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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5-21 22:45:50

序言

苏小沫这辈子最笃定的事,就是嫁给陆泽渊。可是后来她才明白,这份她视若珍宝的感情,早就在陆泽渊一次又一次的偏袒里,被磨得只剩残渣。

01

他们是同院长大的青梅竹马,从穿开裆裤的年纪就黏在一起。陆泽渊比她大两岁,永远是护在她身前的那个,有人抢她的棒棒糖,他会攥着小拳头把人揍哭。

她怕黑,每晚都要赖在他家客厅,等他写完作业牵着她的手送回家。高考那年她发挥失常躲在巷子口哭,他二话不说陪她坐了一整夜,把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轻声说道:“没事,不管你去哪,我都跟着你。”

旁人都说,苏小沫和陆泽渊是天生一对,连双方父母都笑着默认。时光推着人往前走着,他们从青涩校服到笔挺西装,他们顺理成章地相恋,顺理成章地见家长、定亲,一切都水到渠成。

定亲那天,陆泽渊握着她的手,指尖温热,眼神是她看了十几年的温柔。他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声音低沉又认真道:“晚晚,再等我一段时间,我风风光光娶你,一辈子都对你好。”

苏小沫信了,可这份信任,从定亲后开始,就被陆泽渊亲手一次次打碎。

陆泽渊口中的师妹林婉婉,成了横在他们之间永远跨不过去的坎。那女孩看似柔弱乖巧,却总能精准地在苏小沫和陆泽渊有重要约定时,“突发意外”。

第一次,是他们相恋三周年纪念日。苏小沫提前半个月订了他最爱的餐厅,精心准备了礼物,换上了他最喜欢的裙子,化上了精致的妆容,满心欢喜地等着和他共度夜晚。可约定时间快到的时候,陆泽渊一个电话打来,语气中满是不耐烦与急切:“晚晚,婉婉突然胃疼得直不起腰,家里没人,我得过去照顾她,纪念日改天吧。”语气带着着急与担忧。

苏小沫握着手机,看着桌上精心摆放的礼物,喉咙发紧。她想说自己等了很久,想说这个纪念日对她很重要,可最终只化作一句:“严重吗?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别添乱,婉婉怕生。”陆泽渊匆匆挂断说道,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林婉婉娇弱的抽泣声,却丝毫没有重病之人的虚弱。

苏小沫坐在空无一人的餐厅里,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坐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餐厅打烊,才独自离开。那是陆泽渊第一次为了林婉婉抛下她,她安慰自己,师妹体弱,他只是心软。

第二次,是苏小沫生日。她早早和陆泽渊说好,要和他一起去看期待已久的演唱会,门票是她攒了很久的钱才买到的。可当天下午,陆泽渊再次失约,电话里满是责备:“苏小沫,你能不能懂事一点?婉婉在家摔了一跤,脚踝肿得厉害,没人照顾,演唱会不去了,你自己在家好好待着。”语气中带着责备。

苏小沫拿着演唱会门票,站在场馆门口,看着成群结队的情侣,指尖冰凉。她后来无意间听陆泽渊的同事说,那天林婉婉只是轻微崴了一下脚,根本没大碍,却缠着陆泽渊陪了她一整晚,喂饭、擦药、哄睡觉,无微不至。

苏小沫心里不是没有委屈,她找陆泽渊想说说自己的感受,可刚开口,就被他不耐烦的打断:“婉婉从小无依无靠,身体又不好,我多照顾她一点怎么了?苏小沫,你别这么小心眼,不懂事。” 他的指责,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里的委屈,只剩下心里难言的酸涩。

她开始隐忍,开始妥协,一次次告诉自己,再等等,等结婚就好了,等结婚后,他就会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 可第三次、第四次……数不清多少次,只要林婉婉一个电话,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陆泽渊都会毫不犹豫地抛下她。

他们一起去挑婚纱,苏小沫穿着洁白的婚纱,满心欢喜地问他好不好看,他接到林婉婉的电话,说自己头晕,立刻起身就走,留下苏小沫一个人站在婚纱店,接受店员异样的目光。

他们约好一起去婚房布置软装,他临时说林婉婉发烧了,要去照顾,让苏小沫自己搞定。甚至双方父母一起吃订婚宴,最重要的场合,他都因为林婉婉说自己心慌,中途离席,留下苏小沫和双方父母面对满桌的菜肴,尴尬至极。

每一次,苏小沫都在等他的道歉,等他的解释,可等来的,只有他的理所当然,和一次次“她是我师妹,我不能不管”的辩解。

她心里的期待,就像被水滴穿的石头,一点点布满裂痕,却依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盼着婚礼那天,他能兑现承诺。 直到婚礼前夕,苏小沫意外从朋友口中,得知了那个让她天旋地转的真相。

朋友实在看不下去她自欺欺人,偷偷告诉她:“晚晚,你别再傻了,林婉婉根本就是装病!她每次都挑你和陆泽渊重要的时候出事,就是故意的!我上次去医院,亲眼看见她在病房里有说有笑地吃零食,转头陆泽渊一来,就立刻捂着肚子喊疼,演技好得很!她就是依赖陆泽渊,不想让他娶你!”朋友语气带着不忿说道。

轰的一声,苏小沫脑子里所有的弦都断了。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那些不合常理的“突发重病”,那些林婉婉刻意柔弱的模样,瞬间串联起来,成了最讽刺的真相。原来不是师妹体弱多病,而是她一直被蒙在鼓里,而她爱了十几年的人,始终被蒙骗,甚至一次次为了这个装病的女人,伤害她,抛弃她。

苏小沫浑身冰冷,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到了陆泽渊。她想让他清醒,想告诉他真相,她还想挽回这段十几年的感情。 她拉着他的手,声音颤抖却无比认真地道:“泽渊,你听我说,林婉婉她是装病,她根本就没事,她每次都是故意的,你别再被她骗了……”

话还没说完,陆泽渊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厌恶与不耐烦,对着她厉声呵斥,语气冰冷刺骨道:“苏小沫!你够了!我看你是被婚礼逼疯了!婉婉那么单纯柔弱,从小身体就不好,你怎么能这么恶毒,这么污蔑她?我没想到你是这么心胸狭隘、蛮不讲理的女人!”

他的眼神,是苏小沫从未见过的陌生与冷漠。他护着那个装病的师妹,不分青红皂白地呵斥她,指责她恶毒,说她心胸狭隘。 十几年的陪伴,十几年的深情,在这一刻,被他这句呵斥彻底碾碎。 苏小沫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没有哭闹,没有争辩,只有一片死寂。 她所有的期待、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爱意,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原来,不是林婉婉太会装,而是陆泽渊心里,从来都把她放在比自己更重要的位置。到头来,她十几年的真心,终究是错付了。她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擦去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平静而淡漠,看着陆泽渊,一字一句地说:“陆泽渊,我最后再跟你说一次,信不信,随你。”

那一刻,苏小沫心里,那个关于和陆泽渊共度一生的梦,彻底醒了。 所以婚礼当天,当陆泽渊的助理送来那封绝情的信时,得知他再一次为了林婉婉抛下这场婚礼,抛下她时,苏小沫没有崩溃大哭,只有一片心如死灰的平静。

她早就在他一次又一次的抛弃她,在他不分青红皂白的呵斥里,耗尽了她所有的爱意与耐心。这场没有新郎的婚礼,不过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终结了她十几年,单方面一厢情愿的青梅竹马情谊。

02

在婚礼当天的酒店宴会厅里,早已布置得极尽隆重浪漫。漫天白玫瑰与红绸交缠,水晶灯折射出暖光,宾客满座,却人人神色紧绷,偌大的场地里,只剩下压抑的沉默,和偶尔压低的窃窃私语声。

苏小沫身着重工拖尾婚纱,头戴珍珠头纱,端坐在新娘休息室里。妆容是提前半个月就定好的,精致无瑕,却遮不住她眼底的苍白与死寂。伴娘闺蜜陪在身侧,攥着她的手,可是她手心里全是冷汗,父母几次推门进来,欲言又止,看着女儿强撑的模样,只能红着眼眶慢慢退出去。

吉时已过,新郎陆泽渊,依旧没有出现。

外面没有迎亲队伍,更没有新郎的身影,甚至没有一句亲口的解释。安静的可怕,只有宾客窃窃私语地声音。

直到休息室的门被仓促地推开,走进来的是陆泽渊的助理,手里捧着一个信封,脖子上挂着冷汗,眼神躲闪,不敢看向一身婚纱的苏小沫。

“苏小姐,这是陆医生让我交给您的信,他……他暂时来不了婚礼现场了。”

助理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本就摇摇欲坠的氛围里,更砸在了苏小沫的心里。

苏小沫缓缓地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信封,指尖蜷缩在婚纱裙摆上,攥得蕾丝面料变了形。她没有立刻去接,只是沉默着,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

过往那些被抛弃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翻涌。

三周年纪念日,他被师妹林婉婉一个电话叫走,留她一人在餐厅坐到深夜。

订婚宴上,他不顾满座宾客,转身去照顾“突发不适”的师妹林婉婉,任由她被沦为笑柄。

婚礼前一天,她忍着委屈提醒他明天的流程,他却满脸不耐烦地说:“婉婉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还有她戳破林婉婉装病的真相时,他厉声呵斥她恶毒、心胸狭隘。他满眼都是对另外一个女人的维护,全然不顾她十几年的真心。

一次又一次,她等了一次又一次,也劝了自己一次又一次。

直到此刻,在她人生最重要的婚礼上,他连一句当面的交代都不愿意给,只让助理送来一封信,轻飘飘地推迟这场,她倾尽所有期待的婚礼。

伴娘闺蜜忍不住红了眼,伸手想去接信,却被苏小沫抬手拦住。

她缓缓站起身,婚纱裙摆拖地,一步步走到助理面前,伸出纤细却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封薄薄的信。

信封是温热的,却烫得她指尖发疼。

拆开信封,信纸展开,陆泽渊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字字句句,都在诉说师妹林婉婉急性胃出血、病危住院,他必须留在医院照顾,婚礼无限推迟,等他处理好一切,再给她解释。

没有道歉,没有愧疚,没有丝毫顾及她在这场婚礼里的难堪,更没有半句对她的安抚。通篇都是师妹的危急,师妹的脆弱,唯独没有她这个,穿着婚纱等他迎娶的新娘。

苏小沫一字一句地看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眼泪,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失望、痛苦、执念,在看完这封信的瞬间,彻底烟消云散。

心死,从来都不是一瞬间的崩溃,而是积攒了无数次失望后,突如其来的平静。

她承认他爱过陆泽渊,从穿开裆裤时的懵懂,到情窦初开的心动,再到谈婚论嫁的笃定,她爱了他整整十八年。她把自己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真心,全部都捧到了他面前,可他却视而不见,一次次将她的真心碾碎,只为呵护他那个装病卖惨的师妹。

原来,在他心里,她永远是可以被随时抛下的那一个,永远比不上他师妹的一句“我难受”。苏小沫在心里问着自己,“值得吗?”

