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津门钢铁厂，锈钢梁在铅灰色天空下投下扭曲的锯齿状影子。风穿过破损的厂房，卷起地上的铁锈和废纸，发出呜呜的声响。我蹲在三号高炉最深处的阴影里，后背贴着冰冷潮湿的铁皮，手里攥着半块已经发硬的压缩饼干。饼干上沾着铁锈和灰尘，我用指甲刮掉表面的脏东西，小口小口地啃着。
我的耳朵始终贴在铁皮上。外面传来外骨骼装甲踩碎碎石的清脆声响，一步，两步，越来越近。还有一丝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雷炁，像细小的电火花，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我把最后一点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一、抓捕
“林炁，出来吧。”高炉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和，像教堂里神父的布道，“我是龙虎山张玄清，联邦异人征召队队长。跟我们走，保你衣食无忧，地位远超普通星际公民。”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高炉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的破洞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沿着锈迹斑斑的铁梯往下走，铁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衣食无忧？”我走出高炉的阴影，站在张玄清面前。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眯起眼睛。“是像上个月那些湘西蛊师一样，被你们抽干炁脉做成活体探测器，埋在异星的沙子里当活雷达吗？还是像武当山清字辈的七个道士，被送到伽马-9异星当诱饵，喂那些长着三个脑袋的炁力异兽？”
张玄清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穿着联邦特制的银灰色炁能防护服，衣服上绣着龙虎山的太极图案和联邦的星徽。他的左手按在腰间的雷纹长刀上，刀鞘上的紫色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林炁，别给脸不要脸。”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一个无门无派的野异人，能为联邦效力，是你八辈子修来的荣幸。”
“荣幸？”我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黑色玉佩。玉佩是用不知名的黑色石头雕刻而成，表面光滑温润，上面刻着一条扭曲的龙纹。这是爷爷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三年前，你们带着星际士兵血洗林家老宅的时候，怎么不说荣幸？我爷爷引爆炁脉和你们同归于尽的时候，怎么不说荣幸？”
空气瞬间凝固。
张玄清身后的二十个星际士兵同时举起了能量枪。淡蓝色的能量在枪管里汇聚，发出滋滋的声响。枪口对准了我的胸口，冰冷的金属反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没有动。我知道普通的能量枪伤不了我，但我也知道，我打不过张玄清。他是龙虎山三代弟子里最有天赋的一个，已经修炼到了雷法第五重。更何况还有二十个穿着第三代外骨骼装甲的士兵，他们的装甲可以抵挡普通异人的全力一击。
我只是个刚觉醒炁三年的野异人。除了一点粗浅的拳脚功夫，就只会一门连我自己都不敢随便用的残缺祖传功法。
拘灵遣将。
“动手。活捉他。”张玄清淡淡地说道。
两个士兵立刻冲了上来。外骨骼装甲的液压管发出刺耳的嘶鸣，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我甚至没有看清他们的动作，冰冷的金属手掌就已经扣住了我的肩膀。巨大的力量传来，我的肩膀发出咔嚓一声轻响，骨头仿佛要被捏碎。
我被死死按在地上，脸贴在满是灰尘和铁锈的地面上。泥土和铁锈钻进我的鼻子和嘴里，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咔嚓。”
冰冷的银色炁锁铐在了我的手腕上。一股冰凉刺骨的能量顺着我的手臂蔓延全身，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我的每一条经脉。我体内原本缓缓流动的炁，瞬间像被冻住的河水一样，沉寂下去。
我挣扎了一下，纹丝不动。炁锁的力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
张玄清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他用雷纹长刀的刀尖挑起我的下巴，冰冷的金属贴着我的皮肤。
“守龙人的血脉，果然不一样。”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你的炁感，比我带来的所有龙虎山弟子加起来都强。赵少将会很高兴的。”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钢铁厂门口传来。
“不用等以后了。”
我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三年前，就是这个声音，下令血洗林家老宅。就是这个声音，看着我爷爷引爆炁脉，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缓缓转过头。
