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年纪念日的餐厅，我订了两个月的位置，到点了陆淮还没出现。
消息已读不回。
正准备再催一遍，他的朋友圈突然更新了。
照片里，他正在乔蕊的直播间刷火箭，打赏榜第一名。
评论区乔蕊秒回：【淮哥最好了，爱你哟！】
我一下子没了胃口。
默默把桌上的蜡烛吹了，一个人吃完了双人套餐。
回到家，发现陆淮发了十几条消息。
还有一段慌慌张张的语音：
"宝贝，乔蕊今天数据冲榜，我帮忙撑了一下场子！"
"明天，明天纪念日补给你好不好？"
我没回。
我的纪念日，好像已经过完了。
01
陆淮回来的时候，我正窝在阳台看书。
"老婆，你看这是什么？限量版包包！"
他满脸讨好，把一个礼品袋放在我面前。
我翻了一页书。
"谢谢。"
他见我没发火，立刻松了口气，翘着腿点开了手机刷乔蕊的直播回放。
我看完那一章，起身去厨房倒水。
路过玄关时，随手把那个包挂到了闲置衣架上，商标都没拆。
他脸色一变。
"你不喜欢？"
我正在接水，听到这句质问，有点莫名其妙。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我只好解释一句：
"我不背这个牌子啊，皮料过敏。"
可话一出口，我就后悔替他找台阶了。
只要他没有选择性失忆，就不会忘了我之前背他送的包。
手腕起了一片红疹，去医院打了两次点滴。
之前闹矛盾，为了哄他开心。
他送什么牌子我都笑着背出门，回家再悄悄用药膏。
现在想想自己是真的贱。
陆淮也有些尴尬，赶紧转移话题："那个老婆，晚饭吃什么？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我打了个哈欠，指了指冰箱。
"有速冻水饺。"
陆淮愣在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我。
"你不做？"
以前他嫌我做的糖醋排骨太甜太腻，每次只吃两块。
但每次他主动开口说想吃，我都会高兴得在厨房忙活两小时。
他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水饺有什么营养？你自己不是说速冻食品不健康？"
我脚步一停，很认真地回答他：
"偶尔吃一次不碍事，何况，你不是说你从小到大肠胃好得很吗？"
陆淮被我噎住了。
他是体育生出身，现在做健身博主。
高强度训练加上三餐不规律，胃早就出了问题。
我就变着花样给他做饭，炖汤、煲粥，一天三顿不重样。
如果不是那次提前回家，发现冰箱里满满当当的保鲜盒全被他打包带走了。
就永远不会知道。
我每天早起两小时精心准备的饭菜，最后全进了乔蕊的肚子里。
那次我崩溃了，又砸又摔。
陆淮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发疯。
等我嗓子哭哑了，才慢悠悠开口。
"我要是真喜欢乔蕊，还轮得到你？"
"方檬，你好歹是个成年人了，格局大一点行吗？不就几盒饭菜？"
"小姑娘一个人在外地打拼不容易，顺手照顾一下，我皮糙肉厚随便对付就行。"
陆淮皱着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突然冷笑了一声：
"纪念日的事，你还在记仇？"
"行，你闹脾气可以理解，但你把乔蕊直播间的粉丝牌摘了是什么意思？"
"她还以为自己哪里得罪你了。"
一个直播间几万粉丝，我摘个牌子，能影响什么？
"我没闹脾气，本来也不怎么看直播，摘了也正常吧。"
我困得眼皮都在打架。
他却一把拦在卧室门口。
"你摘牌子的时候，乔蕊正好在感谢铁粉。"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才取关的。"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原来是在心疼他的小主播面子上挂不住。
"行行行，我重新关注，明天再弄。"
"我是这个意思吗。"
砰的一声，我反锁了卧室门。
陆淮当然不可能主动去睡客房。
想想他上次迁就我睡眠，还是在刚同居的时候。
那时候我加班到凌晨回家，累得不行。
他把主卧让给我，自己抱着被子去了沙发。
后来我说买张大沙发，方便他偶尔休息。
他搂着我笑。
"你是怕我在客厅待舒服了，不跟你睡了吧。"
如今客厅真的换了张大沙发，我问为什么。
"乔蕊有时候来剪视频，太晚了回不去，总得有个地方躺一下。"
理直气壮的样子，让我无话可说。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已经习惯性把乔蕊的需求放在所有事情之前了。
陆淮虽然四天没回家。
但短视频平台上全是他的动态。
他混在越野、露营的圈子里，玩得风生水起。
四天发了十几条视频，比上个季度加起来还多。
往下划一条，就看到乔蕊的账号。
视频里陆淮光着膀子在山顶比耶，乔蕊靠在他肩膀上，笑得灿烂。
配文：【我的专属保镖，全网最佳搭档】
两个人怎么看都像在秀恩爱。
我顺手点了个赞。
然后打车去公司，交了辞职信。
主管很震惊："怎么突然？"
她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才走到今天。
从实习生做到项目负责人，客户是一个个陪笑、一杯杯酒喝下去攒出来的。
