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金碧辉煌。
尘氖相懵逼地看着自己五米长的身子,再看看爪子,再看看尾巴。
鳞片,金色的。
真龙,活的那种。
“检测到宿主已苏醒,系统00好感度”绑定中——”
脑袋里炸出一个机械音,像老式收音机收到了外星信号。
绑定失败。
错误代码:276。
骚瑞哦亲,你被标记为永久0好感度生物,婉拒绑定呢。
尘氖相:“……”
他刚想笑,脑海里就涌进来一堆数字:
【普通人类·赵大明:好感度-50】
【普通人类·李翠花:好感度-40】
【普通人类·钱二狗:好感度-100】
十万个红色数字炸得他脑壳疼。
零标是绿色 +80 的那条才让他眨了下眼。
【精神污染原体·编号001:好感度+80】
哎?
尘氖相猛地抬头,一道阴影从他头顶覆下来。
那是一个女人,或者说,是个像女人的东西。
她穿着白大褂,戴银丝眼镜,头发全部束在脑后,长相乍看是知性御姐,细看会发现三只眼睛。
左眼黑底金瞳,右眼白底银瞳,脑门正中间还多出一只青色竖瞳。
三只眼睛都直直地盯着他。
【精神污染原体·编号001:好感度+85】
动了。
“我需要一个信徒,帮我做事。”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像玻璃碎的频率,“要100%忠诚类型的人类。”
尘氖相直接笑了。
“大姐,我刚从一个精神病院逃出来——那儿给我开了378天的精神分裂诊疗单,DNA对比库里还能查出17个性别,我的归属物种现在是“物种存疑待定库,编号1007——”
他顿了顿,清了下嗓子,“你现在让我做你的信徒?”
三眼女人听完,眉头微皱。
对了,尘氖相注意到一个细节——她脑门上的眼睛闭上了两秒,像是在“扫码”。
然后睁开。
编号倒计时的好感度:+83。
没跌。
反倒是其他方向上的人,好感度正在疯狂跳水:
【精英鉴定师·陈威廉:好感度-100】
【精英鉴定师·布兰奇:好感度-99】
【精英猎人·约瑟夫:好感度-100】
身边至少围了十几个人。
长的枪端,短的各种武器,全都冲着他的方向,部分人身体上还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飘带般的极光,鬼知道是什么术式。
“建议你冷静,”刚才出声的是最前面那个男的,长得倒是正派,大背头,三件套西服,往那一站跟广告片似的,“你在污染原体体内待了整整四十八小时,目前你的精神污染值已经到达71.37,随时会扩散。”
“我没有污染。”
“你有。”
“我唯一”的违规行为就是黑进医疗馆给自己输了400cc橙汁代替捐血,那也算?”
沉默。
“你他妈捐血用橙汁代替??”
场面混乱。
看客有要洗剪吹念。
老话在口齿之间碰撞不休。
眼看就要失控。
一片阴影又盖了上来。
说话的是詹姆斯,大背头带头那位。他突然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竖起两根手指,“做个交易。你现在站起来,随便骂对面任何一个鉴定师三句脏话,我这边立刻撤销你的攻击报告。”
顺着他手指看向对面——
7个人,正好呈七芒星站位,地面泛着的微光哪怕在大白天也很扎眼。
是污染鉴定师布防阵型。
7个人的脸他都认识。
三个月前,正是他们把他抬进精神病院,亲手递的诊断书。
“七把镰刀已经架在你脖子上了,再不处理——”布兰奇冷冷地接话。
话没说完,尘氖相就忽然站起来,蛇身样盘踞升向,眨眼就窜到他们面前。
七个人愣住。
“布兰奇,你他妈脸上的祛斑霜是偷实验尸体的脂肪碱抹的吧?”
布兰奇表情一僵。
“马里奥,你领带系成这个腰样,是什么值得列祖列宗开光的大孝题材才撑得住?”
马里奥手都抖了两下。
第三句。
他深吸一口气,笑着。
“王镜——”
“别说了!!”大背头突然开腔。
还是晚半拍。
“你给自己做的变声手术根本就是次品,知道吗,你现在咽痰闷进去的脸型只撑得住你两排。”
七芒星当场碎成了。
检测精神值一路飙升到82.39,99.99,100。
【已感染,精神污染等级稳定/污染物类别:真理介质,世界观重塑进行中可达54%】
这时,那片恐怖的声音才从耳朵里蔓延出来——他真正的视觉变异已经启动.
这整个世界在他眼里变得更加清晰饱和,每一棵树、每一堵墙、每一缕飘散的能量流上面都挂上了一个具体可感的数字。
这些不是好感度。
好感度只出现在人身上。
他现在看见——
地上的一条红蛇:【物品等级·传世级 / 潜力:高潜力 / 本体编号:∞神话种·终末】
天空飞过的鸽子:【虫蚁型鸡仔种·野鸡】
旁边的垃圾桶:【高级合成物?建议解析】
那个白大褂三只眼的女人,他刚刚注意到她不是人,现在他终于看清她的本体上写着什么——
【姓名:??·??·君 ??? ·好感限度 【已归零】0.000】…
没有上限没有下限的零。
“真神本尊?”
所有人都听见了他的这句话。
随后所有人发现自己手里的武器——不管是物理的还是能量的还是别的——全部同时脱离掌握。
包括那位神白大褂姐姐。
“我现在心情有点不太好,”
他转过头,开始找全人类唯一一条绿值来源,“带·路·的·话”,咽了下,“你可以提供什么高科技——”
她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微微地弯下眼笑了。
脑门那颗青色竖瞳闪了一下。
随即向世界宣布一个字声。
“先随我来。”
【000深空领域:目前深度1009层,已移动中,请配合开放】
空间门。
顷刻,他的高武世界瞬间脱离了所有人的围攻视角——地上还剩满地碎裂术式和一地懵逼的鉴定员。
到安全区域的时候,脚下一软,他重新四爪站着,喘了口气,第一句直接问:
“所以…昨晚进入我系统的那个任务原来是你派的啊?”
