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富可敌国的金主,曾真心喜欢过一个女大学生。
他嫌她不懂名利的险恶,给了她一笔创业基金,以历练为由送她出了国。
当她回国宣布婚讯时。
他将请柬扔在我面前,一脸阴鸷。
「线人打听到,她所谓的未婚夫,为了一个陌生女人入狱。」
「一个有案底的人,怎么配得上她?」
「白鹭,你不是一直想见识上流社会吗?陪我去。」
他捏着我的下巴,冷声说道。
我妩媚一笑,欣然应允。
直到我在婚礼上,看见那个穿着新郎服的男人。
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01
「怎么,笑不出来了?」
霍砚侧过头看我,手指搭在我肩上,指尖微微收紧。
我盯着前方那个穿新郎服的男人。
他站在白色花拱下面,低头替新娘整理头纱。
侧脸很干净,动作轻柔——跟我记忆里那个人完全是两回事。
三年前,那个人浑身是血,蹲在酒吧走廊的碎玻璃渣子里,语气很凶。
「别哭了,他死不了。」
他说的「他」,是压在我身上的男人。
而他自己,后来被判了三年。
「白鹭。」
霍砚的声音又冷了一度。他不喜欢被忽视。
我扯了扯嘴角,把笑容重新挂上去。「没什么。这新郎……倒比我想的体面些。」
「体面?」他嗤了一声。「Monitor的成衣,两千块打折货,配不上念念穿的那条裙子。」
念念,就是新娘程念。
他嫌她不懂名利险恶,给了她创业基金,以历练为由送出了国。
大约没想到这一送,就把人送到了江渡身边。
而我更没想到——江渡,竟是程念的丈夫。
音乐换了一曲。新人开始逐桌敬酒。
他们从远处走来,我的心跳一桌比一桌快。
霍砚站起身,端杯,笑容完美得无可挑剔。
「程小姐,恭喜。」
程念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过来。
「霍先生,谢谢你来。」
「怎么会不来。」他语调温和。
「我资助的创业新星嫁了人,总得亲眼看看,对方配不配得上你。」
视线滑向江渡。
江渡有一瞬没看他。
他在看我。
那道目光极短,短到连呼吸都装不下,却精准地扫过我的脸。
我的锁骨,我搭在霍砚手臂上的手指——
然后他收回目光,向霍砚微微颔首。
「多谢霍先生。」
三年前他说话带脏字,声音沙。如今换了一副温和嗓音,彬彬有礼得像另一个人。
可我知道,他认出我了。
霍砚跟他握了手。我注意到他故意用了力——因为松开时,那枚祖母绿戒指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江先生白手起家,了不起。」
「过奖。」
「听说你以前——也做过别的?」
那个停顿很刻意。
程念脸色微变,下意识拽了下江渡的袖口。「这桌敬完了,去下一桌吧。」
江渡点头跟她走了。自始至终,没再看我一眼。
我目送他的背影,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霍砚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啜了口酒。
「看到了吗?」
「什么?」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平稳。
「她拽他袖子的时候,他眼睛都没眨。一个男人对女人这么冷淡,你觉正常吗?」
我没接话。因为我知道江渡不是对程念冷淡。他是在我面前克制。
「待会儿找个机会,」霍砚忽然凑近,周身古龙水味浓得发苦,「把新郎叫出来,单独聊聊。」
「聊什么?」
「聊他入狱那件事。」
我的手抖了一下。
「我查过了,他当年伤人,判了三年。案卷里写的是为一个陌生女人动的手。」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一个来路不明的劳改犯,为了个随便什么女人就暴起伤人——这种人,怎么配站在念念身边?」
随便什么女人。
那个随便什么女人此刻就坐在他身旁,替他端着酒杯。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东西。「你要我说什么?」
「告诉他,主动退婚,我给他一笔钱。」霍砚看了我一眼。「不识趣的话——我能查到他坐过牢,也能查到那个女人是谁。要不想让全场宾客都知道,最好自己体面点。」
我的血凉了个彻底。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语气温柔得像在哄猫。
「办好这件事,海棠湾的房子就是你的。办不好——」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他从来不需要说完。
02
宴会厅后面有一条走廊。
我找到江渡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消防通道门口抽烟。
烟雾打在他脸上,模糊了五官。可那个牌子的味道没变——很冲,带一股松木气。
他其实比从前好看了些。蓄了短发,穿衬衫,像个体面生意人。
可他夹烟的姿势没换。中指和无名指并拢,微微曲起。
那双手,替我挡过刀。
「你来干什么?」
他没回头,声音不凶,但冷得很。
我靠在墙上。「你不惊讶?」
「惊什么。」他弹了弹烟灰。「你跟霍砚在一起的事,我两年前就知道了。」
我一怔。
他终于转过身。那双眼睛很平静,太平静了——像一潭水,底下压着东西,但表面一丝波纹都没有。
「他让你来的?」
「……是。」
「说吧。」
