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没买二十多万的地下车位,我成了整个小区的公敌。
他们划我的车,堵我的路,甚至联合起来孤立我上小学的女儿。
我没有争吵,在他们庆祝胜利的目光中,默默打包搬离了这个家。
他们以为我狼狈退场,殊不知,我只是腾出地方,请来了一群“新邻居”。
殊不知这一份特殊的租房合同,将让这座小区的每一个人,都为他们的傲慢和霸凌,付出惨痛的代价。
01
手机震了一下,我瞄了一眼屏幕,是小区业主群。
最近这个群特别热闹,天天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我家车位合同拿到手了,哈哈!”
“恭喜恭喜,我们家上周就办好了。”
“地下车位真香啊,再也不用风吹日晒了。”
我翻了翻聊天记录,满屏都是炫耀买车位的消息。
说实话,我有点烦。
我叫林若溪,今年三十五,在一家私企做会计,每天朝九晚五,工资不高不低。
老公赵江海比我大三岁,常年跑长途运输,一个月在家待不了几天。
我们这个小区是五年前买的,当时开发商说地面有临时停车位,可以免费停。
谁知道这两年物业突然推销地下车位,一个车位二十三万八。
说实话,这价格不便宜。
而且我去地下车库看过,阴冷潮湿,墙壁都是水珠,车停里头铁定要生锈。
我跟江海商量,暂时不买,反正地面能停。
哪知道这一不买,就成了众矢之敌。
“@林若溪,就剩你家没买了吧?”
孙婉秋在群里发了这么一句。
她是我们小区业主委员会的主任,四十二岁,以前在街道办干过,退休后闲着没事就管这管那。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回了句:“暂时不打算买。”
这一句话像捅了马蜂窝。
“不买?地面车位可不够停的哦。”
“是啊,大家都买了,你一家不买多不合适。”
“该不会是经济困难吧?”
我看着这些消息,胸口憋着一股气。
经济困难?我们家是不算富裕,但也不至于买不起一个车位。
只是觉得不值,不想当冤大头罢了。
我放下手机,没再理会群里的消息。
江海这会儿正在外地送货,估计要后天才能回来。
我一个人在家对付这些冷嘲热讽,心里说不出的憋屈。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开车出门上班。
可刚走到小区停车场,就看见我的车周围围了一圈共享单车。
密密麻麻的,把车堵得严严实实。
我当时就愣住了。
这是谁干的?
我环顾四周,发现监控摄像头正对着这个位置。
我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开始一辆一辆地搬开单车。
累得我满头大汗,腰都直不起来了。
等把车挪出来,我发现车身上多了几道划痕。
很浅,但很明显。
我的手抖了抖,拿起手机又拍了几张照片。
这些人,欺人太甚。
我直接去了物业办公室。
物业经理田海峰正在喝茶,看见我进来,脸上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林姐,有事吗?”
我把手机照片给他看:“田经理,这是怎么回事?”
他瞄了一眼,不咸不淡地说:“地面车位确实紧张,林姐您要不也考虑买个地下车位?”
我深吸一口气:“我问的是谁把单车围在我车周围,还把我车划了?”
田海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个我也不清楚,小区监控调取需要走流程。”
走流程?
我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这个物业,明摆着就是偏袒买了车位的业主。
我回到车上,给江海打了个电话。
“老婆,怎么了?”他的声音透着疲惫,估计刚跑完一趟长途。
我把早上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等我,我明天就赶回去。”江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得出来,他在压抑怒火。
我说不用,别耽误你工作。
可江海坚持要回来。
挂了电话,我启动车子,心里乱糟糟的。
这个小区我们住了五年,邻里之间虽然不算多亲热,但至少表面过得去。
现在为了一个车位,搞得跟仇人似的。
02
三天后,孙婉秋召集了一次临时业主大会。
议题只有一个:规范地面停车管理。
会议在小区活动室举行,来了五十多户业主。
我和江海坐在最后一排,周围的人看我们的眼神都怪怪的。
孙婉秋站在前面,手里拿着话筒,一副领导做报告的架势。
“各位业主,今天把大家叫来,是为了讨论小区停车的问题。”
“目前我们小区已经有五十二户业主购买了地下车位,大家都是响应物业号召,为小区建设做贡献。”
“但是,地面临时停车位只有三十个,而没买车位的业主却还要占用公共资源。”
她说到这里,眼睛往我们这边瞟了一眼。
我握紧了拳头。
坐在前排的钱德胜站起来,他五十岁,做建材生意的,说话特别冲。
“我说句实在话,我们花了二十几万买车位,凭什么让没买的人免费占地方?”
