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塌房,塌到顶流家里
我是娱乐圈当红小生。
私下却在给对家顶流当保姆。
直到某天,他把我按在厨房流理台上:
“这么会演……怎么不连我也骗过去?”
后来金鹰奖颁奖礼,他当着直播镜头轻笑:
“感谢我的专属生活助理——林宵。”
我的马甲,炸了。
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嘟冒着热气,浓郁的菌菇鸡汤香味混着一点当归的微苦,弥漫了整个开放式厨房。林宵系着条深灰色的亚麻围裙,左手利落地将最后几根青菜切段,右手已经伸向旁边的调味架,捻了点盐撒进锅里。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这间豪华公寓格格不入的烟火气。
手机在流理台角落震了一下,屏幕亮起。经纪人杨姐的名字疯狂跳动,后面跟着一连串感叹号。林宵瞥了一眼,没立刻接,用勺子撇了撇汤面上的浮油,又尝了尝咸淡,这才慢条斯理擦干手,划开接听键,顺便按了免提。
“林宵!小祖宗!你人呢?!晚上七点品牌方那个酒会,衣服都给你送酒店房间了,造型师等着呢!你别告诉我你还没出门!”杨姐的咆哮穿透电波,几乎要把砂锅盖掀起来。
林宵把手机拿远了些,声音压得又平又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属于“当红小生林宵”的温和歉意:“杨姐,真对不起,我有点闹肚子,不太舒服,可能去不了了。帮我跟品牌方道个歉,下次活动我一定全力配合。”
“闹肚子?中午不还好好的?吃药了没?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杨姐的怒气立刻被担忧取代,嗓门也降了八度。
“不用不用,休息一下就好。可能是中午吃的东西不太对。”林宵面不改色地扯谎,目光扫过墙上挂钟——下午四点二十。来得及。他得在五点前把汤煲好,饭菜摆上桌,然后在“那位”回来之前,从这间位于市中心顶级豪宅区、安保严密的公寓里消失,变回那个光鲜亮丽、有点小毛病但总体乖巧听话的娱乐圈新晋流量。
“那行吧,你好好休息,多喝热水。唉,这机会可惜了……我跟品牌方那边解释一下。明天早上的杂志拍摄可不能再请假了啊!”杨姐又叨叨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林宵松了口气,关掉炉火,将碧绿的青菜段下入鸡汤,烫熟即捞,保持鲜脆。一抬头,从光可鉴人的冰箱门上,模糊看见自己的倒影——柔软的居家T恤,额发随意搭着,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相貌清俊、居家型的男生,绝无可能联想到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在镜头前眼神都能拉丝的新生代偶像。
没错,林宵,二十二岁,选秀出道,凭借一张无可挑剔的脸和一首出圈的单曲,半年内迅速蹿红,微博粉丝破千万,是眼下炙手可热的“男友”人选之一。而他的“对家”,或者说,大众和媒体最喜欢拿来跟他比较、粉丝撕得最厉害的那位,叫沈铎。二十五岁,童星出道,演技口碑俱佳,去年凭一部电影拿了最佳新人,已是公认的演技派小生,粉丝战斗力彪悍,人称“顶流守门员”。
没人知道,林宵另一个身份,是沈铎的生活助理。更准确点说,是沈铎那个据说因为家里有事、请假回乡一个月的“远房表弟”,临时来顶替的、负责沈铎一部分私人生活的保姆。
这事说起来纯属意外。一个月前,林宵那嗜赌欠下高利贷的爹又跑了路,债主找上门,威胁要剁手剁脚。林宵刚红,赚的钱填公司抽成和包装成本都不够,根本拿不出那么大一笔。走投无路时,他在一个极其隐秘的、专门为高端客户介绍“特殊家政服务”的中介那里,看到了沈铎招临时生活助理的信息,时薪高得离谱,要求就一条:嘴严,活儿好,能适应雇主极不规律的工作时间,并且能随时“消失”。
林宵急需用钱,更关键的是,他看到了沈铎助理备注里的一行小字:急需,可预付部分薪资。他咬咬牙,化了连亲妈都认不出的妆,改了简历,用了个假身份去面试。面试他的是沈铎的执行经纪人周姐,根本没让他见沈铎本人,只简单问了几个问题,测试了一下厨艺和打扫能力,大概是见他手脚麻利,看着也老实本分,又确实急着用人,居然就录用了。
