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那年,隔壁搬来一个姐姐。
从此,我的噩梦开始了……
不对,是幸福开始了?
---
初二那年,同学送我辆玩具车。
第二天,姐姐买了辆真车给我。
然后把玩具车摔碎了:
“弟弟只能收我的东西哦。”
---
高中校花给我递情书。
第二天,校花全家移民了。
姐姐带着十三个保镖来学校:
“好好学习,别早恋。”
我:???
---
1.破碎的玩具车
我永远记得那个夏天。
那年我初二,个子刚够到姐姐的肩膀。放学的时候,同桌阿杰神神秘秘地塞给我一个小盒子:“生日快乐,哥们儿!”
打开一看,是一辆红色的玩具遥控车。很小,大概巴掌大,车灯能亮,遥控器按下去还会发出“嘀嘀”的声音。
“靠,这得好几十吧?”我当时眼睛都亮了。
对于一个初中男生来说,一辆遥控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接下来一周的快乐源泉。
阿杰挠挠头:“我妈帮我挑的,你喜欢就行。”
我抱着玩具车一路跑回家,连书包都没摘,就在小区楼下试玩。那小车在水泥地上窜来窜去,我看着它转弯、倒退,高兴得恨不得原地转圈。
然后我看到了姐姐。
她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提着两袋菜,歪着头看我。夕阳刚好落在她身上,把她白色的连衣裙染成浅金色。她比我大四岁,那时候已经上高二了,在我眼里就是“大人”。
“姐姐!你看!”我举着玩具车冲过去,像献宝一样递到她面前,“同学送我的,好看吧?它能跑好快!”
姐姐低头看了一眼那辆红色的小车,然后抬头看我。
她的眼睛很好看,又大又亮,笑起来弯弯的像月牙。但那一刻我觉得她笑的方式有点奇怪,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就是和平常不太一样。
“同学送的呀。”她重复了一句,语气很轻很柔。
“嗯!阿杰送的,我最好的哥们儿!”我完全没当回事,蹲下来继续玩车,“姐姐你看,还能倒车——”
“弟弟。”
“嗯?”
“回家吃饭。”
她的声音依然温柔,但我莫名觉得背后有点凉。不过小孩子嘛,有车玩就什么都忘了,我屁颠屁颠地跟着她上楼,一路还在玩遥控器。
晚饭是红烧排骨,姐姐做菜很好吃。我爸妈常年在外地工作,基本上我是姐姐带大的。不对,说“带”不太准确,我妈说我小时候就是姐姐在管,她连我妈都不放心把我交回去。
吃完饭我趴在地板上继续玩车,姐姐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我没注意到什么时候水声停了。
“弟弟。”
我抬起头,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围裙还没解。她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上面的标志我没见过,但觉得很好看。
“怎么了姐姐?”
“下楼。”
“啊?下楼干嘛?”
姐姐没回答,转身就往外走。我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遥控器,心想姐姐是不是要带我兜风?但她哪来的车?
楼下停着一辆红色的车。
崭新的,车漆亮得能照出人影,和我在玩具店橱窗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不对,比我见过的任何一辆车都好看。
那辆车就停在单元门口,占了半个过道。车顶上还系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像是礼物。
“这……”我愣住了。
姐姐走到车旁边,打开车门,回头看我。路灯刚亮,昏黄的光打在她半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睛在发亮。
“弟弟喜欢车。”
“啊?”
“所以姐姐给你买了。”
我张了张嘴,脑子完全没转过来。那是一辆车,真的车,不是玩具车。
“上来试试?”姐姐拍拍方向盘。
我机械地坐进副驾驶,皮座椅软软的,车厢里有淡淡的香味。姐姐发动车子,仪表盘亮起来,蓝色的光很好看。
车子缓缓开出小区,我还在懵逼状态,手里的遥控器突然变得很可笑。
“姐姐……这车,多少钱啊?”
“不重要。”
“可是……”
“弟弟喜欢就好。”
我安静了,心里乱糟糟的。一方面觉得姐姐也太厉害了吧,另一方面又觉得收这么贵的东西不合适。但我那时候才初二,根本不知道“不合适”三个字怎么写,更多的其实是震惊。
车子绕了一圈,又回到小区。
姐姐停好车,从后座拿出了一个东西。
是我的玩具车。
“等等姐姐你什么时候——”
“弟弟。”
姐姐当着我的面,把那辆红色的小遥控车举起来。
然后松手。
塑料摔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车壳崩开,里面的电线露出来,车轮滚到了下水道旁边。
我呆住了。
“姐姐?”
她蹲下来,把我摔碎的车壳一片片捡起来,装进袋子里。然后抬头看我,笑得很温柔:“弟弟以后只能收姐姐的东西哦。”
我想说“那是阿杰送我的生日礼物”,但对上她那双笑眯眯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我把话咽了回去。
姐姐站起来,拍拍我的头:“走吧,回家。”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脑子里反复回放那辆玩具车摔碎的画面。我觉得姐姐好像有点奇怪,但又觉得她是因为在乎我。
第二天上学,阿杰问我:“车好玩吗?”
我沉默了两秒:“挺好玩的,但是……被我家姐姐摔了。”
“啊?为啥?”
“她说……只能收她的东西。”
阿杰表情变了,那种表情我后来在很多男生脸上都见过——先是不解,然后是震惊,最后是羡慕。
“你姐是不是那个……超好看的?”
“嗯。”
“那没事了。”阿杰拍拍我肩膀,一脸过来人的样子,“被美女姐姐管着,你偷着乐吧。”
我当时没懂他在说什么。
很多年后回想起来,才觉得阿杰可能是全班最早看透真相的人。
但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
2. 转学的校花
高中三年,我过得还算平静。
姐姐去外地上大学了,每个月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很多东西——衣服、鞋子、游戏机,有时候甚至直接往我书包里塞钱。
“在学校要好好吃饭。”
“知道了姐姐。”
“不要跟不三不四的人玩。”
“知道了。”
“离女生远一点。”
“……知道了。”
最后那句话她每次都强调,我以为只是因为关心我学习。
高二那年,文理分班后,我们班转来了一个女生。
她叫沈清晚,据说之前在上海读书,因为父母工作调动转来我们学校。她来报道那天,全班男生都安静了。
黑长直,皮肤白得发光,校服穿在她身上像杂志模特。老师让她做自我介绍,她站在讲台上微微低头,声音很好听:“大家好,我是沈清晚,请多关照。”
当天课间,我座位旁边就围了一堆男生打听她的情况。我没去凑热闹,因为我正忙着赶数学作业,姐姐回来之前我得写完,不然她又要念叨。
但有些事情不是你不主动就不会发生的。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我打完篮球满头大汗地回教室拿水杯,推开门发现沈清晚还没走。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夕阳把她侧脸照得有点不真实。
我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拿水杯。
“林屿。”
她叫住我。我回头,她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信封。
“这个给你。”
我当时脑子短路了大概三秒钟。不是因为我没见过情书,而是因为我从来没收到过——毕竟有一个每个月都来学校“视察”的姐姐,全校都知道我“名花有主”。
“啊?”
“请收下。”
她脸有点红,但眼神很认真,没有躲闪。
我接过来了。对,我就是接过来了。不是因为我喜欢她,而是因为当一个好看的女生站在你面前给你递情书,正常男生的反应就是接过来。
“那我先走了。”她笑了笑,拿起书包走了。
我站在原地,信封在手里有点烫。
怎么办?姐姐知道了会怎样?
不对,姐姐在外地,她不会知道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情书塞进书包最里层,打算回家再看。
然而我低估了信息的传播速度。
第二天上午,我进教室就觉得气氛不对。平时闹哄哄的早自习变得特别安静,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很微妙。沈清晚坐在自己座位上,低着头,脸色有点白。
“怎么了?”我问阿杰。
阿杰没说话,用下巴指了指门口。
我转过头。
教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黑色的西装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很平静。
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姐姐。
她不是在大学吗?今天不是周末啊。
而且她身后……
我往走廊看了一眼。
一、二、三、四、五……十二、十三?
十三个穿黑西装的壮汉,齐刷刷地站在走廊两侧,像电影里那样双手交叠在身前。
整栋楼都安静了。
“林屿。”姐姐叫我全名的时候,事情就严重了。
“姐……”我站起来,凳子差点翻倒。
她走进教室,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口上。全班同学目送她走到我面前,没一个人敢出声。
“跟我出来。”
我乖乖跟上。
经过沈清晚座位的时候,姐姐停了一秒,看了她一眼。
就是一眼。
但我注意到沈清晚握笔的手在抖。
走廊上,十三个保镖自动让出一条路。姐姐走到走廊尽头,转过身面对我。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我跟她生活了十几年,我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是什么样。
“情书呢?”
“……在书包里。”
“拿出来。”
“姐姐我——”
“拿出来。”
我跑回教室,在全班的注视下从书包最里层翻出那个粉色信封,又跑回去递给姐姐。
她拆开,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折好放回信封,收进自己口袋里。
“沈清晚,上海转来的?”
