把自己当病人。你比这屋子里大多数人都健康。"
回去的路上钟衍一句话都没说。
护工推着轮椅,我走在旁边,偷偷去看他的侧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喜悦,不是愤怒,更像……茫然。
一个被判了两年死刑的人忽然被告知判决作废,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不知道拿多出来的人生怎么办。
回到房间,护工退出去后。
他终于开口。
"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我没病。你第一天来就知道了?"
我沉默了几秒。
"……差不多。"
他的目光变了。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点我看不分明的东西。
"所以你嫁过来不是因为怜悯,也不是为了遣散费。"
"……也不全是。"
"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的实际寿命八十七年。因为你的玉佩值四亿七千万。因为跟你在一起,我就能彻底摆脱吃了二十二年的苦。
但这些话太赤裸了。
"因为……我觉得你值得。"
出口的瞬间我自己都觉得矫情。
但钟衍没有反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指节缓缓攥紧又松开。
"我以为我只剩两年。这两年里我把公司扔给了钟泊远,不管了。藏品随便卖,无所谓。连唐漪退婚我都懒得生气。"
"因为生气需要力气,而力气应该拿来活着。"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却稳。
"你告诉我不会死。那我之前放弃的那些东西,还拿得回来吗?"
"拿得回来。"
我蹲下来,一字一句地说。
"你身体里的灵药残留浓度一直在降。再过几个月做一次全面体检,数据会跟之前完全不同。到时候不需要任何人信我——报告自己会说话。"
他深深看着我。
"几个月。"
"嗯。"
"那我等。"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指尖。很短暂的触碰,碰完就缩了回去。
系统叮的一声——这次弹出的信息让我整个人愣住。
【检测到目标心率升高12%,瞳孔微扩,生理指标显示:好感度显著提升】
我猛地抬头。
他已经转开了视线,耳根有一层不太明显的红。
"今天的事不准告诉第三个人,尤其是钟泊远。"
"知道。"
"还有——你那个表妹,以后不准再让她进这个门。"
可世上的事从来不会因为你不准,就真的不发生。
三天后。
我正在书房帮钟衍整理藏品清单,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
"少爷,唐小姐来了。拦不住。"
我跟着钟衍到了客厅。
唐漪站在大门口,穿了一身黑色收腰连衣裙,精致得像要走红毯。
她没有哭。
她在笑。
"钟衍,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气色好了不少?我还以为你真的快死了呢。"
她慢慢走近,高跟鞋叩着地板。
"想了很久。当初退婚是我不对,冲动了。对不起。"
她伸出手,试图去拉钟衍的袖口。
"我回来了。"
08
"回来?"
钟衍的声音没有一分温度。
"我没请你回来。"
唐漪的笑维持着,但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
"衍哥,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当初你被诊断出绝症,我害怕了,我承认我自私。"
她低下头,睫毛微颤,声音里带着精心调配的愧疚。
"可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反省。不管你还剩多少时间,我都愿意陪你走下去。"
我站在钟衍身后,手指微微收紧。
她每个字都说得那么动人。如果我不知道她朋友圈的内容,不知道直播间里她对我的描述,不知道她抱走九千万花瓶时脸上的得意——我或许也会信。
这就是唐漪最可怕的地方。她永远知道什么时候掉泪、什么时候微笑、什么时候咬唇。每一个表情都是武器。
钟夫人从楼上下来,看见唐漪,脸色微变。
唐漪立刻迎上去:"钟夫人我来道歉的,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愿意弥补。"
钟夫人看了钟衍一眼。
钟衍面无表情。
"要是你们不肯原谅,"唐漪的眼泪按了开关似的准时落下,"我可以在门口跪着等。"
钟夫人果然犹豫了。
大门又被推开——我爸妈到了。全家出动。
"钟夫人!"我妈冲进来拉着唐漪的手,"漪漪哭了三天,说一定要亲自来道歉,我们拦都拦不住。"
我爸接上:"年轻人犯错正常,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衍少和漪漪本来就是天造地设——"
"够了。"
钟衍的声音不大,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看着唐漪,一字一字地问。
"你什么时候听到风声说我可能不会死的?"