一个穿着黑色将官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至少有一米九。肩章上绣着三颗银色的星星，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光。他的面容冷峻，棱角分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扫过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他的身上没有一丝炁的波动。只有一股磅礴如海的真元气息，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冒出冷汗，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星际联邦第三舰队少将，赵天虎。
当年血洗林家的，就是他的部队。
赵天虎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到张玄清面前。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脏上。
“引擎预热完毕。”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阿尔法-7和贝塔-12殖民星，同时探测到了至尊龙珠碎片的能量波动。科学院分析，那两枚碎片的能量强度，是地球主龙珠的十倍以上。我们必须在其他势力反应过来之前，赶到那里。”
张玄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至尊碎片？！赵少将，这是真的吗？”
“我没必要骗你。”赵天虎点了点头，“只要拿到其中一枚碎片，我们第三舰队就能一跃成为联邦最强大的舰队。你也能晋升为准将。”
他终于转头看向我。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两把冰冷的刀子，插进我的骨头里。
“这个野异人，是目前已知炁感最强的。”他说道，“把他看好了。他是我们找到碎片的关键。”
“可是他恨我们入骨。”张玄清说道，“我怕他到了异星，会故意捣乱。”
“恨？”赵天虎冷笑一声。他走到我面前，弯下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扑面而来，那是常年征战留下的味道。他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恨一文不值。”他的眼睛盯着我的眼睛，“我会让你明白，反抗我，是你这辈子做过最愚蠢的决定。”
他的手指用力一甩。
我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高炉的铁皮上。“哐当”一声巨响，铁皮被撞得凹陷下去。一口鲜血从我的嘴里喷了出来，溅在冰冷的铁皮上，开出一朵妖艳的红花。
“带走。”赵天虎转过身，朝着钢铁厂门口走去。
两个士兵架起我，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朝着外面走去。我的头耷拉着，看着赵天虎的背影。他的背影高大挺拔，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我把他的样子，深深刻在脑子里。
赵天虎。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血债血偿。
二、迫降
冰冷的炁锁牢牢铐着我的手腕。我被扔在运兵舰的囚舱里。
囚舱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盒子，墙壁是冰冷的合金，上面布满了监控摄像头和能量栅栏。囚舱里挤着五十多个异人，他们有的穿着道袍，有的穿着苗疆的银饰服饰，还有的穿着破旧的普通衣服。每个人的手腕上都戴着一模一样的银色炁锁。
没有人说话。囚舱里一片死寂，只有运兵舰引擎发出的低沉轰鸣声。
我靠在角落里的金属墙壁上。墙壁冰冷刺骨，寒气透过衣服，钻进我的骨头里。我抬起头，看着囚舱顶部的小窗户。窗外是漆黑的太空，无数的星星在黑暗中闪烁。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地球。
爷爷曾经说过，地球是宇宙的炁源之心。亿万年前，九枚星骸龙珠全部坠落地球，扎根地心，滋养出了宇宙唯一的本源炁脉。也正是因为这股本源炁脉，地球才诞生了我们这些异人。
而龙珠一旦离开地球，本源炁脉就会逐渐枯竭。用不了一百年，地球就会变成一颗没有生命的死星。
所以林家世代为守龙人。守护龙珠，不让它们落入外人之手。
三年前，赵天虎血洗林家老宅，就是为了得到守龙人世代相传的龙珠地图。爷爷为了保护我，引爆了自己的炁脉，和十几个星际士兵同归于尽。临死前，他把这块黑色玉佩塞给我，在我耳边说了最后一句话。
“炁儿，记住。拘灵遣将的真正力量，不是奴役，而是共鸣。龙珠的真正力量，不是许愿，而是净化。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两句话的意思。”
我攥紧了脖子上的玉佩。玉佩微微发热，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
“喂，你也是被抓来的？”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我旁边响起。
我转过头。
一个穿着苗疆服饰的少女坐在我旁边。她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皮肤白皙，眼睛很大，像两颗黑色的葡萄。她的头上戴着银饰，一动就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她的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竹篓，竹篓用红布盖着。
“嗯。”我点了点头。
“我叫阿朵，来自湘西十万大山。”少女笑了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虎牙，“你叫什么名字？”
“林炁。”
“林炁？”阿朵歪了歪头，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是不是就是那个三年前，从赵天虎手里逃出来的守龙人？”
我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她。我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你怎么知道？”