“嗯……”
“父母做什么的?”
“不知道……没问过。”
姐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声音很小我没听清。挂了电话后,她摸摸我的头:“没事了,去上课吧。”
“那这个……”我指了指保镖。
“哦,他们只是来帮我搬东西的。”姐姐笑了笑,“我回来住几天。”
她带着十三个保镖走了。
我站在走廊上,脑子乱成一锅粥。姐姐怎么知道我收了情书?她是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吗?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沈清晚怎么办?
答案第二天就出来了。
沈清晚没来上学。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班主任在班上宣布:沈清晚同学已经转学,去国外读书了。
全班再次安静。
所有人看向我。
我:……
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啊!
放学后我疯狂给姐姐打电话,打了三个都没接。第四个终于接了,她在那头语气轻松:“怎么了弟弟?”
“沈清晚转学了?”
“嗯,听说了。”
“是不是你——”
“弟弟。”姐姐打断我,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姐姐只是帮你做了正确的选择。你还小,不适合谈恋爱。”
“我没想谈!”
“那就更好了。”她在那头笑了,“好好学习,姐姐月底回来看你。”
电话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反复回放沈清晚递情书时脸红的样子,以及姐姐看她的那一眼。
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但下一秒我就把那感觉甩掉了。姐姐是关心我,她只是关心我而已。
可是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姐姐笑眯眯地站在我面前,身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她朝我伸出手,问我:“弟弟,你愿意跟姐姐走吗?”
我想说愿意,但嘴巴张不开。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
3.听到心声的那天
转眼我上了大学。
姐姐已经毕业工作了,具体做什么我不太清楚,只知道她很有钱。不是“有点钱”那种,是“莫名其妙地有钱”那种。
我家在城西有一套老房子,姐姐工作第一年就在城东买了一套大平层,说离她公司近。然后又在我学校附近买了一套公寓,说方便我周末去住。
我问她做什么工作,她说:“做点小生意。”
后来我才知道她口中的“小生意”是估值几十亿的那种。
但这些和我没关系。我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生,期末会熬夜复习,周末会打游戏,偶尔和室友出去吃烧烤喝啤酒。唯一和别人不一样的是,我姐每隔几天就会给我寄东西。有时候是零食,有时候是衣服,有时候干脆是一个信封,里面装着现金和一张纸条:“好好吃饭。”
室友们一开始很震惊,后来就习惯了。
“林屿,你姐还缺弟弟吗?”
“滚。”
大二暑假,我回老家住。
姐姐也在,她说最近工作不太忙,回来陪我。我没什么意见,反正从小到大都是她照顾我,她回来我反倒有人做饭了。
那天下午,我坐在沙发上削苹果。
不对,是姐姐在削苹果,我在旁边等着吃。她削苹果的技术特别好,皮不会断,一圈一圈垂下来,像一条红色的丝带。
“姐姐,快好了没有?”
“急什么。”她头都没抬,手指很稳,刀刃贴着果肉转。
我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她。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垂下来几缕碎发。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她握着苹果的手上。她很白,白到手指几乎和苹果肉一个颜色。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的。
就像有人在我脑子里装了一个音响,突然打开,开始播放。
「臭弟弟今天有没有和别的女生说话……」
我猛地坐直了。
姐姐抬头看了我一眼:“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心跳加速。
那个声音又来了。
「应该没有吧,我看他手机了,最近的聊天记录都是室友。还算乖。再养两年,等他毕业就表白。」
等等,我听到了什么?
「如果他同意就最好,不同意的话……」
姐姐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笑得很温柔:“吃吧。”
我机械地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蔓延,但我根本没心思品尝。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不同意就直接绑回家。反正公寓空着一间房,装修一下就行。养他一辈子,反正我有钱。」
我差点被苹果噎死。
“咳咳咳——”
“慢点吃。”姐姐伸手帮我拍背,手掌温热的,力度很轻。
我抬头看她,她的表情温柔又担心,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我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乖一点啊臭弟弟,姐姐舍不得真绑你的,但你如果不乖,姐姐也没办法。」
“姐姐……”我声音有点抖。
“嗯?”
“你……你刚才有没有说什么?”
她歪头看我,表情困惑:“没有啊,我一直没说话。”
“……哦。”
那个声音没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苹果,脑子像被人搅拌过一样乱七八糟。我听到了什么?我是不是幻听了?还是我太累产生了幻觉?
不对,太清晰了。那不是幻觉。
我能听到姐姐的心声。
这个认知让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接下来一个小时,我装作看手机,实际上一直在偷偷观察姐姐。她在收拾茶几、擦桌子、拖地,看起来就是一个正常的居家女性。但我每隔几分钟就能听到她的心声:
「这地怎么又脏了,臭弟弟拖鞋也不换,说了多少遍。」
「明天给他炖个汤吧,暑假在家都瘦了。」
「想抱他。不行,再忍忍。还没到时候,别吓到他。」
「上次他室友那个女生是谁?查过了,有男朋友,算了。」
我:“…………”
姐,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啊!!!
晚饭的时候,我吃饭的速度明显变慢了。不是因为菜不好吃(姐姐的红烧排骨是宇宙第一),而是因为我每吃一口,脑子里就自动配上她的内心弹幕:
「多吃点多吃点,瘦得跟竹竿似的。」
「这块排骨好,给他。」
「真想喂他。不行,太明显了。」
「要不直接表白算了?不行,他才大二,太小了。」
「等他毕业。等他毕业就表白。对,就等他毕业。不同意就直接……不不不,先表白再绑,顺序不能乱。」
“姐姐。”
“嗯?”她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
我看着她,想了半天挤出一句:“排骨真好吃。”
她笑了,眉眼弯弯的:“好吃就多吃点,姐姐天天给你做。”
心声同步响起:「天天给你做一辈子给你做你只能吃我做的菜那个沈清晚当初还想约你吃饭做梦吧她连给你削苹果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长串心声像机关枪一样扫过去,我差点把筷子掉了。
吃完饭我主动要求洗碗,姐姐很惊讶,因为平时都是她洗的。但今天我实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水龙头哗哗地响,我站在水池前,看着泡沫在手指间滑过。
姐姐喜欢我。
不是姐姐对弟弟的那种喜欢,是那种……
她甚至想好了表白被拒后的方案——绑回家。
我该害怕的。正常人在得知自己被一个病娇盯上十几年,并且对方已经准备好强制措施的时候,第一反应应该是恐惧。
但我站在水池边想了很久。
第一,姐姐很有钱。不是普通有钱,是买真车、雇保镖、让校花转学的那种有钱。
第二,姐姐很宠我。从小到大,我要什么她给什么,我不要什么她也给。
第三,姐姐很好看。这个不用多说了,小区里所有男生的梦中情人。
第四,她说要养我一辈子。
一辈子。
我关掉水龙头,擦干手,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镜子里那个人看起来有点懵,但嘴角好像在不自觉地往上翘。
我对着镜子说:“林屿,你是不是有毛病?”
镜子没回答我。
但我知道答案。
不是我有毛病,是这个世界太离谱了。
---
4.还有这好事?
那晚我失眠了。
不是害怕,是兴奋。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被子卷成一个团又展开,展开又卷起来。天花板上的灯在黑暗中隐隐约约,我盯着它,脑子里的念头像弹幕一样刷屏:
姐姐喜欢我。
姐姐要跟我表白。
姐姐如果被拒绝就把我绑回家。
姐姐要养我一辈子。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啊——”
等等。
让我理一理。
我现在大二,二十岁。姐姐大我四岁,二十四。她已经工作了,很有钱,很漂亮,占有欲强到离谱,从初中就开始监控我的社交圈,赶走了所有试图接近我的女生,包括但不限于送玩具车的阿杰的同学(阿杰是男生但她可能只是单纯觉得那个玩具车丑)、高中校花沈清晚、大学室友带来聚会的女生,以及上个月在食堂跟我拼桌的学姐。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关心我。
但其实她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目标——让我成为她的人。
而我呢?
我对姐姐是什么感情?
我盯着天花板想这个问题想了好久。
小时候,她是我的保护伞。爸妈不在家,她给我做饭、洗衣服、辅导作业。我被同学欺负了,她去学校找老师,穿着高中校服站在小学办公室里,比班主任还像大人。
长大一点,她是我的榜样。成绩好、长得好、什么都好,我觉得姐姐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再后来,她变成了一种……习惯。她在身边我就安心,她不在我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说不清那是不是喜欢。
但有一点我很确定——当我听到她说“养他一辈子”的时候,我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那不是害怕的心跳。
是开心的心跳。
我猛地坐起来,在黑暗中握紧拳头。
不对,我为什么要纠结这个?这不是天降的好事吗?一个又有钱又漂亮又宠我的人要养我一辈子,我还在犹豫什么?卷学习成绩?卷实习?卷考研?卷工作?
