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却带着奇异的温度。
林溯垂眸，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男人有着一张超越人类审美极限的俊美脸庞，肤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暗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粘稠的疯狂与迷恋。
几根触手从男人背后的阴影中延伸出来，正贪婪又克制地爬上林溯的脚踝，轻轻摩挲着那些原本深可见骨、此刻却在迅速愈合的伤痕。
那是不可名状的深渊主宰，渊瀚。
全星际连名字都不敢直呼的终极恐惧。
“回家……”林溯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而冰冷的弧度。
他曾经把林家当家，把霍渊当做避风港，换来的是被抽干鲜血、像垃圾一样扔下来。
原来，真正的家，在这万劫不复的深渊之底。
“你想要他们死吗？”
渊瀚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溯眼底的冷意，他微微偏头，背后的黑暗瞬间沸腾。
成千上万根遮天蔽日的触手在虚空中狂舞，仿佛只要林溯点一下头，他就会立刻撕裂星际屏障，将那艘逃窜的星舰连同上面的人类全部碾成肉泥。
“不。”
林溯伸出刚恢复如初、莹白如玉的指尖，轻轻捏住渊瀚坚硬的下颌，“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们了。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信仰崩塌，在清醒中一点点走向绝望。”
渊瀚的瞳孔瞬间紧缩，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他像一条被主人顺毛的巨型疯犬，顺势将脸颊贴在林溯的掌心蹭了蹭，声音嘶哑透顶：“如您所愿，我的神明。您的意志，就是深渊的方向。”
“嗷呜——”
一旁的S级深渊魔狼不甘示弱地凑了过来，用毛茸茸的大脑袋猛拱渊瀚的触手，试图争夺林溯的注意力。
紧接着，大地剧烈震颤。
一条体型足以环绕星辰的“渊海巨蟒”从地底钻出，它那颗比星舰还要庞大的头颅小心翼翼地凑到林溯面前。
随着巨口张开，没有腥臭的毒液，而是“哗啦啦”吐出了一座闪瞎人眼的小山——全都是外界为了指甲盖大小就能引发战争的顶级极品源晶！
巨蟒讨好地发出“嘶嘶”声：王，给您铺床！
看着这些在外界能让帝国元帅都头皮发麻的灭世级怪物，此刻正像争宠的宠物一样在自己面前疯狂卖萌，林溯轻笑出声。
随着他心情的愉悦，一股纯粹而浩瀚的无形波纹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
【本源同化进度：15%……】
【神体初步重塑完毕。】
林溯缓缓闭上眼睛。
在觉醒的那一刻，他看到了自己体内那根看不见的、一直连接着林清的“因果线”。
过去三年，林清就是通过这根线，源源不断地窃取他的光环和精神力，伪装成高高在上的救世主。
“现在，是时候收回一点利息了。”
林溯意念微动，毫不留情地将那根吸血的因果线，直接斩断！
……
与此同时，跃迁中的帝国主星舰内。
一片混乱。
“警报！星舰尾翼受损严重，防护罩能量剩余百分之十五！”
“医疗舱告急！五名A级哨兵陷入精神力狂躁状态！”
霍渊靠在指挥椅上，脸色铁青，嘴角还残留着刚才被神秘威压震出的鲜血。
回想起刚刚探测仪上爆表的“神级能量”，他的心脏至今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深渊里到底苏醒了什么怪物？为什么会偏偏在林溯被扔下去的那一瞬间爆发？
“霍大哥，你受伤了，我来帮你治疗。”
林清红着眼眶跑过来，满脸心疼。
以往只要他一出现，释放出那温暖的“光之治愈”，所有人都会如沐春风，哨兵们的暴躁也会瞬间平息。
这也是林清被全帝国奉为神明的原因。
林母在一旁催促：“清清，快，用你的高阶安抚力给元帅和战士们治疗，让他们看看帝国唯一的希望是谁！”
林清自信地点点头，闭上眼睛，双手结印，调动体内的精神力。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
平时如臂使指、源源不断的温暖光芒并没有出现。
只有几缕比萤火虫还要微弱的黯淡白光，在林清的指尖闪烁了两下，然后“噗”地一声，熄灭了。
空气瞬间死寂。
“清清？”霍渊忍着精神海中撕裂般的狂躁剧痛，眉头紧锁地看向他，“怎么回事？”
周围狂躁的哨兵们也瞪红了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等救命的药。
“我……我不知道……”林清慌了，他拼命压榨着精神海，试图再次凝聚光环。
可就在这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反噬之力猛地击中了他！
“啊！！！”
林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捂住脸庞，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一大口混浊的黑血从他口中喷出，溅在洁白的军装上。
“清清！”林父林母大惊失色，连忙扑上去。
当林母强行掰开林清捂着脸的手时，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林清那张原本精致无瑕、透着神圣光晕的脸庞上，赫然浮现出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斑块！
那是……深渊污染的尸斑！
“不可能！清清是光系向导，怎么会被污染？！”军医尖叫出声。
林清摸着自己粗糙烂掉的皮肤，精神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抓挠着：“我的脸！我的治愈力！为什么没有了！我的力量呢？！”
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毫无半分圣洁可言的林清，霍渊的头痛一阵阵加剧。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林溯坠落深渊前，看他的最后一眼。
那个眼神……没有爱，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死寂与嘲讽。
“难道……”
霍渊死死盯着林清脸上那块无法愈合的尸斑，一个荒谬到极点、让他浑身发冷的念头，在他的心底像毒蛇一样疯狂滋生。
一直以来，安抚他们精神狂躁的，真的是林清吗？！
“元帅！”监控员再次惊恐地大喊打断了霍渊的思绪，“主脑发来加急密电！帝都星中央广场的最高神明雕像……就在刚刚，碎了！！”
霍渊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
旧的神明雕像碎裂，难道意味着……
真正的主宰，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