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寒霜剑
系统面板上的文字闪烁了一下，没有任何回应。
“你倒是说话。”洛溪瑶咬着牙，“她是不是也是穿来的？是不是也有系统？一个世界塞两个穿越者，你不觉得离谱吗？”
面板上终于浮现出一行冰冷的字。
【无法查询其他穿越者信息。】
洛溪瑶冷笑了一声：“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梳妆台上缓缓收紧，指尖压得发白，“我当初绑定你的时候，你说得天花乱坠，什么万人迷系统，爱慕值满百就能夺取最强功法，天选之人的成仙捷径。现在我被人当众打了脸，你还真就只能显示个爱慕值？”
系统的回复依旧冷冰冰。
【宿主，本系统功能为：显示攻略对象爱慕值。】
她想起了自己绑定系统的那一天。
那一天她是死过一次的。她的意识从一个躯体被抽离，塞进另一个躯体。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躺在玄天宗山下的溪涧里，一身湿透，身上到处是擦伤，脑子里多了一套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然后系统的声音就出现了。
轻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系统提示音，告诉她她是被选中的主角，这个世界的规则为她而设。
主角。她信了。她凭什么不信？穿越、系统、攻略、逆袭。
这分明就是主角的待遇。她小心翼翼地扮演善良柔弱的小师妹，她以为自己走在通往九重天的捷径上，只要按部就班地走完攻略流程，成仙就是囊中之物。
结果来了个沈璃月。
被剖了灵根都不死的沈璃月。
如果沈璃月也是穿越者，那谁是主角？
洛溪瑶把手从梳妆台上收回来，慢慢攥紧。
“无所谓。”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平静，“我才是被系统选中的那个。这个世界。这里所有的人，都是我登仙路上的踏脚石。”
“五位师兄的功法、灵根、修为，都是我的！”
月光静静地从窗棂缝隙间流进来，照在梳妆台上那把桃木梳上，梳齿间还夹着几根细细的长发。洛溪瑶拿起梳子，不紧不慢地梳了梳发尾，然后站起身，走到床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她开始吸收月光。
这是她私下里从未间断过的修行方式。冰灵根在月光下最为活跃，她每晚都会偷偷吸收月华淬炼经脉。这件事没有人知道。
因为她对外展示的永远是“天赋绝佳还修炼不太用功”的小师妹形象。柔弱需要被保护，谁会去怀疑一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小姑娘？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在她周身凝成一层若有若无的淡蓝色光晕。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等我上九重天，才是你们这些蝼蚁真正仰望的存在。
后山。枞树林。
夜里的山林和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白天那些松软可爱的松针地，到了夜里就变成了松软的陷阱，每踩一脚都会陷下去小半寸，脚步声被松针吞掉，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夜枭低鸣。
沈璃月一手举着夜明珠，一手护着怀里的且慢。那颗破夜明珠在清雅苑里要闪不闪，到了这荒山野岭倒是精神了，光芒稳定地照亮前方三尺之内的地面，再远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且慢从她怀里探出半个脑袋，耳朵竖得笔直，鼻尖不停地耸动。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呜”，尾巴僵直地贴在沈璃月的手臂上。
“你也感觉到了？”沈璃月低声说。
她按照记忆中原书对太阴墟入口的描述，沿着后山一条废弃的采药小径往上走。这条路平时没有人来，峰上的弟子采药都是御剑飞过去的，谁会傻到用脚爬。
原书里洛溪瑶找到太阴墟是在第八十章左右，当时宗门大比在即，她为了避开闲言碎语跑到后山练习御剑，误打误撞碰上了月圆之夜开门的太阴墟。
书上对入口位置的描述只有寥寥数句，但信息量足够。
她爬了小半个时辰，拨开最后一丛挡路的野荆棘，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月光下，一块半圆形的石台嵌在山腹凹陷处，像被什么人用刀削出来的一样平。
但在藤蔓的缝隙之间，沈璃月看到了那些符文，密密麻麻的上古文字，以一种螺旋状的排列方式从石台中心向外扩散，每一个笔画都在月光下隐隐发亮。
