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璟走进审讯室的时候,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她没有在门口犹豫,没有看那把空椅子。她进门后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窗户的位置、桌上的录音机、简桑的笔记本——然后微微皱了皱眉。简桑捕捉到那个皱眉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这个房间配不上她。
她穿了一件素净的白衬衫,头发整齐地扎在脑后。她的坐姿很端正,双腿并拢,双手平放在桌上。她甚至对简桑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简老师,您好。”
“周璟,”简桑翻开笔记本,“谢谢你愿意来。”
“应该的,”周璟说,“毕竟是同学的事。我也希望能帮上忙。”
她的语气真诚。无可挑剔。简桑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没有接话。沉默持续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周璟的坐姿没有变,但她的右手开始无意识地摩挲左手的手链——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破绽。她可以忍受审讯,但她不能忍受被忽视。
“你平时等别人开口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简桑终于抬起头。
“什么?”
“保持微笑。保持耐心。等别人先说。”
周璟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苏默昨天跟我聊了很久,”简桑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天气,“她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周璟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她又恢复了那个得体的笑容。
“苏默是个好同学。我们关系一直不错。”
“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很有意思,”简桑翻开笔记本,指尖在某一页上轻轻点了点,“她说——‘我们都怕周璟’。”
空气凝固了一拍。
“苏默比较内向,”周璟说,语气依然平稳,“她可能不太习惯和不太熟的人相处。她说的话,您不必全信。”
“那你自己呢?”简桑抬起头,“你觉得你和林蚕的关系怎么样?”
“普通同学。她成绩不错,比较安静。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特别的交集。”
“程蔓呢?”
“她是我的朋友。”
“只是朋友?”
周璟的眼皮跳了一下。极其微弱,但简桑看到了。
“您想问什么?”
“她为你做了很多事,”简桑说,“清理障碍、传话、制造舆论。这些事不是朋友该做的。是下属。”
“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做任何事。”
“可是她们做了。所有人都在保护你。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周璟没有再说话。她的表情依然是完美的,但她的手指开始摩挲手链的节奏加快了。简桑看着那个动作,轻声说了一句让她彻底冻结的话。
“周璟,林蚕死了。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她是怎么死的。”
周璟的瞳孔收缩了。简桑等她开口。等了好一会儿。
“我不需要问,”周璟说,“警方已经说了,是意外。”
“意外,”简桑重复了这个词,像在品尝,“她们在房间里互相残杀。不是因为什么诅咒,不是因为什么意外。是因为半年来积攒的恐惧和内疚,在那一夜一起爆发了。而那个房间里的恐惧和内疚——源头在你。”
“你没有任何证据。”
“我不需要证据。”
简桑从口袋里拿出《回响之镜》。她把那台老旧的录音机放在桌上,推向了周璟。
“知道这是什么吗?”
“……一个旧录音机。”
“它能听到人心里的声音。那些被压在心底、从来没有被说出口的声音。”
简桑的手指停在播放键上。
“你猜,在那些被反复打磨过的完美措辞下面,我能听到什么?”
周璟死死地盯着那个按钮。她的呼吸开始变快,胸口起伏着,像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对手争夺氧气。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她习惯了被人仰望,习惯了拥有掌控权。但这个不属于任何圈子的外来者、这台古怪的录音机,却让她感到了真正的威胁。
安静的房间里,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紊乱,一个平稳。
“我今天不会按,”简桑说,“不是因为你完美。是因为你还没准备好。”
她站起来,走到空椅子旁边。
“周璟,你猜这把椅子是谁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