“就是就是!”旁边几个业主跟着起哄。
李雪芬也站起来了,她三十八岁,全职太太,平时最爱搬弄是非。
“有些人啊,是不是买不起啊?买不起就别开车了呗,坐公交不丢人。”
她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周围响起几声笑声。
我腾地站起来:“谁说我买不起?我只是觉得地下车位不值这个价!”
“开发商当初说地面车位可以临时停放,我没违反任何规定!”
孙婉秋敲了敲话筒:“林若溪,请注意你的态度。”
江海也站起来,拉住我的手。
他看着在场的所有人,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股狠劲。
“诸位,我老婆说得没错,我们没违反任何规定。”
“你们要是觉得地面车位紧张,可以去找物业,找开发商,别把矛头对准我们。”
钱德胜冷笑:“说得好听,还不是舍不得花钱?”
江海盯着他:“我舍不舍得花钱,用不着你管。”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孙婉秋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冷静。我们今天是来投票表决的,不是来吵架的。”
“现在请大家举手表决:是否同意禁止未购买车位的业主使用地面停放?”
刷刷刷,一片手举起来。
我和江海坐着没动。
最后统计结果:五十二票赞成,一票反对。
孙婉秋满意地点点头:“好,那从明天开始,地面车位只对购买了车位的业主开放。”
我气得浑身发抖。
江海拉着我往外走,临出门时他回头说了一句:“走着瞧。”
回到家,我趴在沙发上哭。
不是委屈,是气的。
江海坐在旁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老婆,咱不是买不起。”他说。
我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我知道。”
“咱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对不对?”
我点点头。
江海掐灭烟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劲:“那就别咽,反正也不是咱的错。”
我擦了擦眼泪:“可他们人多势众,咱能怎么办?”
江海没说话,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停车场。
夜色很浓,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准备出门上班。
刚到小区门口,就被保安拦住了。
是老赵,五十八岁,在小区干了三年保安。
“林姐,对不起啊,物业有规定,没买车位的不能用地面停车了。”
老赵一脸为难,我知道他也是没办法。
“那我停哪儿?”
“只能停外面马路边了。”
我看着地面停车场那一排排空位,心里堵得慌。
最后只能把车停在小区外的马路上,走了十几分钟才到家。
接下来的日子更难熬。
每天下班回来,抱着买的菜,提着包,从马路边走到家,累得腿都软了。
有一次下雨,我抱着女儿思语,打着伞,还得提着菜,狼狈得不行。
路过小区大门时,正好遇见孙婉秋。
她撑着伞站在屋檐下,看见我这副模样,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若溪啊,这么辛苦,早买车位不就没这些麻烦了?”
我没理她,抱紧女儿往家走。
思语在我怀里小声问:“妈妈,为什么孙奶奶笑得那么难看?”
我心里一酸,摸了摸女儿的头:“别管她。”
更让我心疼的是,思语在学校也出了问题。
那天她放学回来,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我蹲下来问她怎么了。
思语抽抽搭搭地说:“妈妈,同学们都不跟我玩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
“李阿姨的儿子说,我们家穷,买不起车位,让其他小朋友别跟我玩。”
我抱住女儿,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这些大人,连孩子都不放过。
江海知道这事后,拳头捏得咔咔响。
“欺人太甚!”他咬牙切齿。
我劝他冷静,可他怎么冷静得了?
那天晚上,我们俩坐在客厅里,谁也没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和愤怒。
我突然问:“江海,咱真的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江海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好一会儿才说:“放心,我不会让你和孩子一直受这份罪。”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我听得出来,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03
深夜十一点,江海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阳台上接电话。
我在客厅隐约听到他在说什么“中转点”“临时用几个月”之类的话。
十几分钟后,江海回来了,脸上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表情。
“谁的电话?”我问。
“沈远博,我以前跑运输时认识的,现在开了家物流公司。”
我点点头,没多想。
江海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
烟雾在灯光下飘散,他的眼睛盯着天花板。
“老婆,我问你个事。”他突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个办法,能让那些人尝尝咱们受的苦,你愿不愿意?”
我愣了一下:“什么办法?”
