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去，虫巢的扩张却比维克多预想的要缓慢。
能量，始终是最大的瓶颈。
地脉汲取模块修复后，每天0.05单位的自然获取聊胜于无。猎杀所得的能量，在修复虫巢、孵化单位、日常消耗后，剩下的只够勉强维持储备不降。
“虫皇大人，能量储备降至182点。”阿尔法的意识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按照当前消耗速度，七天后将跌破安全线。”
维克多趴在新扩建的指挥中枢内，六只复眼扫视着精神网络中呈现的全息地图——那是侦察蜂们用三天时间绘制的，洞穴周围一公里范围的详细地形。
洞穴本身，在蚂蚁族群不眠不休的扩建下，地下部分已经拓展出三个层次:
上层是主孵化区与指挥中枢，中层是仓储与改造区，下层是正在挖掘的、通往更深处地脉的“能量井”。
岩壁上，荧光苔藓在维克多刻意引导下蔓延，形成天然的照明网络。虫巢本体扩大了两倍，表面流淌的能量光晕更加明显，那些重新湿润的巢壁有节奏地脉动着，仿佛在呼吸。
但维克多自己，变化却有限。
基因稳定度只恢复到12/100——比预期慢，因为他在第二天尝试融合【蝎尾蜂毒针】时，发生了轻微的基因冲突，虽然及时中止，但稳定度反而下降了3点。这让他意识到，基因融合不是游戏里的技能加点，而是有真实风险的生物改造。
最终他只融合了相对安全的【蜻蜓飞行肌(Lv.2)】和【蚂蚁力量增幅(Lv.2)】。前者让他的巡航速度提升了40%，后者让他的负重能力达到自身体重的五倍。
现在的维克多，体长两厘米半，外骨骼暗红，镰刃前肢泛着冷光，但整体看起来……依然像一只大号的、有点怪的蚊子。
与预期中“三天蜕变”的爽文节奏，相去甚远。
“现实果然比小说骨感。”维克多自嘲地想。
“虫皇大人，村庄有动静。”阿尔法的报告打断了他的思绪。
精神网络中，侦察蜂2号共享的视野浮现:那个绿眼睛的女孩艾米，正在村庄边缘的空地上，和另外两个孩子——杰克和汤姆——低声交谈。她手里拿着一截橡木枝，表情认真。
“他们在计划什么？”维克多问。
“从唇语判断……”阿尔法的意识中闪过分析数据，“艾米坚持认为森林里‘有不属于自然的东西苏醒’，想再去探查。杰克害怕，但汤姆被‘可能存在的宝藏’说动了。他们约定午后出发，这次带了麻绳和小刀。”
维克多复眼微眯。
孩童的探险，往往意味着麻烦。他们可能受伤、可能失踪，然后引来成年人的大规模搜救队。
“不能让他们接近虫巢五百米范围内。”维克多做出决断，“但也不能用上次的‘闹鬼’把戏了——同样的招数用两次，会让人起疑。”
“您的意思是？”
“让他们‘自然’地放弃。”维克多说，“阿尔法，你记得我昨天猎杀的那只‘腐臭鼬’吗？”
“记得，一种小型魔兽，能喷射恶臭液体，尸体还在储藏室。”
“把它的臭腺取出来，稀释，涂抹在通往岩缝的几条小径两侧的植物上。浓度要控制在‘让人恶心头晕，但不会真的昏倒’的程度。”
“明白。”
“然后，让兵蚊1号、2号去驱赶一窝‘刺毛蜂’——记得东边那棵空心树里的蜂巢吗？把它们引到孩子们必经之路上空，不用真的蜇人，只要让蜂群在他们头顶盘旋，制造压迫感。”
“是。”
“最后，我亲自去‘布置现场’。”
维克多振动翅膀，飞出洞穴。
他来到距离岩缝约四百米的一片林间空地，这里有几块风化严重的石碑残骸，是上古时代的墓地——侦察蜂之前就标记过，但维克多一直没来探查。
现在，他要利用这里。
维克多用镰刃前肢，在最大的那块石碑背面，刻下几个扭曲的、类似古代精灵文的符号——他前世写小说时研究过艾特拉大陆的古文字，虽然记得不全，但糊弄小孩够了。