于是,白天,他是星光熠熠的林宵;晚上和没有通告的间隙,他是沈铎公寓里沉默勤快的“小林”。沈铎工作忙,经常日夜颠倒,在家时间不多,两人真正打照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沈铎对他这个“表弟”似乎没什么兴趣,除了交代必要事项,基本零交流。林宵也乐得轻松,每次干完活就走,绝不多停留一秒,完美扮演着一个背景板。
但最近,林宵觉得有点不对劲。沈铎在家的时间好像变多了,而且……看他的眼神,偶尔会让林宵后背发毛。那是一种探究的、若有所思的目光,不像看一个保姆,更像在审视什么。
比如现在。
林宵刚把三菜一汤摆上餐桌,清蒸鲈鱼,白灼菜心,菌菇鸡汤,外加一小碟沈铎偏好、但林宵自己觉得齁甜的桂花糖藕。一转身,就看见沈铎悄无声息地靠在厨房门框上,不知看了多久。
他大概刚结束一个通告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化妆品的香气,头发做了造型,几缕刘海随意搭在额前,衬得五官愈发深邃立体。他换了家居服,但那种属于大明星的、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场依然强大。此刻,他双手插在睡裤兜里,视线落在林宵身上,又缓缓扫过料理台上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灶具和摆盘精致的菜肴。
“沈先生,您回来了。饭好了。”林宵垂下眼,用刻意压低、改变了一点语调的声音说,侧身想让开。
沈铎没动,依然堵在门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忽然问:“你多大了?”
林宵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维持着恭谨:“二十二。”
“和我那个‘对家’,差不多大。”沈铎像是随口一提,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他走过来,目光掠过林宵的手。林宵手指修长,但因为近期各种兼职和以前打工,指腹有薄茧,指甲修剪得非常干净。
“沈先生说笑了。”林宵把头埋得更低,希望自己这副黑框眼镜和故意弄塌的头发能有效降低存在感。他感觉到沈铎的视线,像带着实质的温度,从他发顶,慢慢扫到脖颈。
沈铎忽然倾身,从林宵旁边的调料架上拿过胡椒瓶,这个动作让他瞬间侵入林宵的安全距离。林宵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除了化妆品味之外,一种很淡的、像是雪松混着一点柑橘的须后水味道。林宵身体瞬间绷紧,屏住呼吸。
“手艺不错。”沈铎直起身,晃了晃胡椒瓶,却没往菜里加,反而又放了回去。“比之前那个强。”
“……谢谢沈先生。”林宵含糊应道,只想赶紧离开。“那……您慢用,我先收拾厨房,完了我就走。”
“不急。”沈铎走到餐桌主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鱼,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目光却仍似有若无地绕着林宵打转。“今天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林宵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这是什么意思?保姆还需要汇报每日见闻?他谨慎回答:“没有。就是按照您的要求,去超市买了菜,回来打扫卫生,做饭。”
“哦。”沈铎喝了口汤,点点头,“汤很好。火候正好。”
他吃相优雅,但速度不慢,显然是真饿了。林宵默默退回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用过的锅具,水流声哗哗作响,掩盖了他有些过快的心跳。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还没移开。
“你平时,”沈铎的声音混着轻微碗筷碰撞声传来,隔了几米,却清晰得很,“看电视吗?或者,上网?”
水龙头被林宵不小心拧大了,水花溅出来一些,他连忙调小。“偶尔看看新闻。”
“娱乐圈的新闻呢?”
