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山顶的局
云澜山庄的观星台，陈天不是第一次来了。
但今晚不同。
观星台上搭起了白色的帐篷，水晶灯串从帐篷顶端垂下来，像倒悬的星河。
长桌上铺着深蓝色的丝绒桌布，摆满了银质烛台和水晶酒杯。
到场的宾客大约三十人，男士清一色深色西装，女士各式晚礼服。
空气里飘着香槟和檀木混合的气息。
陈天走进帐篷的瞬间，好几道目光同时投过来。
不是因为他穿了什么——在场每一套西装都比他贵。
是因为魅魔气质。
那种说不清的吸引力，让即便站在角落里的人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几个女宾客交头接耳。
“那是谁？”
“没见过，面生得很。”
“气质好好......”
陈天没有理会这些目光。
他在找李子卿。
然后他看见了。
李子卿站在帐篷的另一端，穿了一条黑色的缎面长裙。露背。
长发盘成低髻，鬓边垂下一缕碎发。
红唇冷艳，眉眼凌厉。
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和周遭纸醉金迷的氛围格格不入，却也因此格外耀眼。
她正在和两个中年男人交谈。
一个秃顶，一个戴金丝眼镜。
两人一左一右，形成某种包围的态势。
李子卿的表情很淡，手里的香槟杯动都没动。
但陈天能从她的站姿看出来——她在防守。
重心微微后移，脊背比平时挺得更直，端着酒杯的手指指节泛白。
这些都是她在高压状态下的无意识反应。
陈天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端起一杯香槟，找了一个能看清全场的位置站定。
读心术虽然已经失效了，但系统强化过的观察力足够他捕捉到许多细节。
秃顶男人姓孟，恒宇集团的股东之一，王少华的亲舅舅。
金丝眼镜姓方，盛世的副总裁，赵总的心腹。
这两人一左一右围住李子卿，嘴上说着“李总年轻有为”“嘉盛的新能源项目真是大手笔”。
语气里却满是居高临下的试探。
而帐篷另一端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王少华。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西装，端着一杯红酒，嘴角噙着笑，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猎手。
专利异议被驳回之后，他消停了不到一周。
今晚这场酒会，是恒宇和盛世联合攒的局。
名义上是庆祝某个合作项目签约，实际上是把李子卿请到自己的地盘上，当着全城商界核心圈的面施压。
三十个宾客里，超过一半是恒宇和盛世的人。
剩下的即便中立，也不会为嘉盛出头。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
陈天端着香槟走过去。
他没有直接走到李子卿身边，而是停在了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足够她在需要的时候一眼看到他，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在越界。
孟总正在说话。
“......李总，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嘉盛那个充电桩项目，技术确实是好，但落地的难度你也看到了。”
“老旧小区的物业谈判、电力接入、审批流程，哪一样不是硬骨头？”
“恒宇愿意拿出渠道和资源来合作，是双赢的事。你何必非要自己扛？”
李子卿淡淡道：“嘉盛有能力独立完成这个项目。”
“有能力是一回事，划不划得来是另一回事。”
方总推了推金丝眼镜。
“李总，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恒宇之前做的事确实不地道，但王少今天也来了，就是带着诚意来的。”
“你给他一个台阶，他给你一个面子，这事就翻篇了。”
李子卿的眼神冷下来。
“方总的意思是，嘉盛应该感谢恒宇抢注我们的专利？感谢他们收买我的人窃取技术资料？”
方总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气氛骤然紧绷。
孟总和方总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王少华端着酒杯走过来了。
白西装在灯光下泛着珠光，脸上挂着精心设计过的歉意。
“李总，之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我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正式给你赔个不是。”
他举起酒杯。
“恒宇和嘉盛，说到底还是同行。同行是冤家，但也可以是伙伴。”
“只要你点头，之前所有的过节一笔勾销。专利的事、周明远的事，全部翻篇。”
“恒宇出渠道、出资源、出人脉，帮嘉盛把充电桩铺到全城的每一个角落。利润五五分成。”
话说得很漂亮，姿态放得很低。