“姐,你这个好感度…真是全网唯我了。”
空间门合上的那一刻,尘氖相差点吐出来。
不是因为穿越大惊小怪,纯粹是被旁边香味熏的。
谢丝塔倒是很满意,撩了下那一头金发,“怎么样,没撒谎吧。”
尘氖相低头看系统面板。
好感度标识稳稳当当挂在99%——但就是这点诡异。真正的100%其实灰着,像是有层点不亮的锁。
他压下心里的推算,抬头扫了眼四周。
一堆废墟。
横七竖八断裂的石柱,碎了一半的圆拱门,地面上还能看见风化到什么图腾痕迹都看不出的骨质阶梯。
空气温度低得让人骨头缝发凉。
可最显眼的,是正前方站着的那个人——
穿着一身暗红的长袍,面具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浅金色的眼睛。光从那对眼睛里,尘氖相就判断:这人见过血,而且不少。
【倒计时:11分钟17秒】
系统突然弹了这么一句。
不等他思考这是什么玩意儿,一阵剧烈的齿轮错位声从后脑灌进来——
啪啪啪啪!
他回头,看见身后空气像破布一样撕开。
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不规则,从里面涌出的东西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撒——
辣椒包、拆了盒的电池、六台碎冰机、十二排发霉的维他命奶、三百八十二把缺口螺丝刀和一台电脑主机……全带一个特点:垃圾。
“卧槽!”
谢丝塔反应比她职业形象快多了,直接炸开雷光往后撤。
红袍男人却纹丝不动,冷漠地看着那堆滚落的杂物,像是早料到了一样。
系统音响在尘氖相脑子里断断续续:
“储物格坍塌警告——”
“宿主收藏过多违禁道具,本系统已不堪重负——”
“已处修复态。”
这不是坑爹么?
但这些念头还没转完,他在扑面而来的垃圾海里看见了好感度数据碎片冒了出来:
谢丝塔漂浮在空中的粒子:99%
红袍男人粒子的数据——0%
甚至不只是零这个数字的问题,那个数据直接闪烁得极不稳定,像是有什么干扰正在跟他周围某种强能量场抗衡。
谢丝塔在空中稳住身形,厉声问:“你是不是搞了什么不该搞的小动作?”
“开什么玩笑,”尘氖相从一堆辣椒包里拔出半个身子,“这个吊毛系统天天在我面前装大款,结果内部特么是个垃圾站,你也觉得我能提前知道?”
谢丝塔盯着他从来的方向延伸出去十几吨的各种废品,脸色很难看:
“储物塌方的概率……基本没有。”
红袍男人终于说了第一句话,那对浅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压在尘氖相身上:
“你身上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声音沉闷,却震得地面裂出一道细纹。
尘氖相看他脚边升起的灰末,没接话。
他在系统修复的间隙偷偷开了扫描:观测对象,精神力指数S+,体质抗性异能化,御兽波段压制等级破T级断层。
T级——这个世界世界观读里几乎不存在的最高级别。
谢丝塔却开口替他解决了僵局:
“暮山主管,这个人是我带回来的——他的新试炼者身份已录入,档案七十三小时后传送,全部合规。”
原来红袍男叫暮山主管。
尘氖相低扫一眼好感度数据,谢丝塔的还是99%,暮山从0往-2跳了一步。
行了,心里有数了。
暮山根本没接她的话,左手一抬——
半空中凭空涌出土黄色的巨影,随着低闷的兽啸动起来。尘氖相瞳孔一缩:御龙术直接用,打起来都不考虑地形是吧?
可他下一秒惊讶的是另一件事:他的储物空间面板恢复之后,多了一行灰白数据分析索引——
[检测到目标单位“暮山”含契合白体基因。该宿主所属势力极可能曾系统入侵上古时代的感染灵核,与任务链残余契合度极高——注意,信息将被封锁]
谢丝塔甩袖就要挡,那股高速震荡的沙浪已经推到跟前。
危险来得太快,空气中突然爆出一声动静截然不一样的爆炸声——
身后,那股刚刚还像滚下山一样的垃圾堆被人从内到外硬生生推开,涌起最大的、也最离谱的风暴。
一个披着明显是病号服碎片的青年,灰头土脸,却露出惊喜莫名的眼神,朝所有对决冲突的在场者开口了:
“是你们!全不是人!”
尘氖相被他喊得一愣,打量起这兄弟。
“我是说……”对方发现自己过于激进了,调整了下口吻,“我看见那边那位主管腕上的纹带编号是‘奥诗炼金公派’,姑娘衣袖上的核数据标记跟沙漠墟出土魔导阵能对上……敢情这里没有一个修仙正常人,全是反科学脑回路乱写物理论文的家伙!”
暮山主管那对手臂屈成箭矢,干脆地盯着来人。
谢丝塔眼角狠狠抽搐。
只有尘氖相的脑子里又多出一段分析——
[人类未改造白体。经系统回溯匹配词库确认,原始精神力异变留存体——代号“说客”]
尘氖相定定站了几秒,脑子过电般想完一圈:“我这趟不会是直接从深渊掉进更大的坑里了吧?”
说着攥住落进怀里的一捆塑料吸管,一个翻身侧挡在病号男人前边:“无论你谁,听起来顶我需要的一个工具人。”
空气再一次夹着毒雾炸碎。
尘氖相咧嘴一笑。
系统提示音差点没把他脑袋震懵。
【检测到宇宙级因果律波动——反物质炸弹·熵灭级,已绑定宿主灵魂,无法解除,无法移除,无法回收。】
【倒计时:23:59:59】
【温馨提示:亲,自求多福哦~】
尘氖相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立方体凭空浮现,表面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幽蓝光泽。这东西看着像个魔方,但边上缭绕的因果律波动几乎实质化,每旋转一个角度,空间就跟着扭曲。
卧槽。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能量单位瞬间换算:一块标准反物质炸弹当量5000亿吨TNT,眼前这东西的能量密度是标准型的十亿倍起步。换算成可视化的场景就是:九头蛇星系会被炸成基本粒子,而且连带着因果线都会被焚毁。
说人话就是——死得透透的,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是啥?”病号青年凑过来,眼睛发亮,“你这个魔方看着比我的还好玩。送我行不?”
尘氖相一爪子拍开他。
“不好,”他吸了口凉气,“这是个炸弹。”
病号青年:“炸鸡用的那种?”
“九头蛇星系灰飞烟灭那种。”
病号青年愣了愣,然后露出一个极度灿烂的笑容:“牛逼啊!你是不是暗中崇拜我?知道我从前是搞天体物理的,特意整了个这么经典的数学模型给我鉴赏?”