“不怎么关注。”林宵把洗好的锅挂起来,擦干手,“沈先生,厨房收拾好了。没什么事的话,我……”
“今天林宵又上热搜了。”沈铎打断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因为肠胃炎,临时放了个品牌方鸽子。他粉丝在热搜上心疼得嗷嗷叫。”
林宵背对着沈铎,擦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后颈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他强迫自己继续动作,用更平淡的语气说:“是吗?我不太清楚。”
“是吗?”沈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带着点玩味。“我还以为,年轻人都会关注这些。”
林宵不敢再接话,他快速解下围裙,折叠好放在一旁。“沈先生,垃圾我明天来收的时候带下去。我先走了。”
这次沈铎没再阻拦,只是在他换好鞋,手握上门把手时,不轻不重地说了句:“路上小心。明天……”
林宵回头。
沈铎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口饭,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抬眸看向他,那双在荧幕上能演出千种风情的眼睛,此刻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
“糖藕,下次少放点糖。太甜了,腻。”
“……好的,沈先生。”林宵几乎是落荒而逃。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公寓里温暖的灯光和那个让他压力山大的男人。林宵靠在冰冷的电梯轿厢壁上,长长舒了口气,手心一片湿黏的冷汗。
他拿出另一个用于和杨姐联系的手机,上面果然已经有了关于“林宵 肠胃炎”的热搜推送。他点开,广场上一片粉丝的关怀和路人的调侃,没什么大问题。但他心里那点不安,却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渍,一点点扩散开来。
沈铎那几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巧合,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林宵更加谨慎,在沈铎公寓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隐形人。沈铎倒没再问什么奇怪的问题,但林宵总觉得,他那看似不经意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比以前长了。
这天,林宵白天有个品牌站台活动,结束后又被杨姐拉着开了个短会,讨论下一部戏的可能。等他赶到沈铎公寓时,比平时晚了将近一小时。
他输入密码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只有客厅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流泻进来。沈铎应该还没回来。林宵松了口气,赶紧开灯,换鞋,冲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准备好的食材,准备用最快速度把晚饭搞定。
刚把米淘好放进电饭锅,按下煮饭键,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压抑的闷哼。
林宵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只见客厅靠近阳台的沙发上,一个模糊的人影动了动。是沈铎。他竟然在家,而且没开灯。
“沈先生?”林宵试探着叫了一声,打开客厅的落地灯。
暖黄的光线照亮一隅。沈铎蜷在沙发里,手按着胃部,眉头紧锁,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穿着简单的白T和灰色运动长裤,没了平日镜头前的精致气场,看起来居然有几分……脆弱。
“您怎么了?不舒服?”林宵连忙走过去。
沈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因为不适而显得有些涣散,声音也沙哑低沉:“没事。老毛病,胃有点疼。吃过药了。”
林宵注意到茶几上确实放着打开的药盒和水杯。看他疼得冷汗直冒的样子,恐怕不是“有点疼”那么简单。林宵想起自己以前打工饮食不规律也犯过胃病,知道这滋味不好受。
“您吃饭了吗?”林宵问。
沈铎闭着眼摇了摇头。
林宵看了一眼厨房,饭才刚开始煮,硬菜是来不及做了。他想了想,快步走回厨房,从冰箱里找出剩下的半块老南瓜,一小把小米。他动作飞快地削皮去瓤,将南瓜切小块,和小米一起洗净下锅,多加了些水,开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慢慢熬。