卷什么卷!
我林屿,从明天开始,不卷了!
躺平!!!
这个决定太重大了,重大到我在床上翻了一百八十度,差点掉下去。我重新躺好,被子拉到下巴,开始规划我的躺平人生。
第一步,测试姐姐的反应。虽然听到了心声,但万一我听错了呢?万一是幻觉呢?我得验证一下。
第二步,如果验证成功,开始撒娇。
第三步,全面躺平,享受人生。
完美。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香味叫醒的。
迷迷糊糊走到厨房,姐姐站在灶台前煎蛋。她穿着一条碎花围裙,头发用夹子随便夹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整个厨房都金灿灿的。
“醒了?”她回头看我,眼神柔柔的。
「脸好肿,昨晚又熬夜了?臭弟弟不听话。」
“姐姐早。”我揉着眼睛坐到餐桌前,打了个哈欠。
她把煎蛋和牛奶端过来,又给我盛了一碗粥。早餐很丰盛,粥、煎蛋、小菜、包子,摆了半张桌子。
我开始吃,一边吃一边偷偷看姐姐。她坐在我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没怎么吃,就看着我。
「真好看。吃饭的样子真好看。吃我做的饭的样子最好看。」
我差点被粥呛到。
「以后每天都要给他做早餐。不不不,他结婚以后就不用了。那就让他不结婚。对,不结婚,跟我住一辈子。」
姐,你的逻辑呢?
“姐姐。”
“嗯?”
“你今天有事吗?”
“没有,在家陪你。”
“那你陪我打游戏吧。”我试探性地说。
姐姐愣了一下:「他从来不打游戏的啊等等上次他室友说在打什么游戏来着王者荣耀?还是什么?」
“好。”她点头,“你教我。”
上午我们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我教她玩一个简单的休闲游戏。姐姐很聪明,几分钟就上手了。但我发现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游戏上,一直在偷偷看我。
「好近。第一次离这么近。他身上好香,用的什么沐浴露?下次买一样的。」
“姐姐,你跑错方向了。”
“哦。”她赶紧把角色拉回来。
「想靠在他肩膀上。不行,太明显了。矜持矜持。忍了十几年了不差这一会儿。」
我:“…………”
姐,你的矜持在你脑子里已经碎成渣了。
下午我决定进行正式测试。
“姐姐。”
“嗯?”
“我有点饿了。”
「刚吃过午饭就饿了?长身体呢?」她立刻站起来,“想吃什么?冰箱里有水果,还是我给你下碗面?”
“不想吃这些。”
“那想吃什么?”
我看着她,用一种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不要脸的语气说:“姐姐我想吃你做的提拉米苏。”
姐姐愣了一下。
她不会做提拉米苏。我知道她不会做,因为她从来不碰烘焙类的甜品。这是故意为难她。
果然,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提拉米苏?我不会啊。外面买?不行他说想吃我做的。怎么办怎么办——」
但她嘴上是这样说的:“好,姐姐学。”
然后她真的打开手机开始搜提拉米苏的做法。
「需要马斯卡彭芝士?什么东西?手指饼干?哪里有卖?咖啡液?现煮的行不行?」
她越搜表情越认真,最后直接拿起车钥匙:“姐姐出去买材料,你在家等着。”
“姐姐我开玩笑的——”
“等我。”
她已经出门了。
我坐在沙发上,突然觉得有点内疚。姐姐是真的把我每一句话都当真了,包括我随口说的玩笑。
一个小时后她回来了,提了两大袋材料。然后她围着围裙在厨房里折腾了三个小时,失败了两次,第三次终于做出来一个勉强能看的提拉米苏。
“尝尝。”她端过来,手指上还沾着可可粉。
我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好吃。
是真的好吃,不是客气的说辞。第三次做就这个水平,姐姐可能是天才。
“好吃。”我说。
她眼睛亮了:「他说好吃他说好吃他说好吃!」
“那以后经常做给你吃。”她笑着说,语气平淡,但心声已经在放烟花了。
我吃完最后一口提拉米苏,做了一个决定。
测试通过。
从今天起,我林屿,正式躺平。
---
5.姐姐我饿
躺平的第一天,我睡到上午十点。
起床的时候姐姐已经在客厅看文件了。她穿着家居服,戴着金丝眼镜,面前摊了一堆我看不懂的资料。听到动静她抬头:“醒了?早餐在微波炉里热着。”
我嗯了一声,去厨房端出早餐。白粥、煎蛋、小菜,还是老三样,但温度刚好。
吃着吃着我突然想,既然要躺平,那就躺得彻底一点。现在的待遇已经不错了,但还有提升空间。
我吃完早餐,端着空碗走到客厅,往姐姐身边一坐。
“姐姐。”
“嗯?”她没抬头,手里的笔在文件上划着什么。
“我有点无聊。”
“想做什么?看电影?出去逛街?还是我给你找点书看?”
“不想动。”
姐姐终于抬头了,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眨:「不想动?他是不是不舒服?」
“那你躺着休息。”
“可是躺着也无聊。”
她沉默了,似乎在思考怎么解决我的“无聊”。我想了想,决定厚着脸皮上。
“姐姐,我想吃水果。”
她立刻站起来:“好,冰箱里有葡萄和樱桃,我去洗。”
她洗了满满一盘端过来,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我还是没动。
“怎么了?”她问。
我看着那盘水果,又看看她,用一种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的声音说:“姐姐喂我。”
空气安静了零点几秒。
姐姐的表情没变,但她的心声直接炸了:
「他他他他说什么???喂他???喂!!!喂他!!!姐姐喂他!!!!」
“好。”她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坐到我旁边,拿起一颗樱桃,摘掉梗,递到我嘴边。我张嘴咬住,她的指尖碰到我的嘴唇,微凉的。
「碰到了碰到了碰到了!!!!」
“甜吗?”她问。
“甜。”
她又拿了一颗葡萄,剥了皮,递过来。我吃了。
「他吃了。我剥的。他吃了。」
姐,你的心声像复读机。
就这样,我躺在沙发上,她一颗一颗喂我吃水果。电视开着,但谁都没在看。她的心跳声大到我隔着一个人的距离都能听见。
「想摸他头。想抱他。想亲他。不行不行不行太快了。他才刚要我喂,慢慢来,慢慢来。」
我差点笑出来。
下午我决定加大力度。
“姐姐。”
“嗯?”
“我饿了。”
“想吃什么?晚上给你做——”
“想吃好多好多菜。各种各样的。今天想吃川菜,明天想吃粤菜,后天想吃淮扬菜。”
姐姐:「???他会做吗?不对他不会。我会做吗?我也不会全部。怎么办——」
“姐姐你会做吗?”我明知故问。
“……有些会,有些还在学。”
“那怎么办?”
姐姐沉默了三秒。然后站起来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很小我没听清,但她的表情很严肃,像是在谈什么重要的事情。
挂了电话她回来:“明天就有了。”
“有什么?”
“菜。”
我没追问。但第二天中午,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门口站着十几个穿白色厨师服的人,男女都有,高矮胖瘦各不同。他们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箱子,排成一排,整整齐齐。
为首的一个中年人微微鞠躬:“您好,我们是林小姐聘请的厨师团队。川菜、粤菜、鲁菜、淮扬菜、湘菜、闽菜、浙菜、徽菜,八大菜系各两位主厨,还有四位面点师。以后每天为您提供三餐服务。”
我:“…………”
“请问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我回头看姐姐。她靠在沙发上翻文件,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姐,这是……”
“你不是想吃各种各样的菜吗?”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无辜,“姐姐不会做,但姐姐可以请人做。”
「看你还想吃什么,你说得出我就请得到。」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只是随口一说”,但对上姐姐那双认真的眼睛,我把话咽了回去。
“今天中午……麻婆豆腐?还有那个,糖醋排骨?”
“好的。”厨师们鞠躬,鱼贯进入厨房。
不到一个小时,厨房里飘出的香味让整栋楼都蠢蠢欲动。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一道道菜端上来——麻婆豆腐、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口水鸡、干煸豆角、酸辣汤,还有一笼刚出笼的小笼包。
“吃吧。”姐姐坐在我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看我。
我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入口即化,麻辣鲜香。
好吃。
比我吃过的任何一家餐厅都好吃。
“好吃吗?”她问。
“好吃!”
「他说好吃!!!值了值了值了!」
我埋头吃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躺平真好。
从此以后,每天的三餐都是顶级大厨轮流做。周一川菜,周二粤菜,周三鲁菜,每天不重样。我甚至不用点菜,厨师们会根据当季食材自己安排菜单,唯一的原则就是“少爷喜欢”。
少爷。
他们叫我少爷。
我林屿,二十岁,被叫少爷了。
我刚开始还有点不适应,但姐姐说:“你就是少爷啊,没毛病。”
行吧,姐说啥就是啥。
---
6.车好看吗?