唐漪泪花在眼眶里打了个转。"什么意思?我不是因为——"
"回答我。"
这一句带着压迫感。
唐漪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
沉默了三秒。
"前天,"我替她回答了,"三天前我带你去中医那里把脉,昨天唐漪就在直播间里跟粉丝提了嘴'钟家少爷好像没那么严重'。今天人就到了。"
唐漪猛地转向我。
"你怎么——"
"你那个直播间,我一直都知道。"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唐漪的直播账号页面递给钟夫人。
"粉丝二十三万。内容主要拍我——她那个'从小精神有问题'的表姐。从我七岁开始盯着东西发呆起,她就一直在录。"
"剪成短视频,加滤镜配标题,打造'善良表妹照顾有精神问题的表姐'的人设。流量很好,打赏也不少。"
唐漪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血口喷人!那些视频是记录生活,我没有——"
"你十六岁那年趁我睡着,把手机架在床头拍了一整晚我说梦话的画面。剪完发上去,标题是'表姐半夜又开始自言自语了好吓人'。"
"播放量八十七万。你用那笔打赏收入买了你第一个名牌包。"
唐漪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被冤枉,而是被揭穿。
我妈张了张嘴:"渺渺你是不是搞错了……"
"舅妈别担心,"唐漪迅速调整状态,用最无辜的声线说,"表姐一直对我有偏见,那些视频只是想记录生活——"
"唐漪。"钟衍叫了她全名。
她闭上嘴。
"那天你来拿花瓶的时候,你的手机一直在直播。"
唐漪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觉得我坐在轮椅上就什么都不知道?"他平静地说,"我只是懒得管,不代表什么都没看见。"
他转向钟泊远——后者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客厅边上。
"泊远,那只花瓶追回来了吗?"
钟泊远推了推眼镜:"还在走流程。"
"什么流程需要走两个星期?"
喉结滚动了一下,钟泊远没有接话。
钟衍没再追问。他只是看了钟泊远一眼,然后看了唐漪一眼。
那个眼神让我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分别看他们。他是在看他们之间的某种联系。
"今天的客人请回去吧,"钟衍对管家说,"以后没有我的允许,这几位不准进这个门。"
唐漪被保安带走时脸上的妆糊了一半。
她回头看了我最后一眼。
不再是居高临下的轻蔑了。
是恨。
她走后,钟衍摇轮椅从我身边经过。
"她跟钟泊远有联系。"
"你也看出来了?"
"花瓶追不回来了,对吧?"
"大概率……已经出手了。"
他闭上眼,深深吐了口气。
"祝渺,你陪我查清楚钟泊远到底动了多少东西。查完,我给你一个满意的回报。"
09
"这件,假的。这件,假的。这件……"
我蹲在钟家藏品库房里,手指逐个滑过架子上的物件,系统疯了一样弹个不停。
钟衍站在我身后。
对——站着。
他已经不坐轮椅了。那天看完中医之后他开始自己调整作息,每天走路、晒太阳、减掉大半药量。灵药残留浓度持续走低,身体恢复肉眼可见。
现在的钟衍虽然还偏瘦,但眼神完全变了。不再是等死的灰暗,而是被人按了重启键之后的锐利。
"第三排全部被换过了,"我直起腰,"真品已经不在。"
"多少件?"
"这间库房总共一百七十二件,被替换的有四十一件。总价值我估算不低于八个亿。"
八个亿。
这个数字落在库房的寂静里,像一颗钉子。
钟衍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银行账户来不及查,他肯定走的现金或者海外渠道。"
"但可以查拍卖记录,"我说,"不管他换什么马甲出货,东西的特征骗不了人。拿我给出的描述去比对各大拍卖行近三年的成交记录,就能锁定出处。"
他看着我,嘴角微勾了一下。
"你很适合干这行。"
"什么行?"