那些霍砚交代的话——威胁、利诱、退婚——全卡在嗓子眼罢。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不开口,居然笑了一下。
「让我猜——他要我退婚。不退就把我的案底翻出来,搞得人尽皆知。」
「……差不多。」
「还有呢?」
「他说可以给你一笔钱。」
江渡把烟掐灭,踩在脚下。
「他出得起多少?」
这话问得过分从容。
我攥着手里的小包。「你不生气?」
「生气?」他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管。「白鹭,我蹲了三年号子。什么生气不生气的,早戒了。」
我喉头发涩。
他掏出手机,给程念发了条消息。
「你回去告诉霍砚,」他说,声音很轻,「我坐牢的卷宗是公开的。他想翻随便。」
「可程念——」
「程念什么都知道。」
他打断我,干脆利落。
「她知道我伤过人。知道我有前科。知道我脾气差、出身烂、前半辈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看着手机屏幕,语调平淡得像在念简历。「她还是愿意嫁我。」
我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什么都知道,还是愿意。
那我呢?
当年他为我进去的时候,我做了什么?
我跑了。我一个人跑了。没有去看他,没有出庭作证,连一封信都没写过。因为那时候的我太害怕了——怕那个叫陈铎的男人报复,怕名字出现在卷宗里被人认出来。
「白鹭。」
他的声音拽回了我。
「你走吧。以后别来找我了。」
「我是说——离开霍砚。」
我愣住了。
他终于正眼看向我。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没有一样是温柔。
「他不是什么好人。」
「这我知道。」
「知道你还跟着他?」
我笑了笑。那个笑大概不太好看。「我没地方去。」
江渡沉默了很长时间。远处传来宴会厅的欢笑声和音乐。
他把手插进裤袋,转身往走廊尽头走。
「那就当我没说。」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江渡。」
他站住了。
「你为什么不恨我?」
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灭。他没回头。
良久,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你觉得呢。」
然后他拐了个弯,消失了。
我靠着墙缓了很久,才觉得双腿有了知觉。
「聊完了?」
身后传来霍砚的声音。我浑身一僵。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倚在拐角处,双手抄进口袋,表情看不清。
「他怎么说?」
「不退。」我努力让声音平稳。「他说案卷是公开的,随你翻。」
霍砚挑了下眉。
「有意思。」他走过来,拎起我的下巴。「你们聊了挺久。」
「他话多。」
「是吗。」
拇指在我下巴上摩挲了一圈。
「白鹭,你的眼眶——红的是哪门子?」
03
「我改主意了。」
第二天一早,霍砚坐在酒店套房沙发上,翻着手里的文件。
「不急着回去。」
我端着咖啡站在旁边。「婚礼结束了。」
「婚礼结束了,事情没结束。」他把文件扔到茶几上。「江渡名下有家公司,做进出口,规模不大,但在本地有些根基。」
「你要动他公司?」
「我要让他连一碗饭都端不稳。」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然后看看,念念还愿不愿意跟着他。」
我放下杯子,指尖发凉。
「这跟程念没关系——」
「跟她当然有关系。」他背对着我,声音不大。「她跟了个穷鬼,一个劳改犯。他要是连生意都做不成了,拿什么养她?」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不像在谋划阴谋。他真的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
这才是霍砚最可怕的地方——他永远认为自己是对的。
上午,他出门见人,我被留在酒店。他不许我乱走。
可中午的时候,程念来了。
她穿了件白色连衣裙,素面朝天,看起来像个大学生。前台打电话上来说有位女士指名找我。我犹豫片刻,还是让她上来了。
门开了。程念站在走廊里。
「白鹭小姐,对吗?」
她的语气比昨天冷了许多。
「程小姐,有事?」
她走进来,目光直直的。「昨天你是不是去找过江渡?」
我沉默了一瞬。「霍先生让我——」
「我不问霍砚,我问你。」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跟霍砚嘴里那个天真良善的女孩不太一样。
「是。」
「你跟他说了什么?」
「让他退婚。他没答应。」
程念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不会答应。但今天早上,他公司最大的客户突然撤了单。打电话过来说得很客气,就是不合作了。」
她看着我。「跟霍砚有关?」
我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
「白鹭小姐——」她顿了一下,换了个问题。「你是不是认识江渡?」
满室寂静。
她的眼睛很亮,是哭过之后又冷静下来的那种亮。
「昨天你看到他的时候,表情不对。我一直在台上,看得很清楚。」
我心跳加速。