躺平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舒服到我差点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学业”。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我还有两年大学要上。
“姐姐,我快开学了。”
“嗯,我知道。”
“那你……”
“我搬到你学校附近住。”
“啊?”
“公寓已经买好了,离你学校走路五分钟。”
姐姐说着把手机递给我看,是一个精装修公寓的照片。三室两厅,落地窗,开放式厨房,比我住的那个学生宿舍好一万倍。
“可是我有宿舍——”
“退了。”
“啊?”
“我已经帮你申请好了,校外住宿。手续都办完了。”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表情笃定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以后他每天回家吃饭,每天都能见到他,没有人能接近他,完美。」
“行。”我说。
我已经学会了一个道理:和姐姐争论是没用的。她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说实话,住公寓确实比住宿舍舒服。
开学前一天,姐姐带我去买东西。
“缺什么?衣服、鞋子、日用品,都买齐。”
“姐姐,我什么都不缺——”
“那就逛逛。”
她开车带我去市中心最大的商场。我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因为这里面的店我一个都不认识。不是不认识品牌,是连店名都看不懂,全是字母。
姐姐带我进了一家店。里面灯光很暗,衣服挂在金属架子上,看起来和我平时穿的没什么区别,但每一件都像艺术品一样被单独展示。
店员迎上来,看到姐姐眼睛就亮了:“林小姐,您来了,新到的款式已经预留好了。”
我这才意识到,姐姐可能是这里的常客。
她在帮我挑衣服,我百无聊赖地在店里转悠,走到窗边往外看。商场一楼中庭有个车展,停着几辆展车。有一辆银色的特别好看,线条流畅,车漆在灯光下像流动的水银。
我盯着看了几秒,随口说了一句:“那个车好好看。”
声音不大,但姐姐听到了。
她走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哪辆?”
“就那个银色的。不过我就是随便说说——”
“走吧,回家了。”
“不逛了?”
“不逛了。”
我觉得有点奇怪,但没多想。
晚上回公寓,姐姐说她出去一趟,让我早点睡。我以为她去见朋友,没在意。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姐姐的脸。
她就站在我床边,手里拿着一杯水,表情平静。
“醒了?”
“姐你干嘛站着看我……”
“下楼看看。”
“看什么?”
她没回答,嘴角微微上翘,转身往外走。我跟在后面,揉着眼睛,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电梯到地下车库,门打开。
我不揉眼睛了。
车库被塞得满满当当。
一排车整整齐齐地停在那里,从最近的一辆到最远的一辆,银色的、黑色的、白色的、红色的、蓝色的——什么颜色都有,什么车型都有。
跑车、SUV、轿车、越野车,甚至还有一辆我不知道该怎么分类的车,看起来像从未来穿越回来的。
最前面那辆是银色的,和我昨天在商场看到的那个款式一模一样。
“这……”
姐姐靠在最近的一辆车上,双手抱胸,歪头看我:“弟弟昨天说好看的是哪辆?”
我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我……我说的是……”
「说不出来了吧?全买了就不会猜错了。」
“姐,一共有多少辆?”
“没数。十几辆吧。”
“十几辆???”
“有些颜色你可能会喜欢,就一起买了。”
我走到那辆银色的前面,蹲下来看车标。一个我不认识的标志,但做工精致到每一处细节都闪闪发光。
“姐,这车多少钱一辆?”
“不重要。”
“姐!!”
“上车,姐姐带你兜风。”
她打开车门,把我塞进副驾驶。引擎发动的声音低沉有力,和姐姐以前开的那辆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车子驶出车库,阳光照在车头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
“姐姐。”
“嗯?”
“你是不是太夸张了?”
她侧头看了我一眼,阳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好看:“姐姐不觉得夸张。弟弟想要什么,姐姐就给什么。”
「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配不上你。」
我安静了。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从小到大,姐姐一直在给我东西——玩具、衣服、零花钱、房子、车。她从来没有犹豫过,好像她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我开心。
而我呢?我给了她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有。
“姐姐。”
“嗯?”
“以后我赚钱了,也给你买礼物。”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温柔的、克制的、带着心机的笑,而是真实的、开心的、眼睛弯弯的笑。
「他说要给我买礼物。他说以后要赚钱给我买礼物。他在想我的事情。」
“好。”她说,“姐姐等着。”
那一刻我差点说出“我喜欢你”。
但我忍住了。因为我想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者说,我想让姐姐先开口。毕竟她计划这件事已经十几年了,我不能抢她的台词。
车子在城市的高架上飞驰,风从窗户灌进来,吹乱了姐姐的头发。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出窗外,指尖在空气中划出看不见的弧线。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想:这就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虽然她有点病娇。虽然她监控我的一切。虽然她把对我表白被拒后的方案都想好了(包括但不限于把我关在地下室)。
但那又怎样呢?
她爱我。
这就够了。
---
7.校花回来了
开学第三周,我过上了标准的大学生活。
白天上课,放学回姐姐的公寓吃顶级大厨做的晚餐,晚上打游戏或者和姐姐看电影。室友们以为我住在亲戚家,我也懒得解释。
姐姐说到做到,每天我在学校的时候她会时不时发消息:“吃饭了吗?”“在干嘛?”“和谁在一起?”
我如实汇报,她就发一个“乖”的表情包。
如果我不回消息,五分钟后电话就打过来了。
有一次我在上大课没看手机,下课一看,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姐姐的。我赶紧回拨,她秒接:“你在哪?”
“上课啊姐姐,手机静音了。”
「吓死我了,以为他又和哪个女生出去了。」
“下次上课之前告诉我。”
“好。”
日子就这么平淡又幸福地过着,直到那天下午。
大课间,我正趴在桌上补觉,手机震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林屿,好久不见。我是沈清晚。”
我看着这条消息,脑子转了好几圈才想起来沈清晚是谁。
高中那个校花。递情书的那个。第二天就转学的那个。
“我回国了,这周来你的城市出差,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我盯着屏幕想了两秒钟,然后做了一件自认为很正确的事情——我准备回“不好意思最近比较忙”。
但消息还没发出去,教室的门开了。
姐姐站在门口。
她穿着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脸上带着温柔的笑。但这个笑容我看过太多次了,知道它背后的含义。
全班再次安静。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姐?”我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奶茶。”她走过来,把奶茶放在我桌上,然后很自然地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
我不确定她看到了什么,因为我把手机扣过去了。
但她的表情告诉我——她看到了。
「沈清晚。回来了。约吃饭。好。很好。」
“弟弟。”
“嗯?”
“下课了吗?”
“还有一节……”
“我等你。”
她真的在教室最后一排坐下了。脱掉风衣搭在椅背上,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开始看,姿态优雅得像在自家书房。
整节课,我如坐针毡。
不是因为姐姐坐在后面——她安静得像不存在。
而是因为我知道她安静的外表下,内心的风暴正在酝酿。
「沈清晚沈清晚沈清晚。当年就应该把她送得更远一点。」
「她怎么还敢联系他?」
「约吃饭。约我弟弟吃饭。她也配。」
「地址查到了。她在哪家公司?明天让它倒闭。」
我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下课铃响了,我快速收拾书包走到后排。姐姐站起来,帮我拿过书包,自然地拉住我的手。
“走吧,回家。”
“姐姐,沈清晚她——”
“回家再说。”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回到公寓,姐姐把书包放在玄关,换掉风衣,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坐在我对面。
“手机给我。”
我把手机递过去,没有犹豫。因为我确实没做什么亏心事,那条消息我还没回复。
姐姐打开短信,看完之后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放下手机,看着我。
“她约你吃饭。”
“嗯,但我还没回复。”
“你想去吗?”
“不想。”
“真不想?”
“真不想。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了。”
姐姐盯着我看了五秒钟,似乎在判断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他说不想。应该是真的。他没必要骗我。」
“那就不去。”
“好。”我松了口气,“那我回她消息——”
“我来回。”
“啊?”
姐姐拿起我的手机,开始打字。我只看到她打了几个字,然后就按了发送。至于是什么内容,我没看到。
但她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的时候,嘴角是上扬的。
「搞定。」
“姐姐,你回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告诉她你最近很忙。”
“哦。”
“而且——”
她站起来,朝我伸出手。
“而且什么?”
“而且你今晚要陪我,没空回消息。”
她抓住我的手腕。
不是握,是抓。
力道不大但很坚定,像是怕我跑掉一样。
“姐姐你拽我去哪?”
“我房间。”
“啊???”
她把我拽进她的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锁上了。
那声“咔嗒”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站在房间中央,姐姐站在门边,我们之间的距离大概两米。窗帘拉了一半,夕阳从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橘色的光。
“姐姐……”
“坐下。”
她指指床边。
我乖乖坐下。
她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低头看着我。逆光的角度,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她的声音很清楚。
“林屿。”
她叫我全名了。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我心跳加速。
来了。
这是要表白了吗?
不是计划等我毕业吗?怎么提前了?