当着三十个商界核心圈成员的面，王少华把一个“知错能改、主动求合”的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如果李子卿拒绝，在旁人眼里就是她“格局不够”“得理不饶人”。
如果她接受，恒宇就光明正大地切进了嘉盛的核心项目。
这不是道歉，是一场逼宫。
李子卿没有说话，手里的香槟杯依旧没有动。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陈天看见她端着酒杯的手指又紧了一分。
他走上前。
“王总，五五分成？”
王少华转头看向他，眼神微微一沉。
他认出了陈天——那个在烂尾楼坏了他好事的人。
“这位是？”
“陈天，李总的助理。”
王少华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助理？李总，我们谈的是几个亿的生意，让一个助理插嘴，不太合适吧？”
陈天没有理他，面向孟总和方总，语气平淡地开口。
“恒宇提出的合作方案，我刚才听了一下，有三个问题。”
“第一，所谓‘渠道和资源’，具体指什么？”
“恒宇在老旧小区的物业关系网，据我所知几乎为零。嘉盛已经通过物业协会签下了二十个试点小区，恒宇能提供什么增量？”
“第二，‘帮嘉盛铺设充电桩’，成本谁出？”
“恒宇说五五分成，但没说是营收分成还是利润分成。”
“如果是营收分成，恒宇不出建设成本，干拿钱。如果是利润分成，充电桩前两年本来就是投入期，没有利润可分。”
“等第三年开始盈利了，恒宇坐享其成。无论哪种算法，嘉盛都吃亏。”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嘉盛不需要恒宇。”
“我们有技术、有团队、有物业合作基础。恒宇能给我们什么？一个道歉？王总的道歉值几个亿？”
全场安静了。
孟总的脸色变了。
方总摘下眼镜擦拭，掩饰自己的尴尬。
王少华的笑容彻底消失，眼底浮上一层阴翳。
“陈助理，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一个试图绑架李总未遂的人。”
陈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专利异议被驳回，内鬼被警方控制，下一步就该轮到幕后主使了。王总，你觉得你还能笑多久？”
王少华的脸彻底黑了。
他放下酒杯，声音压得很低。
“陈天，你找死。”
“王总。”
李子卿开口了，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威胁我的人？”
她终于端起了那杯香槟，没有喝。
手腕一倾，香槟全部倒在了地上。
金黄色的液体浸入草坪，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
“恒宇的合作，嘉盛不需要。王少的道歉，我李子卿不稀罕。”
她放下空杯，眼神冷得像冰。
“至于你对我的人说的那句话——我记下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陈天跟在她身侧。
两人并肩走出帐篷，穿过观星台，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身后那场精心策划的围猎彻底隔绝。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
李子卿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卸下了刚才的凌厉，她看起来有些疲惫。
黑缎长裙衬得她肤色如雪，锁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良久，她睁开眼睛，看向陈天。
“你怎么知道恒宇的渠道资源是空的？”
“猜的。”
陈天如实回答。
“恒宇的主业是商业地产，老旧小区他们从来没有碰过。”
“王少华敢说‘全城每一个角落’，恰恰说明他在吹牛。真正有资源的人，不会把话说得那么满。”
李子卿轻轻笑了一下。
“你把他怼得哑口无言。当着我舅舅的面。”
“那个孟总是你舅舅？”
“远房的。血缘很淡，利益很浓。”
她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父亲走后，他第一个跳出来要卖公司。”
陈天没有说话。
电梯门打开。
李子卿走出去，陈天跟在后面。
走到车边，她没有急着上车，而是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洒在她脸上，那双冷冽的眼睛里多了一层柔和的光。
“今天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会妥协。”
“不是怕他们，是累了。跟他们斗了这么多年，有时候真的想，算了，给他们一点，换一个清净。”
“但每次想到父亲留下的嘉盛，想到那些跟我一起打拼过来的老员工，我就知道不能退。”
“退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直到把嘉盛吃得骨头都不剩。”
“你不会退的。”陈天说。
“为什么？”
“因为你是李子卿。”