「不认识。我只是……没想到新郎那么年轻。」
这个借口蹩脚得连我自己都不信。但程念没拆穿我。
她静静看了我很久,轻声说了一句。
「白鹭小姐,你跟在他身边——是自愿的吗?」
她问的是霍砚。
不等我回答,走廊里传来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
霍砚提前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看到程念,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念念?你怎么来了?」语气柔和,跟对我说话时判若两人。「来看我的?」
程念后退一步。「我来找白鹭聊几句。」
「找她?」霍砚扫了我一眼,带着审视的意味。「她有什么好聊的。」
他走到我旁边,顺手从我手里拿过水杯。不是接——是拿走。
「白鹭不过是我身边的人。你不用跟她寒暄。」
程念皱了下眉。「什么叫'你身边的人'?」
「字面意思。她陪我出来的。像个助理那样。」他语气随意极了。
助理。他在程念面前,连正眼看我的耐心都没有。
程念有些不忿,替我说了句。「她也有名字——」
「念念。」霍砚的声音忽然沉了三度。「你大老远跑来酒店跟她聊天,是江渡允许的吗?新婚第二天,丈夫就管不住你了?」
程念的脸白了一瞬。
下一秒她转身走了,步子很快,眼眶泛红。
门被大力合上。
霍砚放下水杯,看向我。
「你跟她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她来了不到五分钟。」
「是吗。」他盯着我。「白鹭,我养你这么久,你该清楚规矩——」
他走上来,捏住了我的手腕。
「我的人,不是谁都能来见。更不是你想见就见。」
「我只是——」
「以后不准再见她。」
他拧了一下我的手腕,疼得我倒吸凉气。那枚祖母绿戒指刮过的地方,渗出一丝细小的血痕。
「也别自作聪明。你要是把我的好事搅了,海棠湾不用想了——你自己也别想走。」
他拿起外套出了门。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腕上那道红痕。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很亮。可我觉得浑身发冷。
04
「今晚有个饭局,收拾一下。」
第三天傍晚,霍砚从外面回来,西装上沾着雪茄味。
「跟谁?」
「念念的父母。」
我手上正在卸妆的棉片停住了。
「她父母?」
「老程两口子开了个小超市,本地人。」他解开领带,抛到沙发上。「请他们吃顿饭,聊聊他们的好女婿。」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
「你想做什么?」
霍砚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耐烦得很薄。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问为什么。」
七点半,我们到了一家私房菜馆。包间里已经坐了两个人——程父穿着洗旧的西装外套,局促不安;程母矮一些,脸上的笑小心翼翼。
「霍先生,太客气了。念念说您是她的恩人。」
「不敢当。」霍砚笑得谦逊。「当年她到我公司实习,我就看出她是块好料。资助她出国,也是盼着她有更好的前途。」
「是是是,念念一直很感激。」
寒暄过后,菜一道道上来。霍砚亲自给两位老人倒酒,又把最贵的几道菜推到他们面前。
程父程母被这排场弄得有些受宠若惊。
他们不知道,这不过是开胃菜。
第三道菜端上来时,霍砚放下了筷子。
「程叔、程姨,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程父一怔。「霍先生请讲。」
「念念的丈夫——江渡。二位了解他多少?」
气氛骤变。
程母先开口。「知道知道,家里虽穷些,但人踏实,念念喜欢——」
「他坐过牢。」
霍砚的声音不大,甚至算温和。
但这四个字落在桌上,像一块铅。
两位老人同时僵住了。
「坐——坐过牢?」
「三年。」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推到程父面前。「案号、判决书,都在里头。您二位自己看。」
程父的手开始发抖。他打开袋子,抽出文件,看了几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这……是真的?」
「法院公判,做不了假。」霍砚靠进椅背。「三年前,他在一个酒吧外面,用碎酒瓶扎伤一名男性。对方颅骨骨折,差点没命。」
程母拉过判决书看了一眼,手抖得厉害。「那为什么——念念没跟我们说?」
「也许她觉得无所谓。」霍砚微微一笑。「但做父母的,总该知道自己女儿嫁的是什么人。」
我坐在旁边,两只手藏在桌下绞成一团。判决书的内容,我比在座任何人都清楚——上面写的被害人身上的血,有一半当时溅在了我身上。
程父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声音沙哑。「那他伤人……是为了什么?」
「案卷上写的是——」
霍砚翻开文件最后几页。
他念了出来。
「'被告人称,其于当晚二十三时许,在酒吧外走廊目睹一名年轻女性遭受侵犯,遂上前制止。过程中与被害人发生肢体冲突,持碎瓶伤及被害人头部……'」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该女性受害人当场未报警,事后亦未出面作证。据被告人描述,该女性约一米六五,长发,穿深色连衣裙——'」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左眼下方,有一枚黑色小痣。'」