等待粥好的间隙,他拧了条热毛巾,走到沙发边,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沈先生,擦擦汗吧,能舒服点。”
沈铎睁眼,看了看他手里的毛巾,又看了看他。那双总是让人看不透的眼睛里,映着暖黄的灯光,和一丝清晰的痛楚。他沉默地接过毛巾,覆在额头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低说了声:“谢谢。”
“粥很快就好,您稍等一会儿。”林宵退回厨房,守着那一小锅粥。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粥在锅里咕嘟的细微声响,和客厅那边偶尔传来的、沈铎压抑的呼吸声。
这一刻,抛却那些身份、伪装、提防,林宵忽然觉得,沈铎也只是一个会生病、会难受的普通人。甚至,因为身处这个光芒万丈又压力巨大的圈子,可能比普通人更累。
粥熬好了,金黄的南瓜几乎化在了浓稠的小米粥里,散发出温暖朴实的甜香。林宵盛了一碗,晾到温热,端到沙发边,放在茶几上。“沈先生,粥好了,温度应该刚好。”
沈铎拿开额上的毛巾,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他试了试碗的温度,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送入口中。温热熨帖的粥滑过喉咙,落入抽痛的胃里,带来一阵舒缓的暖意。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一勺接一勺地吃着。
林宵看他吃得专注,便转身去把厨房简单收拾了一下。等他再出来时,沈铎已经吃完了大半碗粥,脸色似乎好看了些,背靠着沙发,闭目养神。
林宵轻轻走过去,想收走空碗。手刚碰到碗沿,沈铎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比刚才清晰了不少。
“你照顾人,很熟练。”
林宵动作一顿,垂下眼:“以前……照顾过家里人。”
“是吗。”沈铎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他。也许是病中卸下了部分心防,也许是灯光太暖,他此刻的眼神不再像平时那样具有压迫感,反而透着一丝复杂的、林宵看不懂的情绪。“你叫什么名字?我是说,真名。”
林宵心跳漏了一拍,强自镇定:“沈先生,我叫林晓,拂晓的晓。”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假身份名字。
“林晓……”沈铎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落在林宵低垂的眉眼上,那视线似乎要穿透那层伪装,看到本质。“挺好。今天,多谢。”
“您客气了,应该的。”林宵端起碗,快步走回厨房。他能感觉到,沈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
那天之后,林宵觉得他和沈铎之间,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沈铎不再只是把他当透明人,偶尔会在他打扫时,问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比如“今天天气怎么样”,或者在他做饭时,点评一句“这个菜颜色搭配不错”。虽然依旧疏离,但少了那种刻意审视的味道。
林宵不敢放松警惕,但也不像最初那样时刻紧绷。他甚至会利用“职务之便”,在给沈铎准备便当或夜宵时,悄悄调整食谱,加一些养胃的食材。沈铎没说什么,但每次都会吃完。
这天下午,林宵提前干完活,正准备离开,沈铎叫住了他。
“晚上有空吗?”沈铎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本剧本,抬眼看他。
林宵心里一紧:“沈先生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晚上有个私人聚会,都是圈内朋友,在家里吃个便饭。周姐临时有事,你能留下来帮忙准备一下,顺便打打下手吗?”沈铎语气平常,像是真的只是临时缺人手,“时薪按三倍算。”
三倍时薪。林宵可耻地心动了。他下个月的还款日期快到了,能多赚一点是一点。而且,私人聚会,应该不会有什么媒体,风险可控。
“……好的,沈先生。我需要准备什么?”
“食材周姐下午会让人送来。你看着安排,做几个下酒菜,家常一点就行,大概五六个人的量。”沈铎说着,又补充一句,“不用太复杂,你平时做的就挺好。”
林宵应下。傍晚时分,食材准时送到,果然很丰盛。林宵系上围裙,开始在厨房忙碌。他手脚麻利,很快,椒盐排骨、白灼大虾、葱烧海参、清炒时蔬、凉拌三丝等菜品一一出锅,厨房里香气四溢。
快七点时,门铃响了。沈铎去开门,外面传来一阵说笑声。林宵在厨房里,听到几个有点耳熟的声音,似乎是最近正火的某个综艺咖,还有一个声音很像一位资深制片人。他缩了缩脖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将最后一道西湖牛肉羹盛入汤碗。