我其实并不热爱这份工作。
拼命撑着，一方面是因为我的资源和人脉能帮陆淮对接品牌合作。
另一方面是不想认输，想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
主管一边签字一边感慨：
"听说你家人一直想让你回去，是回老家发展吗？"
我笑了笑："是有点想家了。"
当初瞒着家里人，一个人跑到这座陌生城市，只为了和他在一起。
如今看来，是我赌输了。
同事们知道我要走，非要聚一聚。
我推脱不过，说我请客。
只是没想到，会在火锅店撞见陆淮和乔蕊。
好在他们正要买单，我们才刚进门。
擦肩而过时，陆淮眼神很淡地瞥了我一眼，自然地揽过乔蕊的肩。
"走吧，哥带你去唱歌。"
乔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看向我的目光带着显而易见的挑衅。
她故意挽着陆淮的胳膊，嗲声嗲气地撒娇。
"你不怕方檬姐又跟你闹啊？"
"她有什么资格闹？"
我听着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
这样也好，省得尴尬。
那顿火锅吃到凌晨一点多，散场时大家都有点微醺。
正要打车，一辆熟悉的黑色揽胜停在眼前。
车窗摇下来，是陆淮铁青的脸。
"上车。"
我又意外又来气，喝了酒还开车？
他一眼看穿我的想法，不耐烦地低吼：
"跟一群男的喝到半夜，方檬你真有本事。"
"我没喝酒，快上车！"
凌晨确实不好叫车。
我没多说，拉开后排的门坐了进去。
上车后我闭上眼，歪着头靠在车窗上，迷迷糊糊缓了一会。
等我睁开眼想调一下空调，发现车压根没动。
我对上陆淮从后视镜里投来的、异常复杂的眼神。
"方檬，你拿我当代驾？"
我愣了两秒，脱口而出。
"嗯？你以前不是说，坐副驾太吵，让我自己去后面待着吗？"
02
"方檬，你是不是飘了？"
陆淮的声音从前排砸过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我靠在后座，被困意裹着，懒得睁眼。
"没飘，开车吧。"
"你跟一堆男的吃到凌晨，我来接你。"
"你坐后排甩脸子，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睁开眼看他。
后视镜里，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
"陆淮，我只是困了。"
"困了你不会坐前面靠我肩膀上？非得跑后排摆什么架子。"
我没说话。
他的肩膀什么时候轮到过我靠？
最后一次他让我靠着他睡觉，还是大一那年图书馆的长椅上。
车终于启动了。
安静了不到两分钟，蓝牙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小蕊。
那个名字跳在屏幕上。
陆淮按了接听。
"淮哥。"
乔蕊的声音带着哭腔，尾音发颤。
"我家水管爆了，满地都是水，物业电话打不通，我一个人好害怕。"
陆淮的语气瞬间柔下来三个度。
"别急，你先出门，别在屋里待着。"
"可是我的直播设备都泡了，我下个月还有冲榜任务。"
"设备坏了我重新给你买，人没事最重要。你先下楼等着，我。"
他顿了一下。
从后视镜里快速瞥了我一眼。
"我处理完这边，马上过来接你。"
处理完这边。
我就是需要被处理的这边。
电话挂了，车速明显快了。
到了小区楼下，他熄火解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
"你先上去，乔蕊那边水管爆了，一个小姑娘半夜遇到这种事。"
"去吧。"
他等了一秒。
但我只是拉开车门。
"老婆。"
他在身后喊了一声。
"乔蕊可能这两天没地方住。我想让她先来咱家凑合几天。"
我走到电梯口，按了上行键。
他提高音量。
"你到底同不同意？"
电梯门开了。
"你家，你做主。"
门合上的时候，我听见他嘟囔了一句什么。
大概是什么态度之类的话。
上了楼，开了门。
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低头看见了一双陌生的粉色拖鞋。
女款。
不是我的尺码。
放在鞋架最顺手的位置上。
我盯着那双拖鞋看了三秒。
好整齐。
鞋头朝外，随时准备被人穿上。
我把自己的鞋放进柜子里，没动那双拖鞋。
去浴室洗了个澡，头发没吹干就躺下了。
手机震了一下。
陆淮的消息：【乔蕊设备全毁了，她哭得不行。我先帮她搬东西，可能晚点回。】
又一条：【你别锁门。】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关了灯。
门，锁不锁，已经不重要了。
凌晨三点多，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两个人的声音。
乔蕊压低了嗓子，但那种刻意的气声反而比正常音量更清晰。
"淮哥，我怕打扰方檬姐休息。"
"没事，她睡死了听不见。枕头被子在沙发底下柜子里，我给你拿。"
他知道备用被褥放在哪个柜子。
我花了两年去操持这个家，每一样东西的位置都是我安排的。
如今他用这些知识，去照顾另一个女人。
"淮哥，我真的好抱歉。"
"瞎说什么，赶紧睡。有我呢。"
我闭上眼，数着天花板上空调指示灯一明一灭。