霍砚念完,合上文件。
他没有立刻看我。程父红了眼眶,程母一直在擦泪。两个老人小声商量了几句,无非是说要回去问问念念。
霍砚安抚完他们,叫人送他们回家。
包间里只剩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他慢慢端起茶杯。
然后转过头。
看着我的左眼。
「白鹭。」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
「左眼下面那颗痣——是胎记,还是点的?」
我心跳如擂,可不敢动。
「胎记。」
「噢。」他收回目光,再呷了一口茶。
「巧了。」
他说。
「案卷里那个女人——也是。」
05
回酒店的路上,霍砚一句话没说。
车里很暗。他闭着眼坐在我旁边,那张脸在路灯交替的光影里忽明忽灭。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确认了。
他极聪明,三十岁不到做到富可敌国靠的不是运气。如果他查下去——案卷里那个女人就是我,江渡为之坐牢的人就是我。
车停了。霍砚先下去,打开了我这边的门。
他像个绅士一样伸出手。
「下车。」
我犹豫了一瞬,握上去。力度跟平时没什么不同。但他的拇指这次没有在我手背上摩挲。
进了酒店大堂,他在前台拿了两张房卡——不是平时的一张。
「今晚你住隔壁。」
「为什么?」
他没解释。递了一张卡给我。
「早点休息。明天另有安排。」
他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听到了反锁的声音。
他从来不反锁门。
我站在走廊里,心脏跳得又沉又快。
手机忽然震动了。陌生号码。
犹豫几秒,接起来。
「是我。」
江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压得很低。
「你怎么有我号码?」
「程念给我的。」
我靠在墙上闭了闭眼。「她又来找你了?」
「不是她来找我。是我让她帮忙要的。」
走廊尽头有人经过,我下意识压低声音快步走进房间。关上门,才重新把手机贴到耳朵上。
「你有什么事?」
「今晚那顿饭——我知道了。」
我浑身一僵。
「程念父母回去就打了电话给她。」他的语气倒平稳。「我案底的事他们迟早要知道,这不算什么。但霍砚专门把卷宗翻出来给他们看——」
他顿了顿。
「他那个人做事不留余地。白鹭,你还打算继续待在他身边?」
「跟你说了,我没地方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你来我这里。」
我呼吸一滞。
「别瞎想。」他的语气硬梆梆的。「不是那个意思。程念的公司有个行政岗空着,你要想走可以过来先干着。跟我没关系。」
「……江渡。」
「嗯。」
「他已经开始怀疑了。」
我的声音有些抖。
「今晚饭桌上他念了卷宗——上面有那个女人的体貌特征。一米六五,左眼下面一颗痣。」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他问你了?」
「他问了我那颗痣是不是胎记。」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
又一阵沉默。
然后江渡说了句我意想不到的话。
「那就告诉他。」
「什么?」
「告诉他那个女人就是你。」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疯了?他要是知道——」
「知道了会怎样?打你?还是赶你走?」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我知道答案。霍砚会做的远比这两样都糟。
「白鹭,你听我说。」他的声音换了一个调子。不算温柔——他好像不太会温柔。但有一种很认真的笨拙。「你怕他,我知道。但你越瞒,他越能拿捏你。他已经在怀疑了——」
「我不是怕他。」
「那你怕什么?」
「怕连累你。」
电话那头,他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笑了一声,不是开心的笑。
「白鹭。三年前那件事,你到现在还觉得是你连累了我?」
「难道不是——」
「我揍那个人是因为他该揍。跟你有什么关系。」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带了丝三年前的影子——粗粝,直接。
「你因为那件事坐了三年——」
「蹲号子的是我,心疼什么的倒是你。管好你自己吧。」
他这话噎得我说不出声。
沉了一会儿,他缓了语气。
「明天下午,程念会去商场——你方便的话……」
「我出不去。霍砚不让我见她。」
「那你偷偷出来。」
「……」
「白鹭。」
「嗯。」
「三年前你没来过法庭,也没来探过监。这次——你别再跑了。」
他挂断了电话。
我攥着手机坐在床沿上,盯着那个陌生号码看了很久。
窗外有月亮,隔壁那扇反锁的门后面,霍砚大概根本没有睡着。
06
「你又去哪了?」
我踏进走廊,就看到霍砚站在我的房间门口。
他穿着浴袍,手里端一杯红酒,看起来很放松。但他在这里等着这个事实本身——说明他一直在盯我的动向。
「楼下咖啡厅。失眠了,下去坐了坐。」
「是吗。」