"帮我管家。"
我以为他开玩笑。
但他的眼神不像。
第二天一早,钟泊远被叫到客厅。
进门时他还是那副温润体面的模样,金丝眼镜擦得一尘不染。手上的表换了一只新的,仿百达翡丽,系统告诉我——实际价值四百八十元,比上次的稍微有了点进步。
"衍哥,你气色真好。"
钟衍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铺着一叠拍卖记录和比对照片。
钟泊远的目光扫到那叠纸,笑容维持了整整两秒才裂开第一道缝。
"这是什么?"
"你卖的东西,"钟衍抬眼看他,"佳士得、苏富比,加上几个不太上台面的私下渠道。四十一件,全对上了。"
钟泊远的手指微微发抖,声音还算稳当:"衍哥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那些藏品我按市场价正常处理,钱都入了公司账——"
"库房同一位置上的仿品怎么解释?原件卖了放仿品顶着,这叫正常处理?"
"我……那只是为了美观,库房空着不好看……"
"行,那账目呢?四十一件成交价至少八个亿,公司账上进了多少?"
钟泊远不说话了。
钟夫人站在楼梯口,脸色铁青。
他最后的体面在这一刻碎了。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忽然笑起来。
"衍哥,你病了三年,公司差点倒,是我在撑。你觉得那点工资够?管一个家族企业要打点关系、铺路花钱,我卖那些东西一半是为公司,一半是为我自己——我不亏心。"
钟衍没发火。
"那唐漪呢?花瓶是通过她出的手?"
钟泊远的表情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慌张。
"那是两码事。"
"上个月她带走的元代青花,三天后出现在一个海外私人买家的社交账号上。那个买家你认识吧,你以前帮公司出货的老客户。"
钟泊远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从今天起不再参与任何公司事务。钱必须吐出来,律师会联系你。"
钟泊远被带走时经过我身边,停了一秒。
"祝小姐好眼力。"
我没接话。
他笑了笑,推了推空框的金丝眼镜——镜片居然也是平光的,纯装饰。
这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没有一件真东西。
下午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渺渺,听说钟少身体好了?他真的没病?"语速跟机关枪似的。
"妈,您打电话就为了这个?"
"好孩子,妈之前态度不好是妈不对。你在钟家站稳了,可不能忘了家里人哪。漪漪那件事她也是被人唆使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妈。"
"嗯?"
"上次你让我转两万六给唐漪买包的时候,我银行卡余额八十七块。你打电话之前,没想过问我一句——卡里有没有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
"现在钟衍好了,你想起来有我这个女儿了。"
我挂了电话。
钟衍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
"不接了?"
"没什么好接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一杯奶茶搁在我旁边。外卖刚到的,杯壁上还挂着水雾。
"奶茶解决不了家庭问题,但能堵住嘴。"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接过来咬着吸管,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钟衍。"
"嗯。"
"你那块玉佩还戴着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穗子从领口露出来半截。
"怎么了?"
"好好留着,别让任何人碰。"
"包括你?"
"……我碰过了。"
"什么时候?"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微抬。
"那你说这东西值多少?"
"你不想知道。"
"又来这套。"
"知道了你可能……更睡不着。"
10
"你真的能看到东西的价值?"
钟衍坐在阳台上端着一杯茶——他的气色跟三个月前判若两人。
最新的全面体检报告昨天出来了。所有指标正常。没有肿瘤,没有器官衰竭,连之前困扰医疗团队的那些异常数据也全部消失。
灵药残留归零。
主任医师当场打了三个电话叫同行会诊,最后给出的结论是一行非常没面子的字——"前期诊断因不明干扰物质导致系统性误判"。
说人话就是:搞错了。
钟家上下一片欢腾。
只有钟衍本人很平静,因为他提前知道了。这几天他一直在试探我,想搞清楚我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不是'看到',"我斟酌着措辞,"碰到之后脑子里会自动跳出信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七岁。"
"所以你爸妈说你从小盯着东西发呆——"
"其实是在读系统弹出来的文字。"
他消化了几秒。
"第一次碰我手腕,就知道了?"