“铎哥,可以啊,这么香!请了新厨子?”一个爽朗的男声靠近厨房。
“嗯,临时帮佣。”沈铎淡淡的声音传来。
林宵赶紧把汤碗端出去,放在餐桌中央,然后低着头,想退回厨房。却被沈铎叫住。
“小林,这边没什么事了。这里,”沈铎指了指客厅一角的小吧台,“调几杯喝的。你会调酒吗?简单的就行。”
“会一点。”林宵硬着头皮答应。以前在酒吧打过工,基础的会一些。
“行,那你看着弄。”沈铎说完,便招呼朋友们入座。
林宵走到吧台后,那里酒水饮料齐全。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冰块、酒杯和酒瓶。他尽量背对着餐桌方向,手法熟练地摇着雪克壶,给那位综艺咖调了杯金汤力,给制片人调了杯教父,又给另外两位客人调了莫斯科骡子和莫吉托。轮到沈铎时,他记得沈铎胃不好,又刚恢复,便只调了杯无酒精的莫吉托,多加了薄荷和青柠。
他将饮料一一端过去。当他把那杯无酒精莫吉托放在沈铎面前时,沈铎正侧头和制片人说话,余光扫到杯子,话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林宵。林宵立刻垂下视线,转身回吧台。
聚会气氛很融洽,几个人聊着圈内趣事,项目动向。林宵躲在吧台后,一边清洗用过的调酒器具,一边竖着耳朵,倒也听到不少平常接触不到的业内信息。他注意到,沈铎在朋友面前,比平时看起来松弛许多,话不算多,但每每开口,总能引人会心一笑或点头赞同。那杯无酒精莫吉托,他也慢慢喝完了。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那位综艺咖大概是喝得有点嗨,嚷嚷着要玩游戏。
“光喝酒没意思,来玩点刺激的!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老掉牙,但永不过时!”综艺咖提议。
其他几人笑着附和。沈铎似乎无可无不可,也点了点头。
林宵心道不妙,想赶紧收拾完溜走。但他刚拿起一块抹布,就听那综艺咖喊道:“哎,那位小帅哥,别忙了,一起过来玩啊!人多热闹!”
林宵身体一僵,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个帮忙的,你们玩,我收拾完就走。”
“诶,别见外嘛!铎哥,让你家小帮工一起来呗!”综艺咖显然不肯放过他。
沈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玻璃杯壁,目光转向林宵,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情绪。“过来吧,没事。收拾不着急。”
林宵骑虎难下,只能磨磨蹭蹭走过去,在餐桌最末的空位坐下,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游戏开始。啤酒瓶在桌子中央旋转。前几轮都没转到林宵,他暗暗祈祷好运继续。然而,怕什么来什么,瓶子口慢悠悠地,稳稳停在了他面前。
“哇哦!中奖了!”综艺咖拍手起哄,“小帅哥,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林宵头皮发麻,在几道目光注视下,硬着头皮说:“……真心话吧。”
综艺咖眼珠一转,露出促狭的笑:“真心话啊……行!那你老实交代,在场几位男士里,你觉得谁最帅?不许说都帅,必须选一个!”
这问题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调侃,但对此刻的林宵而言,不啻于一道惊雷。他下意识抬眼,视线正好撞上斜对面的沈铎。沈铎也正看着他,好整以暇,甚至微微挑了下眉,似乎在等他的答案。
桌上其他人也起哄,制片人笑呵呵道:“小林,大胆说,没事,我们又不吃人。”
林宵手心冒汗,大脑飞速运转。说沈铎?那不是自找麻烦?说别人?在沈铎家里,当着沈铎的面说别人最帅,好像也不对劲……
他咬了咬下唇,心一横,豁出去了,用极快又极低的声音,含糊道:“都……都挺帅的,硬要选……沈先生吧,毕竟是我老板……”
“哦——”综艺咖拉长声音,挤眉弄眼,“有眼光!看来我们铎哥魅力无边啊,连小帮工都抵挡不住!”
沈铎没说话,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很快又平复。
林宵脸上发烫,赶紧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游戏继续。又转了几轮,有惊无险。林宵渐渐放松了些警惕,以为今晚能平安度过。然而,命运似乎偏要跟他开玩笑。啤酒瓶再次旋转,几圈之后,瓶口颤巍巍地,又一次指向了他。
“哇!又是你!小帅哥,今晚幸运女神眷顾你啊!”综艺咖兴奋了,“这次不能选真心话了,必须大冒险!”
林宵眼前一黑,只能点头。
综艺咖摸着下巴,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上,眼睛一亮:“有了!去,弹首曲子来听听!要完整的,不能就弹几个音敷衍我们啊!”
