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夏洛特终于能够下床行走了。
这具身体比他想象的要虚弱得多。六岁的孩子，营养不良，瘦得皮包骨头。长期的食物匮乏让他的发育明显落后于同龄人。
「载体健康评估：身高体重均低于正常值30%。营养不良，轻度贫血。」
「建议：补充蛋白质和维生素。」
夏洛特站在阁楼的窗前，看着窗外破败的街道。
贫民窟的景象让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狭窄的街道上积满了污水，垃圾在角落里腐烂发酵。破旧的木屋一间挨着一间，屋顶的漏洞用破布和稻草勉强遮盖。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汗味和劣质酒精的味道。
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在街道上奔跑，他们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与年龄不符的麻木。
而在街道的尽头，一座哥特式的小教堂矗立着。尖顶的塔楼直插云霄，彩色玻璃窗在阳光下折射出神圣的光芒。
那是教会的传道所。
「哥哥！」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夏洛特转过身，看到一个金发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尖往阁楼上爬。她的头发卷曲而凌乱，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旧裙子，脸上沾满了灰尘，但那双眼睛却明亮得像是两颗星星。
「哥哥！你好了吗！」
她跌跌撞撞地爬上阁楼，一把抱住了夏洛特的腰。
「太好了！太好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丽莎以为哥哥要死了……丽莎好害怕……」
夏洛特低下头，看着这个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女孩。
夏洛特·丽莎。
他的妹妹。
四岁。
他在脑海中调取了关于这个孩子的记忆——那是「前任」夏洛特留下的碎片。
记忆中，丽莎总是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哥哥去哪，她就去哪。哥哥做什么，她都觉得了不起。
即使他们一无所有，即使他们被整个世界抛弃。
「……我没事了。」
夏洛特笨拙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以后不要跟着我乱跑了，知道吗？」
「嗯！」丽莎用力点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哥哥好了，丽莎就开心！」
她笑得那么灿烂，仿佛全世界的阳光都汇聚在了她的脸上。
夏洛特的心突然颤了一下。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在乎」他的人。
那天傍晚，母亲艾莉丝带他下了楼。
这是夏洛特第一次见到这个家庭的完整面貌。
父亲马丁坐在壁炉旁，借着火光修补一只破旧的皮鞋。他的右眼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伤疤穿过眉骨，一直延伸到太阳穴。
「看，夏洛特醒了。」艾莉丝轻声说。
马丁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夏洛特。那是复杂的眼神——有疲惫，有愧疚，有如释重负的庆幸，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忧虑。
「过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夏洛特走到他面前。
马丁伸出手，按在他的头顶。那是一只粗糙的大手，布满了老茧和伤疤。但此刻，它却出奇地温柔。
「能活下来就好。」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便低下头继续修补鞋子。
但夏洛特注意到，他修补鞋子的手在微微颤抖。
艾莉丝端来一碗热汤，放在夏洛特面前。那是一碗几乎看不到油星的清汤，里面飘着几片干瘪的菜叶。
「喝吧。」她温柔地说，「虽然没什么营养，但至少能暖暖身子。」
夏洛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汤很淡，几乎没有味道。但他却觉得，这是他喝过的最温暖的东西。
第二天，马丁带着夏洛特出了门。
这是夏洛特第一次走出家门。
贫民窟的街道比他想象的更加拥挤。狭窄的巷子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衣衫褴褛的乞丐、满身油污的工匠、无精打采的商贩、眼神空洞的流浪汉……
而他们经过时，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避开。
不是因为尊重。
而是因为厌恶。
「看，那是弃民。」
「离远点，别沾上晦气。」
「可惜了那女人，长得那么好看……」
那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刺入夏洛特的耳中。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切，将所有信息记录在脑海深处。
「检测到歧视性语言。来源：社会偏见。」
「建议：保持冷静，继续收集信息。」
马丁的手握紧了夏洛特的小手。那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习惯就好。」他的声音很轻，「等你有能力了，就不用再看这些人的脸色。」