有他呢。
她当然有他。
03
"方檬姐，早安呀。"
我从卧室出来，乔蕊已经站在厨房里了。
围着我的围裙，用我的锅，煎了两个荷包蛋。
两个。
一个她的，一个陆淮的。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声音甜到发腻。
"我想着淮哥昨晚辛苦了，给他煎个蛋补补，方檬姐你要不要？我再煎一个。"
我看了一眼灶台。
油溅得到处都是，我的不粘锅被大火烧得底部发黑。
"不用。"
我走到冰箱前拿牛奶。
乔蕊凑过来，语气亲昵得像住了八百年的室友。
"方檬姐，你这个冰箱里东西好少啊。"
"以前淮哥说你做饭特别好吃，怎么现在不做了？"
淮哥说。
她把这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没接话。
陆淮这时候从浴室出来，光着上半身擦头发，看见乔蕊端着盘子就笑了。
"哟，小蕊还会做早餐了？进步不小啊。"
他接过筷子，夹了一口蛋，边嚼边点头。
"不错不错，比外面卖的强。"
乔蕊立刻双手合十，一脸崇拜。
"真的吗？淮哥你别哄我！"
"哥什么时候哄过你。"
两个人在厨房里有说有笑。
我站在餐桌旁喝牛奶。
陆淮吃到第二口才像想起什么，扭头看我。
"你不吃点？"
"不饿。"
乔蕊立刻接过话。
"方檬姐是不是嫌我做得不好呀？"
她的语气无辜极了，眼眶还微微泛红。
陆淮皱起眉。
"方檬，人家一大早给你做饭，你说句谢谢会死？"
我放下牛奶瓶。
"谢谢。"
"姐别这么客气啦，我就是想报答一下你们收留我嘛。对了姐。"
"你那个梳妆台上的神仙水能借我用一下吗？我东西都泡了，脸过敏了。"
我没来得及回答，陆淮已经替我答了。
"用呗，一瓶护肤品而已。"
乔蕊扬着下巴冲我笑了一下。
那瓶神仙水是限定款，我自己都舍不得多用。
但这些话说出来，陆淮只会觉得我小题大做。
我拿起包，准备去公司交接工作。
走到门口换鞋，发现我的平底鞋被挤到角落里。
鞋架正中是乔蕊昨晚那双粉色拖鞋和她的帆布鞋。
我蹲下去找自己的鞋，听见身后乔蕊的声音飘过来。
"淮哥，你今天陪我去买新设备好不好？我一个人不懂那些参数。"
"行，正好我也要换个收音器。"
"那方檬姐的车能借我们用一下吗？我打车带那些东西不方便。"
陆淮喊了一嗓子："老婆，车钥匙放哪了？"
我系好鞋带站起来。
"在玄关抽屉里。"
出门的那一刻，乔蕊追了出来。
一只手扶着门框，歪着头看我。
走廊的声控灯刚好亮了，照着她脸上那层若有似无的笑。
"方檬姐，你人真好。"
她停顿了一下。
"也不知道淮哥上辈子积了什么福，找到你这么大度的女朋友。"
我按了电梯。
"住几天？"
"啊？"
"你打算住几天？"
她愣了一秒，迅速换上一副可怜的表情。
"我。我也不知道，房东说修水管至少要一周，我真的没别的地方去了。方檬姐你不会赶我走吧？"
电梯到了。
我走进去，按下关门键。
"随便。"
门合上前，我看见她脸上的可怜已经消失了。
像是吃准了我不敢把她怎样。
04
"方檬，过来一下。"
公司交接进行到第三天，陆淮难得打来电话。
我以为是什么急事。
到了家才发现，他和乔蕊正坐在客厅里对着电脑。
茶几上摆满了零食包装和奶茶杯，我买的羊毛地毯上洒了一片薯片碎渣。
"你过来看看这个。"
陆淮招招手，指着屏幕上一份合同。
"有个运动品牌找我做联名推广，合同条款你帮我把把关。"
我走过去扫了一眼。
还没开口，乔蕊从旁边探过脑袋。
"方檬姐，这个品牌我之前做过对接，报价至少可以再加三成。"
她对着陆淮比了个数字，笑得一脸精明。
"淮哥你太老实了，我来帮你谈。"
陆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方檬，你觉得呢？"
这个品牌我太熟了。
之前就是我牵的线，从第一版方案到最终签约，每个环节都是我跟的。
对方市场总监还欠我一个人情。
"这家报价已经是市场价上浮两成了，再加三成，人家会直接撤。"
乔蕊嘴角一扬。
"方檬姐，你是不是离开公司太久了，行情变了你不知道吧。"
陆淮敲了敲桌子。
"行了行了，你俩别争。方檬，你把对方联系人推给小蕊，让她先聊聊试试。"
我看着他。
"那是我的人脉。"
"你不是都辞职了吗？留着那些联系方式有什么用。"
他说得理所当然。
"况且小蕊以后要帮我运营商务，早晚都得接手。你教教她呗。"
我盯着他的脸，想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他是认真的。
乔蕊已经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方檬姐，你把那个总监的微信推给我就行。放心，我不会说是方檬姐介绍的，免得给你添麻烦。"
免得给我添麻烦。
她真贴心。
我没接她的手机。
"陆淮，我的人脉是我自己的，和你没关系。"
空气一下子冷了。
陆淮慢慢靠回沙发，盯着我的眼神变了味道。
"方檬，你什么意思？和我没关系？"
"这些人脉你当初怎么搭上的？还不是因为你是我女朋友，人家卖我面子？"
"你以为你一个小项目经理，那些品牌方搭理你是因为你能力强？"
乔蕊适时低下头，做出一副"我不该在这里"的姿态。
但没有要走的意思。
"陆淮。"
我叫了他一声。
"你可以这么想，但不代表事实就是这样。"
他冷哼一声。
"你要这么拎不清，以后商务的事就别插手了。小蕊，你自己去谈。"