她轻轻的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动作轻柔,却带着某种决绝的释然。她将信封放在身侧的梳妆台上,像是放下了一件,压了她十八年的重担。

苏小沫眼底里最后一丝对陆泽渊的情意,彻底熄灭,只剩一片荒芜的平静。

“我知道了。”她轻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平静得让人心疼。

助理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想到她会是这般反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匆匆告退。

休息室里瞬间只剩下苏小沫一人,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穿着婚纱的自己,缓缓扯下头上的头纱,随手丢在一旁。取下手上的婚戒,轻轻放在梳妆台的信封上,没有丝毫留恋。

从此,陆泽渊这个人,与她再无瓜葛。她们的十八年深情,就此落幕,再无回头可能。

而这场新娘被新郎抛弃的婚礼,很快传遍了整个圈子,随之而来的,还有苏家公司的致命危机。

不知是谁从中作梗,苏家合作方突然撤资,银行收紧贷款,资金链瞬间断裂,项目全面停滞,公司濒临破产,苏家父母一夜之间愁白了头,四处求人,却处处碰壁,所有的合作方、投资方,全都避之不及。

苏小沫刚从婚礼的难堪中抽身,又要面对家族的灭顶之灾,短短几天,心力交瘁。

就在她走投无路,四处碰壁之时,江景晨出现了。

江景晨,圈子里众所周知的,是苏小沫的死对头。两人从小事事较劲,商场上更是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水火不容。

可没有人知道,江景晨对苏小沫,早已是蓄谋已久。

他看着她爱了陆泽渊十几年,看着她一次次被陆泽渊伤害,看着她在婚礼上受尽委屈,心里既觉得心疼,又觉得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早已暗中布局,如今苏家陷入的危机,不过是他顺水推舟的结果,就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走到她身边。

江景晨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避而远之,反而主动登门。他坐在苏家客厅里,身姿挺拔,眉眼冷峻,看着眼前面色憔悴,却依旧倔强的苏小沫,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势在必得。

“苏伯父,苏阿姨,晚晚,我知道苏家现在的困境,我可以注资苏家,帮你们稳住资金链,保住所有项目,让公司起死回生。”他开门见山,语气笃定地说道,瞬间让苏父苏母看到了希望。

苏小沫抬眸看向他,眼神中带着警惕:“江景晨,你想干什么?我们向来不合,你不会这么好心。”苏小沫故作镇定的说道。

江景晨顿时轻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看向苏小沫,语气直白,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心机与笃定:“我从来不是好心,我是有所求。”他直白的说道。

“我可以无条件帮苏家度过所有危机,注资、对接资源、稳住合作方,我全都可以帮忙搞定,唯一的条件,就是你,要嫁给我。”他指着苏小沫语气坚定地说道。

苏小沫闻言猛地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道:“你疯了?我们是死对头,你娶我,不过是想看我的笑话。”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笑话?”江景晨摇头,眼神却认真坚定地说,“我盯了你十几年,从前你眼里只有陆泽渊,我没有机会。现在你被他抛弃,苏家陷入困境,我不想再等了。”

“我知道你刚经历婚礼的事,不想谈感情,我也不需要你立刻爱上我。你嫁给我,我救苏家,我们各取所需。婚后我会给你足够的尊重,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更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陆家给你的耻辱,我会帮你一一讨回。”他精准地拿捏住了苏小沫的软肋。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难堪,不在乎被抛弃的屈辱,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父母一辈子打拼的公司毁于一旦,不能看着家族陷入绝境。

一边是濒临破产的家族企业,是愁容满面的父母。一边是抛弃她、让她受尽委屈的前任,和走投无路的困境。

苏小沫看着父母期盼又心疼的眼神,看着眼前江景晨势在必得、却能精准救苏家于水火的承诺,心底里的最后一丝挣扎,彻底消散。

她刚在婚礼上彻底放下爱了十八年的人,早已对爱情心死,如今家族危难,她别无选择。

沉默良久,苏小沫抬起头,眼神平静,语气决绝,没有丝毫波澜道:“好,我答应了,嫁给你。”

只要能救苏家,她愿意放下所有的恩怨,愿意和这个曾经的死对头,达成这场所谓的联姻。

江景晨嘴角顿时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满是得逞的温柔。他知道,他终于等到了。他用一场精准的布局,抓住了她最狼狈的时刻,以拯救苏家为筹码,顺利上位,将她牢牢留在了自己身边,即便她心里不愿意。

而此时的医院里,陆泽渊依旧守在装病的林婉婉身边,全然不知,他亲手在婚礼上推开的女孩,已经彻底放下了他,为了自己的家族,答应了另一个男人的求婚。

他以为婚礼只是推迟,以为苏小沫还会像从前一样等他回头,却不知,那一封推迟婚礼的信,不仅推掉了婚礼,更彻底斩断了苏小沫对他所有的情意,也将她,推向了另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步步为营靠近她的人。

03

当苏小沫那句“好,我嫁给你”刚落地,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她垂着眼,指尖冰凉,心里只剩下一片麻木。刚在婚礼上被陆泽渊弃之不顾,十八年深情化为泡影,转头就要为了苏家,嫁给自己从小到大的死对头,荒唐又讽刺,可她现在别无选择。

她以为江景晨顶多是定下婚约,慢慢商议后续,毕竟她刚经历那场满城风雨的婚礼闹剧,无论如何都会给她留几分缓冲的余地。

可她太低估了江景晨的执念,更低估了他爱她怕她反悔的急切。

江景晨在听到她应允的那一刻,紧绷的下颌线瞬间放松,眼底掠过一丝欣喜及势在必得的光亮,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拿出手机,没有避开苏小沫,直接拨通了家里的电话,语气笃定又强硬,全然不给苏小沫反悔的机会。

“爸,立刻安排,我要和苏小沫结婚。”语气坚定且急切地说道。

电话那头的江父显然愣住了,接连追问,江景晨却没过多解释,只沉声吩咐道:“所有事按最高规格办,马上启动婚礼筹备,场地、婚庆、流程,一天之内全部敲定,越快越好。另外,现在就去查民政局上班时间,我和她明天一早就去领结婚证。”

一句话,惊得苏小沫猛地抬眼,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江景晨,你什么意思?”苏小沫惊讶极了,脑袋都宕机了几秒。

她不过是答应联姻,救苏家于危难,从没想过要这么快,快到她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快到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反悔跑掉一样。

江景晨挂了电话,起身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目光牢牢锁住她,眼神直白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却又刻意放软了语气,精准戳中她了的处境:“没什么意思,只是既然答应了,就要趁早落实。”

“我知道你刚经历婚礼的事,心里不舒服,但苏家的危机等不起。早一天领证,早一天定下婚约,江家的注资就会早一天到账,合作方、银行那边,也会立刻稳住。夜长梦多,我怕你现在一时冲动,后面在反悔了。”

最后一句,他说得直白坦荡,毫不掩饰自己的顾虑。

他盯了苏小沫十几年,从年少时的暗自倾心,到看着她围着陆泽渊转、一次次受委屈,他等得太久了。如今她终于松口,他绝不可能给她任何后悔、或是陆泽渊回头纠缠的机会。

他要彻底把她拴在身边,用一纸婚书,用一场既定的婚礼,断了所有人的念想,也断了她退缩的念头。

苏小沫看着他眼底的急切与占有欲,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是怕她后悔,怕她念及旧情,怕陆泽渊回头说几句软话,她就会放弃这场联姻。所以他要快,快到不给她任何思考、任何反悔的时间,用最直接直白的方式,把这场联姻钉死。

她心里泛起一丝涩然,却没有反驳。

事到如今,她早已没有了退路。陆泽渊的绝情,那封推迟婚礼的信,早已让她对爱情、对婚姻彻底死心,嫁给谁、什么时候嫁,对她而言早已没有了区别。左右是一场为了家族的交易,早一天晚一天,不过是形式而已。

见她沉默,江景晨心中的急切稍稍平复,却依旧没有放缓动作。

他当场叫来自己的特助,当着苏小沫的面,一字一句下达指令:“联系全城最好的婚庆团队,婚礼流程精简但规格不能降,三天之内完成所有布置,场地选在江家私人庄园,杜绝所有闲杂人等,不准任何人议论苏小沫半句。另外,准备好领证所需的所有证件,明天早上八点,我和苏小沫准时到民政局。”

特助不敢耽搁,立刻应声去办。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江景晨以雷霆手段,把所有的事情全部敲定。没有询问苏小沫的意见,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一切都以他的节奏推进,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他转头看向苏小沫,语气稍稍柔和,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道:“证件我会让助理帮你整理好,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你放心,领证、婚礼,都只是走个形式,婚后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江家会给你足够的体面,苏家的危机,我也会彻底解决。”