尘氖相:“…………”
他看了眼系统界面。
【系统提示:出现Bug不代表客服需要处理。请深呼吸,接受现实。】
“不是,”尘氖相深吸一口气压住血压,“这Bug从一开始就有!抽个穿越也就罢了,抽御兽师加点也行,你他妈抽个反物质炸弹出来还无法回收?你让我现在拿这玩意儿干什么?挡子弹吗?”
系统温柔地回复:【您可以用来威胁墓山主管哦亲~】
尘氖相当场悟了。
对。
他看向谢丝塔,她正一脸警惕地盯着黑立方。眸色阴沉如水,手里一张紫符已经烧到只剩半截。
“尘氖相,”她声音极冷,“别冲动。你若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我们便是一个阵营的了。”
尘氖相差点没笑出声。
“谢小姐多虑了。”他把爪子拍了拍黑立方,“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讲科学。科学的态度是什么?是控制变量——即:‘能用炸弹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不能用炸弹解决的,那就用更大的炸弹。”
病号青年爆笑:“这话靠谱!我爱听!”
谢丝塔神色没变,但系统提示她额角的蓝色血条稍稍松动了一毫米。
【谢丝塔好感度+5,当前-3/100。】
尘氖相咂舌。你说这系统是鸡肋就是鸡肋,好感都负数了还给负数加,本来要升还遥遥无期呢——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没空跟你们闲扯。”尘氖相把子弹的概念往下压了一压,“主管大人还活着不?我得赶紧去和他谈谈人生。”
“他说了不准任何人进入墓山中央层。”病号青年从兜里掏出个计时器,“而且你还有24小时不到。如果够快呢,我们这一边杀过去一边赶时间——”
“少废话,”尘氮相打断他,“带你去看坟就能跑出来了是吧?你告诉我最近的路,我三分钟到他办公室。”
病号青年神情凝了一瞬,随即笑得更肆无忌惮了:“刚过转角往前……哦等等,你来之前我先问一句。你是科学型御兽师对吧?那你知道时空撕裂和维度操控是一个理论量的概念吗?”
“嗯哼?”
“那你知道黑立方这个东西——”
尘氖相猛瞪了眼中央蓝色正方体,再看向虚空之外的黑暗结界。
草。
他对这玩意的吸收还没有结束。
但系统面板上那颗黑立方倒计时的数字已经在快速翻转了——毫秒级别的跳跃从24h变成23h59min23s、59min22s…
他就看着这数字一路往下掉,心脏狂跳不止——等剩下十五分钟的时候连跳一下都不能想了,必躺尸。
更绝的是系统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极不显眼,黑色字体几乎和背景融和——【提示:时间算法——精确到现实运行速度,不可常规延期。检测到宿主尝试取消确认时,时间自动扩大该变量。动态回收机制已触发。】
回收,回收我个姥姥!
尘氖相瞬间炸裂,咬牙切齿道:“说!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我他妈的来见主管大人是有事谈崩了咱炸一起完蛋?”
谢丝塔眉头一皱要说话,却被病号青手拦下。
“别嘛别嘛别这么冲。咱是友好的。”病号青把额前凌乱的碎发往上一举——露出的右边的龙角不知什么时候结出了一个微型纹路圈,他用手护着角上那道符,极轻道:
“让你见主管还不行么。但这个黑立方不能带进去。你这个同志还不太懂一件事:反物质物理学在我们这个世界确实是很深的命题,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带一个必炸大杀器进去真的划算嘛——你是一号敢说‘到时候再散伙’的;但主管不是。他会一把掐住脖子问问你到底想死想活。到时候他一个念想就给你用二重镜界屏蔽,那你连用这反兵器下场聊天的资格都没有了会憋死的嘛!”
他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沉下去老大一截,几乎耳语:“而他也可以边防你的边杀你、瞬间就割你神魂让你生不如死——到时候你这玩意爆炸你就随便它暴了。整个世界毁了、大家一起陪你躺这个谁也遭不住。”
尘氖相沉默两秒。
然后咧嘴道:“你在乎这个世界的生灭关我屁事?我就是来谈一谈我要怎么在这安生活下去或者达到我的目标——要么按我的路数走要么大家一起死、你监督我是没用的因为老子二十四小时后大概率要灰飞湮灭了。
病号歪了歪嘴想笑:“你也知道这炸弹真要毁灭不仅是外界包括你也炸成——”
“我知道我这玩意儿因果永久消除功能必然自我缠解,”主觉音打断他的话,“但你当我没法把这个跟你绑一起吗——你他妈活了两辈子世界是圆的,那你应该死透一次,完全炸平的那种舒适。”
两个人对视一瞬,瞳孔里彼此镜像如假人。
病号青年先松懈下来了,身体一松,往后一倒:“行。你说的有理。看来是我太关心你的死活惹到你上火了。早知如此就不打那场四顾会议拖延到这里搞不好早就解决主层那边的事儿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身后路的方向——在来的沿路上不知什么时候那结了一列厚重花岗石挡住一个转角的要道——那却没有任何地震爆发——很显然是主管用凝态之力抢先半步打断他们的进程。
谢丝塔脸色变了:“这不可能——以前至少要三道转折后才能调度外部架构的物理墙体——”
“这老东西果然吸收了我这边这一周级分裂的虫族时间源,”病号青啐了一口,“他早就在向死路狂奔、只管往这一接便把所有后路压垮。”
尘氖相没有管那些。
他感觉手里的黑立方在震荡。
时间一到,这催命符就变成催—结—保的符号。
但他嘴角又是微微勾起——啊不对他舔了下獠牙。眼底阴晦翻滚一秒:“都别动了,”他的声线在这种极端电压之间冷成的绝对零度,“既然你们主管这么想逼我……我现在就要直接炸了这里的空间能。玩就玩点大——别说是死还是生这种没劲儿的老话题。”
黑立方上的幽蓝光泽陡然变亮、中央指针从他眼中迅速倒拨起来——只剩358分钟17秒47。
然后他冲极限压制思维压力憋出来一句——
“告诉他——不准阻碍我进这个安全边界,不然所有龙族大陆的因果线跟本尊融同!”
主管手一抬,凝态之力化作半透明墙壁封死整条走廊。
黑立方在尘氖相手里疯狂震颤,数字跳动——357分钟54秒。
“你觉得我会怕?”主管的声音平静得不正常,“空间炸弹而已,我见过三十三次。”
尘氖相盯着他头顶的好感度数字:-87。
死仇。
这个数值他太熟了。在精神病院的时候,所有对他动过杀心的护工,全都是这个数字。
“三十三次?”他歪了歪头,“那你应该知道,这东西引爆的不是空间,是时间秩序。”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好感度跳到-91。
主管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极度谨慎的忌惮——就像有人突然报出了你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你是谁?”