江海弹了弹烟灰:“远博说他公司业务扩张,在市区需要一个临时中转点,问能不能租咱家房子用几个月。”
“租咱家?”我有点不理解,“咱还住着呢。”
“所以我本来想拒绝的。”江海说,“但我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里闪着光。
“他们公司有二十八辆大货车。”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二十八辆大货车?
“你的意思是...”
江海靠近我,压低声音:“咱把房子租给物流公司,他们的车可以合法停在小区地面车位上。”
“到时候,那些买了地下车位的业主,想进出地下车库,得先让大货车挪开。”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招够狠的。
“可是...咱往哪儿住?”我问。
“在外面租房,就三个月,租金我让远博出双倍。”
我的心砰砰跳,既兴奋又紧张。
“这样做会不会太...”
“太什么?太狠了?”江海冷笑,“他们对咱狠的时候,可没想过手下留情。”
我想起女儿哭泣的样子,想起自己在雨中的狼狈,想起那些冷嘲热讽。
心一横:“做!”
江海握住我的手:“你确定?”
“确定。”我看着他的眼睛,“他们欺负人在先,咱这叫正当防卫。”
江海笑了,那种笑容里带着报复的快感。
“好,那我明天就跟远博谈具体细节。”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想着各种可能的场景。
想象着孙婉秋看到二十八辆大货车的表情。
想象着钱德胜进不了地下车库的抓狂。
想象着李雪芬后悔当初说的那些难听话。
我越想越兴奋,心跳得厉害。
江海在旁边拍了拍我:“睡不着?”
“嗯。”
“别想了,计划赶不上变化,走一步看一步。”
可我怎么睡得着?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干过最解气的事了。
第二天,江海请了假,专门去见沈远博。
他们约在小区外面的咖啡馆。
我本来也想去,但江海说我去了反而不方便谈。
我只好在家等消息,坐立不安。
下午三点,江海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合同。
“谈妥了。”他把合同放在茶几上。
我赶紧拿起来看。
租期三个月,每月八千块租金。
合同上特别注明:承租方有权使用小区内所有公共停车位。
我看着这一条,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远博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写,我说小区停车紧张,怕到时候有麻烦。”江海说。
“他信了?”
“半信半疑吧,不过他不在意,反正对他来说无所谓。”
我把合同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漏洞。
“接下来怎么办?”我问。
“造势。”江海眼里闪过精明,“咱得让他们觉得咱真的要搬走。”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从那天起,我开始在小区里散播消息。
遇到邻居就叹气,说没办法了,准备搬家。
有人问为什么搬,我就说停车太不方便,实在熬不下去了。
孙婉秋听说后,专门跑来“关心”我。
“若溪啊,真要搬?”她的语气里藏不住得意。
我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没办法,你们不让停车,我总不能天天走那么远吧。”
“哎呀,何必呢,买个车位不就行了?”她假惺惺地说。
我低着头不说话,心里却在冷笑。
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
钱德胜更直接,听说我要搬,当着好几个业主的面说:“早该走了,省得碍眼。”
我当时就想冲上去跟他理论,但江海拦住了我。
“忍着,就快了。”他在我耳边小声说。
李雪芬也来凑热闹,一脸同情地说:“哎呀若溪,其实吧,咱们都是为你好,买个车位多省心啊。”
我皮笑肉不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已经决定搬了。”
她眼里闪过一丝快意,嘴上却说:“那真是可惜了。”
可惜个屁。
这些人巴不得我赶紧滚蛋。
我一边散播消息,一边开始收拾东西。
真的往外搬,搬得有模有样的。
小区里的人看见了,都在背后议论。
“林家真要走啊。”
“活该,谁让他们不买车位。”
“是啊,这下清净了。”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憋着一股劲。
等着吧,等你们哭的时候。
04
周末,我和江海正式开始搬家。
找了辆面包车,一趟一趟地往外运东西。
小区里的业主们纷纷出来看热闹。
孙婉秋站在二楼窗口,满脸的胜利者姿态。
钱德胜在楼下跟几个业主聊天,时不时往我们这边看。
李雪芬更过分,直接站在单元门口,一副看笑话的样子。
我抱着一个纸箱走过她身边,听见她小声跟旁边人说:“看见没?不买车位就是这下场。”
我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江海扛着一个大袋子,经过钱德胜身边时,钱德胜阴阳怪气地说:“赵师傅,这是要去哪儿高就啊?”