他看似在安抚,实则是在彻底堵死她的后路。

苏小沫看着眼前这个步步为营、急切又心机的男人,再想起那个在医院里陪着师妹、对她不管不顾的陆泽渊,只觉得无比讽刺。

一个生怕她反悔,恨不得立刻把她绑在身边。一个却在大婚之日,毫不犹豫地弃她而去,连一句解释都吝啬给予。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漠然,没有挣扎,没有抗拒,只有认命般的平静:“知道了,随你安排。”

她的妥协,让江景晨彻底放下心来。他看着她憔悴却依旧倔强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很快被占有欲覆盖。他等这一天太久了,哪怕是趁人之危,哪怕是用联姻捆绑,他也绝不会放手。

当天下午,江家就派人送来了领证所需的文件,婚礼筹备的方案也同步送到了苏小沫面前,一切都在以最快的速度推进。

满城的人都还在议论苏小沫被抛弃的那场婚礼闹剧,转头就得知,苏小沫要嫁给江景晨,且第二天就要领证,三天后就举行婚礼。

消息传开,所有人都震惊不已,唯独苏小沫,心里毫无波澜。

而在医院里的陆泽渊,依旧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他守着林婉婉,满心都是对师妹的照顾,偶尔想起那场被推迟的婚礼,他还想着等师妹好转,再回去跟苏小沫道歉,他笃定苏小沫会像从前一样等他,却不知道,他已经彻底失去她了。

他的新娘,在被他抛弃的第二天,就会和另一个男人,领取结婚证,步入婚姻殿堂。

第二天一早,江景晨准时出现在苏家,亲自开车来接苏小沫去民政局。

他穿着简约的衬衫,身姿挺拔,眼神专注地看着身穿素色长裙、面色平静的苏小沫,伸手自然地牵住她的手。他的手心温热,力道坚定,牢牢握着她,像是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苏小沫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一步步走进民政局。

拍照、签字、按手印,全程她都面无表情,配合着所有流程。当红色的结婚证拿到手上时,看着上面两人并肩的照片,苏小沫心里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片死寂。

一纸婚书,绑定了她和死对头江景晨,也彻底斩断了她和陆泽渊的所有过往,彻底终结了她年少时所有的爱恋与期待。

江景晨看着手里的结婚证,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他紧紧攥着,生怕这一切是幻觉。他终于娶到了她,用最急切的方式,杜绝了所有变数,把她留在了自己身边。

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阳光洒在身上,江景晨侧头看向身边的苏小沫,声音低沉而认真道:“苏小沫,现在你是我江景晨的妻子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苏小沫望着远方,没有说话。

委屈也好,幸福也罢,她早已不在乎了。这场仓促的婚姻,这场被江景晨逼着敲定的婚约,不过是她拯救家族的筹码,至于未来,她早已无心去想。

04

三天后,婚礼如期举行,当婚礼晚宴散场后,佣人收拾好客厅,偌大的别墅渐渐安静了下来。

苏小沫坐在卧室的床边,身上还穿着简约的红色敬酒服,长发垂落在肩头。她微微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裙摆,心里没有新婚的悸动,依旧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茫然,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这场婚姻,始于苏家的危机,也始于一场各取所需的联姻。她以为,往后不过是搭伙过日子,和这个从前针锋相对的死对头,保持着客气又疏离的距离,度过无数个平淡无奇的夜晚。她甚至已经做好了,今夜同处一室、尴尬无言的准备。

江景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她。他褪去了白天婚礼上的西装领带,只穿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平日里冷硬凌厉的眉眼,此刻褪去所有锋芒,变得格外柔和。他走到床边时,还特意放缓动作,指尖轻轻拂过杯壁,试了再三温度,才递到苏小沫面前,没有刻意靠近,保持着让她舒服的距离,动作绅士又妥帖,没有半分逾越。

“喝杯牛奶,早点休息。”江景晨温声说道。

苏小沫抬头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轻声说了句谢谢,随即又低下头,气氛陷入安静,她甚至在暗自思忖,该如何开口提议分房睡。

可江景晨没有走,他在她身边的床边坐下,只坐了半边床,身子微微侧着,全程保持着尊重的距离。他的目光专注而温和地落在她身上,隐忍多年的郑重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又慢慢松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苏小沫,有句话,我想跟你说很久了。”

他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日里低沉几分,少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缱绻的温柔,像是怕吓到她一般,语速放得很慢。

苏小沫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茫然的疑惑。

灯光柔和地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眼神直直地望着她,没有丝毫躲闪,里面盛着她从未见过的深情与认真,还有一丝藏了太久的忐忑。

“你一直觉得,我们是死对头,从小到大事事较劲,处处作对,你看我不顺眼,我也总跟你针锋相对,对不对?”江景晨说道。

苏小沫愣了愣,轻轻点了点头。这是刻在她骨子里的认知,十几年来,他们俩就是天生不对付,见面就互怼,在学习上、工作上处处较劲,她一度觉得,江景晨天生就讨厌自己,处处找自己麻烦。

江景晨看着她懵懂又带着几分疏离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带着几分年少笨拙与苦涩的笑意,他下意识地想抬手碰一碰她的发顶,手抬到半空,又猛地收回,攥成拳放在腿上,缓缓开口,将藏了十几年的心事,毫无保留地一一坦白。

“其实,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所有的作对、较劲、针锋相对,全都是我故意的。”

“从小学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苏小沫心底轰然炸开。

她猛地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景晨,手里的牛奶杯微微晃动,温热的牛奶溅出一点,落在手背上。他见状,立刻倾身过来,眉头微蹙,满眼都是担忧,伸手想去帮她擦拭,又怕唐突,连忙从床头抽了纸巾,轻轻递到她手里,指尖刻意避开她的触碰,满是克制的温柔道。

“小心烫到。”

喜欢她?那个处处跟她抢年级第一、抢竞赛名额,在课堂上故意拆她台,工作后抢她项目、每次见面都要怼得她哑口无言,让她又气又无奈、视作头号死对头的江景晨,居然喜欢她?

这太荒谬,太不可思议,却又在他无比认真的眼神里,在他下意识的呵护里,让她无法质疑。

震惊过后,是铺天盖地的错愕,过往那些被她视作敌意的瞬间,突然一一涌上脑海,瞬间变了意味:

上学时她被男生欺负,是江景晨表面不耐烦地替她解围,把那些人骂走,转身却悄悄塞给她一颗糖。

她忘带作业本,是江景晨故作嫌弃地把自己的本子丢给她,却偷偷帮她补好遗漏的笔记,页脚都整理得整整齐齐。

工作后她项目出错焦头烂额,是江景晨嘴上说着她能力不行,转头就不动声色地帮她解决所有麻烦,还特意不让她知道。

就连每次她被陆泽渊抛下,失魂落魄的时候,总能“恰巧”碰到江景晨,他虽嘴硬怼她,却会默默陪她走一段夜路,把她送到家门口才离开……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针对、嫌弃、针锋相对,全都是他笨拙的靠近,是他藏得极深的在意。

苏小沫的眼眶,突然微微泛红,心里泛起一股复杂难言的酸涩。

她执着了十八年,爱了十八年的人,对她百般忽视、肆意伤害,在她最重要的日子,毫不犹豫地抛下她。

而这个她一直视作死对头的人,却在她不知道的时光里,默默喜欢了她十几年,用最别扭、最笨拙的方式,守在她的身边。

她一心扑在陆泽渊身上,眼里心里全是那个青梅竹马的少年,从未留意过身边这份藏在针锋相对下的深情。

“我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怎么表达喜欢,只知道一味地惹你生气,跟你作对。你考第一,我就非要抢回来。你喜欢的东西,我非要跟你争。你不理我,我就故意找各种麻烦,让你注意到我。”他语气带着回忆。

“我做这么多,从来不是想跟你为敌,只是想让你记住我,哪怕是记住我的不好,也比你眼里从来没有我强。”

江景晨的声音带着几分少年时的无措,还有深深的执念,他说话时,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脸上,生怕错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指尖时不时轻轻摩挲着裤缝,难掩心底的紧张:“我看着你一点点长大,看着你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陆泽渊身上,看着你满心满眼都是他,为他笑,为他难过,为他委屈自己。我试过很多次,想跟你表白,想告诉你我的心意,可每次看到你依赖他、信任他的样子,我就退缩了。”他语气带着小心翼翼。

“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他,从来没有我的位置。我守在你身边,以死对头的身份,看着你幸福,就够了。甚至在你和他定亲,满心欢喜筹备婚礼的时候,我都已经打算彻底放弃了,我想,只要你能过得好,我这辈子,都不会把这份喜欢说出口,就当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烂在心里。”语气中带着不舍与释然。

听到这里,苏小沫的鼻尖愈发酸涩,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又闷又烫。

她何其幸运,在被心爱之人伤得遍体鳞伤的时候,竟有这样一份深情,默默等了她十几年。可她又何其糊涂,从未察觉这份藏在敌意背后的温柔。

“我以为,我会就这样看着你嫁给她,彻底放下执念。可我没想到,婚礼当天,他居然那么对你,他抛下你,去照顾别的女人,让你穿着婚纱,在所有人面前受尽委屈,让你一个人收拾所有的烂摊子。”

江景晨的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心疼,他下意识地微微倾身,想要护着她,却又立刻收回身子,保持着尊重的距离,眼底的怒意与心疼藏都藏不住:

“当我知道你被抛弃,苏家陷入危机的时候,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我承认,我是趁虚而入,我用苏家的危机做筹码,逼你嫁给我,我手段不光彩,我很心机,可我不后悔。”

“我不想再放手了,我不想再看着你被别人伤害,不想再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守着没有结果的喜欢。你被他抛弃,满身伤痕,而我,想做那个护你一辈子,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的人。”他语气坚定地说道。