刻的字是:“自然之怒，亵渎者止步”。
然后，他从腹部末端的蛛丝腺体，喷出少量“高强度丝”，在石碑周围的地面上，编织出一个直径一米的、极其简陋的“魔法阵”图案——其实只是几何图形，但配上昏暗的光线和苔藓，看起来会很有神秘感。
做完这些，他退到远处树梢，用枯叶和阴影伪装自己，静静等待。
午后，三个孩子果然来了。
这次他们走得很慢，杰克脸色发白，汤姆东张西望，只有艾米举着橡木枝，榭寄生叶子发出微弱的绿光，似乎在感知什么。
“好臭……”杰克捂住鼻子。
腐臭鼬稀释液的气味开始发挥作用。那是一种类似腐烂鸡蛋混合硫磺的味道，不浓烈，但持续不断，让人反胃。
“是腐臭鼬的领地标记。”艾米皱眉，“这种魔兽通常不在这片区域活动……”
“看！蜜蜂！”汤姆指着前方。
一小群刺毛蜂在他们头顶十米处盘旋，嗡嗡声让人心烦意乱。它们不俯冲，但也不离开，就像在监视。
“不太对劲。”艾米停下脚步，橡木枝的绿光闪烁不定，“自然之灵在警告……这片区域被‘标记’了，有不欢迎外来者的意志。”
“我们还是回去吧……”杰克哀求。
“再往前一点。”汤姆咬牙，“都走到这儿了。”
他们又前进了一百米。
然后，看到了那块石碑。
夕阳的光从林隙斜射，照在维克多刻的符号上。那些扭曲的文字仿佛在蠕动，地面的“魔法阵”在光影中产生视觉错觉，像是缓慢旋转。
“这是……”艾米走近，伸手想摸石碑。
“别碰！”杰克尖叫。
艾米的手停在半空。她的绿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符号，嘴唇颤抖:“古代精灵文……我看不懂全部，但有几个词……‘自然’、‘怒’、‘止步’……”
“是警告碑！”汤姆也慌了，“我听爷爷说过，古代精灵会在危险区域立碑警告后来者！这里、这里难道是精灵的禁地？！”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
维克多操控一只侦察蜂，在远处快速振翅，制造出类似叹息的气流声。
同时，他让另一只侦察蜂用翅膀摩擦树叶，发出“沙……沙……”的、仿佛脚步声的声响。
“有、有东西在看着我们……”杰克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艾米举起橡木枝，大声念诵祷文。榭寄生叶子绿光大盛，形成一个淡淡的光罩，笼罩三人。
但光罩之外，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在林木间蠕动。
是维克多在用蛛丝操控几片枯叶，在远处树丛中制造细微的动静。
“我们不该来这儿……”汤姆终于也崩溃了，“走！快走！”
三个孩子转身就跑，跌跌撞撞，头也不回。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森林边缘，维克多才从树梢飞下。
“计划成功。”他心想。
但就在这时，阿尔法的紧急报告传来:
“虫皇大人！西侧八百米，发现人类成年男性！三人小队，携带弓箭和短刀，正在朝我们的方向行进！从装束看，是村庄的猎人！”
维克多内心一沉。
孩子刚吓跑，猎人就来？
是巧合，还是……
“侦察蜂3号报告:猎人们在追踪一头受伤的‘丛林狼’，血迹指向我们所在的区域！”
原来如此。猎人们在追踪猎物，误打误撞靠近了虫巢。
“不能让他们进入五百米警戒圈。”维克多立刻下令，“阿尔法，带所有兵蚊和侦察蜂，去干扰那头丛林狼，改变它的逃跑方向！把它往南边的小溪引，那里水流会冲淡血迹！”
“是！”
“工蚊全部回巢，协助蚂蚁封闭上层入口，用蛛丝和泥土做伪装！”
“蚂蚁族群，暂停下层挖掘，保持静默！”