她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不是客套的微笑，是那种被看穿之后、带着一点无奈又一点释然的笑。
“你这人，总能在最不合适的时候，说最合适的话。”
她拉开车门。
“上车。送你回去。”
车驶出云澜山庄。
盘山公路两侧是浓密的树林，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子卿开得很慢，车里的音响放着很轻的钢琴曲。
“陈天。”
“嗯？”
“王少华今天被你当众揭了老底，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小心。”
“我知道。”
“不只是小心他。还有他背后的恒宇。”
“今天到场的三十个人里，有一半是他的人。剩下的就算不帮他，也不会帮你。你今天晚上，几乎把全城半个商界都得罪了。”
陈天想了想。
“你怕吗？”
李子卿转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她的侧脸笼在一层银白色的光晕里。
“不怕。因为有你。”
车继续往前开，山路蜿蜒，月光如水。
【叮——李子卿好感度+8！】
【当前好感度：60点！】
【达到“无条件信任”阶段！】
【解锁新称号：铁血女王的铠甲】
【称号效果：在李子卿身边时，所有技能效果提升20%】
【额外奖励：积分+5000，当前总积分：33500点！】
陈天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嘴角微微扬起。
六十点。
从零到六十，从陌生到无条件信任，只用了不到两周。
不是因为系统强制，是因为每一次她需要的时候，他都在。
烂尾楼里，会议室里，观星台上。
她守了十年的嘉盛，她守了十年的孤独，终于有一个人，可以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车停在天汇花园门口。
陈天下车前，李子卿叫住他。
“周六。”
“嗯？”
“今天就是周六。”
陈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今天是周六。”
“日料好吃吗？”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怔了一瞬，然后点头。
“好吃。”
李子卿移开目光，语气平淡。
“下次，我也想去。”
车窗缓缓升起。
奔驰驶离，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陈天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脑海里回放着今晚的画面。
沈雨晴坐在料理台前，轻声说“下次再一起吃饭吧”。
李子卿坐在驾驶座上，淡然道“下次，我也想去”。
两个女人，两个藏着心意的“下次”。
他转身走进小区。
楼道里的灯一层一层亮起。
走到301门口，推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
谢婉怡窝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袋薯片，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嘴角还沾着薯片碎屑。
“陈天哥！你回来啦！我今天做的曲奇还剩几块，给你留着呢！”
她跳下沙发，小跑着跑进厨房。
端出一个白瓷盘，里面摆放着几块形状各异的曲奇，模样歪歪扭扭，却烤得色泽金黄。
陈天接过盘子，指尖触到温热的瓷面。
曲奇依旧带着余温，醇厚的黄油香气扑面而来。
“你一直在等我？”
谢婉怡的脸颊瞬间泛红。
“没有没有，我就是......看电视看晚了。”
她慌忙抱紧薯片袋子，假装专注盯着电视画面，通红的耳尖却藏不住分毫心事。
【叮——谢婉怡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46点！】
【变化原因：归家时刻的安全感+被关心的温暖】
陈天坐在沙发上，咬了一口曲奇。
口感酥脆，甜度恰到好处，满是温柔的烟火气。
谢婉怡偷偷侧眸看了他一眼。
小心翼翼地往他的方向挪动身体。
一点一点，慢慢靠近。
最后两人的肩膀相隔不足十厘米。
她目光定格在电视荧幕上，身体却微微朝着他的方向倾斜。
电视里的老电影来到结局，男女主角在机场相拥重逢。
谢婉怡轻轻呼出一口细碎的气息。
“陈天哥。”
“嗯？”
“以后你每天回来，我都给你留好吃的。”
陈天转头看向她。
少女目视电视，不敢转头看他，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满心的温柔笑意。
他收回目光，将最后一块曲奇塞进嘴里。
窗外，皎洁的月光落在香樟树的枝叶上。
晚风拂过树梢，带出细碎沙沙的声响。
这座偌大的城市里，有三个人在等他。
一个立于灯火喧嚣的观星台，坚韧独行。
一个藏于市井静谧的日料店，温柔克制。
一个守在万家烟火的小家，纯粹热忱。
三人姿态各异，心意不同，却用各自独有的方式，悄悄对他许下了一句温柔的期许。
下次，还想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