阿朵被我吓了一跳，身体向后缩了缩。她连忙摆了摆手，小声说道：“我……我听我奶奶说的。我奶奶是湘西最后一个蛊王。她三年前去过林家老宅，她说，守龙人还有一个孩子活了下来。她还说，守龙人是地球最后的希望。只有他们能阻止星际联邦抢走龙珠。”
我沉默了。
希望？
现在的我，不过是一个阶下囚而已。
我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的星空。
阿朵见我不说话，也没有再问。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手里的竹篓，从里面拿出一只小小的、通体碧绿的虫子。虫子在她的手指上爬来爬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是小青。”她小声说道，“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就在这时，运兵舰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砰！”
一声巨响。我被甩了出去，撞在对面的金属墙壁上。囚舱里顿时乱作一团。尖叫声、哭喊声、金属碰撞声，混杂在一起。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船舱。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把整个囚舱照得一片血红。
“警告！警告！遭遇高密度星际尘埃云撞击！左舷引擎受损！左舷引擎受损！”
“警告！能量护盾下降至65%！无法维持跃迁状态！无法维持跃迁状态！”
“所有人员注意！即将在津门旧城区临时迫降！重复！即将在津门旧城区临时迫降！”
冰冷的电子音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运兵舰像失控的过山车一样，上下颠簸，左右摇晃。我紧紧抓住墙壁上的扶手，才没有再次被甩出去。阿朵尖叫着抱住我的胳膊，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我的心脏却猛地一跳。
津门旧城区。
爷爷说过，第一枚一星龙珠，就藏在津门旧城区地下三百米的上古战场溶洞里。
就在这时，我脖子上的玉佩突然变得滚烫。
一股微弱但无比熟悉的温暖气息，从津门旧城区的方向传来。那气息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灵魂。
是龙珠！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位置，它的温度，甚至它里面流淌的本源炁的脉动。
与此同时，玉佩里的那个东西，跳动得越来越快。无数细碎的低语声，在我的脑海里响起。
“龙珠……龙珠醒了……”
“守龙人……终于来了……”
“等了一万年……终于等到了……”
“带我们回家……带我们回到龙珠身边……”
我闭上眼睛，集中精神。那些低语声越来越清晰。我能感觉到，无数透明的影子，正在津门旧城区的地下徘徊。它们是当年上古异人大战中战死的异人残灵，被龙珠的气息吸引，在这里守护了上万年。
原来，这就是拘灵遣将的真正力量。
不是我去寻找灵体。
而是灵体在寻找我这个守龙人。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运兵舰重重地砸在地上。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睁开眼睛。
头痛欲裂。额头上有一个伤口，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我的衣服上。
囚舱的金属门被撞开了一个大洞。外面一片混乱。士兵们跑来跑去，大声呼喊着。枪声和爆炸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各就各位！维修引擎！”
“医疗兵！这里有伤员！”
“张玄清队长！赵少将叫你过去！”
赵天虎的怒吼声从远处传来，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张玄清！你带一队人守住囚舱！不准任何一个异人跑掉！要是跑了一个，我拿你是问！”
“是！赵少将！”张玄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机会来了。
我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阿朵。她还在昏迷中，眉头紧紧皱着，脸上满是恐惧。
我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阿朵，醒醒。”
阿朵缓缓睁开眼睛。她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林炁，发生什么事了？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没有。”我摇了摇头，“我们的机会来了。跟我来。”
我扶着她站起来。我们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伤员和杂物，朝着被撞开的金属门走去。
门口守着两个星际士兵。他们背对着我们，正警惕地看着外面。
我对阿朵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向其中一个士兵的后背。
“砰！”
那个士兵被我撞得向前扑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另一个士兵反应过来，立刻转过身，举起能量枪对准我。
就在这时，阿朵突然伸出手，把手里的小青扔了出去。
碧绿的小虫子像一道闪电，钻进了那个士兵的脖子里。
那个士兵发出一声惨叫，扔掉了能量枪，双手抓住自己的脖子，在地上疯狂地打滚。几秒钟后，他就不动了。
我捡起地上的能量枪，对着第一个爬起来的士兵扣动了扳机。
“砰！”
淡蓝色的能量束击中了他的胸口。外骨骼装甲发出一阵电火花，那个士兵倒在地上，不动了。