“苏小沫,我喜欢你,喜欢了十几年,不是一时兴起,不是联姻将就,是蓄谋已久,是非你不可。”

他说完,紧张地看着她,眼底带着忐忑,还有一丝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苏小沫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而是在经历了彻骨的背叛与失望后,突然被一份隐忍十几年的深情击中,心底那片因为陆泽渊而彻底冰封的角落,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有暖意顺着缝隙,一点点渗进来。

她以为自己早已心死,再也不会为任何人动容,以为这场联姻,不过是互相将就的交易。可此刻,听着他毫无保留的坦白,看着他眼底十几年如一日的深情,还有那些藏不住的、克制又温柔的小动作,她冰封的心,终于开始一点点松动。

原来真的有人,会把对她的喜欢,藏在针锋相对里,默默守候,从不轻言放弃。

江景晨见她落泪,顿时慌了神,再也顾不上克制,连忙伸手,指腹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点点擦去她的泪水,语气满是慌乱与心疼:“是不是我说的太多,让你不舒服了?你别难过,我不是逼你,我只是不想骗你,你要是不想听,我以后不说了……”他语气带着小心翼翼与担忧。

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触感轻柔,满是小心翼翼的呵护,和平日里高冷的模样判若两人。苏小沫心里的动容愈发清晰,眼泪落得更凶,却没有躲开他的触碰。

看着他慌乱无措、满眼心疼的样子,苏小沫心里的冰消雪融更甚。

她轻轻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按住他还停在她脸颊边的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后的沙哑,却无比认真开口道:“我没有不舒服。”

“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那些年的针锋相对,是一场深情的暗恋。没想到,在她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是这个死对头,默默守了她这么多年。

江景晨感受到手背上她的温度,身子微微一僵,随即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他轻轻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轻,满是珍视,轻声说:“没关系,我可以慢慢等,等你愿意放下过去,等你愿意接受我。在此之前,我会尊重你,护着你,绝不会让你再受半点伤害。”

苏小沫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温热的手,心里一片滚烫。

窗外月光洒进卧室,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这场始于联姻的婚姻,在这个藏满深情与温柔小动作的新婚夜里,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开端。那些被辜负的过往,终究在这份迟来的、小心翼翼的偏爱里,慢慢被治愈。

05

卧室里的灯光温柔得恰到好处,江景晨的手心温热,力道轻柔地包裹着她的手,眼底的深情毫无保留。苏小沫靠在床边,心里的暖意还在慢慢蔓延,那些尘封的、被她忽略的过往,在这一刻变得清晰无比。

她看着眼前眼神真挚的男人,犹豫了片刻,指尖微微蜷缩,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轻声开口问道:“江景晨,你……你是什么时候,下定决心非我不可的?”

她从没想过,一份暗恋能坚守十几年,更没想过,这份深沉的执念,到底是从何时开始扎根在他心底。

江景晨闻言,低头看着她眼底的忐忑与好奇,嘴角勾起一抹悠远又温柔的笑意,眼神飘向窗外,像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旧事,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岁月的沉淀道:“很早以前,早到我们都还很小,早到你早就已经不记得了。”

苏小沫微微蹙眉,心里满是疑惑,她努力回想童年的过往,脑海里全是和陆泽渊一起长大的画面,丝毫想不起和江景晨有关的深刻回忆。

“我不记得……我们小时候,有过交集吗?”苏小沫问道。

“有。”江景晨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缓缓道出那个被掩埋多年的真相,“小学三年级的时候,那年暑假,你偷偷跑到家附近的河边玩,不听大人的话,靠近水边,不小心失足掉进了河里。”

这句话刚出口,苏小沫的身子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这件事,她记得!

她一直都记得,小时候自己差点溺水身亡,是当时的竹马陆泽渊奋不顾身跳进河里,把她救上了岸。那时候她吓坏了,抱着救她的人哭个不停,还认认真真地说,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他,一辈子都跟在他身边,对他好。

这么多年,她一直把这份救命之恩记在心里,把陆泽渊当成自己的救命恩人,满心满眼都是他,依赖他,信任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该和救自己的少年在一起。

她以为,这段记忆,只会属于她和陆泽渊。

可此刻,江景晨却提起了这件事,让她瞬间慌了神。

江景晨看着她震惊到惨白的脸色,轻轻抚过她的手背,继续轻声说道:“那一天,我也在河边,我比你早到一会儿,看着你一个人蹲在水边玩耍。我喊了你好几声,让你离远点,你不听,还转头瞪了我一眼,说我多管闲事。”

这些细碎的、完全陌生的细节,让苏小沫的心跳骤然加速,一种不好的预感,疯狂滋生。

“没过多久,你脚下一滑,直接掉进了河里。河水很深,你吓得拼命挣扎,周围没有别的大人,是我第一时间跳进河里,把你救上了岸。”他平静地说道。

“我把你抱到岸边,给你按压放水,你醒过来的时候,吓得浑身发抖,抱着我的脖子哭,说你好害怕,还抽抽噎噎地跟我说,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我,一辈子都对我好,永远都不会忘记救你的人。”

江景晨的声音,温柔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苏小沫的心上。

苏小沫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脑海里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炸开,和江景晨的话语一点点重合。

模糊的记忆碎片变得清晰:

那天河水的冰冷,窒息的恐惧,还有抱住自己的、略显瘦小却格外坚定的身子,那个救她的人,记忆力的样子慢慢的不在模糊了,开始变得清晰,他身上穿着的,不是陆泽渊常穿的白色短袖,而是一件蓝色的小衬衫……

她哭着说要报答的时候,耳边传来的,是略带稚嫩却沉稳的声音,不是陆泽渊的嗓音……

原来,她一直以来,都记错了!

“不……不可能……”苏小沫摇着头,声音颤抖,眼底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救我的人,明明是泽渊,是陆泽渊啊……怎么会是你……”她语气带着不可置信。

这么多年,她心心念念记挂着救命之恩,死心塌地爱着的,是她以为的救命恩人。她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爱意、所有的执念,都给了陆泽渊,甚至因为他,一次次忽视、敌视眼前这个真正救了她的人。

“陆泽渊是在我把你救上岸之后,才听到动静跑过来的。”江景晨的语气平静道,没有丝毫嫉妒,只有满满的心疼,“那时候你吓坏了,神志不清,只记得被人救了,他过来抱住你,你就误以为,救你的人是他。”

“我当时就站在旁边,浑身湿透,看着你抱着他哭,看着你认认真真跟他许诺,说要报答他,说一辈子都记得他。我没有上前解释,那时候我年纪小,不知道该怎么说,也看着你那么依赖他,不想再吓到你。”

“从那天起,从你抱着我哭,说要报答我的那一刻起,我就认定你了。我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护着你,一定要娶你。我守着这个秘密,守在你身边,看着你认错了人,看着你一点点爱上陆泽渊,我却只能以死对头的身份,默默地陪着你,护着你。”

他等了这么多年,守了这么多年,看着她错付真心,看着她受尽委屈,却始终没有提前揭开这个秘密。他想等她自己发现,想等她回头看到自己,可直到她被陆泽渊伤透了心,他才在这个夜晚,把所有真相全盘托出。

苏小沫看着江景晨,眼泪彻底决堤,浑身冰凉,又满心滚烫。

震惊、不可思议、愧疚、心疼,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快将她淹没。

她这辈子,最错的一件事,就是认错了救命恩人,错负了十八年的深情。

那个她嫌弃了十几年、敌视了十几年的死对头,才是当年奋不顾身救她性命的人。那个她爱了十八年的竹马,不过是个摘了本不属于自己的恩情,心安理得地享受了她这么多年的爱意与依赖。

她一直以为的青梅竹马救命之恩,原来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而她处处作对的死对头,却怀着救命之恩,默默守护了她十几年,藏着深情,从未言说。

“我……我居然……”苏小沫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心底的愧疚与震惊翻江倒海,“我居然忘了,我居然认错了人……我还那么对你,处处跟你作对,讨厌你……”苏小沫心里充满了愧疚与悔意。

她不敢想象,这么多年,江景晨看着她认错人、看着她被陆泽渊一次次伤害,心里该有多难受。

江景晨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动作温柔至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道:“不怪你,是我当时没有说清楚,是我自愿守着这个秘密。没关系,现在你想起来了,就好。”

“沫沫,我救你,从来不是为了让你报答我,我只是想护着你。现在你终于在我身边了,我守了这么多年的小姑娘,终于属于我了。”他语气带着兴奋与欣喜。

苏小沫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哭得浑身颤抖。

这么多年的爱恋,原来从一开始,就找错了人。

而那个真正默默守候、救她于危难的人,一直都在她身边,以最别扭的方式,爱着,护着她。

这一刻,心底最后一丝对过往的执念,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对眼前之人,满满的动容与迟来的、深刻的心意。

她紧紧回抱住江景晨,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道:“江景晨,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当年救了我。

谢谢你,这么多年从未放弃我。

谢谢你,在我满身伤痕的时候,来到我身边。苏小沫心里默默地感激道。

窗外月光皎洁,屋内暖意融融,这场跨越了十几年的误会与深情,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圆满。

06

江景晨的怀抱温暖而宽厚,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力道轻柔得像是呵护一件稀世珍宝,连呼吸都放得极慢,生怕再惊扰到她。

苏小沫蜷缩在他怀里,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家居服,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心底的情绪翻江倒海,早已超出了震惊,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愧疚、自责与懊悔,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她怎么能,怎么敢就这么轻易忘了。

忘了那个在冰冷河水里,不顾一切托起她的小小身影。忘了自己当时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着对方的脖子,一遍遍哭着许下的诺言。忘了自己说要一辈子报答,一辈子记着救命之恩,永远不会忘记救命恩人。