他推开我的房门,示意我进去。我走进房间,他跟在后面,然后关上了门。
「白鹭,你最近总在骗我。」
「我没——」
「下午你出去了两个小时。别说什么咖啡厅——我让人查了监控。你一点半从侧门出去的,四点才回来。」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走到我面前,不紧不慢地从我衣兜里抽出手机。
「给我看看。」
「霍砚——」
「通话记录。」他已经解了锁——他知道我密码。「昨晚十一点四十七,陌生号码,通话时长十二分钟。」
他抬眼看我。
「谁?」
我没说话。
他按下回拨键。
听筒里传出江渡的声音。
「白鹭?」
霍砚的脸在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挂断了电话。动作很慢,很克制。然后笑了。
那个笑让我后背发凉。
「白鹭。」
他握住我的下巴,力气大到我下颌骨几乎要碎了。
「你背着我跟他联系。你当我是什么?」
「我没——」
「你昨天出去那两个小时,是不是也去见他了?」
「不是。我去见的是——」
「程念?」他松开手。「更好。你不仅联系程念,还偷偷跟她丈夫打电话。」
他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然后停下来。
「我好像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他转身看向我。
「你的包,你的衣服,你住的房间,你用的每一分钱——全是我给的。你连呼吸都该心存感激。」
「可是——」
「闭嘴。」他走到门口,回头。「从现在起,手机留在我这里。没有我允许,你不准出这个房间。」
「你不能——」
他走出去,从外面反锁了门。
我冲上去拍门。
「霍砚!」
没有回应。
我拍了很久,拍到手掌发红发肿。走廊里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我滑坐在门边的地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那灯很亮,直射进眼睛,疼得流了泪。
可能不全是因为灯。
我从前觉得,虽然霍砚脾气大,对我也严厉,但至少有一件事——他从来没限制过我的自由。
因为不需要。我原本就无处可去。
可当我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去的地方——
他就把门锁上了。一秒都没犹豫。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有什么东西从门缝底下被推进来。
一张纸条。从酒店信纸上撕下来,字迹很潦草,却端正。
——「331房间窗户靠阳台,翻过去能到安全通道。我在楼下等你。」
落款只有一个字——「程」。
07
我站在阳台上,看了看旁边的安全通道栏杆。隔了不到一米。三楼的高度。
我以前恐高。但此刻这一米的距离,似乎比留在房间里等霍砚回来要容易得多。
我翻了过去。
程念在楼下停车场一辆白色SUV里等我。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还没坐稳,她已经发动了车。
「走。」
「去哪?」
「先离开这儿再说。」
她开了十几分钟,把车停在一个河边公园门口。引擎熄灭。她转过头看我。
「我本来不想管这件事。」
「那你为什么——」
「因为江渡求了我。」
她说这话时嘴角弯了一下,既心酸又无奈。
「你知道他什么脾性。从来不求人。昨晚他给我打电话,让我想办法把一个号码给你。我问是谁,他不肯说。后来我自己猜出来了。」
她的手指绕着方向盘一圈一圈地转。
「他坐牢那件事——你就是卷宗里那个女人,对吧?」
我没否认。
「那天晚上他去酒吧接朋友,出来的时候看见有人在走廊里——」
「我知道细节。」程念打断我。「他跟我讲过。很多次。」
她说"很多次"的时候语气有些古怪,我不太确定那是什么意味。
「白鹭,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什么?」
「霍砚当年资助我出国——你知道他是怎么认识我的吗?」
我摇头。
「大二那年校园招聘会,他来做评委。后来他主动联系我,说欣赏我。我那时觉得他不过是个好心前辈。」
她停了一下。
「可去年我回国,一个朋友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那场招聘会——原本霍砚根本不在嘉宾名单上。是他自己通过关系加进去的。因为他提前看过参会学生的资料和照片。」
她转过头,正对着我。
「他在那之前就有了目标——就是我。」
我皱眉。「那说明他喜欢你很早——」
「不。你没听懂。」程念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后来查了他最早搜索我的记录,是在三年前十月。」
三年前的十月。
那正是江渡案件宣判的时间。
「卷宗是公开的。里面虽然没写受害人的名字,但写了施暴者的信息——陈铎,霍砚集团前华南区经理。」
我浑身的血开始往下坠。
「到职前两个月被辞退,原因不明。」她看着我,一字一句。「但我查到——陈铎是因为霍砚的一个项目才来的这座城市。」
「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霍砚是不是事先知道陈铎会做那种事。但陈铎出事之后,霍砚第一时间切了跟他的所有关系。然后——他去查了那个案子涉及的每一个人。」