乔蕊立刻乖巧点头。
"好的淮哥，我一定努力。"
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肩膀轻轻碰了我一下。
我听见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方檬姐，你辞职是对的。"
"有些位置啊，早就该让出来了。"
05
"方檬，你把房产证放哪了？"
周六上午，我正在收拾行李箱。
陆淮靠在卧室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杯蛋白粉。
"什么房产证？"
"这套房子的房产证。银行那边说做经营贷需要房产抵押，材料这周得交。"
我手里的衣服停下了。
"什么经营贷？"
"小蕊想开一个直播工作室，场地和设备的预算算下来要六十万。我个人账上流水不够批贷款，用房子抵押最快。"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
"陆淮，这套房子的首付是我妈给的。"
"你写的你的名字啊，但首付三十万是我妈从养老钱里抽出来的，你忘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反正月供一直是我在还，当初你妈的钱就当借的呗，以后工作室赚钱了再还。"
乔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客厅。
她完全没有回避的意思，捧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竖着耳朵听。
"陆淮，我不同意抵押。"
他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不耐烦。
"方檬，你能不能有点大局观？这个工作室做起来是我们共同的事业。"
"我们？"
我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乔蕊。
"六十万给她开工作室，是我们的事业？"
乔蕊站了起来。
她走过来，站到陆淮身边。
"方檬姐，我知道你有顾虑，但我不是白拿钱的。淮哥投资我，我是签了分成协议的。"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你看，白纸黑字，收益五五分。"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
协议上甲方是陆淮，乙方是乔蕊。
抬头看见陆淮在边上喝蛋白粉，气定神闲。
"你什么时候签的？"
"上周。"
"我连知道都不知道。"
他把杯子放下。
"我签我自己的商业协议，需要跟你汇报？方檬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乔蕊在旁边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
"我就说嘛淮哥，还是先跟方檬姐商量商量。你看，她现在又不开心了。"
又。
这个字用得精准。
把我所有合理的质疑，都归类成"又在无理取闹"。
陆淮皱着眉揉太阳穴。
"行了方檬，我懒得跟你吵。房产证你不给就算了，我找别的办法。"
他转身走了。
乔蕊没有立刻跟过去。
她看着我，眼底浮上一层薄薄的笑意。
"方檬姐，你是不是在收拾行李？"
她瞟了一眼我打开的箱子。
"要出差吗？还是。"
她没把话说完。
但那个意味深长的停顿，比任何话都刺耳。
我把那份协议折好，放到口袋里。
"乔蕊。"
"嗯？"
"你那个水管，修好了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还没呢，房东说要等配件。"
"哦。那挺巧的。"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她歪着头看我，等着我说下一句。
但我没有下一句了。
我只是低头检查了一下箱子里的东西，确认没有遗漏。
乔蕊退到门口，突然回头。
"方檬姐，你真的要走啊？"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雀跃。
"那淮哥。你不管了？"
我把护照、身份证、银行卡装进随身的小包里。
抬头冲她笑了一下。
"你管。"
06
"方檬？"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
我正在自助值机，听到这个声音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转头一看，是陆淮的妈妈，王姐。
她拖着行李箱，旁边还有一个同行的阿姨。
"你这是。出差？"
王姐的眼神落在我的大号行李箱上，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
"阿姨，我辞职了。准备回老家。"
她的笑彻底凝在脸上。
"什么叫回老家？你跟小淮吵架了？"
"没吵架。"
"那你走什么？"
同行的阿姨识趣地说去上洗手间，留下我们两个人。
王姐拉着我坐到候机厅的椅子上。
"是不是小淮做了什么？你跟妈说，我骂他。"
我摇头。
"阿姨，没有。我就是想回去了。"