指令在精神网络中飞速传递，虫巢瞬间进入战备状态。
维克多自己则飞到高处，用复眼热感应锁定了那三个猎人。
距离七百米，还在接近。
阿尔法和兵蚊们找到了那头丛林狼——左后腿中箭，一瘸一拐，正朝虫巢方向逃窜。兵蚊们从两侧骚扰，叮咬它的眼睛和鼻子，逼迫它转向。
丛林狼被激怒，扑咬，但兵蚊灵活闪避。
几次骚扰后，丛林狼终于改变方向，朝南侧小溪跑去。
猎人们沿着血迹追踪，在小溪边失去了线索。
“血迹到这儿就没了。”一个猎人蹲下检查，“被水冲了。”
“妈的，让那畜生跑了。”另一个猎人骂骂咧咧。
“算了，天快黑了，回村吧。”第三个猎人说，“这片林子最近邪门，老约翰说他前天晚上看到这边有绿光飘来飘去，孩子们也说闹鬼。”
“屁的鬼，估计是萤火虫。”
“还是小心点好。走吧。”
猎人们转身离开。
维克多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他全身的甲壳骤然绷紧。
因为走在最后的那个猎人，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维克多藏身的方向。
那猎人的眼睛，在夕阳余晖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
“错觉？”维克多不敢动。
猎人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三秒，然后摇摇头，转身跟上同伴。
等猎人们彻底消失在森林中，维克多才缓缓飞回虫巢。
一回到指挥中枢，阿尔法立刻报告:
“虫皇大人，刚才那个猎人……”
“我注意到了。”维克多打断她，“他可能感知到了什么。不是魔力，也不是自然能量……更像是……”
“深渊魔气的微弱污染。”阿尔法的意识传来冰冷的判断，“虽然很淡，但确实是。我在他转身的瞬间，用热感应看到了他脖颈后侧有一小片皮肤温度异常，呈现暗红色——那是低等魔气污染的初期症状。”
维克多沉默了。
深渊魔气污染，出现在一个边境村庄的猎人身上？
按照他前世设定的时间线，距离第一次“深渊裂隙潮汐”还有三个月。但潮汐之前，会有零星的小型裂隙提前出现，或者有被污染的魔物从深层裂隙溜出来，感染其他生物。
“难道……潮汐要提前？”维克多内心一紧。
如果真是这样，他的发育时间就被大幅压缩了。
“阿尔法，从今天起，侦察蜂的巡逻范围扩大到两公里。重点关注:是否有动物异常行为、植物枯萎、不自然的雾气、地面裂缝等迹象。”
“是！”
“另外，加强对那个猎人的监视。但务必小心，他可能对能量波动敏感。”
“明白。”
维克多趴回巢心，复眼在黑暗中闪烁。
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原本想慢慢苟着发育，等虫群初具规模再接触外界。但现在，外部威胁可能提前到来。
“必须加快进度。”
“但能量……”
维克多看向精神网络中的资源清单。
食物储备还算充足，但能量是硬伤。
“也许……该冒点险了。”
他调出地图，目光锁定在北侧一点五公里处的一个标记点。
那是三天前，一只侦察蜂偶然发现的地方:一处小型“月光苔”矿脉。
月光苔，一种能缓慢吸收月光转化为魔力的稀有苔藓，是制作低等魔法药剂和魔法灯的原料。对人类来说，需要提炼才能用。但对虫巢来说，可以直接吸收其中的纯净月华能量。
问题是，那片矿脉位于“夜嚎狼”的领地边缘。
夜嚎狼，黑铁阶魔兽，群居，通常五到八只为一群，首领是精英阶。它们夜间活动，嗅觉和听觉极其敏锐，擅长协同狩猎。
“以虫群现在的实力，正面硬刚狼群，胜算不到三成。”维克多评估。
