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林晚棠盯着屏幕上“苏薇薇”三个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胃里翻搅着恶心和愤怒,但更深处,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东西正在凝结。她想起系统面板上那个鲜红的倒计时,想起五十万债务的威胁,想起顾沉舟在镜头前平静的眼神。几秒的挣扎后,她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缓缓举到耳边,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喂?”
“晚棠!你终于接电话啦!”
听筒里传来苏薇薇甜得发腻的声音,带着刻意夸张的惊喜,像裹了蜜糖的玻璃碴。背景音里有轻柔的钢琴曲,还有隐约的餐具碰撞声——她在餐厅,而且是那种人均消费不低的餐厅。
林晚棠没说话。
“哎呀,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担心死我了。”苏薇薇的声音里透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听说你……从公司离职了?怎么回事呀?之前不是做得好好的吗?”
出租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车流声。林晚棠能听见自己平稳得异常的呼吸声,也能听见电话那头苏薇薇刻意放轻的、带着试探意味的语调。她走到窗边,用另一只手拉开窗帘一角——老旧的布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窗外是星城老城区深夜的街景,路灯昏黄,几辆电动车歪歪扭扭地驶过。
“没什么。”林晚棠的声音很淡,“公司调整架构。”
“这样啊……”苏薇薇拖长了尾音,那声音里藏着某种心知肚明的得意,“我还以为……唉,算了算了,不说这个。对了晚棠,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虽然……虽然有点不好意思。”
来了。
林晚棠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她没吭声,等着。
“就是……陈浩他……”苏薇薇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羞涩,“我们在一起了。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感情这种事真的控制不住……晚棠,你不会怪我吧?”
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是刚才拉开窗帘时扬起的。还有泡面汤凉透后那股油腻的、令人反胃的气味。林晚棠的视线落在桌上那碗泡面上,凝固的油花在屏幕冷光下泛着诡异的色泽。
“哦。”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
“你……你不生气吗?”苏薇薇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确定。
“我为什么要生气?”林晚棠反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们俩挺配的。”
“真、真的吗?”苏薇薇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甜腻,“我就知道晚棠你最通情达理了!其实陈浩也说了,你这个人就是太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让他觉得压力很大。我就不一样啦,我觉得男人嘛,还是需要被崇拜、被依赖的……”
林晚棠闭上眼睛。
她能想象出苏薇薇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微微歪着头,眨着那双涂了精致睫毛膏的眼睛,嘴角挂着无辜又得意的笑。就像三个月前,在公司的茶水间里,苏薇薇也是用这样的表情对她说:“晚棠姐,陈浩刚才给我发消息,问我喜欢吃什么甜品呢。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呀?”
那时候她怎么回答的?
“没有,他可能就是随口问问。”
愚蠢。
“对了晚棠,”苏薇薇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刻意的随意,“你离职之后有什么打算呀?要不要我帮你问问我们公司还招不招人?不过……我们公司最近门槛挺高的,主管说现在招人都要看综合能力,不光看工作经验,还要看团队协作和人缘……唉,我也就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每一个字都像针。
林晚棠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远处写字楼顶端的霓虹灯牌,那些闪烁的光点在她视线里模糊成一片斑斓的色块。喉咙发紧,但她强迫自己咽下那股翻涌的酸涩。
“不用了。”她的声音依然平稳,“我有打算。”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苏薇薇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轻快得像银铃,“那我不打扰你啦,你早点休息哦。对了,陈浩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他说你们毕竟在一起三年,希望以后还是朋友。”
朋友。
林晚棠几乎要笑出声。
“嗯。”她应了一声,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响起。
她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夜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在她脸上,吹起额前几缕碎发。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个深深的白印,现在慢慢泛红,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她解锁,手指无意识地点开了微信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苏薇薇的动态,发布于三分钟前。
九宫格照片。
第一张:餐厅的暖色调灯光下,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两杯红酒,餐盘里是精致的牛排,旁边摆着一小束鲜花。
第二张:苏薇薇的自拍。她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背景能看见餐厅华丽的吊灯和深色木质装饰。
第三张:陈浩的侧脸。他正在切牛排,嘴角带着笑——那是林晚棠熟悉的笑,曾经只对她露出的、带着温柔和宠溺的笑。
第四张:两人的手交叠放在桌上,苏薇薇的手指上戴着一枚小巧的钻戒,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第五张:餐厅的招牌特写——“云端阁”。
林晚棠的呼吸停了一瞬。
云端阁。
星城最有名的景观餐厅之一,位于市中心摩天大楼的顶层,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人均消费至少两千。三个月前,她和陈浩路过那栋楼时,她指着顶层的灯光说:“等我们结婚纪念日,一定要去那里吃一次。”
陈浩当时搂着她的肩,笑着说:“好,等我有钱了,一定带你去。”
现在,他带着苏薇薇去了。
定位显示:云端阁。
照片配文:“和懂我的人在一起,每一天都是纪念日@陈浩”
下面已经有几十个点赞和评论。共同好友的留言一条条跳出来:
“哇!薇薇好幸福!”
“陈浩终于开窍了,知道选对人了!”
“郎才女貌,祝福!”
“这家餐厅超难订的!陈浩对你真好!”