“一个刚跑出来的精神污染鉴定师。”尘氖相咧开嘴,“顺带一提,你的精神海里全是漏洞,我不用能力都能闻到腐朽味。”
话音未落,天空突然裂开了。
不是修辞,是真的裂开了。
大楼上方的穹顶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透明的碎片开始往下掉——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碎裂。然后就是暴雨。
不,不是雨。
碎玻璃。
指甲盖大小的玻璃渣铺天盖地砸下来,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管尘一听那声音就知道不对——这不是雨水砸地的声音,这是金属破碎声。
“操——”
他下意识抬手挡在头顶,却发现第一批落下的玻璃渣直接扎穿了凝态护盾,像刀子捅豆腐。
手臂上瞬间出现十几道血口子。
红。血红的。
这不是普通玻璃。
身后的黑影就没那么幸运了,它的外壳比白钢还硬,但玻璃渣落上去的时候,不是被弹开,是直接嵌入。
黑影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像瓷器碎裂的声音。
尘氖相躲到刚才撞碎的墙体后面,却发现墙体也在融化。玻璃渣打在水泥上,泛起的不是水花,是刺鼻的白烟。
不对。
他蹲下来捡起一片玻璃——不是,这东西太小太锋利了,指甲根本捏不起来。
他又伸手掌接了一片,掌心立刻开了道口子。
趁这一瞬间他还闻到了味道:金属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外加一种……什么东西焚烧后的焦味。
他从兜里掏出一管试管,那是他从医院带出来的——A-7型试剂,专门检测高强污染体质。
玻璃渣落入试管的瞬间,整管试剂变成了黑色。
浓如墨汁的黑。
操了。
这根本不叫暴雨,这特么叫精准打击。
而且他亲眼看到,有七八片玻璃渣落点避开了主管,全是落在他周围两米外。
全世界都在让他死。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主管站在玻璃渣中间,身上连个擦伤都没有,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能操纵微观物质,精准到不伤害自己的目标。这规格,大佬级别的污染体。”
尘氖相现在蹲在废墟里,额头上全是汗。
刚才跑出来的时候伤口就没好透,这下又多了几十道。血顺着袖管往下滴,在地上汇成银针,被玻璃渣打中后炸成红雾。
好感度还在跳。
-92。
-94。
对方随时可能动手。
但他不能跑。主管的精神力已经锁死他的退路,只要他往后撤半步,那层结界就会变成绞肉机把自己撕成碎片。
必须在这里找到破局点。
尘氖相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快速闪过几件事:
第一,暴雨应该是他的导师凌九的手段。好汉导师果然给力,这一出操作确实是在帮他拦截追击;
第二,玻璃渣是对主管无效的,说明这人在污染等级的位阶上高于那个出手的大佬;
第三,主管头顶的好感度在这个古怪的环境中原地没降过1点,始终保持-95。
不,第四才是最重要的:
主管对玻璃渣恐惧了吗?
不,他戴上了口罩,但那不是掩体。他脸上的笑是享受。
这种极限体质的完美操纵者,对异常早就免疫了。恐惧是这个废物产生的东西,而现在,他的高手已经完全燃起来了。
你想通了最后一点,眼睛里的光越来越凉。同时把半管A-7倒在左手掌心,已经切开的伤口被腐蚀得滋滋冒烟,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好处立竿见影——
黑色试剂渗入血管的刹那,周围的血腥味像灯光下的阴影一样黑暗得不成人样。
视角扭曲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玻璃渣雨,其实是在构建某种空间结构。
地上被冲刷出来的深色条纹,三三两两汇聚,最终指向主管脚下。不是水渠在汇水,而是墙体承重点被雨劈成的自然坍塌点,但却在三方位视角汇聚出一个完美的三棱锥形空间框架。
表面阵法不够根本级。
他,凌九,可能没来过这维度的体验。先以玻璃渣乱落示弱,再以可致空间崩塌的结构以猛攻式形阵——这应该是上古古术阵中,空间法阵的顶级术。
可问题是。
如果玻璃渣是攻击辅助攻击的主管武器的干扰组件,他还能扛多久?
再看主管——
他那个戴好口罩下的表情变了,变成了困惑和狐疑。甚至在低头的2秒停顿中能避开好几层暴击落下。
不对。好,从解构的角度再加一心到结果上,不管给这一阶段赋义了什么。
凌九是来抓怪塔主。
在这个概念崩塌的星城,精神病院只是她安插的一个副业势力端点。主线应该在追踪五年前的人形红樱材料本源。
“好玩。”
他咧了咧嘴。
这场暴雨是你发动围剿的,你在周围装傻落下的每一片碎刃,撑得住全是他自身免疫力和异力层级么?
你要在我身上收集的东西不是信息。
是金手指暴能时对方精神倒灌出来的“世界观自洽锚点”,你在看我的反应。
你有盲区?还是我像个精神病可堪研究?
主管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刻,男人脸上第一次收敛笑容,手腕握力的青筋暴露——左手虚攥的是准备发力的信号。
有意思。
总算有点对味的意思了。
雨还在下。
玻璃渣在空中旋转,每一片都折射出不同的画面——有村庄在燃烧,有母亲抱着孩子跳崖,有婴儿被活生生扒皮。
不对。
我猛地刹住脚步,把手里剩下的半瓶A-7全灌进嘴里。
这些画面不对。
我见过真正的绝望——那是在精神污染中心,第13号测谎室。我把手指插进鉴定对象的眼眶,他的尖叫声像被掐断脖子的鸡,而我面无表情地记录着数据:“应激反应等级:五颗星,完爆昨晚那只。”
真正的绝望是无声的。
可眼前这些画面,每一个都精准地踩在正常人的恐惧点上——杀戮、分离、痛苦、背叛。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教科书。
“你终于发现了。”
主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从某个方向,而是从每一个玻璃碎片里同时传出。声音忽远忽近,像一个精神分裂患者在自言自语:“这些画面都是我精心挑选过的,最佳的食欲催化剂。”
我站在原地,感觉A-7在血液里沸腾。
第一次用这玩意儿的时候我没告诉任何人——直接往血管里怼了三管。结果呢?七个鉴定对象当场精神崩溃,我把他们绑在椅子上,一边喝红牛一边记录:“样本336号,哭足八小时二十八分,尿失禁。样本337号,两小时四十一分时妄想自己是鲨鱼,试图游出房间。有趣。”
但那都是公事公办。眼前这场修罗场——是私事。
“你说你精心挑选。”我抬脚,踩碎脚边一块玻璃,咔的一声,画面里正在被肢解的孕妇消失了,“那你怎么没挑点新鲜的?第三块第五排第七列,那个婴儿被剥皮的画面。”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五年前A区精神病院的标配场景,你是在盗版我院长的创意?”