"嗯。系统说你实际寿命八十七年。"
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知是无奈还是好笑。
"所以那句'我来嫁吧'——"
"我是认真的。"
"认真觉得我值得?还是认真觉得我活得够久?"
我被噎住了。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表情分明在说——把你的小账本交代干净。
"……都有。"
他差点呛到。
"一开始确实是因为你活得久加上你的玉佩,后来……就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清。就像碰到一件特别珍贵的东西,系统能告诉我它值多少钱,但告诉不了我……我有多想留住它。"
说完我的脸一阵阵发烫。
钟衍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我面前。他比三个月前高了一点——或者只是因为他终于站直了,不再弓着背用一种等死的姿态面对世界。
"那块玉佩。"
他把穗子从领口拉出来,解下递给我。
"碰碰,现在值多少。"
我接过来,指尖碰到温润的玉面。
系统跳出。
【检测到目标玉佩——战国和田青玉龙纹璧,品相极品,市场估值:四亿七千万】
跟第一次分毫不差。
"四……四亿七。"
他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然后把玉佩合着我的手指一起握住。
"给你了。"
我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五秒。
"你说什么?"
"你帮我省了八个亿的损失,救了我的命,还把我从一个将死之人变成了正常人。四亿七怎么了,算起来我还欠你。"
"我不是——"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他的手指收紧,裹着玉佩和我的手。
"我是学金融的。你在我身上的投入和产出完全不成正比,我得补。补到你觉得够了为止。"
这人是在告白还是在做并购?
我正红着脸不知怎么回答,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唐漪最后一次出现在钟家门口。
她没有打扮,头发散乱,眼底发青,像好几天没睡。
她冲保安喊:"让我进去!我有重要的事告诉钟衍!"
保安不放行。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把屏幕举得老高。
"祝渺不正常!她有超能力!碰到什么东西就能知道值多少钱!"
"她嫁给钟衍就是冲着钱来的!她第一天就知道那块玉佩值四个多亿!"
声音尖锐地穿过院墙。
保安面面相觑。
钟衍靠着栏杆低头看了一眼楼下,又看了看我手心里的玉佩。
笑了。
"她说的是真的吗?"
"……理论上是。"
"那还不赶紧收好。"
我赶紧把玉佩揣进口袋。
楼下唐漪见没人理她,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疯。
"你们不信?她从小就用这种能力占我便宜!七岁就开始了!所有人都以为她有病,其实她在装!"
几个路过的邻居停下来,小声嘀咕着"这姑娘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最后是赶来的我爸妈把她连拖带拽弄上了车。
车窗摇下来的一瞬间,我妈目光复杂地看着二楼阳台上的钟衍。犹豫了一下,隔着老远朝我喊了一句什么,但风太大,我没听清。
车子发动,开走了。
钟衍收回目光。
"你妈应该是说'保重'。"
"你听到了?"
"没有。猜的。"
他把我拽到窗边坐下。
"你以后什么打算?"
"什么意思?"
"你手上有一块价值四亿七的玉佩,一个能鉴定天下所有东西的系统,以及一个据你说还能活八十七年的男人。"
"你打算怎么安排这三样东西?"
我想了想。
"玉佩锁保险柜。系统继续帮你清查藏品。至于最后那个……"
"那个什么?"
"还能活八十七年的男人嘛,"我深吸一口气,"先观察观察再说。"
他笑出了声。
从心底里透出来的、有温度的笑。不像三个月前那个面色青白了无生气的将死之人。
"行。那我给你时间观察。"
他伸出手碰了碰我的手背。
系统叮了一声。
我下意识去读——然后愣住了。
弹出来的不是估值,不是寿命。
只有一行字。
【检测到目标情绪:真心实意。无法估值。】
我的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
钟衍探过身来。
"怎么了,系统又弹什么了?"
"没什么。"
"说。"
"说了你又睡不着。"
他挑了挑眉。
"祝渺。"
"嗯?"
"你那个系统看不看得出来——我现在想不想吻你?"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你自己验证吧,系统不管这种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