「江渡。陈铎。还有——那个始终没有露面的女性受害者。」
她顿了一下。
「然后他找到了我。」
「为什么找你?」
「因为我——」她苦笑了一声。「案发当晚我也在那个酒吧。离你们不远的卡座。事后警察找在场的人做过笔录,我的名字在证人名单里。」
「霍砚一开始大概是顺着证人名单想找到受害者。不知为什么,找到我之后——」
她没有说下去。
不需要说。
霍砚追查线索,顺带追到了一个人。而那个他始终想找的受害者——一直就在他身边。
「白鹭。」程念的声音很认真。「霍砚不只是喜欢我那么简单。他从三年前就在追踪江渡案件里所有人的去向。你跟他在一起——真的只是巧合吗?」
我靠在座椅上,脑子嗡嗡作响。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08
我从安全通道原路翻回房间,在黑暗中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上午,霍砚来开了我的门。他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只有一杯。他的。
「昨晚睡得好吗?」
他的语气跟前一天判若两人,温和得几乎能让人忘掉反锁的门和被没收的手机。
我没有回答前一天的事。我直接看着他。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
他端着杯子,慢慢坐到我对面的椅子上。
「知道什么?」
「三年前那个案子。江渡伤人。酒吧走廊。陈铎。」我盯着他。「卷宗里那个始终没有露面的女人——你找了她三年。」
他放下杯子。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停。
「谁告诉你的。」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人是我?」
沉默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他笑了。不是嘲讽,不是阴鸷。而是一种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笑容——极复杂的,像释然,又像疲倦。
「白鹭。」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想听真话?」
「说。」
「陈铎是我的人。三年前他在酒吧犯了事,我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案子里有一个姑娘被他侵犯未遂——」
他抬手拨开我脸上的头发。
「我当时让人去查。但那个姑娘从来没出面,没报警,没作证——消失了。」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我的助理带了一批新人来面试。」
他退后一步,双手撑在桌沿上。
「其中有一个女孩。一米六五,长头发,左眼下面一颗痣。笑起来的样子——跟案卷里那张模拟画像几乎一模一样。」
我的心在胸腔里猛撞。
「白鹭——你以为我选你,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他的嗓音沉下去。
「我选你,是因为你是那件事最后一块拼图。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能确保——」
「确保什么?」
「确保那件事永远不会被翻出来。」
我脑子里有一根弦断了。
「你不是怕事情翻出来。」我后退一步。「你是怕你跟陈铎的关系被扯出来。你怕的是你自己。」
他没否认。
「陈铎是替我办事时在那边喝多了酒。如果他的案子被深究——」
「就会查到你。」
「就会查到我。」他重复了一遍。「所以白鹭——你在我身边,不是因为我对你好。不是因为你可怜。是因为我需要你待在看得见的地方。」
「需要——确保我不会出面指证陈铎,从而牵连到你?」
「你很聪明。」
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没有歉疚,甚至没有回避。
他在陈述事实。像讲一桩生意。
「那程念呢?」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你靠近她,也是因为那个案子?」
「最初是的。她是证人之一,我想确认她看到了多少。」
「后来呢?」
「后来发现她什么也没看到。但我——」
他停住了。
「你喜欢上了她。」
他没说话。
这比什么都有说服力。他追查案件线索,顺带追到了一个女孩。恐惧变成执念,执念披上了深情的皮。
而我——不过是他的保险。
「三年了。」我的眼眶发烫。「你让我陪你吃饭,给我买衣服,带我见你的合作伙伴。你说白鹭是我的人——原来你的意思是——我是你的东西。」
「白鹭——」
「你接近我是为了控制我。你养着我是怕我跑了翻旧账。你带我来这场婚礼——」
「是因为我要见江渡。」他打断我。「他替你坐了三年牢。我想看看你们碰面的时候,你会不会露马脚。」
最后这句话把我彻底钉在原地。
连带我来的理由,都是一场试探。
「满意了?」我问。「我确实露了马脚。然后呢?」
他走过来,抬起手。
我以为他要掐我。
但他只是轻轻擦掉了我脸上的一滴泪。
「然后——跟我回去。好好待在我身边。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如果我不呢?」
他收回手。