江海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搬家。”
“哎呀,好好的搬什么家,买个车位不就得了。”
江海冷笑一声,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老赵看见我们搬东西,也过来帮忙。
他一边搬一边小声问:“林姐,你们真要走啊?”
我点点头:“没办法啊老赵叔,在这儿待不下去了。”
老赵叹了口气:“这些人啊,太过分了。”
我看着他,突然压低声音:“老赵叔,过两天有好戏看,你可别吓着。”
老赵愣了一下,还想问什么,我已经走开了。
搬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把该搬的都搬走了。
房子里空荡荡的,只留下一些基本家具。
因为合同里写了,房子要带家具出租。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我们住了五年的家,就这么租出去了。
江海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后悔了?”
我摇头:“不后悔,就是有点舍不得。”
“才三个月,很快就回来了。”
“嗯。”
我们锁上门,下楼。
孙婉秋正好在楼下,看见我们,笑呵呵地说:“若溪啊,新家在哪儿啊?”
“不远,就在隔壁小区。”我撒了个谎。
其实我们租的房子在三公里外,一个老小区,一室一厅,月租一千八。
虽然比不上自己家,但凑合住三个月没问题。
“哦,那挺好的。”孙婉秋说,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点点头,拉着思语上了车。
开车离开小区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就等着吧,很快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当天晚上,我们在新租的房子里安顿下来。
思语有点不适应,一直问什么时候回家。
我哄着她说就住几个月,很快就回去了。
江海在阳台上打电话,是跟沈远博确认明天的安排。
挂了电话,他走到我身边:“明早七点,二十八辆车全部到位。”
我的手微微发抖:“真的要这么做了?”
“怎么,怕了?”
我深吸一口气:“不怕,就是有点紧张。”
江海笑了:“紧张什么,咱又没做违法的事,正大光明地租房子而已。”
说得也是。
我们没做错什么,只是把房子租给了一家正规的物流公司。
至于这家公司有二十八辆大货车,那不是我们的问题。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窗外的车声,脑子里不停地想着明天的场景。
会是什么样子呢?
孙婉秋会气成什么样?
钱德胜会不会暴跳如雷?
李雪芬会不会后悔当初说的那些话?
我越想越兴奋,翻来覆去睡不着。
江海在旁边说:“别想了,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我睡不着。”
“数羊。”
我真的开始数羊,数到两百多只,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我看见二十八辆大货车开进小区,轰隆隆的声音震天响。
孙婉秋站在窗口,脸都绿了。
钱德胜气得跳脚。
李雪芬尖叫着打电话。
我在梦里笑,笑得肚子疼。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就醒了。
江海已经起来了,正在阳台上抽烟。
“几点了?”我问。
“六点十分,还有五十分钟。”
我起身洗漱,换衣服。
思语还在睡,我没叫醒她。
六点半,我和江海开车赶往小区。
我们没进去,就停在小区对面的马路上。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小区大门。
六点五十,第一辆大货车出现了。
绿色的车身,车厢上写着“通达物流”四个大字。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
一辆接一辆,像长龙一样排着队。
江海看着手表:“准时,不愧是专业的。”
我握紧了拳头,手心都出汗了。
七点整,二十八辆大货车全部到达小区门口。
老赵站在门卫室门口,整个人都傻了。
他拿着对讲机,不知道在跟谁通话。
然后,领头的司机下车了。
他走到门卫室,出示了工作证和租赁合同。
我们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见老赵一脸懵逼的表情。
大概过了五分钟,闸门升起来了。
第一辆大货车缓缓驶入小区。
第二辆,第三辆...
轰隆隆的发动机声,震得整个小区都在颤抖。
我看见有业主拉开窗帘往外看。
然后,越来越多的窗户亮起来。
有人打开窗户往下看,当场就愣住了。
我的心脏狂跳,既紧张又兴奋。
来了,终于来了。
好戏,正式开始了。
05
二十八辆大货车鱼贯而入,每辆车长超过九米,占据了小区几乎所有的地面空间。
司机们训练有素,把车停在各个角落。
不仅是停车位,连消防通道旁边,绿化带边上,都停满了。
整个小区,被这些庞然大物占领了。
我看见孙婉秋从楼上冲出来,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她跑到门卫室,隔着车窗我都能看见她在大喊大叫。
钱德胜也下来了,脸涨得通红,指着那些大货车不知道在骂什么。
越来越多的业主涌出来。
李雪芬,田海峰,还有其他买了车位的业主们。
他们站在小区里,看着这些大货车,表情精彩极了。
有人愤怒,有人震惊,有人不可置信。
江海在旁边低声笑:“真热闹。”
我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是我这辈子看过最解气的场面。
老赵被一群业主围住,他拿着合同解释,但根本没人听。
孙婉秋抢过合同,翻看了几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掏出手机,应该是在打电话。
打给谁呢?