林晚棠盯着那些字,那些照片,那些点赞的头像。她认出了几个——是前公司的同事,是曾经一起吃过饭的朋友,是陈浩的兄弟。
没有一个人问她一句。
没有一个人记得,三个月前,她和陈浩还在一起。
胃里一阵剧烈的抽搐,她猛地弯腰,干呕起来。但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涌上喉咙,烧得食道生疼。她扶着窗台,手指抠进木质窗框的缝隙里,粗糙的木刺扎进皮肉,带来尖锐的痛感。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不是一滴一滴,而是汹涌的、滚烫的洪流,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呼吸变成破碎的抽噎。那些被压抑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情绪——失业的恐慌、被背叛的屈辱、对未来的茫然——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把脸埋进膝盖。
出租屋的地板很凉,透过薄薄的睡裤传来寒意。墙角有细微的霉味,是前几天下雨渗水留下的痕迹。窗外传来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她哭得浑身发抖,像一只被遗弃在雨中的幼兽。
不知过了多久。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林晚棠猛地抬起头。
眼前,半透明的系统面板自动展开,悬浮在空气中。正中央,那个鲜红的倒计时数字正在跳动:
【23:17:42】
【23:17:41】
【23:17:40】
时间在一秒一秒减少。
下面那行小字依然清晰:“任务失败惩罚:系统解绑,宿主需自行承担已使用资金(50万元)债务。”
五十万。
债务。
林晚棠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用手背狠狠擦掉脸上的泪水,皮肤被粗糙的布料摩擦得生疼。视线重新聚焦,落在那些跳动的数字上。二十三小时十七分钟。她浪费了四十三分钟。
四十三分钟,用来接一个恶心的电话,看一堆恶心的照片,哭一场毫无意义的眼泪。
愚蠢。
太愚蠢了。
她撑着墙壁站起来,双腿因为久坐而发麻,传来针刺般的痛感。踉跄着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凉透的泡面,走到狭窄的卫生间,把整碗面倒进马桶。油腻的汤水和凝固的面条在水里打着旋,她按下冲水按钮,哗啦一声,一切消失不见。
回到房间,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打了个寒颤。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但眼神变了。
刚才那种崩溃的、绝望的、软弱的东西,被一点点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凶狠的决绝。
她走回桌边,拿起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苏薇薇的朋友圈页面。那张九宫格照片,那些甜蜜的配文,那些祝福的评论。
林晚棠盯着看了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点了右上角,选择“屏蔽此人朋友圈”。
接着,找到通讯录里的“陈浩”,拉黑。
再找到“苏薇薇”,拉黑。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现在,她需要思考。
五十万。二十三小时。顾沉舟。舆论扭转。
她重新坐回电脑椅,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
“娱乐圈公关费用”
“热搜价格”
“明星形象维护”
“水军报价”
一条条信息跳出来,数字触目惊心:
“微博热搜前十,单条报价8-15万,视时段而定。”
“专业公关公司全案策划,起步价30万。”
“正面通稿投放,单篇5000-2万。”
“水军控评,万条起订,单价0.5-1元。”
林晚棠的眉头越皱越紧。
五十万,听起来很多。但扔进娱乐圈这个销金窟,可能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溅不起来。更何况,她只有二十三小时——不,现在只剩二十三小时十六分钟了。
她需要更精准的方案。
需要懂行的人。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然后点开了另一个标签页——那是顾沉舟的百度百科页面。个人简介、作品列表、获奖记录……她一条条往下翻,目光停留在“经纪公司”那一栏:
星耀传媒。
她记得这个名字。系统提示里提到过,顾沉舟的经纪公司内部派系斗争激烈,对他采取压榨式管理。这样的公司,会配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金主”吗?
大概率不会。甚至可能把她当成骗子,或者更糟——当成又一个想潜规则顾沉舟的资本方。
直接联系经纪公司,风险太高。
那……联系顾沉舟本人?
林晚棠点开微博,找到顾沉舟的认证账号。粉丝数:217万。最新一条微博是三天前发的,宣传《暗夜行者》的定档预告。评论区的热评前几条,全是嘲讽:
“演技这么烂还好意思演戏?”
“除了脸还有什么?”
“资本强捧之耻。”
她往下翻,翻到几十条之后,才看到一些粉丝的鼓励。但那些评论很快就被新的嘲讽淹没了。
林晚棠盯着那些恶毒的言论,胸口发闷。
她点开私信界面,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
该说什么?
“你好,我是你的粉丝,我有五十万想帮你做公关?”
像个疯子。
她删掉了打出的字,关掉了私信窗口。
不行。不能直接联系。她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既能接触到顾沉舟团队、又不会引起怀疑的渠道。
或者……她需要一个能帮她出谋划策的人。
林晚棠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通讯录里,“周晴”的名字静静躺在那里。
周晴。大学室友。金融分析师。冷静,理智,对数字敏感。最重要的是——她曾经在一次深夜聊天时,听林晚棠絮絮叨叨说了半个小时的顾沉舟,然后很平静地说:“你喜欢他什么?演技?长相?还是那种……不肯认输的劲儿?”
林晚棠当时愣住了。
周晴笑了笑:“我看了他那个采访。记者问他被骂演技差怎么办,他说‘用作品说话’。挺有意思的,在这个圈子里,还能这么轴的人不多了。”
那是唯一一次,有人没有嘲笑她“追星”,而是试图理解她喜欢的原因。
林晚棠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指尖在“周晴”的名字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
拨号音响起。
一声,两声,三声……
就在她以为没人接听、准备挂断时,电话通了。
“喂?”周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背景音很安静,“晚棠?这么晚了,怎么了?”
林晚棠张了张嘴。
喉咙发紧,声音卡在嗓子里。刚才准备好的说辞——那些半真半假的解释,那些精心编造的理由——在这一刻全部失效。她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周晴带着困意的、关切的询问,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但她忍住了。
“晴晴,”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我需要立刻花掉五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说什么?”周晴的声音清醒了不少,“五十万?你哪来的五十万?”
“这个……我晚点解释。”林晚棠语速很快,“但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怎么花掉五十万,才能帮一个明星洗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