「那我就不得不让江渡再进去一次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09
「乖。」
那天晚上他没有再锁我的门。
不需要了。他把所有的话摊在了桌上。我的筹码、我的弱点、我的恐惧——他全摸得一清二楚。
像把一只鸟关进没有门的笼子里。笼子外面是悬崖。不敢飞。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醒了。窗帘缝隙透进来灰白色的光。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水杯下面压着一张卡。
海棠湾的房产证。
他把房子给我了。不是因为我完成了任务——是因为我已经无处可去。
这是安抚,更是锁链。
我穿好衣服拉开门走到走廊里。霍砚的房间门敞着,他坐在里面打电话。
「……通州那个单子彻底压下去。对。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江渡下周有批货到港,我要他连码头都进不了。」
他挂了电话,看到我,招了招手。
「过来吃早餐。」
我走进去坐下。他给我夹了一个煎蛋。
「今天我出去一趟。你在房间等我。」
「好。」
「乖。」
他笑了笑,又恢复了从前那副温和面孔。只是那个「乖」字让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走后,酒店房间安安静静。
我坐在窗边看了很久的天。
然后拿起了房间里的座机。
霍砚收走了我的手机,但忘了这个。
我拨的不是江渡的号码。
是110。
「您好,我要报案。三年前一起刑事案件,我是受害人。当年没有出面作证——现在,我愿意补录口供。」
接线员让我等一下。
三分钟。我的手一直在抖。
一个姓方的警官接了电话。
「白鹭女士——你说的案件,需要你提供案号和当事人信息。」
「被告人江渡。案号记不清了。受害人——被侵犯的对象是我。施暴人叫陈铎。」
「陈铎?」
「他当时是霍砚集团华南区负责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
「你确定要立案?」
「确定。」
「白鹭女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霍砚集团——」
「我知道。」
我的声音终于不抖了。
「三年前我错过了一次。这次——我亲自去做那份笔录。」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床沿上,把那张海棠湾的房产证拿起来。
看了一遍。
然后撕了。撕成四片。碎纸飘到地毯上。
我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左眼下面的那颗痣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我盯着它,忽然笑了一下。
三年了。这颗痣让霍砚找到了我,也让他绑住了我。如今也该它替我解开这一切了。
下午两点,两个便衣来到酒店。他们带我去了市局。
我花了四个小时,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三年前的事。从酒吧走廊,到陈铎的手伸过来,到江渡拿碎瓶子砸下去——每一个细节。
我以前觉得这些记忆是最大的噩梦。等到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它们只是事实。
冰冷的、完整的、能推翻一切的事实。
做完笔录,天黑了。
警官送我出来。门口停着一辆车。车里坐着程念和江渡。
程念先下了车。她走过来看着我。
「做了?」
「做了。」
她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件我没想到的事——伸出手,抱了抱我。
「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你不欠我的。」她松开手,眼眶有些红。「你也不欠江渡的。」
江渡没下车。他坐在驾驶位,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夹着烟。
我走到车窗旁边。
他按下玻璃,看了我一眼。
「上车。」
「去哪?」
「离开这儿。」他把烟掐灭,声音低低的。「霍砚二十分钟前回了酒店。他看了监控——已经知道你报了警。」
10
车在高速上跑了两个小时。
程念在后座睡着了。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退的路灯。
江渡一直没说话。他开车的样子很专注——跟三年前比,稳了太多。
「你不问我接下来怎么办?」我先开了口。
「你自己有打算?」
「没有。」
他嗤了一声。「那你报警的时候倒挺果断。」
「果断完了才害怕。」
「怕什么。」
「怕霍砚真动你。他说要让你再进去一次。」
江渡沉默了一秒钟,然后用异常平淡的语气开口。
「白鹭,他让我进去的前提是我有把柄在他手里。你已经做了笔录——陈铎的案子会被重新审理,我属于正当防卫的立案可能性大增。他拿什么威胁?」
我怔了一下。
「你早就想到了?」
「我蹲了三年号子,不是白蹲的。该学的法条,在里面背了个遍。」他看了眼后视镜。
我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从僵到松,从发抖到释然——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江渡侧头看了我一眼。没说安慰的话,从中控台隔层里抽了一包纸巾丢到我腿上。