可她全都忘了。

忘得一干二净。

不仅忘了,还阴差阳错,把这份恩情安在了陆泽渊身上,一错就是十八年。

十八年里,她把所有的温柔、偏爱全都给了那个冒领恩情、后来又肆意伤害她的人。十八年里,她对眼前这个真正救她性命、默默守护她的人,冷眼相对、处处敌视。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见到江景晨就下意识躲开,觉得他讨人厌。想起上学时,他次次跟她较劲,她却只觉得他故意找茬,从未深究过背后的心意。想起工作后,他每次出手相助,她都以为是施舍、是嘲讽,从未领情,甚至出言顶撞。想起无数次,她在陆泽渊那里受了委屈,转头却把脾气撒在江景晨身上……

每一幕,每一句,如今回想起来,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让她愧疚得喘不过气。

他守着这个秘密,看着她错爱他人,看着她掏心掏肺对待别人,看着她一次次被伤害、被抛弃,看着她敌视自己、厌恶自己,却依旧守了她十几年,护了她十几年。

他该有多委屈,多难过啊。

“我太坏了……江景晨,我真的太坏了……”苏小沫埋在他怀里,声音哽咽破碎,字字都是锥心的自责,“我忘了你救我,我认错了人,我还那么对你,我对你那么差,我处处跟你作对,我从来没给过你好脸色……”

“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你救了我,你一直护着我,可我却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别人,把所有的坏脾气都留给了你……”她语气充满了自责。

她甚至不敢去想,这么多年,江景晨看着她执迷不悟、一错再错,看着她在陆泽渊身上遍体鳞伤,心里是何等滋味。他本可以早早揭穿真相,本可以让她看清陆泽渊的面目,可他没有,他只是默默承受着她的敌意,默默守护,从不强求。

这份深情,太重太重,重到她此刻满心都是亏欠,重到她恨不得回到过去,狠狠骂醒那个执迷不悟、愚钝的自己。

江景晨感受到怀里的人哭得浑身发抖,心底满是心疼,连忙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指尖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柔声安抚道:“不哭,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那时候你太小了,受到惊吓记混了人是常事,我从未怨过你。我守着这个秘密,不是想让你愧疚,只是想一直陪着你。你对我凶、跟我作对,我都不在乎,只要能待在你身边,能看着你,我就知足了。”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虔诚又温柔:“我救你,从来不是为了你的报答,只是不想让你受伤害。从前我护着你,现在我娶你,往后我一辈子守着你,都不是为了当年的恩情,只是因为我喜欢你,从救你的那一刻起,就只想喜欢你一个人。”

“沫沫,别自责,都过去了,现在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他的温柔,他的包容,他毫无底线的偏爱,非但没有让她释然,反而让她心里的愧疚更深,同时,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情意,彻底冲破了心底的寒冷,席卷了她整个身心。

那些对陆泽渊残存的、最后一丝执念,在真相揭开的那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十八年的错付,十八年的错失,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她一直追寻的救命之恩,一直渴望的真心相待,从来都在身边,从来都只属于江景晨。

苏小沫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江景晨,眼底不再是疏离、动容,而是彻底的、毫无保留的倾心。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擦去他肩头沾到的泪痕,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里面盛满了愧疚、感激,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不是的,”她哽咽着,却无比认真地开口,“不是够了,是我亏欠你太多,往后余生,我该好好对你,该把我所有的好,都补给你。”

“江景晨,我现在清清楚楚地记住了,当年救我的人是你,一直守着我的人是你,给我所有偏爱和温柔的人,也是你。”

“我不再想过去的错,也不再愧疚,我只想往后,好好爱你。”她语气郑重的说道。

这一次,她没有迟疑,没有退缩,主动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他的唇角。

一个轻柔、笨拙,却饱含着全部心意的吻。

是迟了十八年的回应,是对过往错失的弥补,是彻底心死后的重生,更是对眼前之人,毫无保留的倾心交付。

江景晨身子一僵,低头看着眼底满是深情的女孩,心底积压十几年的执念与欢喜,瞬间爆发。他轻轻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温柔又虔诚,将十几年的隐忍与深情,全都融入其中。

窗外的月光洒进屋内,照亮了两人交叠的身影,也照亮了这场跨越十几年的圆满。

她终于认清了真心,终于找到了那个真正值得她倾尽一生的人。

07

另外一边,在医院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陆泽渊坐在病床边,正小心翼翼地给林婉婉削苹果。

他已经在医院守了五天,衣不解带地照顾着这位“病危”的师妹,削果、喂水、叫医生,事事亲力亲为。偶尔闲下来,脑海中会闪过婚礼当天苏小沫穿着婚纱的模样,心里掠过一丝愧疚,却很快被自己说服——等婉婉彻底痊愈,他回去好好跟苏小沫道歉,她一向温柔,一定会原谅他的。

在他心里,那场被搁置的婚礼,从来都只是暂时推迟,他和苏小沫十几年的感情,不可能就此散场。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等忙完这阵子,重新给她办一场更盛大的婚礼,弥补这次的过错。

可这份自欺欺人的笃定,在一通电话打来后,彻底碎裂。

电话是陆母打来的,语气又急又气,声音都在发抖:“泽渊!你立刻给我回来!你知不知道苏小沫做了什么?她……她前两天跟江景晨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今天就举行了婚礼!”

哐当一声。

陆泽渊手里的水果刀径直掉在地上,滚出老远,锋利的刀刃划到指尖,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苏小沫和谁?领证结婚?”

“和江景晨!就是那个跟她一直不对付的死对头!整个圈子都传遍了,就你还在医院里守着别人,自己的新娘早就成了别人的妻子!”陆母恨铁不成钢,语气满是痛心,“我们陆家脸都被你丢尽了,苏小沫那孩子,是彻底被你伤透了!”

电话那头的话语,像一道惊雷,在陆泽渊头顶轰然炸开。

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苏小沫结婚了?和江景晨?那个处处跟她较劲、他一直看不顺眼的死对头?

他们明明只是推迟了婚礼,他们明明有十几年的青梅竹马情分,她明明说过要等他,怎么会突然转身,就嫁给了别人?

慌乱、无措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想起苏小沫穿着婚纱等他的模样,想起她眼底曾经满满的爱意,想起她每次被他抛下后隐忍的委屈,心口突然传来密密麻麻的剧痛,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苏小沫是最懂事、最会理解他的人,无论他走多远、多久,她都会乖乖待在原地,等他回头。可他从来没想过,再炙热的爱,也会被耗尽。

“不可能……这不可能……”陆泽渊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浑身冰凉,“她不会这么对我的,我们明明要结婚了,她怎么会嫁给江景晨……”

他彻底慌了,慌得手足无措,只想立刻冲到苏小沫面前,问她为什么,问她是不是真的不要自己了。

他转身就想往外冲,想要去找苏小沫,想要挽回一切,却被病床上的林婉婉连忙叫住。

林婉婉看着陆泽渊慌乱失魂、满眼都是苏小沫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嫉妒与阴鸷,随即又换上那副柔弱苍白、泪眼婆娑的模样,连忙虚弱地开口,声音细细弱弱,带着刻意的挑拨。

“师兄,你别激动,你别生气……我知道,苏小沫姐肯定是生气了,是在跟你赌气。”

陆泽渊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她,眼神里满是慌乱与茫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赌气?”

“嗯。”林婉婉用力点头,眼眶通红,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说道,“婚礼那天,你因为我没来,苏小沫姐肯定是心里吃醋了,觉得你不在乎她,所以才故意跟江景晨结婚,就是想气你,想让你后悔……”

她刻意放缓语气,字字句句都在扭曲事实,精准拿捏着陆泽渊的自负:“师兄,你和苏小沫姐感情那么好,十几年的情分,怎么可能说断就断。她就是一时赌气,被江景晨趁虚而入了,江景晨一直跟她是死对头,肯定是看你不在,故意挑拨,才哄着苏小沫姐领了证。”

“苏小沫姐那么爱你,她怎么可能真的放下你嫁给别人呢?她就是生气你为了我抛下她,故意做这个局来刺激你的……”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陆泽渊的自负与侥幸心理。

他本就不愿相信苏小沫是真的死心,不愿相信十几年的感情彻底终结,林婉婉的挑拨,恰好给了他一个自我安慰的理由,让他能继续自欺欺人。

他看着林婉婉柔弱无害的脸庞,听着她句句“为他着想”的分析,心底的慌乱渐渐被这份侥幸掩盖。

是啊,苏小沫那么爱他,爱了十几年,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

一定是这样,她是在生气,是在吃醋,是怪他婚礼当天抛下她,所以才故意答应江景晨,故意领证结婚,就是为了刺激他,让他回头,让他后悔。

不是她不爱了,只是她在赌气,只是被江景晨钻了空子。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瞬间占据了他的思绪。刚刚席卷全身的恐慌,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笃定,还有对苏小沫“赌气”行为的无奈,甚至隐隐觉得,她这般在意自己,心里竟生出一丝不该有的自得。

他完全忽略了苏小沫过往一次次的失望与隐忍,忽略了她被他呵斥时的绝望,忽略了那封推迟婚礼的信,对她造成的致命伤害。

他被林婉婉的三言两语轻易蛊惑,固执地认为,苏小沫只是在闹脾气,只是做了一场局,等他哄一哄,等他解释清楚,她一定会回到自己身边,这场荒唐的领证,不过是她赌气的手段。

陆泽渊松了口气,重新坐回病床边,刚刚慌乱失措的模样消散了大半,甚至抬手安慰林婉婉:“我知道了,婉婉,还是你懂她。你好好养病,别多想,这事我会处理好。”

他彻底放下心来,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觉得苏小沫从未真正离开。

林婉婉看着他重新平复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随即又掩去,柔弱地点头,心里却暗自冷笑。