“快走！”我拉着阿朵的手，从金属门钻了出去。
外面是津门旧城区的街道。曾经繁华的都市，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高楼大厦倒塌了一半，街道上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废弃的汽车和钢筋混凝土的碎片，堆满了整个街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我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个巨大天坑。龙珠的气息，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我们要去哪里？”阿朵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小声问道。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信任。
“去地下。”我说道，“去拿能让我们摆脱命运的东西。”
三、共鸣
我拉着阿朵，朝着天坑的方向跑去。
我们在废墟里快速穿梭。脚下的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风穿过倒塌的高楼，发出呜呜的哭声。
无数透明的残灵从四面八方涌来，围绕着我们飞舞。它们有的穿着古代的铠甲，有的穿着破旧的道袍，还有的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它们没有攻击我们，反而在我们前面引路。
阿朵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林炁，那些……那些是什么东西？”
“是上古残灵。”我说道，“它们是当年战死在这里的异人。它们在这里守护龙珠，已经一万年了。”
我们很快来到了天坑边缘。
天坑直径有几百米，深不见底。漆黑的洞口像一张巨兽的嘴，吞噬着所有的光线。一股阴冷的风从坑底吹上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硫磺味。
龙珠的气息从坑底传来，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温暖。像冬日里的阳光，照在我的身上。
“在这里等我。”我对阿朵说道，“如果一个小时后我还没回来，你就自己跑。往南边跑，那里有一片原始森林。联邦的人找不到你。跑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让联邦的人找到你。”
“不行！”阿朵摇了摇头，她的眼睛里含着泪水，“我要跟你一起去。我会蛊术，能帮到你。小青很厉害的。”
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好。跟紧我。不要离开我身边。”
我找到一根粗壮的藤蔓，用力拉了拉。藤蔓很结实，应该能承受我们两个人的重量。
我把藤蔓的一端系在旁边一块巨大的岩石上，然后把另一端扔到天坑里。
“我先下去。你跟着我。”我说道。
我抓住藤蔓，慢慢往下爬。天坑的岩壁很滑，布满了青苔和裂缝。碎石不断从上面掉下来，掉进漆黑的深渊里，很久才传来微弱的回声。
阿朵跟在我身后。她的动作很轻盈，像一只猴子。小青趴在她的肩膀上，警惕地看着四周。
三百米的距离，我们爬了将近二十分钟。
终于，我们的脚踩到了地面。
天坑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高几十米，宽几百米。无数巨大的钟乳石从洞顶垂下来，有的像竹笋，有的像利剑。五颜六色的光芒从钟乳石上散发出来，照亮了整个溶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本源炁的味道。深吸一口气，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而在溶洞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石台。石台是用黑色的岩石建造而成，上面刻着复杂的龙纹。
石台上，放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色珠子。珠子表面光滑圆润，有一颗白色的星星镶嵌在上面。它正散发着柔和的红色光芒，温暖而纯净。
一星龙珠。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无数的残灵围绕着石台飞舞，发出欢快的低语声。它们在这里守护了上万年，终于等来了守龙人。
我拉着阿朵，一步步走向石台。
没有敌人，没有陷阱。只有无数温柔的残灵，在为我们开路。
我们走到石台面前。
我伸出手，缓缓地摸向那颗红色的珠子。
我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就在我的手指触碰到龙珠的那一刻。
“轰！”
一股磅礴的、温暖的、纯净的本源炁，从龙珠里爆发出来，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我的身体。
我感觉像是掉进了一个温暖的海洋。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每一条经脉都在被冲刷、拓宽、强化。堵塞了三年的经脉，瞬间被打通。
“咔嚓！”
手腕上的炁锁，承受不住这股强大的力量，碎裂成了无数碎片，掉在了地上。
压抑了三年的炁，终于彻底爆发出来。黑色的炁在我的身体周围缭绕，形成一道巨大的龙卷风。溶洞里的碎石和灰尘被卷起来，在空中飞舞。无数的残灵围绕着我飞舞，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和这颗龙珠之间，建立了一种无法斩断的联系。它就像我身体的一部分，我能随意调动它里面的所有力量。
更重要的是，我终于明白了爷爷说的那句话。
龙珠的真正力量，不是许愿，而是净化。
我能感觉到，龙珠里有一些细小的空缺。那是亿万年来，混沌气息侵蚀留下的痕迹。这些空缺，让龙珠的力量无法完全发挥出来。