弹钢琴?林宵心里咯噔一下。他确实会弹一点,小时候被妈妈逼着学过几年,后来家道中落就荒废了。但“林宵”这个身份,在公司的包装里,是“音乐才子”,钢琴是必备技能,还在节目上弹过。可他现在是“林晓”,一个普通小帮工……
“我……我弹得不好。”林宵试图挣扎。
“没事没事,助兴而已,弹得再差我们也给你鼓掌!”综艺咖不依不饶。
其他几人也笑着看他,连那位制片人都投来鼓励的目光。沈铎依旧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却让林宵觉得压力山大。
骑虎难下。林宵只能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钢琴前坐下。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琴盖。手指触摸到微凉的琴键,一些久远的肌肉记忆被唤醒。他想了想,弹了一首最简单的《致爱丽丝》。技法生疏,有几个音甚至弹错了,但好在旋律熟悉,勉强能听。
一曲终了,综艺咖带头鼓掌:“可以啊小帅哥!深藏不露!这还叫弹得不好?太谦虚了!”
林宵尴尬地笑笑,起身想回座位。却听见沈铎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结尾部分,第三个小节的转指,可以更圆滑些。手腕放松。”
林宵脚步一顿,愕然看向沈铎。沈铎会弹钢琴?他好像没在公开场合展示过……
沈铎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淡淡道:“以前拍戏,学过一点。”
制片人笑着接话:“阿铎学什么都快,当时那部《琴声》的钢琴替身都差点没活干。”
林宵恍然,那部电影他听说过,沈铎在里面演一个钢琴天才。他低声道:“谢谢沈先生指点。”然后快步回到自己座位,如坐针毡,只盼着聚会快点结束。
好不容易熬到散场,送走客人,已是深夜。林宵忍着困倦,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餐桌和厨房。沈铎也挽起袖子,帮忙把碗碟端进来。
“放着吧,明天钟点工会收拾。”沈铎说。
“没关系,很快就好。弄乱了不好。”林宵低头刷着盘子,水流哗哗。
沈铎没再坚持,倚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
“你钢琴,跟谁学的?”沈铎忽然问。
林宵手一滑,盘子差点掉进水池。“小时候……随便学的,很久不弹了。”
“哦。”沈铎应了一声,没再追问。就在林宵以为话题结束时,他又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刚才那杯莫吉托,没加朗姆酒?”
林宵心里又是一跳,强作镇定:“我看您胃刚好,喝带酒精的可能会不舒服,就……没加。抱歉,沈先生,是我自作主张了。”
沈铎沉默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意味不明。
“你倒是细心。”
林宵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埋头苦干。
终于收拾完毕,林宵解下围裙,告辞离开。走到玄关换鞋时,沈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晓。”
林宵回头。
沈铎站在客厅与玄关交界处的光影里,表情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看不真切。他看着他,缓缓道:
“你有没有什么事,忘了跟我说?”
林宵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他攥紧了手里的帆布包带子,指甲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维持住声音的平稳:“沈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沈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沉静,却仿佛有千钧重。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良久,沈铎才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移开视线,语气恢复如常:“没什么。路上小心。”
林宵几乎是逃出了那间公寓。直到走出大楼,被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沈铎最后那句话,还有那个眼神……他肯定知道了什么。可他为什么不戳穿?
