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替身
女人第一句话就让我冒汗了，我二叔是认识这女人，可也没必要提前跟她通气，她咋能看见林展翘的魂儿？
我背上除了林展翘，还有别的东西？不会是梦里那个大青脸吧？
二叔让我管女人叫芬姨，芬姨拉住我的手看了半天，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天煞孤星照命，要不是自身命硬，都活不到今天，你三岁那年爹妈走的吧？这些年你是不是老做噩梦？梦见些不认识的人？”
我边擦冷汗边点头。
我爹妈死的事我二叔可能告诉芬姨，但我梦见啥他都不知道，这回我可再不敢说大仙儿是骗人了。
“孩子，你三岁就是道坎，你爹妈替你挡了你才活到今天，这回又惹上不该惹的东西，怕是难办了，我先上香请我师傅问一下。”
我根本没想到，芬姨家屋子下面居然有个很大的地窖，里面还有灯，我跟二叔下去的时候，地窖里供着满堂仙，还供着果品烟酒，能供这东西，说明芬姨家条件相当好。
那个二神拿来两个垫子，让我和二叔跪在神龛前，芬姨上了香盘腿坐下，没一会儿就开始打喷嚏，鼻涕眼泪都下来了。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嘴里发出奇怪的声响。
二神忙用脚揣了我二叔一下，我二叔忙掏出烟给芬姨点上一根。
芬姨一口下去，烟就烧剩了一半，吓得我一哆嗦。
接下来芬姨就像换了个人，不但说话声音变了，表情神态也完全不同了。
大仙上身后说的叫上方语，八十年代气功热的时候，也管这种语言叫宇宙语，不过我一句都听不懂。
“师傅问，你是不是对那个穿红衣服的，干了不该干的事儿？”
我连忙摇头：“那是个女尸，我一个活人能对尸体干啥？何况她是车祸死的，腿断了，肋骨也骨折了，我只是帮她清洗身体而已。”
芬姨嘟嘟囔囔说了一通，过一会儿浑身一个激灵，恢复正常了。
“你这孩子不说实话啊，你敢说没对那具尸体动过邪念？另外你明知道她让人配了冥婚，你为啥在梦里阻拦她出嫁？人鬼殊途懂吗？这种事你就不该干预。”
我冷汗顺脸往下淌，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芬姨看看一脸哀求的二叔，又看看我，叹了口气。
“顶香的能下阴不假，可去查人也得亡魂入地府才行，那个红衣根本没入地府，刚刚老仙问的不是那个穿红衣的，而是你身上的青脸鬼，他对你可是恨之入骨。”
二叔忙说道：“芬姐有啥办法破吗？我侄子脸变成这样，咋上班咋出去见人。“
芬姨看着摇摇头：“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们没下过阴，不知道什么是秩序界，阴间只是咱阳间人对下面的统称，地狱十八层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壁垒森严，想越界很难。
现在那个红衣服和青脸鬼就是这种情况，青脸子明明能看见红衣，却摸不着碰不到，鬼亲娶了个寂寞。
而那个红衣服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暂时躲过了青脸鬼的摧残，但深陷界壁缝隙，不但时时受阴风蚀骨之痛，每到亥时更要经历车祸，日日如此。
造成这种局面的元凶就是你侄子，你说青脸鬼该不该恨他？
大刘你可别说我不帮你，我现在不敢抛头露面，只能帮你扎替身写表文，送的话，还要你亲自动手。”
芬姨扎的替身跟外面卖的截然不同，里面使用高粱秆做骨，棉絮做肉，外面蒙上棉纸蒙皮，足有一米高，就像个放大版的人偶。
等用黑色亮光纸做好头发和眉毛，再穿上红纸的连衣裙，我冷汗直流，虽然没贴眼睛，但已经跟林展翘很像了。
“小子，你现在还不相信我能看见那个穿红衣服的？她这里有颗红痣。”
芬姨指了指替身右腿的内测，我头垂得更低了，对芬姨绝对心服口服。
替身扎好却没给做鞋，因为芬姨说红衣怨灵就是光着脚。
替身，纸钱，元宝蜡烛，二神找了个纸壳箱子，装了满满一箱，二叔临走给芬姨留下了一百块钱，七九年的一百块钱，二叔要攒半年。
二八大杠后座上绑着纸壳箱，我只能坐在车大梁上，二叔驮着我往西山走，西山又叫黑沙岭，在早就是刑场，附近没啥人家。
“二叔，芬姨真能把林展翘和青脸鬼送走？”
我二叔叹了口气：“咱知道的生辰八字，是尸体登记资料上的，要是真的还行，可万一是假的，不但超度不了林展翘，还会害跟这八字吻合的姑娘倒霉。”
我明白二叔的意思，但这件事只能凭人事听天命了。
骑车到黑沙岭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今晚云遮月，勉强能看见点路，我二叔打着手电在前头，我抱着纸壳箱跟他往上走。
我俩拐进一处山坳，二叔四下看看，让我把纸箱子放下了。
“你在这等着，我先去找两根棍子，你别弄箱子里的东西。”
说完二叔打着手电去了树林子。
送替身是让这个纸人代替林展翘，跟青脸鬼圆房，也等于求青脸鬼放过我，芬姨说我这脸就是青脸鬼弄的，至于超度林展翘比这还难，她现在没入地府在外面飘，得先把她引回阴阳路才行。
别看我身上发生这么多怪事，可直到现在我也不信啥鬼神，前些年庙里的泥像都被红卫兵砸了，也没看谁有事。
没一会儿二叔抱着两根棍子回来了，见我没将纸箱子打开，点了点头。
“以前越不让你干啥你越干，这回知道怕了？这世上有很多说不清的东西，你可以不信，但起码要心存敬畏，别招惹，否则会引火上身，帮我把这杆子立结实点。”
二叔递给我根长木杆，我在地上挖了个坑，将杆子埋好，二叔又将一根短树枝绑在了立杆上，就像弄了个十字架。
我半开玩笑地说道：“二叔，芬姨还信教？弄个十字架青脸鬼会害怕吗？”
二叔一瞪眼：“你给我滚一边去，都这时候了你还敢胡说八道？赶紧过来帮忙！”
我嘿嘿笑着打开了纸箱，将纸替身抱了出来，虽然替身只有一米高，不知为啥，我抱在怀里居然感觉很压手，跟那晚抱女尸的感觉，一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