"你是不是还在生纪念日那天的气？小淮跟我说了，那天他去帮一个同事忙了，回来也给你买了礼物。"
"阿姨。"
我打断她。
"他身边有个女孩子，叫乔蕊。在我们家住了快两周了。"
王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什么？住你们家？"
"陆淮说她水管爆了没地方住。"
"你同意的？"
"他没给我拒绝的余地。"
王姐猛地站起来，电话就拨了出去。
我按住她的手。
"阿姨，别打了。"
"怎么能不打！这像什么话？有女朋友的人让别的女的住家里。"
"阿姨。"
我看着她。
"三十万的事，你也帮我问问他。"
王姐愣住了。
"什么三十万？"
"我妈给的首付。他打算拿房子抵押贷款，给乔蕊开直播工作室。"
王姐的手开始抖。
"方檬，你。你别急，这事我来处理。你先别走，行不行？"
我的航班信息在广播里响了。
"阿姨，机票买了，不退了。"
我站起来拖上行李箱。
王姐跟了两步，声音带着急切。
"你给阿姨个准话。你是不是要跟小淮分手？"
我停住脚步。
"阿姨，您觉得，我该不该分？"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过了安检的时候，手机响了。
陆淮的电话。
接了。
对面先是一秒沉默，然后一声不可置信的冷笑。
"方檬，你跟我妈告状？"
"我没告状，在机场碰到的。"
"你在机场干什么？"
"回老家。"
更长的沉默。
"你说什么？"
"我辞了职，退了合租。"
"什么合租？这是咱的家！你说走就走？"
"陆淮，你已经四天没回家了。你知不知道乔蕊用我的卡充了八千块直播打赏？"
"什么？"
"我梳妆台抽屉里的备用卡，她翻到了。绑了她自己的支付账号。扣款短信今天早上才发到我手机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然后他的声音低下来，多了一层我从没听过的紧绷。
"我不知道这件事。"
"是，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方檬你等一下，你别坐那趟飞机。我现在过来。"
"登机了。"
"方檬！"
"陆淮，你去问问乔蕊，她水管到底修好没有。"
我挂了电话，调成飞行模式。
坐到靠窗的位置上，看着舷窗外面的跑道。
天刚亮，跑道灯一排排灭掉。
飞机开始滑行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是从一场持续了三年的失重里，终于落了地。
07
"闺女，瘦了。"
我妈接到我的时候，在出站口看了我三秒，眼眶就红了。
"没瘦，行李重显得人小了。"
她一把夺过我的箱子，嘴上没停。
"你爸知道你回来，早上五点就起来炖排骨了。他不让我说，怕你嫌他矫情。"
到家之后手机解除飞行模式，消息列表一下子炸了。
陆淮发了三十七条消息。
前十条是质问。
中间十条是解释。
最后几条语气变了。
【你到了吗，安全吗】
【你妈接你了吗】
【我查到你航班了，你别不回消息】
最后一条是语音，四十二秒。
我点开来听。
"方檬，乔蕊的事是我处理不当。那个卡的事我问了她，她说是借着用的，打算还。你先别生气，你回来咱俩好好谈。"
好好谈。
他的好好谈，从来都是他说我听。
我把手机放下，去桌上喝了一碗我爸炖的排骨汤。
他站在旁边，搓着手不好意思开口。
我妈替他问了。
"分了？"
"还没。"
"打算分？"
我喝了一口汤。
"这排骨真好喝。"
我妈一拍桌子。
"方檬你跟我说实话！"
我放下勺子。
"妈，首付那三十万，我要回来了吗？"
餐桌上安静了三秒。
我爸转身回了厨房。
我听到他在里面嘀咕了一句："我就知道。"
我妈的脸色铁青。
"他敢动那个钱？"
"还没动。我走之前房产证藏了。"
我妈重重坐回椅子上。
"方檬，你听妈说。东西能要回来就要，要不回来妈认了，就当买个教训。但是人，你一定得走干净。"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陆淮。
是乔蕊。
我接了。
"方檬姐，你真回老家了呀？"
她语气里的惊讶太假了，像背台词。
"淮哥这两天可难过了，他以为你说的是气话呢。"
"嗯。"
"姐，你是不是因为我才走的？你别误会，我和淮哥真的只是朋友。你走了他好伤心的，你们感情那么好。"
"乔蕊。"
"嗯？"
"八千块，什么时候还？"
电话里安静了很久。
"方檬姐，你说什么呀，什么八千块？"
"我的银行卡。你绑了你自己的号。扣款记录我截图了。"
她的呼吸声变了。
"那个。淮哥说可以用的，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我以为是淮哥的卡。"
"抬头写的方檬。你不认字？"
电话被挂断了。
三分钟后陆淮的视频电话打进来。
我没接。
他改文字。
【方檬你到底想怎样？乔蕊刚才哭着跟我说你骂她了】
【八千块这么大点事你至于吗】
【你非要闹到鸡飞狗跳才高兴是吧】
我截了图。
"妈，你看。"
我妈看完之后，拿起她自己的手机。
"他电话多少？我来跟他聊。"
"妈，先别。"
我把截图存好。
"我说过了，东西我要回来。"
08
"方檬，我到了。"
他真的来了。
我离开七天，第八天他就追到了我家楼下。
我从窗户看下去，那辆黑色揽胜停在单元门口。
陆淮靠在车前盖上抽烟。
我爸在客厅沙发上坐着，虎着脸看电视。