她就是要让陆泽渊这么想,就是要让他误以为苏小沫只是赌气,彻底麻痹他的心智,让他永远看不清苏小沫早已心死的真相,彻底断了他回头挽回的可能。

而陆泽渊,终究是被这份自负和师妹的刻意挑拨,彻底蒙蔽了双眼。

他不知道,苏小沫从来都不是赌气,更不是做局,而是在被他一次又一次抛弃后,彻底心死。

08

江景晨和苏小沫的婚礼办得低调却体面,没有大肆宣扬,却也给足了苏小沫尊重,彻底堵上了外界的流言。婚后苏小沫搬入了江景晨的独栋别墅,日子平静无波,她彻底断了与过往的牵连,一心陪着父母打理苏家公司,再没过问过半点关于陆泽渊的消息。

而陆泽渊,在林婉婉的挑拨下,始终笃定苏小沫只是赌气,是故意嫁给江景晨气他。他安心在医院照顾着林婉婉,只等她病情好转,再去跟苏小沫“好好算账”,觉得只要自己低头哄几句,十几年的情分就能让她回心转意,跟江景晨断干净。

他偶尔会给苏小沫发消息,语气带着惯有的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纵容的宠溺:

晚晚,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别闹了,等我忙完就去找你。

不就是婚礼我没去吗,你至于用结婚赌气吗?别跟江景晨演戏了,赶紧回来。

我跟婉婉只是师兄妹,你别无理取闹,赶紧把婚离了。

每一条消息,都透着他的自负与自欺欺人,全然没有半点愧疚与反思。

可这些消息,发出去全都石沉大海,苏小沫从未回过一个字,甚至早已将他的号码拉黑,连半点回应都不肯给他。

看着始终无人回复的聊天界面,陆泽渊心里终于又泛起一丝焦躁。他安慰自己,她只是还在气头上,闹够了就会回头。可一连等了数日,苏小沫依旧毫无动静,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不顾医生叮嘱,也没理会病床上一脸不舍的林婉婉,换了身衣服,急匆匆地驱车赶往苏小沫的住处——他依旧以为,苏小沫还住在从前的家里。

可到了地方,按响门铃,开门的却不是苏小沫,而是陌生的家政阿姨。

“请问你找谁?”

“我找苏小沫,我是她未婚夫陆泽渊。”陆泽渊眉头紧锁,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未婚夫,不是说苏小姐的未婚夫逃婚了吗?”家政阿姨奇怪的说道。

“我就是苏小沫的未婚夫,我没有逃婚,我们只是推迟了婚礼”陆泽渊解释道。

“可是苏小姐早就不住这里了,她现在已经嫁人了,搬到江先生那边去了。”

家政阿姨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可陆泽渊依旧不肯信,他固执地认为这是苏小沫故意躲他,当即调转车头,凭着圈子里的消息,直奔江景晨的私人别墅。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他看着眼前气派又温馨的宅邸,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可那份自负依旧压过了疑虑,只觉得是苏小沫赌气摆出来的样子。

他大步上前,用力地按响门铃,眼神里带着势在必得,他今天一定要把苏小沫带回去,让她别再做这种无聊的赌气把戏。

开门的,是江景晨。

江景晨穿着一身居家休闲装,身姿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他看到站在门口的陆泽渊,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意,却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淡淡挡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陆医生,有事?”语气带着玩味。

“我找苏小沫,让她出来。”陆泽渊抬眼看向江景晨,语气带着不善,还有一丝被抢了“东西”的恼怒,“江景晨,我知道你趁虚而入,晚晚只是在跟我赌气,你别太过分。”陆泽渊气急败坏地说道。

江景晨闻言,低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却没跟他多费口舌,只是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她在里面。”

陆泽渊立刻迈步走进别墅,客厅里暖意融融,装修温馨雅致,处处都透着成双入对的生活气息。

而沙发上,苏小沫正安静地坐着,手里捧着一杯温水,看到他进来,眼神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就像看着一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

她穿着一身简约的居家服,长发随意挽起,面色平和,眉眼间再也没有往日对他的依恋与委屈,全然是一副岁月静好的已婚模样。

陆泽渊看着她,心里的气瞬间涌了上来,只当她是还在闹脾气,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又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安抚:“晚晚,别闹了,跟我回家。你跟江景晨领证结婚,不就是气我婚礼没去吗?我跟你道歉,我知道错了,你别再用这种方式赌气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笃定苏小沫会立刻顺着他的台阶下来,回到他身边。

可苏小沫只是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语气淡漠,没有一丝温度道:“陆泽渊,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搞错什么?”陆泽渊愣了一下,“你不就是生气我抛下你去照顾林婉婉吗?我道歉,以后我多陪你,你跟江景晨把婚离了,我们重新办婚礼,风风光光娶你,还不行吗?”他自负地说道。

听到这话,苏小沫突然觉得无比可笑,积攒了十几年的失望,在这一刻彻底化作冰冷的嘲讽。

她站起身,走到江景晨身边,江景晨自然地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动作亲密又自然,全然是夫妻间的默契。

这个动作,瞬间刺痛了陆泽渊的眼睛,他脸色一变,刚想发作,就听见苏小沫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一字一句,狠狠砸在他的脸上,彻底打碎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第一,我没有跟你赌气,更没有闹。我和江景晨是合法夫妻,我们领了结婚证,办了婚礼,是受法律保护、受所有人认可的婚姻。”

“第二,我和你之间,早在你婚礼当天,让助理送来那封推迟婚礼的信时,就彻底结束了。十八年的青梅竹马,我对你的爱意,早就被你一次次抛下、一次次偏袒、一次次不分青红皂白的呵斥,消耗得一干二净。”

“第三,我从来没有因为林婉婉吃醋生气,我只是彻底死心了。她装病卖惨,你盲目偏袒,是你亲手把我推开,亲手毁了我们的婚礼,亲手葬送了我们所有的情分。”

她顿了顿,抬手轻轻抚上江景晨揽着她腰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看向陆泽渊的眼神,却只剩决绝:“现在,我是江景晨的妻子,这是我家,我过得很好。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们之间,早已两清,互不相关。”

话音落下,陆泽渊彻底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一直以为的赌气,一直以为的做局,竟然全都是真的。

她是真的放下了,真的嫁给了别人,真的把他彻底踢出了她的人生。

江景晨低头看向苏小沫,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全然无视脸色难看的陆泽渊,轻声对苏小沫说道:“别跟无关的人生气,伤身体。”

随后,他抬眼看向陆泽渊,语气冰冷刺骨,带着逐客的凌厉:“陆医生,你也听到了,我的妻子,不想再见到你。请你立刻离开,以后再敢贸然上门骚扰,我不会对你客气。”

亲密的互动,温柔的呵护,苏小沫决绝的话语,冰冷的眼神,每一幕、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陆泽渊的脸上,打得他颜面尽失,也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自负与侥幸。

他看着眼前恩爱默契的两人,看着苏小沫眼底对他彻底的冷漠,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不是被赌气,不是被算计,而是真的,永远失去她了。

那个等了他十几年、被他弃如敝履的女孩,真的再也不会回头了。

心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比任何时候都要猛烈,悔恨、痛苦瞬间淹没了他。他张了张嘴,想要道歉,想要挽回,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苏小沫决绝的目光里,他狼狈不堪,无地自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江景晨护在身后,彻底与他划清界限。

江景晨揽着苏小沫,转身就要离开客厅,完全不再看他一眼。

“等等……晚晚……”陆泽渊颤抖着开口,声音里满是慌乱与绝望,可再也换不回苏小沫的一次回头。

门被家里的保姆礼貌却强硬地关上,将陆泽渊彻底隔绝在外。

门外,他瘫软地靠在墙上,看着紧闭的大门,终于明白,他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幸福,那个最爱他的女孩,被他彻底弄丢了。

门内,苏小沫靠在江景晨怀里,没有难过,只有彻底的释然。

从此,旧人落幕,她的人生,再也没有陆泽渊,只有眼前这个护她周全的人。

09

厚重的别墅铁门彻底合上,将陆泽渊彻底隔绝在温暖之外。

他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双腿微微发颤,原本笔挺的身姿垮得一塌糊涂。方才在客厅里强撑的最后一丝笃定与体面,早已被苏小沫的决绝碾得粉碎,只剩下藏不住的狼狈,顺着骨血蔓延至全身。

指尖还残留着拍打铁门的钝痛,掌心抵着冰冷的金属门板,凉意刺骨,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他缓缓垂下头,凌乱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绝望与悔恨,平日里总是干净利落的白衬衫,此刻衣角褶皱,领口松散,连袖口都被他攥得变形,全然没了往日作为青年才俊的从容与矜贵。

他想再开口,想再求苏小沫见他一面,可喉咙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堵住,干涩发紧,连一丝气音都发不出来。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苏小沫淡漠决绝的话语,还有她依偎在江景晨怀里,眼底藏不住的安稳温柔——那是她追随他十八年,从未得到过、也从未对他流露过的神情。

晚风带着秋夜的凉意,狠狠刮在他脸上,吹得他浑身发冷。他缓缓直起身,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抵在身后的路灯杆上,冰冷的金属硌得他脊背生疼,他却像是失去了知觉,只是怔怔地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神空洞得吓人。

眼底的红意再也压制不住,眼眶迅速发烫,骄傲了二十多年、从未在外人面前流露半分脆弱的陆泽渊,终于在这无人的夜色里,红了眼眶。

没有声嘶力竭的哭喊,只有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衬衫领口,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慌忙抬手,用力捂住眼睛,指节死死抵着眼眶,像是想把这突如其来的眼泪憋回去,也想把这彻骨的悔恨一同压回去。

可越是压抑,情绪越是崩溃。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那些他从未珍惜的瞬间、那些他对苏小沫的冷漠与伤害,此刻全都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密密麻麻,扎得他心口生疼。