而这些围绕着我飞舞的残灵，都是当年龙珠本源炁孕育出来的生命。它们的本质，就是龙珠的一部分。
我闭上眼睛，运转起那门残缺的祖传功法。
拘灵遣将。
这一次，没有冰冷的反噬，没有心智被侵蚀的感觉。只有一种温暖的共鸣。
我能感觉到每一个残灵的情绪，它们的喜悦，它们的期待，它们的思念。
“回来吧。”我在心里默念，“回到你们真正的家。”
无数的残灵化作一道道透明的流光，朝着我手里的龙珠飞去。它们像归巢的鸟儿，一头扎进了龙珠里面。
龙珠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纯净。那些细小的空缺，正在被一点点填补。
原来，这就是拘灵遣将的真正力量。
不是奴役，而是共鸣。
不是让灵体为我战斗，而是让它们回归本源，补全龙珠的力量。
龙珠补全了拘灵遣将的残缺，让它再也不会反噬主人。
拘灵遣将补全了龙珠的空缺，让它的力量彻底觉醒。
两者完美中和，缺一不可。
我手里的一星龙珠，已经不再是那颗散落了亿万年、力量残缺的普通龙珠。它是一颗完整的、纯净的、蕴含着上古所有残灵意志的星骸龙珠。
我的力量，也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我睁开眼睛。
整个溶洞在我的眼里，变得无比清晰。我能看到钟乳石上每一道细微的纹路，能听到几百米外水滴落下的声音，能感觉到空气中每一丝炁的流动。
阿朵站在我旁边，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她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林炁，你……你好厉害啊。”她小声说道。
我笑了笑。就在这时，我的脸色突然一变。
一股磅礴如海的真元气息，从溶洞入口的方向传来。像一座大山，朝着我们压了过来。
四、肉身
“林炁，我知道你在这里。”
冰冷的声音从溶洞入口传来，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
我把阿朵护在身后，手里紧紧攥着一星龙珠，看向溶洞入口。
赵天虎走了进来。他没有带任何士兵，只有张玄清跟在他身后。
张玄清的脸色惨白，像纸一样。他的手里紧紧握着雷纹长刀，身体微微发抖。他的眼睛落在我手里的龙珠上，瞳孔猛地收缩，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贪婪。
赵天虎的目光也落在了我手里的龙珠上。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完整的龙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竟然补全了龙珠的力量……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只要我得到这颗龙珠，我就能突破到恒星级，成为联邦最年轻的元帅！”
“想要龙珠？”我掂了掂手里的珠子，淡淡地说道，“有本事，就来拿。”
“不知死活。”赵天虎冷笑一声。
他向前踏出一步。
“轰！”
整个溶洞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地面瞬间裂开无数道缝隙，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坚硬的岩石像豆腐一样碎裂。
金色的真元从他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像太阳一样耀眼。真元在他的身体周围凝聚，形成一套厚重的金色铠甲。铠甲上刻着复杂的纹路，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的肌肉高高隆起，将身上的将官制服撑得裂开。他的皮肤变成了古铜色，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我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朝着我压过来。我的呼吸变得困难，心跳加速，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脚下的岩石在这股压力下，开始一点点碎裂。
张玄清站在赵天虎身后，已经被这股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举起右手。黑色的本源炁在我的掌心凝聚，越来越浓郁，越来越冰冷。最终，形成一把三米多长的巨大炁刃。炁刃上闪烁着黑色的光芒，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赵天虎看着我手里的炁刃，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小孩子的玩具。”他说道。
话音未落，他已经消失在原地。
我瞳孔骤缩。
我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流朝着我扑面而来。
我本能地向旁边躲闪。
“砰！”
我刚才站的地方，被赵天虎一拳砸出了一个三米深的大坑。坚硬的岩石像面粉一样碎裂，碎石飞溅，打在我的脸上，生疼。
整个溶洞都在这一拳的力量下，剧烈地晃动起来。洞顶的钟乳石不断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巨响。
我还没来得及站稳，赵天虎的第二拳已经到了我的面前。
金色的拳头上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空气都被打得发出爆鸣声，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我举起手里的炁刃，朝着他的拳头斩去。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巨大的力量从炁刃上传来。我的手臂发麻，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手指流下来。炁刃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赵天虎的拳头毫发无损。