"让他上来吗？"
"不让。"
我妈端了一盘水果出来。
"爱等就等着，天又冻不死他。"
他等了两个小时。
第三个小时的时候，他打了电话。
"方檬，我大老远跑过来，你连面都不见？"
"你住酒店了吗？"
"没有，我想。"
"先去酒店开房休息。明天下午三点，万达那个咖啡厅。"
"你跟我约时间？方檬我是你男朋友。"
"三点。不来算了。"
挂了。
我妈在旁边吃葡萄。
"行啊闺女，有点样子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咖啡厅。
他比我先到。
面前放了两杯咖啡，一束花，还有一个小盒子。
我坐下来。
"说吧。"
他深吸一口气，姿态放得很低。
"方檬，乔蕊搬走了。"
我点了下头。
"卡上的钱她也转回来了。"
"嗯。"
"我妈把我骂了一顿，我知道那些事是我做得不对。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你解释。"
他伸手想握我的手。我往后缩了一下，端起咖啡杯挡住了。
他的手僵在桌面上。
"方檬，我跟乔蕊是真的没什么。她是我带的第一个徒弟，我对她就是师父对学生。"
"师父给学生送我做的饭？师父让学生住自己女朋友家里？师父替学生抵押女朋友家的房子贷款？"
每一句话落下去，他的脸就白一分。
"那些事。我知道过分了。但方檬，我当时是真的没想到那么多。"
"纪念日呢？也是没想到？"
他卡住了。
"你订了两个月的位子坐在那里等我等了多久你知道吗？一个半小时。服务员来问了三次要不要先点餐，我说再等等，他马上到了。"
我的声音很平。
"第三次的时候那个服务员看我的表情，你猜是什么？"
陆淮低下头。
"对不起。"
"你说对不起的时候，乔蕊在你朋友圈底下叫你淮哥最好了。你觉得我看到那条评论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方檬。"
"你问我有什么资格闹。是你说的。"
他的手紧紧攥着咖啡杯，指节发白。
"那是我混账。"
"对，你混账。但问题是陆淮，你混账了三年，每一次都是我替你收尾。"
我打开手机，调出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我这半年存的截图。
乔蕊用我卡的扣款记录。陆淮把我做的饭打包带走的监控截图。纪念日那天餐厅的单人账单。他和乔蕊在社交平台上暧昧互动的合集。
还有一段录音。
他在那次我崩溃大哭后说的原话。
"方檬你好歹是个成年人了，格局大一点行吗。"
录音从手机外放，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咖啡厅很安静。
邻桌的人偷偷看了过来。
陆淮的脸从白变成了灰。
"你录了音？"
"是。"
"你什么时候。"
"从你第一次把我的饭偷偷给乔蕊开始。"
我把手机收起来。
"陆淮，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来是跟你谈分手的。"
他猛地抬头。
"什么？"
"分手。房子首付三十万退给我妈。月供你已经交的部分，我不要。房子归你。东西我已经搬完了，你检查一下如果有遗漏，寄给我就行。"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这是协议。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他看着那张纸，一动不动。
像被钉在椅子上。
"方檬。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就因为乔蕊？我都说了我跟她没有。"
"不是因为乔蕊。"
我看着他的眼睛。
"是因为你心里根本没有我。乔蕊只是证明了这件事。"
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站起来。
"协议你拿回去看。给你三天时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身后喊。
"方檬！"
我没回头。
"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说走就走！"
我推开玻璃门，外面的风很冷。
但比屋里暖。
09
"方檬，我不签。"
第三天晚上，陆淮的电话准时打来。
我刚和我妈吃完饭，正在刷碗。
"哪条有问题？"
"不是哪条的问题，我不分手。"
我把水龙头关了，擦了擦手。
"陆淮，你不签也可以。三十万我走法律途径要。"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我妈已经找了律师。转账记录还在，首付来源写得清清楚楚。"
对面沉默了很久。
"方檬，你变了。"
"是。"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也不过敏。"
他没听懂。
"什么？"
"没什么。你签不签？"
他挂了电话。
第四天，我收到一条来自乔蕊的私信。
是在短视频平台上发的。
配了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陆淮的朋友圈。一张很旧的合照。