他想起每次赴约迟到,苏小沫从无怨言,只是笑着说“我也刚到。

他想起她熬夜为他准备生日礼物,却被他一句“没空”随手丢在一旁;。

他想起婚礼前她小心翼翼地问他“你会来的,对不对”,他却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

他想起她今天看他的眼神,没有爱、没有恨,只有全然的陌生,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是他,是他亲手把那个满眼都是他、跟在他身后喊了十八年“泽渊哥哥”的好姑娘,彻底弄丢了。

眼泪越落越凶,顺着指缝不断溢出,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压抑的哽咽从指缝间漏出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狼狈。他再也撑不住,顺着路灯杆缓缓滑坐下去,蜷缩着身子,把头埋在膝盖间,彻底卸下所有骄傲与伪装,失声痛哭起来。

没有声音,只有浑身的颤抖、满脸的泪水,和心口撕心裂肺的剧痛,宣泄着他迟来的、铺天盖地的悔恨。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勉强止住哭声,眼眶红肿,鼻尖通红,脸上满是泪痕,头发凌乱不堪,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他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双腿发麻,每走一步都虚浮不稳,踉踉跄跄地走到自己的车旁。

攥着车门把手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试了好几次才打开车门。他跌坐进驾驶座,重重关上车门,将自己隔绝在狭小冰冷的车厢里。

他瘫靠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眼泪还在无声滑落,视线模糊一片。下意识抬手想擦眼泪,手肘却撞到了副驾前的储物盒,盒盖应声弹开。

一个用浅蓝色丝带系着的小盒子,静静躺在储物盒最深处,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陆泽渊的动作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得这个盒子。

是上个月,他生日前夕,苏小沫小心翼翼拿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递给他的礼物。当时他正忙着接林婉婉的电话,不耐烦地挥开她的手,语气冰冷:“放一边,没工夫看。”

后来他忙着赶去医院,随手把盒子丢进了车里,再也没看过一眼。

而苏小沫,再也没问过。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几乎是踉跄着拿起那个盒子,指尖拂过上面的灰尘,每一寸都像是在灼烧他的皮肤。他缓缓拆开丝带,打开盒子的瞬间,眼泪再次决堤。

里面是一条手工编织的深灰色围巾,针脚不算特别工整,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能看出是新手一点点摸索着织出来的,却格外厚实柔软,一看就耗费了无数个日夜的心思。盒子底部还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签,是苏小沫清秀温婉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写得格外认真:“天气转凉了,给你织的围巾,以后冬天出门围着,就不会冷啦。生日快乐,希望你天天都开心。”

落款日期,是他生日的前三天,一笔一划,都藏着她未曾说出口的满心欢喜。

而他的生日那天,他在医院陪着生病的林婉婉,一整天没回她消息,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说,彻底忘了这个她熬了无数个深夜、手指被针扎了无数次才做好的礼物,忘了她满心期待的模样。

这条承载着她全部温柔与爱意的围巾,他连拆都没拆,就被他随意丢在黑暗的储物盒里,落满灰尘,如同她那颗被他肆意践踏、一点点凉透、最终彻底死去的心。

陆泽渊死死攥住这条围巾,指尖用力到泛白,指节都在发抖,柔软的毛线被他攥得皱成一团,他将围巾紧紧按在脸上,滚烫的眼泪疯狂涌出,瞬间浸湿了整片毛线。

“晚晚……对不起……对不起……”

压抑已久的哭声彻底爆发出来,嘶哑、破碎,又带着撕心裂肺的疼,他埋在围巾里,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道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泪般的悔恨。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不该凶你,不该忽略你,不该不珍惜你……我不该把你的好,把你送我的礼物,随手丢掉……”

“我混蛋,我眼瞎,我对不起你……你别不要我,别真的放下我……”

他哭得浑身抽搐,语气带着满满的懊悔,肩膀剧烈起伏,眼泪鼻涕糊满脸颊,狼狈到了极点,往日所有的骄傲、自负,全都被这彻骨的悔恨碾得粉碎。他把围巾攥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最后一点关于她的温度,抓住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

他能想象到,苏小沫坐在灯下,一针一线织着这条围巾的样子,眼神温柔,满心都是对他的欢喜。能想象到她满怀期待把礼物送给他,却被他无情挥开时,眼底的失落与委屈。能想象到她看着这台车,看着他始终不曾打开盒子时,心里的一点点失望。

“我为什么不打开看看……为什么要对你那么坏……”

“我明明有那么好的你,我明明可以很幸福的……是我亲手毁了,是我全都毁了……”

他哽咽着,反复说着道歉的话,反复自责,哭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凄凉又绝望,每一声都戳着自己的心,却再也传不进苏小沫的耳朵里,再也换不回她的一丝回头。

不知哭了多久,他哭得嗓子嘶哑,浑身脱力,眼眶红肿得吓人,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最终瘫靠在座椅上,手里依旧死死攥着那条围巾,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眼底只剩无尽的落寞与死寂。

他缓缓发动车子,指尖依旧颤抖,昏黄的路灯掠过他狼狈不堪的脸,车厢里只剩他偶尔压抑的哽咽,和那条再也送不出去、再也暖不了人心的围巾。

车子缓缓驶离,越走越远,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10

车子在夜色里漫无目的地行驶了许久,陆泽渊攥着那条湿透的围巾,眼眶红肿,神情死寂,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悔恨与落寞。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家没有了,爱人丢了,十八年的人生彻底崩塌,最后竟只能回到那个困住他、也毁掉他一切的医院。

车子停在医院楼下,他没有立刻下车,依旧瘫坐在驾驶座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条围巾,指尖冰凉。直到深夜的冷风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他才缓缓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走进住院大楼,一身狼狈,满身落寞,与平日里光鲜的医生模样判若两人。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下意识走向林婉婉所在的单人病房,心里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可笑的执念——哪怕他早已被苏小沫的决绝刺痛,哪怕他心里早已泛起怀疑,可直到此刻,他依旧想给自己十八年的糊涂,找一个最后的答案。

病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里面传来的声音,让他刚抬起的脚,瞬间僵在原地。

那是林婉婉的声音,全然没有平日里的柔弱苍白、楚楚可怜,反而带着几分尖酸刻薄与得意洋洋,正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肆无忌惮地说着。

“你放心,我早就拿捏住陆泽渊了,他就是个蠢货,我说什么他都信,苏小沫那样的,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婚礼那天?我当然是装的啊,不装病,他怎么会抛下苏小沫来找我?只要搅黄了他们的婚礼,苏小沫就会被他彻底伤透,我才有机会上位。”

“什么胃病、急症,全都是我装的,不过是吃了点能让人暂时虚弱的东西,又死不了。陆泽渊傻,真以为我病得很重,天天守着我,对我言听计从。”

“苏小沫也是够蠢的,喜欢了陆泽渊十八年,说被抛弃就被抛弃,现在就算嫁给了江景晨又怎么样,还不是个弃妇?我就是要看着她难过,看着她一无所有……”

后面的话,陆泽渊已经听不清了。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止不住地浑身发抖。

原来,真的全都是假的。

没有久病缠身,没有突发急症,没有所谓的师兄妹情非得已,从头到尾,都是林婉婉精心策划的骗局,都是她装出来的柔弱可怜,都是她处心积虑挑拨离间。

而他,就是那个最愚蠢的帮凶。

他信了她所有的谎言,为了这个满口谎言、心机深沉的女人,一次次冷落、伤害、那个真心待他的苏小沫。为了她,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婚礼,亲手推开了满眼都是他的姑娘,亲手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塌糊涂。

巨大的愤怒与极致的悔恨,瞬间将他淹没,比此前任何一刻都要猛烈。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冰冷的厌恶,看向那道虚掩的房门,眼神里再无半分往日的怜惜,只剩彻骨的冰冷与嘲讽。

他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缓缓靠在墙边,闭上泛红的双眼,听着里面林婉婉继续得意地诉说着自己的算计,诉说着如何一步步蒙骗他、如何毁掉他和苏小沫的感情。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清晰地看清自己有多愚蠢,看清自己到底为了一个多么不堪的人,错过了全世界最好的女孩。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几名医院领导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拿着录音笔的医护人员,显然,里面所有的对话,全都被听得一清二楚。

林婉婉看到门口的众人,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血色尽褪,拿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电话应声掉落在地上,整个人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瞬间慌了神。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林小姐,你故意伪装病情,欺骗医护人员,占用医疗资源,恶意挑拨他人感情,蓄意破坏他人婚姻,这些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公序良俗,我们医院绝不会姑息。”为首的领导面色冰冷,语气严厉,“此外,你刻意制造急症假象,误导医疗判断,相关证据我们已经全部留存,后续会依法追究你的责任。”

原来,早有医护人员怀疑林婉婉刻意装病,只是碍于陆泽渊的态度,一直没有声张,今日特意联合医院领导,守在病房外,录下了她所有的坦白,彻底掌握了她的全部真面目。

不等林婉婉反应,领导继续冷声宣布:“从现在起,停止对你的所有诊疗,立刻搬离医院病房。同时,将你恶意欺瞒、占用医疗资源、蓄意挑唆的事实,通报给你的单位、家人,以及所有相关人员。”

话音落下,林婉婉彻底瘫软在床上,面如死灰,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柔弱与得意。

她苦苦经营的柔弱人设,处心积虑的算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而陆泽渊,缓缓从墙边站直身子,越过众人,走进病房,目光冰冷地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林婉婉,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无尽的厌恶与冷漠。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完整地看清她的真面目。

没有辩解,没有愤怒,只有彻底的释然——释然自己终于从这场骗局里醒来,也更愧疚自己因此对苏小沫造成的所有伤害。

林婉婉看到陆泽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想要起身装可怜,拉着他的衣袖哭诉:“泽渊,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我是被逼的,我是真的喜欢你……”林婉婉还在挣扎的说道。