但月光苔矿脉的能量，预估在2000点以上。如果能拿下，虫巢的能量危机将彻底缓解，还能有余力孵化更多战斗单位。
“需要策略。”
维克多开始制定计划。
夜嚎狼的弱点是白天视力较差，且正午时分会集体在巢穴中休息。它们的巢穴是一个天然岩洞，只有一个出口。
“如果用大量昏睡草烟雾灌入洞穴……不，狼的嗅觉太灵，会提前察觉。”
“挖塌洞口，困住它们？工程量太大，蚂蚁族群需要至少两天，期间可能被狼群发现。”
“引开？用什么做诱饵……”
维克多看向储藏室的那具腐臭鼬尸体。
腐臭鼬的恶臭，对大多数生物是驱散剂，但对夜嚎狼……这种狼有食腐习性，对腐臭气味反而有吸引力。
“也许可以这样……”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维克多脑海中逐渐成型。
深夜，维克多召集了阿尔法和所有兵蚊。
“明天正午，我们要对夜嚎狼群发动突袭。目标:月光苔矿脉。战术:诱敌、分割、围歼。”
阿尔法的复眼闪烁着好战的光芒:“请下令，虫皇大人。”
“第一步:阿尔法，你带兵蚊1-4号，在黎明前，将腐臭鼬尸体拖到狼群巢穴东北侧三百米处。在那里，挖一个浅坑，把尸体放进去，然后覆盖一层薄土——要让气味能透出来，但看不见尸体。”
“第二步:工蚊全部出动，采集大量‘幻影菇’的孢子粉。这种蘑菇的孢子有致幻效果，虽然对魔兽效果减半，但大量吸入也会导致混乱。”
“第三步:正午时分，当狼群在巢穴休息时，兵蚊5-8号从空中，将幻影菇孢子粉撒入巢穴通风口。同时，我亲自去触发腐臭鼬尸体的陷阱——我会在坑里埋一小块火石，用蛛丝连接，远距离摩擦生火，点燃尸体。燃烧的腐臭鼬会产生浓烟和更强的气味，吸引狼群出洞查看。”
“第四步:狼群出洞后，会被分成两批——一部分去查看腐臭鼬，一部分可能留在洞口警戒。这时，阿尔法你带领所有兵蚊，突袭留守的狼，优先攻击眼睛和咽喉。我则用远程蛛丝和毒液骚扰去查看腐臭鼬的那批。”
“第五步:如果一切顺利，狼群会被分割、混乱。这时，我们全员集火狼群首领。只要首领一死，狼群会暂时溃散。我们趁此机会，快速采集月光苔，然后撤离。”
计划复杂，容错率低，但值得一试。
“都明白了吗？”
“明白！”阿尔法和兵蚊的意识传来坚定的回应。
“好，现在开始准备。黎明前，我要一切就绪。”
虫巢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工蚊们飞出，在夜色中寻找幻影菇——这种蘑菇喜欢潮湿阴暗的环境，森林里不难找。兵蚊们在阿尔法的带领下，开始搬运腐臭鼬尸体。维克多自己，则用蛛丝和火石制作简易的触发装置。
夜色渐深。
维克多趴在巢心，一边监控各项准备工作，一边思考着更深层的问题。
那个被深渊魔气污染的猎人……
如果魔气潮汐真的提前，人类各国会如何反应？边境村庄会是被第一批放弃的区域，还是会被重点布防？
虫群在其中，能扮演什么角色？
是趁乱掠夺，还是……寻找合作的可能？
不，现在想这些还太早。虫群太弱，没资格谈合作。必须先强大起来。
强大到，无论时代如何变化，都有立足的资本。
强大到，能选择自己的道路，而不是被浪潮裹挟。
“虫皇大人，准备工作完成。”阿尔法的报告传来。
维克多看向洞穴外。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黎明将至。
而今天，将是虫群第一次，主动对魔兽族群发动攻击。
是成为猎人，还是成为猎物，中午见分晓。
维克多振动翅膀，暗红色的外骨骼在晨光中泛起冷冽的光。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