“姐姐,你——”
“别说话。”她伸手捂住我的嘴,“让我说完。”
她的手心温热的,带着淡淡的护手霜香味。
“从你六岁搬到我隔壁那天起,我就在等。”
六岁?
那时候她才十岁吧?
“你小时候特别可爱,看到我就笑,追在我后面叫姐姐姐姐。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弟弟,我要定了。”
她松开手,在床边坐下来,和我并肩坐着。距离很近,肩膀快要碰到一起。
“后来你长大了,长高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天天跟着我了。我开始害怕。”
“怕什么?”
“怕你有别的女生。”她转头看我,眼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认真,“所以我赶走了所有接近你的人。玩具车、校花、大学里那些女生……每一个。”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假装不知道。
“姐姐……”
“你知不知道你高中的同桌叫什么?”
“……阿杰?”
“他全名叫什么?”
“……不记得了。”
“李铭杰。你和他同桌两年,你连他全名都不知道。”姐姐笑了,但笑得很无奈,“你知道他的家庭住址吗?你知道他爸妈做什么的吗?你知道他生日什么时候吗?”
“……不知道。”
“但你知道沈清晚。”
“因为她给我递过情书!”
“对。”姐姐点头,“你对跟你有关的事情都不上心,唯独记住了她。”
“不是——”
“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她打断我,“但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注意到她吗?因为你收下了她的情书。你收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嫉妒,更像是……委屈。
“你知道吗,你从小到大,我说什么你都听。我说离女生远一点,你就离女生远一点。我说不让你收别人的东西,你就真的不收。但你收了沈清晚的情书。”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
“我知道。”她又重复了一遍,“但那一刻我真的很害怕。我怕你开始对别的女生感兴趣,怕你不再需要我,怕你……离开我。”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我让她转学了。”姐姐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日常小事,“用了一点手段,不太光彩。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我看着她。
她看着前方的墙壁。
墙壁上什么也没有,但她看得很认真,好像那面墙上挂着她整个青春。
“姐姐。”
“嗯。”
“你为了我,做了这么多事?”
“嗯。”
“从那辆玩具车开始?”
“比那更早。”
“多早?”
“你搬来的第一天。”
她终于转头看我,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十几年的等待、十几年的占有、十几年的小心翼翼和无数次在崩溃边缘徘徊的控制欲。
“所以,”她说,“林屿,我现在问你——”
她的声音有点抖。
“你愿不愿意——”
我没让她说完。
“我愿意。”
“啊?”她愣住了。
“我说我愿意。”我看着她,认真地说,“不用表白,不用问,我愿意。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
姐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说愿意。他说他愿意。他连问题都没听完就说愿意。他——」
她的心声乱成一锅粥,就像她此刻的表情一样。惊讶、喜悦、不可置信、狂喜、怀疑、狂喜、狂喜、狂喜——
“你是认真的吗?”她问。
“认真的。”
“你不觉得我可怕?”
“有点。”
“那你——”
“但你养我一辈子诶,姐姐。”我笑了,“这种好事上哪找?”
姐姐看着我,眼里的情绪从复杂慢慢变得简单,最后只剩下一种。
然后她哭了。
我的姐姐,从小到大在我面前流过三次泪。第一次是我妈把我从她家接走的时候,她六岁。第二次是我发高烧住院的时候,她十二岁。第三次就是现在。
她没出声,眼泪就那么无声地往下掉,一颗接一颗,砸在她腿上、床上、地板上。
她哭的样子不好看。鼻子红了,眼睛肿了,眼泪混着睫毛膏往下淌,在脸上留下两道灰黑色的痕迹。
但我觉得她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我伸手帮她擦眼泪,眼泪越擦越多,好像擦不完一样。
“姐姐,别哭了。”
“我没哭。”她声音哽咽。
“你在哭。”
“我没有。”
她抓住我的手,握得很紧。眼泪还在掉,但她笑了。又哭又笑的样子像个小孩。
「不用绑了。这下不用绑了。他愿意。他愿意!!!」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姐,你的心声真的好吵。
但我不想让她停下来。
因为每一句“他愿意”,都让我的心跳快一分。
那天晚上,我是在姐姐房间睡的。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就是躺在一张床上,她抱着我的胳膊,把脸埋在我肩膀上,像怕我跑掉一样。
“林屿。”
“嗯。”
“你再说一遍。”
“我愿意。”
“再说。”
“我愿意。”
“再说。”
“我愿意。”
“……够了。”
“姐,是你让我说的。”
她没回答,但抱着我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晃动。这个城市万家灯火,但此刻我什么都不想看。
我只想看她。
这个从十岁就开始等我的女孩。
这个为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女孩。
这个又病又娇、又疯又可爱的女孩。
“姐姐。”
“嗯。”
“你之前说,如果我不同意表白,就把我绑回家?”
她身体僵了一下:“……你听到了?”
“地下室都装修好了?”
“……你知道的太多了。”
“那个地下室还在吗?”
“在。”
“装修得好不好?”
“……精装修,有游戏机、有零食、就是没信号。”
“那现在怎么办?”
姐姐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我。她的眼睛还红红的,但已经恢复了那种让我熟悉的、有点危险的笑容。
“改造成猫房。”
“啊?”
“养三只布偶猫。比养你划算。”
“姐!!!”
她笑了,重新把脸埋进我肩膀里。
“逗你的。养你划算。”
这还差不多。
---
8.姐姐的坦白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和之前没什么太大区别。
因为说实话,姐姐从很早以前就已经把我当男朋友在养了。区别只是现在不用装,不用再偷偷摸摸地看我,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表露情绪。
她可以直接说“我想你”,可以直接抱我,可以直接——
“林屿,张嘴。”
“啊——”
一块西瓜喂进嘴里。
“甜吗?”
“甜。”
她满意地笑了。
我躺在沙发上,姐姐坐在地毯上,靠在我腿边。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但谁都没在看。她在一颗一颗地喂我吃西瓜,吐出来的籽她用纸巾接住,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几百遍。
“姐姐。”
“嗯。”
“你以前都是这样照顾我的吗?”
“不然你以为呢?”
“我以为你是正常姐姐。”
“我是正常姐姐。”她抬头看我,理直气壮,“正常姐姐会查弟弟手机吗?正常姐姐会赶走弟弟身边所有女生吗?正常姐姐会给弟弟买十几辆车吗?”
“…………你说的好像不是正常姐姐,是变态姐姐。”
“林屿。”
“我错了。”
她哼了一声,继续喂西瓜。
“不过姐姐,我有个问题。”
“说。”
“如果当年我拒绝了你的表白……你真的会把我关起来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
姐姐放下西瓜,坐直身体,转头看我。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你想知道?”
“有点。”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了翻,然后把屏幕转向我。
那是一张照片。
一个房间。
墙壁是暖灰色的,地板是木质的,有一张看起来很舒服的床,床头柜上摆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窗户的位置是一个巨大的书架,摆满了书和游戏光碟。墙角有一台游戏机,旁边堆着零食。
看起来很温馨,像一个精心布置的小天地。
但窗帘是特制的,很厚,不透光。
门的颜色和墙壁一样,几乎看不出来。
门把手上——没有把手。
“这是什么?”我明知故问。
“地下室。”姐姐语气轻松,“本来是准备给你住的。”
“…………”
“有游戏机、有零食、就是没信号。”她歪头看我,“你喜欢吗?”
“姐,这是一个正常人被关起来的地方,你问我喜不喜欢?”
“那你喜欢吗?”
我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三秒。
“……装修品味不错。”
姐姐笑了,那种眼睛弯弯的笑,和平时一样温柔。但我现在知道,这双眼睛看到的东西和正常人不一样。
“现在用不上了,”她收起手机,“可惜。”
“你可惜什么啊!!”
“可惜我精心布置的房间。花了好多心思的,那个书架是我自己设计的。”
“那是用来关我的!”
“但你不是没被关吗?所以现在是空置状态。”
“那改成猫房好了,你之前说的。”
“猫房?”姐姐想了想,“也行。养三只布偶猫。”
“你真的要养猫?”
“嗯。你不是说喜欢猫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上次你说室友养了一只猫很可爱。”
“……那是两年前的事。”
“我记得。”姐姐淡定地说,“你所有的事情我都记得。”
好吧。
我放弃挣扎了。
被一个病娇喜欢,就相当于主动放弃隐私权。你以为的随口一说,在她那里都是重要情报。
“姐姐。”
“嗯。”
“你真的打算养我一辈子?”
她抬头看我,眼神认真。
“我从十岁起就打算养你一辈子。”
“那时候我才六岁。”
“我知道。”
“六岁的小屁孩你也喜欢?”