物业?还是我?
果然,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孙婉秋。
我没接,挂断了。
她又打,我又挂。
连续打了五次,我终于接了。
“林若溪!你这是干什么?!”电话那头传来孙婉秋的咆哮声。
我把手机拿远了点,免得震聋耳朵。
“孙主任,大清早的发这么大火,对身体不好。”我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别跟我装糊涂!这些车是怎么回事?!”
“哦,你说那些啊,我把房子租出去了,他们是租户。”
“租户?!你租给了物流公司?!”
“是啊,有问题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钱德胜的声音响起。
他应该是抢了孙婉秋的手机。
“林若溪,你这是报复!你这是故意的!”
我冷笑:“报复?钱老板,话可不能乱说,我只是把房子租出去了而已。”
“你明知道...你明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我知道什么?我只知道租房是我的合法权利,你管得着吗?”
钱德胜气得说不出话来。
然后李雪芬的声音传来:“林若溪,你太过分了!”
我笑了:“过分?李姐,你当初说我买不起车位,让我坐公交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过分?”
“你...”
“还有孙主任,你当初在业主大会上针对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我继续说:“我再说一遍,我只是把房子租给了一家正规的物流公司,他们有合法的营业执照,租赁合同也符合法律规定。”
“大货车停在地面公共车位上,没有违反任何规定。”
“你们要是有意见,去找物业,找开发商,别来烦我。”
说完,我挂了电话。
江海在旁边竖起大拇指:“厉害。”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里的郁闷一扫而空。
太爽了。
真的太爽了。
我们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小区里乱成一团。
业主们围着物业经理田海峰,七嘴八舌地质问。
田海峰满头大汗,拿着合同解释,但没人听。
孙婉秋指着他的鼻子骂,钱德胜更是扬言要投诉他。
田海峰一脸无辜,他也是受害者啊。
当初他偏袒买车位的业主,现在自食恶果。
看了一会儿,我们开车离开了。
回到租的房子,思语已经醒了。
“妈妈,你们去哪儿了?”
“出去办点事。”我摸了摸她的头。
吃早饭的时候,江海的手机不停地响。
都是小区业主打来的,他一个都没接。
我的手机也是,消息一条接一条。
业主群里已经炸了。
“林若溪,你太狠毒了!”
“有本事你出来,咱们当面说清楚!”
“这些大货车必须立刻撤走,否则咱们报警!”
我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报警?
我们有合法的租赁合同,警察来了也没用。
江海说:“别理他们,让他们闹去吧。”
我点点头,关掉手机。
接下来的几天,小区里彻底乱套了。
二十八辆大货车占据了所有地面空间,买了地下车位的业主想进出,必须先让司机挪车。
而挪一次车,至少要等半个小时。
因为车太多,牵一发而动全身。
有业主早上赶着上班,结果等了一个小时车才挪出来,迟到了被扣工资。
有业主下班回来,车进不了地下车库,只能停在外面马路上。
那些当初嘲笑我停在马路边的人,现在自己也得停在马路边了。
孙婉秋气得血压飙升,直接住院了。
我听说后,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她当初那么对我,现在这是报应。
钱德胜更惨,因为进出不方便,他的建材生意耽误了好几笔大单。
有一次客户约好了时间来看货,结果他的车被堵在地下车库出不来,客户等了两个小时,一气之下取消了合作。
那单子价值十几万,就这么黄了。
他气得在业主群里破口大骂,但骂有什么用?
李雪芬每天送孩子上学都迟到,被老师点名批评。
她在群里阴阳怪气地说:“某些人真是心狠手辣啊,连孩子都不放过。”
我看见这条消息,直接回怼:“李姐,当初是谁让孩子们孤立我女儿的?”