他冷笑一声，手腕一转，一拳打在我的胸口。
“砰！”
我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溶洞的墙壁上。“咔嚓”一声，墙壁被撞得凹陷下去。一口鲜血从我的嘴里喷了出来。
“林炁！”阿朵尖叫一声，想要冲过来。
“别过来！”我大喊一声，撑着墙壁站起来。
我的胸口火辣辣地疼，肋骨应该断了好几根。每呼吸一次，都传来钻心的疼痛。
赵天虎缓缓转过身，看着我。他的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看到了吗？”他说道，“这就是绝对的力量差距。你的本源炁很神奇，但在绝对的肉体力量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再次冲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
我咬着牙，运转龙珠的全部力量。黑色的本源炁在我的身体周围疯狂燃烧，形成一道巨大的黑色火焰屏障。
“砰！”
赵天虎一拳砸在火焰屏障上。
火焰屏障瞬间碎裂。巨大的力量再次传来，我又一次飞了出去，撞在对面的墙壁上。
更多的鲜血从我的嘴里喷出来。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赵天虎一步步走向我。他的脚步声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脏上。
“把龙珠给我。”他说道，“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我靠在墙壁上，喘着气。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我举起左手，把手里的一星龙珠，狠狠地砸在他的额头上。
“轰！”
耀眼的红光爆发出来。
龙珠的全部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赵天虎的身上。
整个溶洞都被红光淹没。巨大的爆炸把周围的钟乳石全部炸成了粉末。地面下沉了整整一米。
一股强大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阿朵被冲击波掀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岩石上，晕了过去。
我也被冲击波掀飞，重重地摔在地上。
当红光散去的时候。
整个溶洞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碎石和灰尘。
赵天虎依然站在那里。
他的将官制服已经被炸成了碎片，露出了古铜色的上身。他的额头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甚至连头发都没有乱一根。
“没用的。”赵天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淡淡地说道，“我说过，任何能量攻击，都伤不了我。我的肉身，经过千锤百炼，可抗星舰主炮，可硬接核弹爆炸。别说你只有一枚龙珠，就算你集齐七枚主龙珠，也伤不了我分毫。”
他走到我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朝着我手里的龙珠抓去。
五、灵噬
我躺在地上，喘着气。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我突然笑了。
我的笑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溶洞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赵天虎的动作一顿。他疑惑地看着我。“你笑什么？”
“我笑你太天真。”我喘着气，说道，“你说得对。物理攻击和能量攻击，确实伤不了你。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还有一种攻击，是你永远无法防御的？”
赵天虎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攻击？”
“灵魂攻击。”
我举起手里的一星龙珠。
红色的光芒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光芒不再温暖，而是变得冰冷、诡异。像来自地狱的火焰。
“你以为，拘灵遣将只能收服地球的残灵吗？”我淡淡地说道，“你错了。只要是带有炁的灵体，不管它来自哪里，不管它是什么形态，都逃不过拘灵遣将的掌控。”
我闭上眼睛，运转起完整的拘灵遣将。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这股波动无声无息，却能穿透一切物质，直达灵魂深处。
“出来吧。”我默念道，“一路跟着我们的，来自深空的朋友们。”
话音未落。
无数透明的、扭曲的、奇形怪状的影子，突然从虚空中钻了出来。
它们有的像一团雾气，有的像一条细长的蛇，有的像一只巨大的章鱼。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它们围绕着我们飞舞，发出尖锐的嘶鸣声。那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刺耳至极。
这些是异星炁灵。
它们是宇宙中游离的本源炁，在异星的特殊环境下孕育出来的生命。它们没有实体，没有意识，只有最原始的吞噬本能。它们常年跟在星际飞船后面，以飞船逸散的能量和船员的负面情绪为食。
普通人看不见它们，也感知不到它们。甚至连异人，也很难发现它们的存在。
但拘灵遣将可以。
而且，完整的拘灵遣将，不仅能收服它们，还能催化它们，让它们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这……这是什么东西？”赵天虎猛地后退一步。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他能感觉到这些影子的存在。他的本能在疯狂地警告他，危险，极度危险。