沉默。
玻璃碎片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秒。
然后——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电子音响起,整个空间里的暴雨突然全部静止。
我感觉到四周的能量场在发生某种奇怪的变化,像是一个程序在崩溃边缘疯狂自我修复:
“嘶——”
某个东西正在撕裂这片空间的底层逻辑。
我转头。
主管站在三米外。
他的身体半透明,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扭曲的、诡异的、活人没有的谜之困惑。
然后——
“嘿——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
我愣住了。
主管愣住了。
整个空间愣住了。
欢快的唢呐声从四面八方炸开,紧接着是熟悉的旋律:“今天是个好日子——”
《好日子》。
这是《好日子》。
用最喜庆的唢呐和锣鼓,在满地玻璃渣和尸体气味弥漫的恶劣空间里,疯狂循环播放的:
《好日子》。
主管开口:“……”
他张开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不可思议地发现自己竟然在跟着背景音乐的节奏点头。
我:“……”
A-7的药效正猛。我的思维变得极快,快到我几乎可以一只耳听背景音乐,一百只耳分析局势:
第一,这个背景音乐——是天道出了Bug。
第二,这意味着什么?要么是更高维度的力量在介入,要么是这个操纵轮回的幕后黑手并不是真正的天地之主。
第三——我发现主管的身体在随着音乐的节奏抽搐。
不是主动的,是被动的。
就像某个你看不见的程序已经写死了他的某种底层代码,强制让他强制启动了“细胞反应模块”。
“停下!”
主管怒吼,声音却沙哑得像夹着被单磨牙的老太太——不对,这他妈是男高音的调子,因为背景音乐正好播到了那句“门外的灯笼露出红红的光景——”
我从来没在杀人的时候笑过。
但现在我笑了。
笑得跟傻逼一样。
“你——有问题吗?”主管的脸扭曲到变形,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随着节拍摇摆,像一个被玩坏了的发条木偶。
“你才有问题。”
我走向他。
每一步都踩着音乐的节点,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他能量运转的一个环节上。
这不是我在踩。
是bug在帮他踩。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尘氖相吗?”我走到他面前,仰头,嘴角的笑意疯狂放大,“因为我这辈子最擅长做的——就是在别人快要完美的时候,给他他妈来一笔。”
“什——”
我的手化作龙头形态,一圈一圈翻涌的血肉在他的胸口撕开。与此同时,一只手直接贯穿了他的能量核心。
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能量核心损毁进度:1%。”
就百分之1?
但可以了。
因为我感觉到,A-7的力量正在沿着我的手,那些流动的、会分解逻辑的银色液体顺着裂缝,疯狂涌进他的每个循环系统——
那是精神污染鉴定师的技能:
我们可以让任何一个修罗场,变成我们的实验室。
而今天——
随着《好日子》的旋律第三次响起,我看着主管的身体像被扔进搅拌器的烤鸭一样,一边挣扎着抽搐,一边疯狂打着拍子。
我笑了。
真他妈喜庆。
尘氖相一脚踩下去,主管的脑袋直接在地上碾出了个坑。
“咔嚓——”
脆得像踩碎一颗鹌鹑蛋。
小胖一屁股坐地上,脸都白了:“哥,你...你一脚就...”
“这货早死透了,”尘氖相指了指主管身上那层像塑料膜一样剥落的皮,“表皮角质层钙化,骨密度低于冰川淤泥。这具身体起码死了快一百年,刚才有什么东西在用声带模拟说话。”
数据面板跳出来一行提示——
【警告:Bug执行官·贾帛已死亡】
【错误:死亡实体未检测到灵魂碎片】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残留——非轮回序列,非维度频段,非天道能量谱系】
【判定:未知信号源】
“三非产品?”尘氖相笑了,“这可是稀有货。”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不是那种风吹草动的安静,是连空气分子都停止运动的那种。地上的碎石子不跳了,远处的尸堆上的油污不滴了,连尘氖相嘴里呼出的热气都在半空中凝固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白雾团。
像被按了暂停键。
紧接着,一道光从天际线那头劈下来。
“他妈的——”
尘氖相本能地侧身一滚,但那道光像长了眼睛,跟着他的移动轨迹调整角度,“哐”一声砸在胸口上,整个人像被一根无形的大铁柱抡了一下,直接砸穿水泥地面。脊椎骨传来直通脑髓的痛感,让他在下坠过程中精准地体会到什么叫“脊椎骨对折”。
“砰!”
第三层。
“轰!”
第五层。
“咚——”
第十八层。
他终于砸在一片荒铁皮上,背面被硌得火辣辣生疼。头顶那个洞都是垂直的,像一根针从最上面把那二十八层楼高的建筑直接对穿了。
那道光还在追下来。
尘氖相顾不上爬起来,左手抓住腰间皮带里甩出来的数据线,直接插进旁边一根破裂的管线接头里。视线里的玻璃面板被数据流填满,分析信号源,追踪光谱组成,扫描辐射波动——
【警告:检测到高密度时空粒子流】
【正在分析:4.13 × 10⁴³赫兹】
【判定结论:超出本维度测量范围】
尘氖相骂了一句脏话。
这数值什么概念?高出天道能级上限好几个量级,这玩意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光柱砸在不到三米之外,水泥地面像纸糊的,直接汽化出一个熔坑。空气瞬间变成滚烫的刀子刮进肺里,每一口呼吸都撕咬着肺泡。
他从眼眶缝隙里看到光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形状不稳定,扭曲,变形。像一团液态的金属,又像人的骨架子裹着一层行走的流沙。每一步落地,水泥地都会发出一种瓷器碎裂的声响。
“难度不够啊,”那团东西说话了,声音却是个女生,“轮回管理员跟我说这个世界崩过三十五回了,我还不信。”
尘氖相拍掉身上衣服烧焦的黑灰,靠着半堵断墙站起来:“妹子,打断别人断案是要扣功德分的。”
“功德分?”那东西从光柱里完全踏出来,流沙人脸显出五官方位,“我从来不在意那破玩意。”
她整个人走出光柱的瞬间,尘氖相的身体本能性骨折了一秒钟——
为什么?