夏洛特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心中默默地记下了这一切。
他们在教堂广场停了下来。
那是一座比贫民窟任何建筑都要宏伟的建筑。哥特式的尖顶直插云霄，巨大的彩色玻璃窗描绘着十二主神的形象。钟楼上的铜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每隔一个小时就会敲响一次。
而此刻，广场上聚集了大量的人群。
夏洛特看到了一个身穿白袍的中年男人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他的胸前佩戴着一枚金色的徽章，上面刻着一株麦穗——那是德墨忒尔的象征。
「神祇检索中……」
「德墨忒尔：希腊神话中的农业与丰收女神。象征：麦穗、镰刀。」
「教会职务：德墨忒尔神官。主要职能：治愈、疗伤、农业祈福。」
「那是德墨忒尔神官！」人群中有人低声惊呼。
「天哪，神官大人亲自来布道了！」
夏洛特被马丁拉着站在人群的边缘。他踮起脚尖，试图看清台上的情景。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到这个世界的神祇体系。
「亲爱的信徒们。」
德墨忒尔神官的声音浑厚而庄严，在广场上回荡：
「今日，我要向你们展示德墨忒尔女神的慈悲。」
他抬起手，示意人群安静。
「你们之中，有谁身患疾病、遭受苦难？」
沉默。
没有人敢站出来。
弃民不敢，因为他们知道神官不会为「弃子」施展神迹。而有眷者则不屑于在这种场合暴露自己的虚弱。
就在气氛即将冷场的时候，人群后方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孩子哭声。
「让开！让开！」
人群散开，一个中年妇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那孩子的脸色苍白如纸，右腿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还在不断渗出。
「求求你们！」妇人跪倒在地，泣不成声，「救救我的孩子！他被马车撞了！」
神官走下木台，来到母子面前。
他低头查看男孩的伤口，眉头微微皱起。
「伤口很深……普通的治愈术可能不够。」
「求您了！」妇人哭喊，「我就这一个孩子！」
神官沉默片刻，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以德墨忒尔之名——」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空灵而神圣：
「生命绽放！」
一道耀眼的绿光从神官的手掌中迸发而出！
那光芒温暖而柔和，如同春日的阳光，如同新生的嫩芽。它笼罩住男孩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撕裂的血肉。
夏洛特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男孩的伤口正在愈合！
撕裂的皮肤重新连接，渗出的血液凝固结痂，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红润……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太神奇了……」
「不愧是神官大人！」
「感谢德墨忒尔女神的恩典！」
人群爆发出阵阵惊叹和赞美。
神官收回手掌，男孩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这只是女神的一点恩赐。」他微微颔首，「愿你们在德墨忒尔的庇护下，永远健康、富足。」
妇人抱着痊愈的儿子，泪流满面地磕头致谢。
人群再次爆发出欢呼声。
而夏洛特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回家的路上，夏洛特一直在沉默。
马丁以为他是被神官的「神迹」震慑到了，便没有打扰他。
但实际上，夏洛特的脑海中正在经历一场风暴。
「数据采集完成。」
「分析中……」
「结论：所谓的神官施法，本质上是对特定魔力波动的精准操控。」
「德墨忒尔神官的治愈术原理：激活目标细胞的再生能力，加速新陈代谢。」
「如果我的推测正确……」
「这种程度的治愈术……」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教堂的尖顶。
「我也能做到。」
「不，应该说……」
「我能做得更好。」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那天晚上，夏洛特躺在阁楼的地铺上，假装睡着。
「启动辅助模块。」
「数据库检索中……」
「关键词：伤口愈合、细胞再生、草药学、药剂学……」
「匹配结果：1274条。」
「筛选条件：可用材料、低成本制作……」
「优化方案生成中……」
夏洛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作为一个曾经纵横信息时代的职业骗子，他最擅长的就是「信息差」。
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什么是抗生素，不知道什么是维生素，不知道什么是免疫系统……
但他知道。
「配方锁定：简易版愈合药膏。」
「主要成分：白藜芦醇、黄酮类化合物、蜂蜡基底。」
「制作工艺：低温萃取、混合乳化。」
「预计效果：促进伤口愈合，缩短恢复时间30%-50%。」
他静静地规划着。
三天之内，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获得制作药膏的材料。
然后……
「行动目标确立。」
「第一步：获取材料。」
「第二步：制作药膏。」
「第三步：进行实验。」
「目标：验证假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