但他的真元，他的肉体，都无法对这些影子造成任何伤害。
他挥舞着拳头，朝着那些影子打去。但他的拳头直接穿过了影子，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滚开！都给我滚开！”赵天虎怒吼道。
金色的真元在他的身体周围疯狂燃烧，形成一道巨大的火焰屏障。火焰的温度高得惊人，连周围的岩石都开始融化。
但那些异星炁灵，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火焰屏障，像穿过空气一样。
它们像一群饥饿的蝗虫，朝着赵天虎扑了过去。
“不！不要！”
赵天虎发出绝望的尖叫。
第一个异星炁灵钻进了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起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无数的异星炁灵，像潮水一样，钻进了他的身体。
他抱着头，在地上疯狂地打滚。他的身体不断地抽搐，口吐白沫。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血丝。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溶洞里回荡。
他的肉体依然完好无损。甚至连一点伤口都没有。他的心脏还在有力地跳动，他的呼吸还在继续。
但他的灵魂，正在被无数异星炁灵一点点吞噬。
我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消散。恐惧、痛苦、绝望、不甘……无数的负面情绪从他的灵魂里散发出来，被异星炁灵吸收得一干二净。
五分钟后。
他的惨叫声停止了。
他躺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他的眼睛圆睁着，嘴巴大张着，脸上还残留着极度恐惧的表情。
但他的眼神，已经变得空洞、无神。
十分钟后。
他彻底停止了挣扎。
他的心脏还在跳动。他的呼吸还在继续。
但他的灵魂，已经被彻底吞噬了。
他变成了一个没有意识的活死人。
这就是拘灵遣将真正的恐怖之处。它无视任何物理防御和能量防御，直接攻击敌人最脆弱的灵魂。
而龙珠的力量，让我能催化任何灵体，让它们爆发出足以吞噬恒星级强者灵魂的力量。
我走到赵天虎面前，捡起他掉在地上的身份卡。身份卡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军衔。这张身份卡，可以开启运兵舰的驾驶舱，还可以调用联邦第三舰队的部分权限。
我转身走到阿朵身边，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阿朵，醒醒。”
阿朵缓缓睁开眼睛。她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看向躺在地上的赵天虎。
“林炁……我们赢了吗？”她小声问道。
“嗯。”我点了点头，“我们赢了。”
她挣扎着站起来，走到赵天虎面前，小心翼翼地踢了他一脚。赵天虎没有任何反应。
“他……他死了吗？”阿朵问道。
“算是吧。”我说道，“他的灵魂已经没了。现在的他，只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就在这时，溶洞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是那些星际士兵，他们听到了爆炸声，赶过来了。
“我们该走了。”我拉起阿朵的手，“这里不能久留。”
我们沿着原路，爬出了天坑。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运兵舰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引擎已经修好了，正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那些士兵都在到处寻找赵天虎，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我拉着阿朵，悄悄溜进了运兵舰的驾驶舱。
驾驶舱里空无一人。所有的船员都出去寻找赵天虎了。
我插入赵天虎的身份卡。
“身份验证通过。欢迎您，赵天虎少将。”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仪表盘上的指示灯全部亮了起来。
我按下通讯按钮，接通了囚舱的广播。
“所有异人听着。”我说道，“赵天虎已死。你们自由了。运兵舰的逃生舱已经全部解锁，你们可以乘坐逃生舱返回地球。告诉地球上的所有人，星际联邦不会善罢甘休。做好战斗的准备。”
说完，我关闭了广播。
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眼前复杂的仪表盘。爷爷曾经教过我怎么驾驶星际飞船。
我按下了启动按钮。
运兵舰缓缓升空。
我看向窗外。远处，几艘联邦的巡逻舰正在快速驶来。它们是收到了求救信号，赶来支援的。
我没有理会它们。我在导航系统里，输入了一串刚刚感知到的坐标。
那是昆仑山深处，第二枚二星龙珠的位置。
“跃迁引擎启动。目标坐标确认。”冰冷的电子音响起，“跃迁倒计时：10，9，8……”
我靠在驾驶座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星龙珠。
阿朵坐在我旁边，好奇地看着窗外的星空。她的脸上没有了恐惧，只有对未来的期待。
“我们要去哪里？”她问道。
“去收集剩下的龙珠。”我说道。
“然后呢？”
“然后，”我看向窗外浩瀚的宇宙。那里有无数的星星在闪烁，还有两枚至尊龙珠碎片，在遥远的深空，散发着微弱但强大的气息。“然后，我们去斩断星际对地球的掠夺枷锁。”
“3，2，1。跃迁开始。”
运兵舰猛地一震，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宇宙深处。
身后是追杀而来的联邦舰队，前方是未知的星途。无数的灵体在等待我的召唤，八枚龙珠在等待我的收集。我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