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熬到了假期。当第一缕晨光刺破窗帘，林晚一夜未眠，眼底却无半分倦意，只剩淬了火般的坚定。
她简单收拾了一个双肩包，换上轻便耐脏的运动外套与帆布鞋，将那只在无数次梦境里停摆的机械表紧紧扣在腕间。这一次回乡，她打定主意，一定要挖出当年的隐情。
高铁一路向西，窗外的林立高楼渐变成连绵青山，空气里慢慢漫起泥土与草木的清冽气息。两小时后，林晚踏上了久违的家乡土地。
村口的老槐树依旧伫立，只是枝桠愈发苍劲，树荫也愈发浓密。几个坐在石墩上晒太阳的老人望见她，眯着眼打量片刻，随即露出恍然的笑意：“是晚丫头吧？多少年没回来了，越长越俊了。”
林晚笑着一一应声，心底却沉甸甸的。她没有先回奶奶家，而是顺着村道，径直往当年那座水库的方向走去。
九年光阴倏忽而过，水库依旧静卧在山坳之间，水面平静得像一块深绿翡翠，波光潋滟，看着一派人畜无害。只有林晚清楚，这份平静之下，掩埋着一条年轻的生命，藏着一段被强行封口的过往。
堤坝上荒草丛生，几块刻字的石碑半埋进泥土里，字迹早已模糊难辨。她蹲下身，指尖抚过冰冷的石面，心口一阵阵发紧。梦里狂风肆虐、洪水滔天，现实却安静得过分诡异。
“姑娘，你是……”
身后传来一声试探的问询。林晚回头，看见一位背着竹篓的老人，脸上沟壑纵横，眼神浑浊，正定定望着她。
“大爷，我是隔壁村林老头的孙女，林晚。”
老人眼睛骤然一亮：“哦——是晚丫头！我记得你。怎么突然来这儿了？”
林晚心头微跳，顺势开口：“我听说九年前这儿泄过洪，特地过来看看。”
话音落下“泄洪”二字，老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左右张望了一眼，压低了嗓音：“丫头，这话可别随便乱问。”
“为什么？”
“当年那事儿……邪门得很。”老人长叹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好好的水库，无缘无故就开闸泄洪，事前半点通知都没有。村里不少人都在传，那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开的闸。”
林晚呼吸猛地一滞：“故意开闸？”
“可不是嘛。”老人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怖往事，嘴唇微微发颤，“那时候山里藏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当年村里来了个支教的女大学生，也是我们清水镇本地人，家在镇上，不是我们这偏僻乡里的。她明明已经考去了大学，偏偏又执意回乡下教书，还是学法律的性子，认死理，眼里半点沙子都揉不得……
当年泄洪疏散，她执意进山去找失踪的学生，之后就离奇失踪了。有人说她撞破了旁人的秘事，被人暗害了；也有人说她被突发洪水卷走。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终究死无对证，上哪儿说理去？她父母都是镇上人，来乡里闹过好几回，到最后也不知为何，只能不了了之。”
听完老人这番话，再联想到苏年父母的说辞，林晚越发确定，苏年的死绝非意外，背后定然藏着惊天冤情。而她离奇往复的梦境，似乎也和苏年的遭遇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难道真的是苏年，在梦里向她传递线索？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猜想，忽然想起梦境里另一个关键人物，脱口问道：“那文杰呢？当年村里的文杰，现在怎么样了？”
老人脸色骤然惨白，慌忙后退两步，语气带着惊惧：“提那个傻子做什么！他早就没了！当年水库出事没多久，他就失足落水淹死了！村里人都私下说……他是被人灭口的！”
灭口。
短短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晚心上。
苏年、文杰、泄洪、山间近路、茅草小屋、被刻意掩埋的真相……所有散落的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接完整。
她终于懂了，梦里反复出现文杰，从不是无关紧要的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