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阿芷听完夜冥的话，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记忆已经彻底苏醒。
她记起了自己是幽冥王妃，记起了那七万年的战神岁月，也记起了那个把她送上死路的男人。
没有眼泪，没有歇斯底里。
阿芷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擦了擦沾在手上的黑血，然后随手把破布扔在夜冥脚下。
“夜冥，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把那个绿茶杀了，跑到我面前掉两滴眼泪，我就会像以前一样，摇着尾巴回去继续给你当垫脚石？”
阿芷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却字字诛心。
堂堂幽冥帝君，掌管三界生死的至高神明，就在这泥泞的村口，当着凡人的面，跪在了一个村姑面前。
“不......我没有那么想。”
夜冥跪着往前膝行了两步，想去抓阿芷的衣角。
“我只是想求你原谅我，幽篁，我不能没有你。”
“跟我回去好不好？只要你肯回去，我用我的命去填生死簿，我陪你一起轮回受苦......”
“省省吧。”
阿芷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她抬起头，迎着夕阳的余晖，脸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在阳光下不再狰狞，反而带着一种浴火重生的野性与生机。
“夜冥，当年你在地府问我，我容颜尽毁，除了你，这四海八荒还有谁会要我。”
阿芷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彻底释怀的笑，比她在地府七万年里的任何一次都要明媚。
“我现在告诉你答案。”
“我自己要我自己。”
夜冥浑身猛地一颤，犹如坠入冰窟。
“我幽篁，在忘川杀恶鬼，不靠男人，在凡间踹断流氓的腿，也不靠男人。”
阿芷冷冷地看着他：
“我不需要神籍，不需要地府的虚荣，更不需要一个瞎了眼，烂了心的男人来施舍爱情。”
“从你亲手把聚魂灯给顾烟烟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的七万年，就跟那盏灯一样，烧成了灰，连渣都不剩了。”
阿芷转过身，背起地上的药篓。
“滚回你的地府当你的帝君去，别在这儿碍我的眼，我还要回去熬药。”
她迈开步子，走向破旧的村庄。
这一次，她的背影挺得笔直，没有一丝留恋。
夜冥跪在原地。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抓不住一片衣角，只抓住了满把的虚无。
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一旦亲手打碎，哪怕他用命去拼凑，也再也回不来了。
不是她不原谅，是她根本就不在乎了。
夜冥缓缓站起身。
原本高大挺拔的身躯，在这一刻佝偻了下去。
他转过身的背影，苍老得像是一瞬间活了亿万年，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