“你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屁孩。”她伸手捏了捏我的脸,“现在也是。”
“现在不是小屁孩了。”
“现在是。”她笑了,“我的小屁孩。”
我承认,这句话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我好哄,是因为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好像全世界都不重要,只有我重要。
“姐姐。”
“嗯。”
“我也喜欢你。”
她愣了一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我想了想。
“从你把玩具车摔碎的那一刻。”
“啊?”她惊讶了,“那时候你才初二。”
“对。那时候我觉得你好可怕,但也觉得你好厉害。后来我一直在想,一个人要有多在乎另一个人,才会因为一辆玩具车吃醋。”
姐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而且那辆车是阿杰送的,男生。”
“……男生也不行。”她小声说。
“你看,我说的吧。”我笑了,“你连男生的醋都吃。”
“那不是吃醋,那是我觉得那个玩具车太丑了,配不上你。”
“姐,承认吧,你就是吃醋。”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有。”
她瞪了我一眼,但嘴角是翘的。
我伸手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她的耳朵很白,耳垂小小的,没有打耳洞。
“姐姐。”
“嗯。”
“谢谢你这十几年对我做的一切。”
“包括赶走沈清晚?”
“包括赶走所有人。”我认真地说,“谢谢你,让我不用在那么多人里面找来找去。因为从一开始,最好的人就在我身边。”
姐姐看着我,眼眶又开始泛红。
“林屿,你今天是不是想让我哭死?”
“那你别哭。”
“我没有要哭。”
“你眼眶红了。”
“那是光线问题。”
她把脸埋进我怀里,不让我看她。但我感觉到她肩膀在抖,不是哭,是笑。
「全世界最好的弟弟。我养的。我从六岁就开始养了。你们谁都不许抢。」
我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闻到熟悉的洗发水味道。
嗯。
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
9. 双向奔赴
在一起一周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带姐姐回家见父母。
虽然我爸妈其实就住隔壁,从小到大我们两家是邻居。但“以女朋友身份”见面,还是第一次。
去之前姐姐紧张了。
她紧张的样子和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会坐立不安、会反复确认着装、会对着镜子念叨。姐姐紧张的方式是——开始制定计划。
“你妈喜欢什么?花?首饰?要不要带个包?”
“姐,那是我妈,你从小看到她大的。”
“以前是邻居,现在是女朋友,不一样。”她认真地看着我,“我要给你爸妈留个好印象。”
“你给他们留的印象已经够好了,我妈天天念叨你怎么还不嫁过来。”
姐姐愣了一下:“你妈说什么?”
“她说,‘林屿你姐姐什么时候嫁过来啊,妈想抱孙子了。’”
姐姐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我第一次看到她脸红成那样,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像煮熟的虾。
“你妈说的?”
“嗯,去年过年说的。”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
“你妈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她拿起包就要出门:“走,现在就去。”
“姐,现在晚上十点了——”
“那就明天早上。”
“妈,你未来儿媳妇来了”是我第二天早上醒来说的第一句话。当然是对着我妈说的。
我妈在厨房包饺子,听到我喊,头都没抬:“什么未来儿媳妇?你交女朋友了?”
“嗯,你认识。”
“谁?”
“邻家姐姐。”
我妈的擀面杖掉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掉了,从手里滑下去,“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抬头看我,表情从“你说什么”变成“你再说一遍”再变成“终于等到这一天”。
“林屿,你没骗妈?”
“没骗。”
“真的?”
“真的。”
我妈二话不说,解下围裙就往外走。
“妈你干嘛去?”
“买菜!你姐回来吃饭怎么能只有饺子!”
“我姐就在隔壁,她过五分钟过来——”
“五分钟???”我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五分钟怎么够!你爸!林建国!别看报纸了!你儿子把你未来儿媳妇带回来了!”
我爸从客厅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报纸:“谁?”
“邻家那个姑娘!你从小看着长大的!”
我爸沉默了两秒,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看着我。
“终于?”
“终于。”我点头。
他又沉默了两秒,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报纸,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我就说嘛,那姑娘从小就不对劲。你三岁的时候她非要给你喂饭,你妈都插不上手。”
我爸,一个平时话不多的中年男人,一语道破天机。
姐姐进门的时候,我爸妈的表现堪称灾难片。
我妈冲上去拉住姐姐的手,上下打量,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好像姐姐刚从灾区回来一样。我爸站在后面,表情努力维持严肃,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叔叔阿姨好。”姐姐乖巧地打招呼,把手里的礼品袋递过去,“这是给阿姨的丝巾,给叔叔的茶叶。”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我妈嘴上客气,手已经把丝巾拆开了。
“好看吗?”姐姐问。
“好看好看!你挑的东西都好看!”我妈拉着姐姐往沙发上坐,完全无视了站在旁边的我。
“阿姨,我——”
“叫什么阿姨,叫妈。”
姐姐:“……”
我:“妈!!!”
“怎么了?”我妈回头看我,一脸无辜,“迟早要叫的嘛。”
姐姐的脸又红了。我发现自从确定关系后,她脸红的频率直线上升。之前那个病娇霸总人设呢?那个要绑我回家的女王呢?
哦,她坐在我爸妈中间,被我妈拉着问“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他有没有欺负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姐姐全招了。
从怎么照顾我、怎么赶走我身边的女生、怎么偷偷喜欢我,一五一十全说了。我妈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就该这样,就该这样。”
我爸在旁边喝茶,听到“摔玩具车”那段的时候,茶杯差点没端住。
吃完饭,我妈把我拉到厨房。
“妈,怎么了?”
“你听着。”我妈表情严肃,“你姐是个好姑娘,从小把你当命一样护着。你要是敢对不起她,妈第一个不答应。”
“妈,我怎么会——”
“还有。”她压低声音,“你姐家那个地下室,妈知道。你别惹她生气,知道吗?”
“???妈你怎么知道???”
“你姐小时候来找我聊过,说想把你关起来。我以为她开玩笑。”我妈顿了顿,“后来发现不是玩笑。”
“那你当时怎么说的?”
“我说,‘那得装修好一点,我儿子怕黑。’”
“妈!!!!!”
“怎么了?装修得不好吗?”
“……挺好的。”
“那就行。”
我妈拍拍我的肩,端着水果出去了。
我站在厨房里,感觉自己的人生被两个女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客厅里传来笑声,我探头一看,姐姐不知道说了什么,把我妈逗得前仰后合。我爸在旁边给姐姐倒茶,倒完还往她那边推了推。
这是我家的最高礼遇。
我爸给谁倒茶?除了过年的时候,他连自己儿子都不倒。
我走过去,在姐姐旁边坐下。她自然地靠过来,肩膀挨着我。
“聊什么呢?”
“说你小时候的糗事。”姐姐笑得眼睛弯弯。
“什么糗事?”
“五岁尿床。”
“姐!!!”
“还有六岁的时候被狗追,哭着跑回来找姐姐。”
“不要再说了——”
“还有七岁的时候写作文,写‘我最喜欢的姐姐’,写了八百字。”
我捂脸。
我妈在旁边笑出了声:“那篇作文我还留着呢,你要不要看?”
“妈!”
“阿姨,我想看。”姐姐举手。
“我去找!”我妈兴高采烈地站起来。
那天下午,我们一起看了我从小到大的所有照片、成绩单、奖状、作文本。姐姐翻得很仔细,每一样都要看,看到好笑的就笑,看到感动的地方就不说话,只是握紧我的手。
翻到一张我十二岁的照片时,姐姐停住了。
照片里的我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这张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姐姐把照片抽出来,“这张我要带走。”
“为什么?”
她没回答,但我听到了她的心声:
「这是你第一次叫我姐姐的照片。那天你搬来,站在我家门口,说‘姐姐好’。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弟弟,我要定了。」
我看着她把照片小心地放进包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姐姐。”
“嗯。”
“你收集了我多少东西?”
“不多。”
“多少?”
她不说话。
“姐,告诉我。”
“……一个房间。”
“什么一个房间?”
“我家有一个房间,专门放你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从小到大的照片、你送的贺卡、你写的纸条、你作业本上的涂鸦、你掉的第一颗牙齿、你第一次剪下来的头发——”
“等等等等,我掉的牙你留着干嘛?”
“纪念。”
“那头发呢?”
“纪念。”
“姐,你……”
“怎么了?”
“没什么。”我笑了,“就是觉得,被你喜欢,好像挺赚的。”
她看着我,眼神柔软得像棉花糖。
“知道就好。”
---
10.公开的秘密
和姐姐在一起的消息传开后,我妈成了小区里的风云人物。
原因很简单,她去广场舞的时候跟舞友们炫耀了。
“我家儿子和隔壁那姑娘在一起了!就是老林家那个,长得又高又白,大学毕业就开公司那个!”
舞友们沸腾了。
因为姐姐在小区的名声太好了。漂亮、懂事、有出息、对邻居有礼貌,是所有人心中“别人家的孩子”。而我呢,普通大学生,会打游戏,期末会熬夜,除了长得还行其他都很普通。
所以当大家知道我们在一起后,反应出奇地一致。
“小林啊,你可要好好对人家姑娘。”
“林屿,你姐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小林妈妈,你家儿子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我妈全盘接受,回来还转述给我听。
“你张阿姨说你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至少八十辈子。”
“妈,我是你亲儿子吗?”