且慢的尾巴猛地夹紧了。它从沈璃月怀里挣扎着探出整个上半身，对着石台的方向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叫声：“汪汪汪汪汪！”
“嘘......”沈璃月按住它的嘴，“小声点，你想把整座山的妖兽都叫来？”
且慢从她的指缝间挤出一声压抑的“呜呜”，意思很明确，前面那个东西不对劲，很大的不对劲。
沈璃月当然知道不对劲。她甚至比且慢更清楚太阴墟是什么地方。原书里洛溪瑶在里面遇到了至少三种以上的守护妖兽，还有一处触发性禁制，差点把她的灵力吸干。
但洛溪瑶当时已经筑基了，有灵力护体。她沈璃月现在就是个灵根尽废的凡人，进去之后别说打妖兽了，连跑都可能跑不过。
但她还是来了。
沈璃月不贪心。她只想拿一件法器护体。她需要底牌。且慢的守护结界冷却期太长，她不能每次都把希望押在一条奶狗身上。
“且慢。”她蹲下身，把狗放在膝盖上，认真地看着它的眼睛，“这里面有危险，但也有我现在最缺的东西。我们进去，见机行事，情况不对立刻回头。好不好？”
且慢歪着脑袋看她，尾巴迟疑地摇了半下。然后它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沈璃月的手指，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像是叹了口气，又像是在说“行吧行吧，陪你疯”。
沈璃月揉了揉他的脑袋：“好狗。”
她拨开藤蔓，把石台上的符文清理出一小片干净的扇面。月光一寸一寸地在石台上移动，随着头顶那轮圆月缓缓升至中天，银白的光芒像水一样漫过符文。每一道被月光填满的笔画都会短暂地亮一下，然后暗下去，等待下一个符文的共振。
她等了大约一刻钟。
月亮完完全全地移到了石台的正上方。月光如瀑。
所有的符文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
只见石台中央忽然多了一扇门。
那扇门悬浮在石台上方约三尺的高度，门框由某种暗银色的金属构成，表面流动着水波一样的光纹。
沈璃月深吸一口气，把且慢抱紧，跨了进去。
然后脚下一空。
她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进了一口深井，四面八方全是黑暗，连怀里的夜明珠都照不出任何东西。失重感持续了几息。
落地的时候，她的脚踩上了一片坚实的地面。落地的力道比她预想的轻得多，像是有一股力量在最后一瞬间托了她一下。
沈璃月站稳，先把且慢举起来看了看。
还好，狗没事，就是毛炸得像个蒲公英。她把且慢揣回怀里，然后抬起头看向前方。
太阴墟。
她站在一条长长的甬道里。脚下是光滑的青石地面，两侧是刻满了壁画的石墙。壁画上的内容她看不太清楚，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些宏大战争的场景。巨大的异兽、持剑的人形轮廓、从天空倾泻而下的火焰。
空气很凉，带着一股矿物质的清冷气息。
且慢的耳朵一直竖着，没有叫，但它的身体绷得很紧？
它害怕的不是某样具体的东西，而是这座太阴墟本身。
“好了好了，”沈璃月顺着它的后背，“我们速战速决。”
她沿着甬道往前走，脑子里飞快地回放着原书的描写。
洛溪瑶进入太阴墟之后，先穿过了一条“石廊”，然后在石廊尽头左拐，进了一个“堆满了枯骨的侧室”。
霜寒剑就是在那间侧室的一堆废铁里被发现的。
沈璃月在拐角处找到了那间侧室。
推开石门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陈腐的气息。
只见满室尘埃在蓝色荧光中缓慢飘浮，角落里靠着石壁坐着一具骸骨，身上的衣袍已经腐化成灰，骨骼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胸腔正中有一个整齐的贯穿孔。
沈璃月在骸骨面前蹲下来，打量了一下那把剑。
剑身插在骸骨胸腔里，露在外面的部分大约一尺有余。剑刃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花，霜花在室温下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剑柄上缠着已经碳化的剑穗，剑格处镶嵌着一颗黄豆大小的蓝色晶石，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闪烁，像一颗将灭未灭的星。
这就是霜寒。
沈璃月没有急着伸手去拔。她记得原书里洛溪瑶拔剑的时候触发了一道残存的剑气，差点被削掉半个耳朵。洛溪瑶好歹有灵力护体，她没有。她退后半步，从地上捡起一截废弃的短矛，用矛尖小心翼翼地敲了敲剑身。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