我和陆淮在大学操场上，他从背后抱着我，两个人笑得眼睛都没了。
配文只有一句话：【我最大的遗憾】
乔蕊的私信写着：
【方檬姐，你看到了吗？淮哥半夜发的，发了又删了。他真的很在乎你，你为什么非要逼他呢？你走了之后他整夜整夜失眠，训练的时候摔了好几次。你就这么狠心？】
我点进陆淮的主页。
那条朋友圈确实没了。
但他当天更新了一条新视频。
标题是：【凌晨四点的健身房，失去一个人的感觉】
视频里他做引体向上，做到力竭，整个人挂在杠上，额头抵着手臂。
背景音乐放的那首歌，是我大二生日那天他在KTV唱给我听的。
评论区最高赞：【淮哥心碎了】
第二条：乔蕊的账号。
【心疼淮哥，有些人不懂珍惜，留不住的】
这条评论下面有六百多条回复，全在骂我。
【女的肯定作死逼走人家的吧】
【好男人就是被这种女的糟蹋的】
【淮哥这身材这资源，什么样的找不到】
我看了几条，退出了。
手机递给我妈。
"妈你看。"
我妈看了一分钟，把手机拍在桌上。
"这小子拿你消费流量呢！"
"嗯。"
"你要不要回应？"
"不用。"
我妈看着我。
"闺女，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那妈支持你。"
她顿了一下。
"但那个叫乔蕊的，就这么让她在网上泼你脏水？"
我打开电脑。
"妈，你知道乔蕊为什么一开始要接近陆淮吗？"
"为什么？"
"因为陆淮有我。"
我妈皱起眉。
"什么意思？"
"陆淮一个健身博主，粉丝量卡在二十万上不去。品牌方愿意找他合作，是因为我帮他打通了渠道。乔蕊刚出道的时候查过陆淮的商务数据，发现他的商务报价和他的粉丝量不匹配。"
"她想知道他背后是谁在运作。"
"后来呢？"
"后来她知道是我了。"
我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乔蕊两年前的一个小号。
那个小号在一个MCN行业交流群里发过一段话。
【陆淮的商务全是他女朋友在跑，本人就是个没脑子的肌肉男。搞定他女朋友的资源，就等于搞定了一条现成的商务线。这种男的最好拿捏了，夸两句帅哥就晕了。】
我妈看完，嘴角抖了一下。
"这是什么时候的？"
"两年前。乔蕊从认识陆淮那天起就目标明确。她不是喜欢他，她是在猎我。"
10
"陆淮，你来一下。"
第五天，我约他出来。
这次不是咖啡厅。是我家楼下的公园，长椅上。
他来的时候眼睛下面的青黑很重，整个人瘦了一圈。
看着确实有点憔悴。
但我注意到他的运动鞋是新款，手机壳也换了。乔蕊上周直播带货推的同款。
"方檬，我想了很久。"
他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
"三十万我还。分六期，一个月五万。"
"可以。写进协议。"
"但是分手。"
"你先看个东西。"
我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乔蕊那个小号的截图。
他接过去看了两遍，眉头慢慢拧起来。
"这什么？"
"乔蕊的小号。两年前发的。你看看她怎么评价你的。"
他一句一句看完。
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空白。
"没脑子的肌肉男。"
他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搞定他女朋友的资源。"
他抬头看我。
"这是真的？"
"你可以自己查。那个群还在。消息记录没删。"
他的手指攥着手机，关节处泛着白。
"她跟我说她是因为喜欢健身才关注我的。"
"是，她说什么你都信。"
"她说她家里条件不好。"
"你查过吗？"
他沉默。
"她爸在她老家开了三个连锁超市，陆淮。她不是一个人在外地打拼的小姑娘，她是一个目标清晰的生意人。你是她选中的跳板。我是她要清除的障碍。"
他把手机还给我。
手在抖。
"方檬，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看着他。
"我告诉你了。"
"什么？"
"四个月前我就跟你说过，乔蕊接近你有目的。你说了什么？你记不记得？"
他的脸凝固了。
"你说。方檬你能不能别把所有女的都往坏处想。你这样很像更年期你知道吗。"
我一字一句复述的时候，他的目光开始躲闪。
"然后你摔门走了。在乔蕊直播间刷了两万块。第二天她私信我说谢谢方檬姐的大方，这笔赞助她会记在心里。"
"两万是她说你同意从家用里出的。"
"我连家用卡上有多少钱都没看过。"
该说的都说完了。
我从包里掏出打印好的最终版协议，连笔一起递给他。
"三十万分六期。房子归你。其他财产各归各。"
他接过笔。
"如果我不签呢？"
"你不签，这些截图和录音，我发给你的品牌合作方。让他们看看他们投的健身博主，是怎么用女朋友的钱养另一个女人的。你觉得，你的人设还保得住吗？"
他的手停在纸上。
"方檬。你真的，一点感情都不剩了？"
我看着他。
这个问题，他应该在纪念日那天问。
在他把我做的饭偷偷带走的那天问。
在他让乔蕊住进我家的那天问。
在他当着乔蕊的面说我没资格闹的那天问。
现在问，太晚了。
"签吧。"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他的眼圈红了。
签完名字，他抬起头看我。