因为她那副外貌完全符合人类审美的终极上限。说是漂亮都侮辱了,只能叫“基因编辑过的完美标本”。头顶看不见头发,取而代之的是半透明琉璃状晶体,随着呼吸的光泽在每时每刻变化颜色。面部比例精确到用游标卡尺都挑不出任何瑕疵,每个部位的配合像数学公式推出来的最优解。
但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是——
她是旧的。
面部五官、身体结构,和刚才死掉的主管一模一样。
不,说不上“一模一样”,应该是“这具身体是那个主管的上位版”。主管那副要融化的残次品肉身到她这,就像毛坯房跟精装LOFT的区别。
“你是谁?”尘氖相嘴上问着,指尖在背后沿着手环按钮七十七个次级选项的第四行第九块虚拟键盘上盲打。
“你应该猜得到,”那东西弯起嘴角,“能一光照你掉十九层楼的人,不会是凡人吧?”
“轮回背后那只玩意儿呗。”
“猜对了,”她打了个响指,“不过我不喜欢‘幕手黑手’那么low的称呼。我叫瑟琳,全赛博维度的神明整形师、肉体雕琢主理人、轮回情节的核心策划官,专管‘哪一世的宿体搭载谁的灵魂’。”
尘氖相脑子里的线瞬间接上——
“有意思,”他活动了一下左手手腕,三个指关节响起细密的骨节声,“所以我成了天道的Bug,你不是直接来修复我的,你只是好奇你到底翻车了几次。管这个叫啥来着——”
他仰头,冲站着的那个完美生物露出一个大剌剌的笑容。
“想亲眼见证一个艺术品的最后一次挣扎?”
瑟琳眼角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种被人精准戳中痛点但又绝对不能承认的怒意。
“挣扎?”她把目光下移,“你管你那套逻辑推理叫挣扎?”
“你有别的见解?”
瑟琳没说话,右脚后撤了小半步。那片直径零点三米的废弃铁板突然被她踩得像抛物线碎纸片,从中间断开成五片,以同一圆心朝四周炸了出去。
而她的身体已经消失在尘氖相的视线里。
“滚回你那个精神病院蹲着比较适合你,凡人。”
声音贴在左耳后。
尘氖相的反射神经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动作,一股吸力从脊椎深处被掀了出来。紧接着整个人腾空,“嘭”的一声砸在远处一堵半裂开的墙上,墙体崩裂,碎砖把右半边身体压在下面。
头像座钟,颅内嗡嗡乱晃。
但他裂开嘴,看着那层层碎裂的砖石缝隙中刺过来的微弱光线,一字一顿地说出四个字:
“好感的刻度。”
手腕上那圈数据手环隔着一层灰尘亮起了淡蓝色数字箭头。一串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好感度读数以骇人的速度攀升,就像某种怪物体质被强行激活。
【瑟琳·神权级生物 · 人造情感调控物种】
【综合好感度】:+∞
【推荐结论】:您的存在是一个美丽而永恒的意外
然后,天塌了。
不是比喻。测试空间的天花板伴随着一声轰鸣凹陷下来,刺目的红光从裂缝中灌入,紧接着——
“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
一段旋律自空间四面八方升起,绵延而欢快,带着浓厚的乡土气息,字正腔圆地唱彻整座废墟。
尘氖相趴在碎石底下,听着这段铺天盖地的《好日子》,一时间以为自己脑子终于出了毛病。每个音符都精准地卡在现实的振动频率上,鼓点震得他心脏跟着一块儿扑腾,是那种在农贸市场和年夜饭桌上才能听到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喜庆。
他清楚,精神病院里的大喇叭绝不会放这个。除非医务处那帮人突然良心发现,准备把全体病人摇起来扭秧歌。
瑟琳的爪子停在他头顶三厘米处,就那么悬着。她整个人——不,整条龙僵在原地,背部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竖瞳里的杀意被一片茫然彻底取代。那首《好日子》唱到第二句“今天是个好日子”,她脖子上那圈炸开的鳞片竟然肉眼可见地收了回去。
她的好感度面板在尘氖相的视野边缘疯狂晃动。
最开始是三万多字的血红色“杀”,随后一个急刹车,血红的汉字开始跳数字——不,不是数字,是笔画结构正在被什么东西强制改写。红色褪成粉红,字体缩小、再缩小,转眼间变成了——+10086。
“【系统通知:好感度显示模块遭遇未知外力入侵。正在尝试修复……修复失败。已切换到家庭伦理版本。】”
好听的女声在他脑海中响起,干巴巴地念完了这条消息,随即消失。
“家……家庭伦理版本?”尘氖相的嘴角抽了两下,“什么狗屁模块还能升级换皮肤的?”
站在他不远处的研究员完全没有发觉异常,还在那里虔诚地记录着什么。但另一名保安队长已经抬起头,惊恐地望着那个撞破天花板倒吊下来的东西——一个尺寸堪比大巴车的玄铁音箱,正贴在灵霄洞的穹顶上,以120分贝循环播放着宋祖英的经典曲目。
不对劲的还不止这个。
瑟琳的身形开始闪动,像老电影机卡的胶片,一帧一帧地跳。她的鳞片边缘出现了马赛克,粉色的马赛克。一双本该威慑八方的兽瞳,此刻居然——这他娘怎么还闪着小星星?