“要不是亲儿子,我都想说你配不上你姐。”
“……妈。”
连我爸都加入了补刀队伍。有一次吃完饭,他放下筷子,看着我,难得说了一句长话。
“林屿,爸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买下隔壁那套房。”
“为什么?”
“因为把你姐留在你身边了。”
我爸说完起身洗碗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餐桌前凌乱。
所以全世界都知道姐姐喜欢我?
就我一个人不知道?
我跑去问姐姐。
“姐,你是不是很早就跟我爸妈说过你喜欢我?”
姐姐正在浇花,听到这个问题手顿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我妈。她说你小时候找她聊过。”
姐姐放下水壶,在沙发上坐下来,表情有点尴尬。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尴尬时刻,耳朵尖红红的。
“也不算‘聊过’。”
“那算什么?”
“就是……”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去确认一下,他们会不会同意。”
“确认什么?”
“确认你爸妈同不同意我当你女朋友。”
“那时候你多大?”
“十四。”
“我十岁。”
“嗯。”
“十岁的小男孩,你就开始计划了?”
“不是开始计划。”姐姐抬头看我,“是确定目标。”
“有区别吗?”
“计划可以改,目标不会变。”
我盯着她看了五秒钟。
“姐,你真的好变态。”
“你再说一遍?”
“你真的好变态。但是我喜欢。”
她哼了一声,嘴角翘起来。
后来我才知道,姐姐不只是“聊过”,而是正式找我妈谈过。那年她十四岁,我妈三十八岁。她端端正正地坐在我妈对面,说:“阿姨,我喜欢林屿,不是弟弟那种喜欢。以后我想嫁给他,您同意吗?”
我妈当时是什么反应?
“我说,‘你要是不嫁给他,我都不同意。’”
这是原话。
我妈还补充了一句:“你姐从小我就当儿媳妇养的。”
我以为这是最离谱的了,没想到更离谱的在后头。
周末家庭聚会,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我爸妈和姐姐爸妈,加上我和姐姐。饭桌上聊着聊着,我爸妈和姐姐爸妈开始回忆“往事”。
“你小时候第一次来我们家,就盯着林屿看。”姐姐的妈妈笑着说,“你才多大啊。”
“五岁。”姐姐淡定地回答。
“五岁就盯上了?”我震惊。
“不是盯上,是觉得这个弟弟可爱。”
“那后来呢?”
“后来你搬过来了,天天来找我玩。我就觉得,这个弟弟我要定了。”
“那时候你才十岁!”
“十岁怎么了?十岁就不能喜欢人?”
“你喜欢的不是人,是六岁的小孩!!”
“六岁的小孩也是人。”
我捂脸。全场爆笑。
姐姐的爸爸在旁边喝酒,听到这里放下杯子,看着我。他是一个很儒雅的中年男人,说话轻声细语的,但从不多言。
“小林。”
“叔叔。”
“你姐从小就不对劲。”
“爸!”姐姐急了。
“我说错了吗?”叔叔慢悠悠地说,“你三岁的时候,邻居家有个小男孩来找你玩,你把人家赶走了,说‘我有弟弟了’。那时候林屿还没搬来呢。”
姐姐:“…………”
我:“所以姐姐你是预知?”
“不是预知,”叔叔摇头,“她就是认定了,自己会有一个弟弟。你搬来之后,她就认定是你了。”
饭桌上安静了两秒,然后所有人同时笑了起来。除了姐姐,她把脸埋进了碗里,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那天晚上,送走姐姐爸妈后,我和姐姐坐在阳台上看星星。城市的光污染太严重,其实看不到几颗星星,但天气好,风吹着很舒服。
“姐姐。”
“嗯。”
“全世界都知道你喜欢我。”
“嗯。”
“就只有我不知道。”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她转头看我,笑了:“不是笨,是迟钝。”
“那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怕吓到你。”
“你现在说就不怕了?”
“现在你已经跑不掉了。”她伸出手,握住我的,“就算你想跑,也跑不掉了。”
「这双手,这辈子都不会松开了。」
我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星星看不到几颗,但我觉得今晚的夜色很美。
因为身边有她。
---
11. 唯一的惩罚
在一起一个月后,我干了一件蠢事。
我嘴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末晚上,我和姐姐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她靠在我肩膀上,我搂着她,气氛很温馨。电影放到一半,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姐姐。”
“嗯。”
“你之前说,如果我不答应表白,就关我。”
“嗯。”
“关多久?”
“一辈子。”
“……认真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我沉默了三秒。
“那如果我现在说,我当时是骗你的,其实我不愿意——”
姐姐的手捏住了我的大腿。
不是开玩笑的那种捏,是认真的、用力的、指甲在掐肉的那种捏。
“疼疼疼疼——”
“你再说一遍?”她侧头看我,笑容温柔,眼神危险。
“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愿意!一百个愿意!”
她松开手,但眼睛还盯着我。
“林屿。”
“嗯?”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句话,如果放在几年前,你现在已经不在这个房间了。”
“……在地下室?”
“嗯。”她点头,“而且没有游戏机。”
“啊?你不是说有游戏机吗?”
“有游戏机,但没有联网。单机游戏,而且只有一个手柄。”
“只有一个手柄???”
“这样你只能跟我一起玩。”
“姐,你的逻辑我服了。”
她笑了,重新靠回我肩膀上。我以为这个话题就过去了,但她又开口了。
“你想看看那个房间吗?”
“地下室?”
“嗯。”
“现在?”
“嗯。”
“……好。”
姐姐站起来,拉着我的手往房间外面走。我有点紧张,因为我不知道接下来会看到什么。虽然我不信她会真的把我关起来,但她可是那个从十岁就开始计划养我一辈子的人。
地下室的门在走廊尽头。平时我从来不去那边,因为姐姐说那里是储物间。她按了门锁上的密码——我的生日。
门开了。
灯亮起来。
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可怕。
是因为好看。
暖灰色的墙面,木质地板,一张铺着浅蓝色床单的床。床头柜上有台灯,灯光是暖黄色的,很温馨。床对面是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和游戏光盘。书架旁边是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台电脑,椅子是那种很舒服的人体工学椅。
墙角有一台游戏机,旁边堆着零食。
窗帘是米白色的,很厚,但此刻拉着,看不到外面。
门的内侧有一个小小的控制面板,我凑近看了看——指纹锁。
“这个锁只有我的指纹能打开。”姐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
“但你不要试,因为锁了之后从里面打不开。”
“姐。”
“嗯?”
“你真的准备把我关在这里?”
“嗯。”
“一辈子?”
“嗯。”
我转过身看她。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试探的意味。她在看我的反应。
“姐。”
“嗯。”
“这个房间装修花了多少钱?”
“……问这个干嘛?”
“我觉得很好看。以后我想住这里。”
“???”她愣了一下,“你不怕?”
“为什么要怕?有吃有喝有游戏有零食,还有人陪,这不是天堂吗?”
“可是你不能出去。”
“我为什么要出去?外面要上学要上班要社交好累的。在这里躺平不香吗?”
姐姐盯着我看了五秒钟,然后笑了。不是温柔的、克制的笑,是真的、开心的、眼睛弯弯的笑。
“那我以后不用关你了?”
“不用。你让我出去我都不出去。”
她走过来,双手环住我的腰,把脸埋在我胸口。
“林屿。”
“嗯。”
“你是全宇宙最乖的弟弟。”
“我知道。”
“也是全宇宙最欠揍的。”
“为什么??”
“因为我准备好了一万种方法让你留下来,但你根本不需要。”她抬头看我,“你让我觉得自己好蠢。”
“不蠢。”我抱住她,“你只是太爱我了。”
她没说话,但抱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地下室里待了很久。她带我看了每一样东西——书架上的每一本书都是她挑的,游戏光盘里有一半是她自己玩过的,觉得好玩才给我买的。书桌抽屉里有笔记本和笔,她说“如果你想写东西或者画画可以用”。床头柜的抽屉里有零食,她说“怕你半夜饿”。
床垫是记忆棉的,她亲自试过的。
枕头有两个,一个软一个硬。
连台灯的色温她都调试过,说是“你眼睛不好,不能太亮也不能太暗”。
我坐在床边,看着这个为我准备的“牢房”,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姐姐。”
“嗯。”
“你花了好多心思。”
“嗯。”
“如果我不同意,你真的会用这个房间吗?”
她沉默了几秒。
“会。”
“不会犹豫?”
“会犹豫。”她顿了顿,“但最后还是会用。”
“为什么?”
“因为比起失去你,我更愿意你恨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我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姐姐。”
“嗯。”
“你不会失去我的。”
“……你说了不算。”
“为什么?”