「别哭了。」
这话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可那时候他蹲在碎玻璃堆里,衬衫全是血,语气很凶。
现在他坐在车里,干干净净的,声音只是有些哑。
我擦了擦脸。「你什么时候开始查霍砚的?」
「两年前。知道你跟了他之后。」
「你一个人查的?」
「程念帮了忙。她人脉比我广。」他顿了一下。「她一直以为霍砚是欣赏她才资助她出国。后来我让她去翻了那场招聘会的安排记录——她才知道他从头到尾动机都不干净。」
「她不恨我吗?」
「恨你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我,因为那件事——霍砚不会去查证人名单,不会找到程念——」
「白鹭。」他打断了我。
下一秒他腾出一只手,按住了我的头顶。动作有点粗鲁。
「你再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我就把你放路边。」
后座的程念迷迷糊糊醒了。
「到了吗?」
「没有。还有一个多小时。」
「哦。」她揉了揉眼睛,看看我又看看他。「你们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江渡收回手换了话题。「到了你先去你姑妈家住两天。我送白鹭去——」
「去哪?」
我也看着他。
他犹豫了一瞬。
「我有个朋友在省城开旅馆。你先住下……」
「我不去省城。」
「那你想去哪?」
我想了想。
「哪儿也不想去。」
他皱眉。「不是跑了?你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江渡。」
他闭了嘴。
「三年前你替我挡了一次。两年你一个人查霍砚。今天你来接我。你做了这么多——从来没问过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我当年没去法庭。为什么没来探过望。为什么消失了整整三年。」
车内安静了。后座的程念也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江渡把车拐进服务区。引擎熄灭。
他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我。那张脸在惨白的灯光下棱角很硬。
「你想让我问?」
「你不想知道吗?」
「不想。」
他说得很认真。
「白鹭——你怕陈铎报复你,你没来法庭。你没有钱活不下去,你跟了霍砚。这些我在号子里两年想明白的。」
「我什么都不怨你。从来都没有。」
「可是我——」
「你什么?你欠我的?」他的声音忽然带了一丝三年前的火气。「你不欠我。那天晚上我动手不是因为你——是因为那个狗东西该打。碰上你我打,碰上别人我也打。」
他说完重新扣上安全带,发动了车。
「爱去哪去哪,不去省城拉倒。但今晚先跟我回去。程念那儿有间空客房。」
我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
忽然觉得,这个人——三年了,一点都没变。嘴硬心软,脾气差,不会说漂亮话。
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稳稳地接住了我。
车重新驶上高速。我摇下一道窗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春末的草木气息。
后座传来程念的声音,轻轻的。
「白鹭。」
「嗯?」
「霍砚那边——你不用担心。」
「我手上没有证据他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可他也不敢动了。」她的声音很清楚。「陈铎的案子一旦重审,他跟陈铎的关系就会被翻出来。比起对付你和江渡——他现在更着急的是自保。」
我靠在椅背上。
原来从来不是我走不掉。
是我一直没有踏出那一步。
车到了目的地。程念家的客房很小,但被褥是新的。床头放了一杯温水。
水是程念的习惯。
旁边还摆了一块吐司,上面抹着花生酱——是江渡的口味。
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也爱吃这个。也许他不知道。也许只是巧合。
第二天早上我端着杯子走到客厅。
江渡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到我出来,他抬了下眼皮。
「你手机。」
他把一台新手机推到茶几上。
「新号码。旧的作废了。」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通讯录里只有三个号码——程念、江渡、方警官。
「够用了。」他说。
我看着他,忽然开口。「江渡。」
「嗯。」
「谢谢你。」
他没抬头。
但嘴角动了一下。
「少来这套。」
他站起身把手机塞回兜里,走到门口。门开的时候,外面是很亮的天。
他站在逆光里回过头。
「等案子结了——想找工作自己投简历。别老指望别人。」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笑了。
然后低下头,把那杯温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