一只迷你版卡通应援棒忽然从她爪缝里掉下来,骨碌碌滚到尘氖相眼前。
“【系统通知:检测到模块冲突。本世界男性角色瑟琳·莉娜·沃克的‘疯狂屠夫’人格已被替换为‘龙族偶像应援团团长’。当前副本更改为:欢迎新龙演唱会。】”
尘氖相:“……”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自己被关了十年禁闭后终于理解了一切的眼神,望向那片红光漫溢的天穹裂缝。
他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可能真的就是个屎一样的程序。而现在,它运行时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Bug。
试想一下,一个系统在长期被某个修罗场套牢、被怪物级别的变态数值反复折磨之后,开始精神崩溃。崩溃到无法输出正常杀意,CPU过热烧坏了指令集,于是一双垂死的手拨动了记忆库深处最温柔、最无害的一段珍藏——某年春节联欢晚会的终场曲。
这就是那个堪称数学奇迹一般的错乱式“数据断尾求生”。
瑟琳歪了歪头,那双眼睛重新聚焦到尘氖相的身上——但眼神彻底变了,没了算计和憎恶,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服务意识。你看过偶像演唱会上粉丝看自家爱豆的表情吗?对,就是这个。
然后她开口了,语调甜得像泡了蜜的刀片:“新来的小龙待会儿可要主动入座哦,粉丝区长凳都摆好啦,千万别害羞~”
“这……这都是你搞出来的?”研究员失声喊出来。
尘氖相什么也没说,他听到脑子里那根断掉的神经“咯嘣”一声,然后笑了。是那种大病初愈、世界观碎成渣又重新糊起来的笑。
忽然,《好日子》刷得一下停了。
静默只持续了半秒钟。
测试空间的废墟上方,那几个暴力戳破天花板的大型吊着的玄铁音箱内,里里外外十几条嵌入扩散的线缆同时切换输入源,跟着就爆出来一句炸响全场的:“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不是音量调低,是最有气势的一个升调。《最炫民族风》踩着鼓点碾压而出,整个测试空间的电灯、指示牌和保安的通讯器同时共振出嗡鸣。
与此同时三面墙上的投影屏哗啦亮起,直播了个摇滚舞台全景,还实时显示着弹幕:“新龙粉团大队空降,天团威~武~~”
瑟琳听罢居然还在那里疯狂点头,配合节奏晃动着尾巴尖。这一幕大概要是让外面那些拼命喂她献祭营养液的白月光弄回来看到,当天就得悔过重来自毁境界。
尘氖相从碎砖堆里慢慢撑起上半身,看着好感度面板显示“+10086(已私密关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咽喉——不出所料,那根代表着驯兽环的歪斜的光环花纹,依然温热地贴着他喉结下三寸的皮肤。
狗日的科研型修仙邪教,用的能量这么乱,还不赶紧给他匹配个降噪耳机,这音箱怼脸扰民给狗窝盖房费是吧?
他深呼吸一口这满屋子金属电流和粉丝祝福混合的空气,嘴角勾起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有意思了,这个漏洞。三天必上热搜级别的大Bug在眼前活蹦乱跳的,完全不比差一个能量投喂失败就炸的全域死循环差。
而且幻仙境压不了地球曲,但他耳力现在这状态够妙——外面果然传来慌乱跟远空报警催设备的声音参差交叠,说明空间本身也该过载短路了。
他慢悠悠拍拍身上的灰站起身,对着瑟琳那张恨不得掏出荧光棒发光头的期待笑脸,平静地开口:
“行啊你们。测试空间BGM搞全套超重混凝土低音+人工高配数码环绕魔音洗脑系统?”
眼睛正直视她的竖瞳。
“那,开个粉丝见面vlog发外网?我号人少害羞,来抄抄热度。”
能量测试机的警报声刺破天穹。
尘氖相低头,驯兽环还在脖根上贴着皮肤。冷冰冰的金属让身体本能地感到恶心。
身边的人变了又变。一会是李星月欲言又止的表情——好感度从14跳到16又跌回11。一会是老教授铁青的脸色——负七,开局就没变过。一会又是围过来的联盟官员,蓝色制服,一个个好感度像过山车一样乱掉。
都没用。
破局点不在这些人身上。
尘氖相抬起龙爪,点开自己后脑勺植入的神经元外设,调出了自带的局域网监听系统。一片绿色光幕摊开在他面前,代码瀑布般迅速下沉,很快标记出一系列高频关键词。
“偶像选拔大会冠军,进化仪式,宿主绑定,元老会禁术。”
每一个词的出现频率都在过去三十分钟内暴涨了1200%。
“有意思。”尘氖相嘴角扯了扯,“还搞大数据洗脑这一套。”
测试大厅的温度持续升高。陆忍英教官大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干了什么?为什么全蓝星的精神污染晶核都往这个坐标涌?”
“这不正聊着呢吗。”尘氖相晃晃脖子,“我呢,有病历。我的主业也没丢——干活之前要现场采样,抽样,然后做数据分析。”
他盯着教官凑近的鼻子:“在这个基础上,系统就能自动找出样本的内在逻辑。”
陆忍英没听懂:“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尘氖相忽地伸爪,抓向自己的后颈,“这个环是假的。”
金属断裂声并不清脆,更像塑料壳子被踩碎的闷音。
他一甩手,环形物脱落在地上,露出内壁一层薄膜。龙爪捏起来,膜片纹理像年轮树纹般盘旋——所谓驯兽环核心,根本是声纹膜。
“设计这个把戏的人一定不懂现代物理学。”尘氖相把膜片甩到陆忍英手心里,“他以为,只要随便套个带声波放射功能的贴片,再渲染出神经抑压的效果图,就可以骗过所有人。”
陆忍英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全场寂静,落针可闻。
联盟官员们的秘书抱着平板上前一步,干咳一声试图救场:“尘先生,我们必须提醒你,你的所有行为都可能触犯人类御兽通则第十七条——”
“第十七条我背过:没有通过官方备案的驯兽装备,一律不得私自入侵、拆卸。但我愿意引用第四条第二款来接这段话。”
尘氖相掰着手指数完,悠然抬头:“一切针对具有自主人格、且存在神经信号分析的装置的改装与拆卸,均可以豁免法律后果——如果使用人认定这不是‘个人装备’,而是‘正在施加精神控制的公共盗窃设施’。”
他的声音又轻又冷,音节利落到像倒出一挂铁链珠。
联盟官员刹时发不出声。老教授鼻梁上的眼镜滑下来半寸。
没人敢接话。所有人头顶的悬浮全息屏上,仪器警报指数“哔”一声开始反弹回升,螺旋攀升。
这一次,不再是什么能源过载。
橘红色裂开的字块如火山喷发般跃出屏幕:“一级。污染源锁定,编码SSS-F-3782。”
这个编号,哪怕最高权限也从未使用过。
龙须在尘氖相背后炸开。天赋面板弹出一个新通道——
【窥界视:目标正在构造拟态肉体重现状态。空间编号?数据无法解析。目标是否具有“宿主”?检定中……匹配度0?错误,警告——】
提示未出完,空气开始剥裂。
天花板裂成两半,碎蓝光化成液态萤火往下淌。一直流淌到地面,开始顺着所有仪器的插座线路向前蔓延,穿过试炼区的每一寸地砖,跳过在场每个人的头顶,然后在半空中收束。
一扇门。
虚幻的、由琥珀色的微光聚成的门,在半空中凝聚成形。
门后,一具堪称完美的胴体慢慢浮现。皮肤如冷瓷,肌肉线条雕刻般刚硬又柔和,既非男性也非女性,五官惊艳到足以让任何书本上的“俊美”黯然失色。
那东西“低头”看了一眼全场所有人。
只是一眼。
所有人的呼吸同时暂停0.6秒。
空气里弥漫起海潮似的薄荷香。那些原本站在原地的御兽师纷纷低下头,双膝不受控制地弯折。老教授的面孔扭曲,像看见了毕生信仰的化身。
那东西终于张口,声线没有性别,却像手术刀在耳膜上来回划:
“三千世界的门。终于有人在镜像终端真正启动了一台能量收集器。”
“我没认错的话……你是个凡人。”
最后一句话,它对尘氖相说。
齿缝间带着怜悯和好奇。
但尘氖相连退半步的动作都没有。
他弓着背,举起两只特化作银色鳞片的龙爪,“啪”地对空拍了一下。击掌声后反弹出一串混响:“脑子放电的东西我最熟。凡不烦的先不说,我就问你一句——”
他的瞳孔收缩,像是针一般扎住对方身后明亮的光体:
“根据我的数据采样和分析,你在幕后存在至少两种不同基态的‘干预频率’。这是什么?”