“因为未来很长。”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脆弱,“你可能会遇到更好的人,会后悔现在的决定,会觉得姐姐是个变态,会觉得——”
“姐姐。”
“嗯?”
“你继续说。”
“…………”
“说完。”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
“姐姐,你听好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我的脸。
“我这辈子,不会遇到比你更好的人。因为从六岁开始,最好的就已经在我身边了。你变态也好,你病娇也好,你控制欲强也好——那都是你爱我的方式。而我,林屿,这辈子就认定这种方式了。”
姐姐的眼泪掉下来。
我帮她擦掉。
“所以别再说那些话了。什么可能后悔,什么可能遇到更好的人——不可能的。你养了我二十年,接下来的时间,换我养你。”
“你养我?”她哭着笑了,“你有钱吗?”
“……暂时没有。”
“那还是我养你吧。”
“好。”
“那你刚才说的那番话还作数吗?”
“哪句?”
“‘换我养你’那句。”
“……不作数了,我觉得被你养比较舒服。”
“林屿!!!”
她锤了我一下,不疼。
然后她抱住了我,把脸埋在我肩膀上,哭了很久。
我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她的背。
“姐姐,别哭了。”
“我没哭。”
“你在哭。”
“没有。”
“有。”
“林屿,闭嘴。”
“好。”
那个地下室里,我们抱了很久。
后来呢?
后来那个房间真的改成了猫房。
养了三只布偶猫。
姐姐说:“比养你划算。”
我说:“那你还养我?”
她说:“养你是做慈善,为社会做贡献。”
“姐!!!!”
她笑了,抱着猫,靠在我肩膀上。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三只布偶猫在地板上追着光点跑。
嗯。
这就是我的日常。
被病娇姐姐宠着的日常。
---
12. 养一辈子
现在是凌晨两点。
我躺在公寓的床上,姐姐在旁边睡着了。
她的睡相不好,会抢被子,会翻身,有时候还会说梦话。比如现在:
“林屿……我的……不许跑……”
我帮她把被子拉好,她下意识地往我这边靠,把脸埋进我肩膀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很软。
和我想象中一样软。
不,比我想象中还软。
手机亮了,是一条消息。我拿起来看——陌生号码。
“林屿,我是沈清晚。上次没约成,这次呢?我下周还在你的城市,一起吃个饭吧?好久没见了,老同学叙叙旧。”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了三秒钟。
然后我做了每一个聪明男人都会做的事——把手机递给姐姐。
对,我直接递过去了。
当然,是在她醒着的时候。我疯了才会把她弄醒。
“姐姐,有人找我。”
她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按了发送。
我凑过去想看,她把手机扣在胸口。
“发了什么?”
“没什么。”
“姐,告诉我。”
“就是告诉她,你最近很忙,而且你有女朋友了,不方便单独见别的女生。”
“就这样?”
“就这样。”
“……真的?”
“真的。”
我狐疑地看着她,她表情无辜。但我注意到她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那是她“干坏事”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姐,你到底发了什么?”
“你猜。”
“我猜不到。”
“那就别猜了。”
她把手机还给我,我翻了翻——她已经删掉了发送记录。
我盯着空白的聊天界面,心想算了。反正不管她发了什么,沈清晚大概率不会再联系我了。
果然。
那个号码再也没有出现过。
第二天早上,我睡到自然醒。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亮线。三只布偶猫在床尾排成一排,齐刷刷地看着我。
“喵。”
“早啊。”
我伸了个懒腰,翻了个身。姐姐不在床上,但她的枕头上有残留的洗发水味道,床头柜上有一杯温水,旁边放着一张小纸条。
“早餐在微波炉里。水果切好了在冰箱。中午想吃什么发消息给我。”
字迹很好看,清秀工整,和姐姐给人的感觉一样。
我端着水杯去了厨房。微波炉里有白粥、煎蛋、小菜,冰箱里有切好的水果拼盘,保鲜膜封得严严实实。
这就是我的日常。
每天都一样。
但每天都觉得新鲜。
因为每天早上醒来,我都会重新意识到一件事——我在被全世界最在乎我的人宠着。
吃完早餐,我躺在沙发上打游戏。三只猫轮流过来蹭我,大橘最粘人,直接趴在我肚子上不动了。
手机响了,是室友阿杰。
“林屿,周末出来聚聚?”
“好啊。”
“叫上你姐?”
“行。”
“算了,你姐来了我们压力好大。”
“为什么?”
“你姐每次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看‘可能拐走她弟弟的人’。”
“……她看谁都那样。”
“所以她说没说的那句潜台词是‘敢拐走他你们就死定了’。”
我想了想,无法反驳。
挂了电话,我又收到一条消息。这次是姐姐的。
“醒了?”
“嗯。”
“吃早餐了?”
“吃了。”
“乖。中午想吃什么?”
“你定。”
“那我让厨师做你最喜欢的。”
“好。”
“想我了没有?”
我盯着这条消息,笑了。
姐姐以前从来不会问这种问题,因为太直接了,不符合她“矜持”的人设。但现在在一起了,她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开始毫无顾忌地表达。
我打了两个字:“想了。”
“我也是。”
“一直在想你。”
“不是想监控你?”
“林屿。”
“我错了。”
她发了一个锤子的表情包,然后说:“中午回来吃饭。”
“好。”
我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三只猫在我身上睡着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姐姐也是这样照顾我的——给我做饭、帮我整理书包、在我生病的时候整夜不睡。我以为那只是姐姐对弟弟的好。
后来才知道,那是一个小女孩,从小就把一颗心交出去了。
那颗心被我捧了二十年,温热的,跳动的,从没凉过。
中午姐姐回来,带着一身的香水味和公文包。
她进门第一件事是脱掉高跟鞋,第二件事是走过来亲我额头。
“今天乖不乖?”
“乖。”
“有没有和别的女生说话?”
“……买早餐的时候和收银员说了谢谢,她是女生。”
“那个不算。”
“那就没有了。”
她满意地点头,去厨房看厨师准备的午餐。我跟在后面,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
她围着围裙,虽然厨师已经把菜都做好了,但她还是坚持要亲手给我盛汤。她说:“自己盛才放心。”
“姐姐。”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头都没抬:“因为你值得。”
“我哪里值得?”
“从六岁值得到现在。”她把汤碗端过来放在餐桌上,“别问了,吃饭。”
我坐下来,喝了一口汤。
鸡汤,放了我最爱的香菇和竹荪,温度刚好。
“好吃吗?”她问。
“好吃。”
“那以后天天给你做。”
“你说的。”
“我说的。”
她笑了,眉眼弯弯的。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听到她心声音的那天。
她说:“养他一辈子。”
那时候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大的好事。
现在我觉得不是。
现在我觉得,世界上最大的好事,不是被养一辈子。
是被她养一辈子。
是她为了我买下十几辆车、请了十几个厨师、赶走了所有可能的情敌。
是她从十岁开始就想好了我们的一辈子。
是她变态、病娇、占有欲强、控制欲爆棚——
但她爱我的方式,全世界独一无二。
“姐姐。”
“嗯?”
“我爱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我见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觉得新鲜。
因为每一次,她的眼里都只有我。
“我也爱你。”她说,“从第一天起。”
那天下午,我发了一条朋友圈。
只有一张照片——姐姐靠在我肩膀上睡着的样子,阳光落在她脸上,看起来像一个天使。配文只有三个字。
“赚到了。”
评论区炸了。
阿杰:“哥,你是真的勇。”
我爸妈:“我儿媳妇真好看!”
姐姐爸妈:“我们闺女就交给你了。”
其他人在问:“这是谁?”“女朋友?”“林屿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还有一个人评论:“恭喜。”
我把这个评论给姐姐看。
“姐姐,这个人是谁?我不认识。”
姐姐看了一眼,淡淡地说:“不认识就不认识。”
后来我查了那个人的头像,点进去看——是一个女生的自拍。
再后来,那个账号注销了。
我没有问姐姐。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现在的生活很简单。
每天睡到自然醒,有顶级大厨做饭,有三只猫可以撸,有一个病娇姐姐宠着我。
朋友问我现在做什么工作。
我说:“全职被养。”
他们以为我在开玩笑。
我没有。
因为这就是我的工作——被姐姐养,陪姐姐吃饭,陪姐姐看电影,陪姐姐散步,陪姐姐吵架(然后我认输),陪姐姐睡觉(字面意义)。
偶尔我会想,如果当初没有听到姐姐的心声,我现在在干嘛?
可能在准备考研?可能在找实习?可能在大厂里996?可能在被生活毒打?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那天我听到了。
因为那天我选择相信。
因为我选择躺平。
因为躺平遇到了全世界最好的人。
“对了,那个地下室后来真的改成了猫房,养了三只布偶猫。姐姐说,比养我划算。但她每天还是会抱着我说‘养你一辈子’。”
“我知道她没有开玩笑。”
“因为她已经养了二十年,并且打算继续养下去。”
“而我,打算被她养一辈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