林宵心乱如麻。他想起沈铎偶尔落在他手上薄茧的视线,想起他问年龄时的试探,想起他点评钢琴时的专业,想起他今晚种种意味深长的话语和目光……
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太危险了。
第二天,林宵以“家里有急事”为由,向周姐提出了辞职。周姐有些意外,在电话里挽留了几句,见林宵态度坚决,也就答应了,说会把剩下的工资结给他,还夸了他几句踏实勤快。
林宵松了口气,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他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和这份临时工作相关的联系方式和记录,包括那个隐秘中介的APP。他想,这段离奇的双重生活,终于可以彻底结束了。只要沈铎不主动说破,这件事就会像从未发生过。
回归“林宵”身份的他,工作排得更满。拍戏、代言、综艺、粉丝见面会……他忙得脚不沾地,努力把“林晓”那段记忆压在心底。只是偶尔,在深夜收工回到酒店,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或是看到有关沈铎的消息时,那个在厨房里沉默忙碌、在沙发上胃痛隐忍、在朋友聚会中偶尔露出真实一面的男人,会不经意地闯入脑海。
他和沈铎在公开场合遇到过两次。一次是某个时尚盛典,两人座位隔得很远,只是在红毯环节先后走过,并无交集。另一次是一个公益晚会,众多明星同台,他们甚至没有眼神交流。一切都像两条短暂相交后又飞速远离的线,渐行渐远。
直到半个月后,金鹰奖颁奖典礼。
林宵凭借一部小成本网剧里的出色表现,提名了“观众喜爱的男演员”。虽然拿奖希望不大,但能入围已是肯定。他穿着品牌高定西装,走在红毯上,笑容得体,应对媒体游刃有余。内场,他和剧组坐在一处,周围星光熠熠。
颁奖礼按流程推进,一个个奖项揭晓。很快,到了“观众喜爱的男演员”。开奖嘉宾上台,念出获奖者名字时,林宵听到的是另一个实力派演员的名字。他保持着微笑,和周围人一起鼓掌,心里并无太多失落,本就在预料之中。
然而,下一个奖项,是“最佳男主角”。开奖嘉宾是两位资深影帝,一番调侃后,打开信封,念出了那个众望所归的名字:
“获得本届金鹰奖最佳男主角的是——《无声》沈铎!恭喜!”
全场掌声雷动。镜头瞬间对准了沈铎所在的位置。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丝绒礼服,更衬得肩宽腿长,气质矜贵。他脸上带着惯有的、从容的微笑,起身,与身边的人拥抱,然后稳步走向舞台。
林宵也在鼓掌,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那个聚光灯下的身影。沈铎从影帝手中接过金色的奖杯,站到话筒前。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沈铎先说了常规的感谢词,感谢剧组,感谢导演,感谢家人朋友,感谢粉丝。他的发言简洁得体,沉稳大气。就在大家以为他要结束下台时,他却顿了顿,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台下某个方向。
林宵忽然有种莫名的预感,心跳开始加速。
果然,沈铎对着话筒,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带着一种磁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顽劣的意味。
“最后,还想特别感谢一个人。”沈铎缓缓开口,声音清晰,透过直播信号,传向千家万户。“感谢我的……专属生活助理。”
他特意在“专属”和“生活助理”之间,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台下响起善意的轻笑和些许好奇的私语。明星感谢团队工作人员很正常,但“专属生活助理”这个称呼,在这种场合提出来,似乎有些过于私人和……暧昧?
林宵的手脚在瞬间变得冰凉,血液仿佛逆流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他紧紧盯着台上那个人,希望是自己听错了,想多了。
沈铎的目光,穿透璀璨的灯光和重重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林宵的脸上。他甚至几不可察地,对他弯了一下唇角。
然后,他对着话筒,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补上了最后那个名字:
“——林宵。”
“轰——!”
林宵只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周围的一切声音——掌声、笑声、音乐声——瞬间褪去,变成一片尖锐的鸣响。他能感觉到,全场的目光,连同那些黑洞洞的镜头,齐刷刷地,从沈铎身上,转向了他。
震惊,茫然,不可思议,然后是灭顶的恐慌和羞耻。
沈铎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他不仅知道,还选择在这样一个场合,在无数镜头前,用这种方式,轻描淡写地,撕掉了他的所有伪装!
聚光灯,不知何时,也分了一束,打在了林宵僵硬的身上。他那张瞬间褪去血色的、英俊的脸,和那双写满无措与惊惶的眼睛,被无数镜头捕捉,放大,同步呈现在直播屏幕上。
沈铎站在舞台中央,手握奖杯,灯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耀眼的光晕。他远远望着林宵失措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那笑容里,有恶作剧得逞的戏谑,有洞悉一切的玩味,或许,还有一丝别的,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他没有再看林宵,而是转回头,面向观众,从容地举了举手中的奖杯,在又一次掀起的、夹杂着无数好奇与议论的掌声中,转身,优雅下台。
而台下,林宵僵在原地,如同被一场毫无预兆的冰雹击中,浑身冰冷。他能想象,此刻的网络上,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的马甲,不是掉了。
是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被沈铎亲手,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