陆泽渊却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重重跌回床上。

他看着她,语气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字字诛心道:“事到如今,不必再装了,你的真面目,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为了你,伤害了最爱我的人,毁掉了自己的幸福,我蠢,我糊涂,但我现在醒了。”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从今往后,我与你,再无任何瓜葛。”

说完,他再也没有看林婉婉一眼,转身决然离开,背影依旧落寞,却多了几分彻底清醒后的释然。

身后,病房里传来林婉婉绝望的哭喊与医院领导冰冷的呵斥,乱作一团。

第二天,林婉婉恶意装病、挑拨离间、破坏他人婚姻的事情,彻底传遍了整个医院,甚至在圈子里炸开了锅。

她身败名裂,被医院驱逐,工作丢失,家人颜面尽失,身边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真面目,纷纷远离她。曾经费尽心思换来的关注与怜惜,全都变成了唾弃与鄙夷,她彻底沦为众人的笑柄,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而陆泽渊,站在医院的窗边,看着楼下林婉婉狼狈离去的身影,眼底没有丝毫快意,只有无尽的悔恨与落寞。

恶人终有恶报,可他亲手伤害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他终于亲手揭开了这场骗局,看清了所有真相,可这份迟来的清醒,终究换不回那个被他伤透心、早已转身离去的苏小沫。

往后余生,他只能守着这份彻骨的悔恨,看着她岁月静好,自己独自承受所有恶果,永不释怀。

11

窗外的阳光刺眼,陆泽渊站在医院高层的窗边,指尖死死攥着微凉的窗沿,指节泛白。

楼下,林婉婉披头散发,手里攥着凌乱的行李,被过往医护人员指指点点,往日故作柔弱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狼狈不堪与仓皇失措。她精心维系的人设彻底崩塌,工作丢了,名声毁了,走到哪里都被人戳着脊梁骨议论,彻底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这是她咎由自取,是所有人眼中大快人心的结局,可陆泽渊的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铺天盖地、几乎将他吞噬的愧疚与悔恨。

他终于彻底清醒了。

清醒地知道,自己为了这样一个心机深沉、满口谎言的女人,亲手将那个掏心掏肺爱了他十八年的姑娘,推入了万丈深渊。

过往所有被他刻意忽略、刻意曲解的细节,在这一刻清晰得历历在目:

苏小沫每次欲言又止,提醒他林婉婉心思不纯时,眼底的忐忑与认真。

她被他厉声呵斥、骂作善妒小气时,眼底的委屈与心碎。

她在婚礼前,红着眼眶抓着他的衣袖,问他会不会赴约时,语气里的卑微与期待。

她穿着婚纱,独自站在空荡的宴会厅里,被全场宾客议论时,那份孤立无援的绝望。

这些画面,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每一幕都扎得他心口生疼。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重情重义,是照顾弱小,却不知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助纣为虐,都在拿着最锋利的刀,一次次刺向最爱他的人。

他欠苏小沫的,太多太多了。

欠她一句真心的道歉,欠她十八年被肆意挥霍的深情,欠她一场本该圆满的婚礼,欠她所有被辜负的期待与温柔。

他想起苏小沫依偎在江景晨怀里,平静疏离的眼神,那份彻底放下的淡然,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难受。她曾经那么爱他,爱到可以包容他所有的冷漠与疏忽,爱到可以放下骄傲一次次迁就他,可这份滚烫的真心,终究被他一点点浇灭。

如果当初他肯多信她一分,肯多看她一眼,肯多在意她一分感受,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是不是他们会如期举行婚礼,她会笑着成为他的新娘,会拥有一辈子的安稳幸福,而不是在满心欢喜时,被他狠狠抛下,沦为全城笑柄。

可没有如果。

是他亲手把她推远,是他亲手打碎了她所有的期待,是他亲手将她推向了别人的怀抱。即便如今他看清了所有真相,即便恶人得到了报应,他对她的伤害,也早已造成,再也无法弥补。

江景晨给了她极致的温柔与尊重,给了她一个安稳的家,给了他从未给过的偏爱与珍视。她如今岁月静好,再无半分过往的委屈与不安,这本该是他能给她的幸福,却被他亲手弄丢,拱手让人。

心口的剧痛一阵阵袭来,比任何时候都要猛烈,他缓缓闭上眼,眼眶再次泛红,滚烫的眼泪无声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

他不是心疼林婉婉的结局,而是恨透了愚蠢的自己,恨透了自己的盲目、自负、不分好坏。恨透了自己亲手毁掉了最爱他的姑娘,毁掉了本该属于他们的一切。

林婉婉的恶果,是自食其果。而他的恶果,是永远失去苏小沫,是余生都要活在对她的愧疚与悔恨之中,永无解脱之日。

他望着窗外,阳光明媚,可他的世界,早已一片荒芜。

苏小沫的人生,终于迎来了光明与幸福,而他,只能站在黑暗里,守着这份迟来的清醒与无尽的愧疚,默默看着她安好,用一辈子的时间,为自己的过错赎罪。

再也没有资格靠近,也没有资格奢求原谅,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这份愧疚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让他坐立难安,终究还是忍不住,想再看她一眼,哪怕只是远远的、不被察觉的一眼。

他悄悄驱车来到苏家公司楼下,把车停在最偏僻的树荫里,车窗只留下一道极细的缝隙,整个人蜷缩在座椅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她发现,惊扰了她的安稳。

没过多久,苏小沫的身影出现在公司门口。

她穿着简约的职业装,长发温柔地垂在肩头,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愁绪,眉眼舒展,带着淡淡的、从容的笑意,整个人都透着被好好呵护的温润光芒,是他从未见过的轻松模样。

江景晨如约等在楼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手提包,另一只手轻轻护在她身侧,低头听她说话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全程小心翼翼,将她宠成了最珍贵的宝贝。

两人并肩走着,偶尔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便是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与甜蜜。

陆泽渊坐在车里,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眶瞬间通红,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隔着车窗,远远地、静静地看着,目光一刻也舍不得挪开,却又不敢多看。

他怕自己的目光太过滚烫,惊扰到她。怕自己的出现,勾起她不好的回忆。更怕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脏了她的眼。

曾经,他是她满心满眼的奔赴,是她倾尽十八年温柔对待的人。如今,他连靠近她、看她一眼,都成了一种奢望,只能这般躲在暗处,卑微又隐忍地窥探。

他亲眼看着江景晨为她开车门,看着她从容坐进副驾,看着车子平稳驶离,直到彻底消失在车流中,他都始终没有挪动分毫。

心底的愧疚与落寞翻涌得更凶,他终于彻底认命。

她的幸福,早已与他无关,他能做的,只有彻底消失,永不打扰。

这是他最后一次,偷偷看她。也是他最后一次,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份无望的悔恨里。

往后,他会彻底退出她的世界,用余生所有的时光,为自己的过错,默默赎罪。

12

直到载着苏小沫的车彻底没入车流,陆泽渊还坐在昏暗的车厢里,久久未动。

树荫将他彻底笼罩,隔绝了外界的阳光,也像是隔绝了他与她之间,所有可能的牵连。胸口的钝痛密密麻麻,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清晰,他却再也没有落泪,只剩一片死寂的释然,和沉到骨子里的落寞。

他终于彻底断了所有念想。再也不会心存侥幸,也不会暗自悔恨奢求回头。

驱车回到空无一人的住处,推开门,满屋子都是冷清,处处还残留着苏小沫来过的痕迹:

沙发上她随手搭过的毛毯,书桌旁她用过的玻璃杯,阳台她养的几盆绿植,早已被他疏于照料,却依旧顽强地活着,一如曾经默默隐忍的她。

每一处,都在提醒他,他到底有多愚蠢,到底弄丢了怎样一颗赤诚真心。

他没有丝毫留恋,简单收拾起行囊,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和那条被他珍藏在盒子里、从未围过的手工围巾。这是苏小沫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也是他余生,唯一能带着的、关于她的念想。

他连夜办理了离职,递交了辞职信,没有丝毫挽留,也没有半句解释。退掉了租住的房子,清理了所有与这座城市相关的痕迹,不跟任何人告别,不告知任何亲友去向,悄无声息,斩断所有牵绊。

他要走了,离开这座承载了他整个青春,装满了他所有过错与遗憾的城市。

去往一个无人相识的远方,从此,再也不踏回这片故土,再也不触碰与她相关的分毫。

次日一早,陆泽渊拎着简单的行李箱,走进了人潮涌动的机场。

周遭人声鼎沸,步履匆匆,唯有他,周身孤寂,与周遭格格不入。他没有回头,不曾留恋,只是在过安检前,最后一次望向机场大厅的落地窗外,望向这座城市的方向。

眼底平静无波,却藏着穷尽一生都无法释怀的愧疚。

“沫沫,”他在心底轻声道别,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祝你,岁岁平安,年年皆欢,此生安稳,再无波澜。”

而我,自此远走,永不回头,余生皆悔,独自承受。

这是我能给你,最后的温柔,也是我罪有应得的归宿。

登机广播响起,陆泽渊收回目光,挺直早已不再有往日意气的脊背,一步步走进登机口,背影孤绝,再无半分迟疑。

飞机缓缓升空,穿过层层云层,将这座满载遗憾的城市,远远抛在身后。

从此,山高水远,天各一方。

他会在陌生的小城,隐姓埋名,守着那条围巾,守着满心愧疚,寂静度日,用往后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为自己当年的自负、盲目与肆意伤害,终身赎罪。

而这座他离开的城市里,苏小沫被江景晨妥帖珍藏,三餐四季,烟火相伴,岁月静好,再无半分旧人惊扰,过往伤痛,早已随风散尽。

年少时倾心相许,约定岁岁年年,

怎奈他恃爱行凶,亲手斩断前缘。

世间万般皆有因果,万般难抵错过。

他终是困在自己种下的恶果里,一生不得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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