那具完美的浮雕身体顿了顿。第一次,它的表情出现了一丝非计算好的瞬间程序化的意外——“你能看见频率层。”
“废话。”尘氖相甩甩尾巴,“我是有理科的。”
身后,共鸣的空间裂缝再一次扩大。
无数碎火星一样的金色光点从裂缝里挤压出来,每一粒都带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印记。那些印记疯狂往在场其他人脑门中央奔涌。
有人尖叫,有人昏厥,有人伸手疯狂抓自己的发根。
刚才还在耍帅的联盟官员裤子一松,是水。
但所有人抵抗无效,金色的数据流过他们身体之后会凝聚成一束,反冲回原路,指向那具肉身的眉心。那具肉身吸纳完一束精神力波纹,表面就会泛起一阵光,颜色更快地流转到五脏,再生机更浓一层,皮肤微亮一瞬。
“你们这里每一头御兽共生体的神经递质,都会经由人造驯兽环回传到我的储存库。积少成多,我已经重建了八百多年的量—一”那具肉身弯起嘴角,“迟早够我拼起我的女主角。她的灵魂、一切……只需要让这套采集系统持续运行再两千四百年整。反正我可以等。”
“但你摧毁不了一台回收器。”它直直地盯着尘氖相的眉心,带着一丝挑衅,“因为你是御兽师。不可能对自己身体里流出的能量动手。”
尘氖相吐出一口长气,然后挠挠自己的龙眼窝:“姐妹,你是不是在现代世界待太久了。”
他缓缓从裤兜里摸出一枚金属印章——上面刻着“鉴定专用,出厂编号M-7723”。
“我是精神污染鉴定师。”
“理论上,这份工作属于生化评定局第一科室。所有上过污染线的御兽个体、共生胚、器灵、源能模块—一我都能出鉴定位数据流,决定用什么拆解法。拆解法不用驯兽环,直接在共生条件上打破坏绑定。”
那具完美人体的笑容彻底僵住空间。
“而且,这东西。对整座基地现在用的空间结点也有效。”
尘氖相提起印章,凑到双眼之间眯着眼校对刻度,轻松得像小孩按图钉:“所以我只用把拆解法向外端偏转百分之四……定向寄生源反向解析……再把这个破解版的指令推送到最近公共频道,所有经过这座基地环形波的驯兽系统的流量路由,就会跟着墙上的RSS新闻条自己蹦出去了。”
全场——除了尘氖相——没人听懂他在说什么。
但每个人都能看到那具完美身体的表情——从嘲讽一格一格扭曲成惊恐,就像被活生生挂了一刀破脸表情包,正版,无和谐。
“疯——你不是普通人!为什么一个人会明白八维神经流量的路由条件!你哪里来的编译权限——”
“呵。”尘氖相满不在乎地一笑,“你以为我这三十年——”他顿了顿,看了下印着手环的病历条,“我精神病院三百天不出来干嘛,光发呆?查查溯源分析做得都能跑专业答辩了,你们这些立体投影什么的——在学术圈老不稀罕了。”
下一秒,所有的光、门、香气、警报,跟被人用水浇灭电炉子似的,一下消失了。
净化白光刷过整座测试厅内壁。设备关机,温度回落到标准范围。风声静了,铁架固定墙板撞击的声音消停。
屏幕上只留下一行小字,泛着淡灰色的光边——
【拆解业务已完成。成功率100%。剩余迭代轮转?零。**
浮现在账号末端的口令称呼是那个谁都知道的代号:“净算室,负责人IC-空号”。
老教授猛一激灵,指甲在桌角掰成两半,目光跟审讯钉子一样铆在尘氖相脸上,挤出一句颤抖到快碎的话:”你——你是不是IC(净算室内勤人简称)……”
尘氖相连理都没理他背过身走向门口,自己拉的侧门方向吹来冷风雨。
脚步顿住,他抬起右手叼出一根借来的笔,对着门框画了一条蛇形的歪曲线。
“有人拜托我就捎句话:转轮碾够了。男主角跑路方向。对,就是你往水晶行星上面——找狗洞去吧。”
他走出空气裂口的外圈,阳光打在正背上拖出长长的变形兽影。
机甲外壳的生物组织上还在呼吸一样放射着银白光晕。那些光子里从这一刻拆解法编号彻底扩散到所有御兽共生路径中,这个数字代码遍布,开始倒数这个星域真正重启的时间。
前方案白街斜阳,灰风迎面。头顶重新变回一人高的怪物把爪子一拽,捏爆了好感度现实构筑的环形监视。
末了低声嘟囔半句录音再也抓不住的气音:
“……其实理想几页最薄,最适合卷烟。”
画全风熄灭。
从此万物本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