那种表情我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
不是生气，不是不耐烦，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是真真切切的，慌了。
"方檬，我以后能来看你吗？"
"不能。"
我拿回协议，折好放进包里。
站起来的时候，公园的路灯刚亮。
他坐在长椅上没动，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我走出了十几步，听见他在后面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
风太大了，我没听清。
也不想听清了。
11
"喂，方檬姐？"
我回老家的第三个月，乔蕊的电话打进来。
我正在家附近的甜品店里学裱花。
辞职之后，我妈给我在小区门口盘了个门面。
不大，四十平米，够我折腾。
"什么事？"
"方檬姐，那个。淮哥的商务合作方都撤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跟我没关系了。"
"但是那些品牌方说是你打了招呼。"
"我没打招呼。"
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继续挤奶油。
"品牌方续约要看数据。陆淮的数据本来就是我帮他维护的，我走了没人维护，投放效果下降，人家当然撤了。"
乔蕊沉默了几秒。
"那你能不能帮他说说话？他现在真的很难。"
"乔蕊，你不是要搞定他女朋友的资源吗？他女朋友走了，资源就是你的了。你搞定了吗？"
她没说话。
"搞不定的话，你不是有你爸的三家连锁超市吗？随便抽一家的利润出来砸流量都够了。当初你不是说他没脑子好拿捏吗？你拿捏住了吗？"
电话被挂断了。
午饭时间爸端了一碗酸菜鱼面过来。
"闺女，刚才谁的电话？脸色那么难看。"
"没事。"
我吃了一口面，辣得出了汗。
手机震了一下。
刚才乔蕊挂断的那通电话之后二十分钟，陆淮的消息进来了。
【方檬，你让品牌方撤资了？】
又一条。
【你不是说各走各的吗？为什么还要在背后搞我？】
又一条。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我把面条嗦完，打了几个字。
【我没有搞你。你去看看你最近三个月的视频数据，播放量、完播率、互动量。然后你再看看你之前的数据。品牌看的是数据，不是私交。】
发完之后加了一句。
【你仔细想想，以前你的选题谁帮你策划的，文案谁帮你改的，拍摄脚本谁帮你写的。你以为你随手发发视频就能有品牌来找你？】
他没再回复。
晚上我在店里整理明天的备料。
甜品店下个月就开业了，我妈帮我找了一个退休的烘焙师傅教手艺。
面粉用了一袋子，围裙全是糊的。
手机放在柜台上，突然连续震了好几下。
一个朋友发来一条链接。
是陆淮的最新视频。
标题：【对不起】
视频只有三十秒。
他坐在那张大沙发上。就是当初为了让乔蕊过夜换的那张沙发。
镜头怼脸拍。
他低着头说了一段话。
"有些事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被人蒙蔽也是自己蠢。这条视频不是卖惨，也不求谁原谅，就是想把话说清楚。方檬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对不起她。以后的路大家各走各的，别去她评论区骂了。再骂我举报。"
评论区炸了。
【卧槽淮哥什么情况】
【之前骂方檬的那些人出来道歉了吗】
【就这？道个歉就完了？三年青春白搭了？】
乔蕊的账号没出现在评论区。
我把链接关了。
那碗面吃出的汗已经干了，身上凉嗖嗖的。
套了件外套，锁好店门。
走出巷子口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方檬小姐您好，我是XX品牌的市场部，之前跟陆淮合作的项目对接人。听说您现在自己创业了，我们有一个线下联名的方案想跟您聊聊。"
我笑了一下。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创业？"
"是陆淮推荐的。他说您比他更专业。"
我站在路灯下面，听着电话里的人继续说话。
风吹过来的时候，路灯的影子晃了一下。
我突然想到很久以前，陆淮拿我的围裙系在腰上，在厨房里学我做糖醋排骨的样子。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会，糖放多了醋放少了，排骨炸得焦黑。
他端出来的时候满脸得意，说快尝尝你老公的手艺。
我尝了一口，第一次觉得不甜不腻，刚刚好。
那个人问我："方檬小姐，方便的话明天可以见一面吗？"
"可以。"
挂了电话，我在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
然后把手机装进口袋里，走回家去了。
我妈在门口等着给我热牛奶。
"谁啊？"
"一个品牌想谈合作。"
"跟那个姓陆的有关系吗？"
我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妈，跟他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