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醒之后，窗外的天色已染上黄昏的暖橘。
梦里并未出现任何关于才艺的灵光一现，这让沈予安心里泛起点焦躁。
不过，这点焦躁在他闻到餐厅飘来的经典香气时，瞬间就被抛到了脑后。
糖醋排骨裹着晶莹剔透的酱汁，入口是恰到好处的酸甜，肉质酥软，瞬间抚慰了所有因为未知未来而起的忐忑。
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林姨的手艺，是永恒的安全区。
或许是白天在造型室折腾消耗了精力，也或许是化焦虑为食欲，沈予安今晚的饭量罕见地翻了个倍，吃得沈相瑜都多看了他两眼。
饱暖之后，那点被美食暂时镇压的大事又重新浮上心头。
沈予安放下筷子，决定面对现实。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严肃探讨问题的姿态。
“我去参加那个选秀，唱歌勉勉强强算有点老本可以啃。但是舞蹈，我是真的一点基础都没有，这怎么办啊？”
沈相瑜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闻言抬眼：“这个啊……确实是个问题。”
沈予安连忙点头，立刻坐直，以为母亲大人终于要展现她无所不能的一面了。
比如瞬间给他变出一个顶级舞蹈老师什么的。
“所以我觉得，你去外面随便报个舞蹈班，突击学一下，就挺可行。”
沈相瑜放下汤碗，理所当然的说。
沈予安：“嗯……”
两秒后。
等下？说让他自己去外面报班？
“嗯？？？”
“怎么就可行了？去外面随随便便报个班，能学到啥啊？人家那些练习生可都是集训了好久的……”
“废话。要是让人知道你是安水乳业的太子爷，那你还体验什么真实人生啊？那这节目你去得还有什么意义？”
沈予安被她这番话砸得一愣，电光石火间，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等等……妈，您的意思是，我不会是要以个人练习生的身份参赛吧？”
“不然呢？难道我还能临时把你塞进哪个正经娱乐公司？你妈我是有点人脉，但也不是这么用的。”
“你就以个人练习生身份报名，资料我已经让助理处理好了，清清白白普通高中生，刚刚结束高考，对舞台有梦想。”
“哦，这个梦想是我帮你编的，你记一下。”
沈予安感到一阵窒息。
个人练习生意味着他既没有公司背景，也没有团队扶持，一切全靠自己！
“不是，妈，您看啊。”
他开始掰着手指头细数，“第一我舞蹈零基础，是负数基础。第二，我没公司没背景，纯素人。”
“您这真的是送我去交朋友吗？我怎么觉得您是送我去《变形记》啊？”
一直安静吃饭的沈父突然轻轻咳了一声，放下筷子，推了推金丝边眼镜。
“那个，予安啊，说到公司，我好像名下是有一个娱乐公司来着。”
沈予安和沈相瑜同时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是如出一辙的惊讶。
沈父在两道目光的注视下，解释道：“年轻的时候嘛，谁还没点不切实际的梦想了。我那会儿对音乐有点兴趣，写了点，想发片。”
“你奶奶疼我，就给我弄了个小公司，挂在我名下，方便操作。”
沈予安沉默了两秒，发出灵魂质问：“那公司，现在还没破产吗？”
沈父略显尴尬：“应该没有吧？后来我觉得自己确实不是那块料，就请了职业经理人打理，我也没太关注，反正不靠它赚钱。”
沈相瑜眼睛一亮，一拍手：“这不就解决了，好了，现在你有公司了，不是个人练习生了！”
“……那公司叫什么？”
沈父努力回想：“……记不清了，得问问助理。”
沈予安：“……”
“爸，妈，问题的重点，是有没有公司和叫什么名字的区别吗？”
“重点难道不是我舞蹈零基础，唱歌平平无奇，却马上就要被扔进狼窝一样的选秀节目里并且只剩下几天时间准备一个能见人的初舞台这件事吗！”
沈父闻言，反而笑了笑：“这不就是考验吗？看看我们予安在脱离家里的舒适区后，能爆发出多大的潜力。”
“爸爸很期待。”
“嗯，妈妈也很期待。”
沈予安一脸冷漠：“谢谢，但我并不期待呢。”
……
显然，指望父母在专业技能速成上提供有效帮助是不可能的了。
毕竟，沈女士送他去体验生活的决心十分坚定，断不会让他轻易享受到氪金玩家待遇的。
这件事，最终还得沈予安自己想办法解决。
晚饭后，沈予安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回沙发，开始搜索同城舞社等关键词
跳出一堆舞社信息，花花绿绿的页面看得他眼花缭乱。
他点开几家看起来规模不错的舞社主页，试图从他们发布的学员展示视频里判断水平。
然而，看了半天，沈予安沮丧地发现，以他目前的舞蹈鉴赏能力，大概只能粗暴地分为“跳得像个正常人”和“跳得不太像人”两种。
至于哪个老师教得好、哪种风格适合零基础、速成效果如何……
完全抓瞎。
比如视频里那些动作流畅的舞者，在他看来就是“跳得像个人”。
而他自己脑补了一下自己跟着学的样子，那肯定属于“跳得不像人”范畴。
最后，他放弃挣扎，采用了最朴素的就近原则。
选了一家距离家不到三公里的舞社，名叫“D1 DANCE”。
通过客服咨询，对方热情地推荐他明天下午可以去试听一节流行舞零基础体验课。
总算是踏出第一步了。
沈予安吁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
虽然前途未卜，但有个方向，总比干着急强。
他琢磨着，舞蹈课最好明天试了觉得还行就定下来，接下来一周多上它几节。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至少不至于在台上手足无措像个木头。
至于初舞台的完整表演……
他挠了挠头。
海选之后，到节目正式录制初舞台，应该还有几周的准备时间吧？
到时候再说。
眼下更迫在眉睫的是周一的海选。
他这次去的是终轮海选，不仅会有评委现场审核，还会全程录像。
如果通过了，这些录像很可能会被剪进先导片里播放！
这才是沈予安目前最大的压力来源。
要是没有录像，他随便上去朗诵首诗，打个太极糊弄过去也就罢了。
但要录像，还可能播出……
这就意味着任何尴尬的画面，都有可能成为伴随他一生的黑历史。
唱歌跳舞都可能留下黑历史，但两害相权取其轻。
自己从小学开始，就被望子成龙的母亲送去学过声乐，虽然最后也没学出来。
但好歹是正经学过几年的，有基础在，比起完全抓瞎的舞蹈，至少唱歌勉强可以吧？
对，海选就唱歌。
选一首旋律简单的歌。
哪怕唱得平平无奇，至少不会因为四肢不协调而显得过于滑稽。
决定了，海选就唱歌。
至于唱什么……
沈予安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音乐软件，开始在流行歌单里漫无目的地浏览起来。
唉，当个废物，也好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