她没再吭声。
业主们联合向物业施压,要求赶走大货车。
田海峰也很无奈,他拿出合同给大家看。
“这是合法租户,租期三个月,我们无权干涉。”
“那当初我们不让林若溪停车,你怎么就有权干涉了?”有业主质问。
田海峰哑口无言。
当初他确实是偏袒买车位的业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因果报应,他也只能自己承受。
有人提议报警,说这些大货车影响了小区秩序。
警察来了,看了合同,说这是民事纠纷,他们管不了。
又有人去找律师咨询,律师说租赁合同合法有效,除非证明对方违约,否则无法解除。
业主们这才意识到,林若溪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而他们,全都跳了进来。
一个月过去了,业主们实在受不了了。
每天进出要等挪车,有时候等一个小时还出不来。
有人早上着急上班,结果堵在地下车库里,急得跳脚。
有人下班回来累得要命,还要在外面等挪车,简直崩溃。
更要命的是,这些大货车每天早上六点就启动,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整栋楼都在抖。
有业主投诉噪音污染,环保局的人来测了,说没超标。
因为大货车只是正常启动,不算噪音。
业主们气得要死,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孙婉秋出院了,整个人憔悴了一圈。
她主动给我打电话,语气不复当初的高傲。
“若溪,这事...能不能商量商量?”
我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孙主任,商量什么?”
“你看,大家也不是故意要为难你,当初是我们处理不当。”
“哦,现在知道处理不当了?”
孙婉秋沉默了几秒钟:“你想怎么样?”
我笑了:“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合法地把房子租出去了而已。”
“林若溪!”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你这是报复,你知道吗?”
“报复?”我冷笑,“孙主任,当初我想商量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态度。”
“那时候你们把我的车围起来,划花我的车,不让我停车,逼得我和孩子在雨里走十几分钟回家,你们觉得那不叫欺负人吗?”
孙婉秋语塞。
我继续说:“现在你们也体会到了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是不是很难受?”
“林若溪,你...”
“我什么?我只是让你们尝尝我当初受的苦罢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江海在旁边说:“不打算放过他们?”
我摇头:“再等等,还不够。”
又过了几天,钱德胜也来找我了。
他在电话里的语气明显软了很多。
“林姐,这事确实是我们不对,太过分了。”
我冷冷地说:“知道过分了?晚了。”
“林姐,你就当我求你了,能不能把那些车弄走?”
“弄走?”我笑了,“钱老板,合同可是签了三个月的,现在才过一个月,还早着呢。”
“我...我可以补偿你,多少钱你说个数。”
“不用,我不缺钱。”
“林姐!”钱德胜急了,“你这样大家都难受,何必呢?”
“大家都难受?”我反问,“当初就我一家难受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想过何必呢?”
钱德胜沉默了。
我继续说:“钱老板,你知道吗,我女儿因为你们在学校被孤立,每天哭着回家。”
“那时候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八岁的孩子何其无辜?”
钱德胜叹了口气:“是我们不对,林姐,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们吧。”
我心里冷笑,嘴上却说:“我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江海说:“差不多了吧?”
我想了想:“再等等,李雪芬还没来。”
果然,第二天,李雪芬打来电话。
她在电话里哭哭啼啼的。
“若溪,我错了,真的错了。”
“当初我嘴贱,说了那些难听的话,我向你道歉。”
“求你了,把那些车弄走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听着她哭,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当初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可没想过我会是什么感受。
“李姐,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若溪,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原谅你?”我冷笑,“当初你让孩子们孤立我女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我原谅?”
李雪芬哭得更厉害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我的声音冷得像冰,“李姐,你知道吗,我女儿因为你的'一时糊涂',在学校哭了整整一个星期。”
“她每天回家都问我,为什么小朋友不跟她玩了。”
“你说,我该怎么跟一个八岁的孩子解释,是因为一个成年人的恶毒?”
李雪芬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深吸一口气:“李姐,不是我不肯原谅你,是你当初做得太过分了。”
挂了电话,我突然觉得有点累。
报复的快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江海看着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其实我也不想闹得这么僵。”
“后悔了?”
“不后悔,只是...算了,不说了。”
又过了几天,物业经理田海峰也来找我了。
他这次的态度非常诚恳。
“林姐,这事确实是我处理不当,当初我不该偏袒那些业主。”
“我现在每天被他们骂,我知道这是我应得的。”
“但我还是想请你考虑一下,能不能提前终止租约?”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态度暧昧的物业经理,现在也低下了头。
“田经理,你也知道,当初我去找你的时候,你是怎么对我的。”
田海峰低下头:“我知道,是我错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考虑考虑吧。”
那天晚上,我和江海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夜景。
“江海,咱们是不是做得太绝了?”我突然问。
江海点了根烟:“你觉得呢?”
“我也不知道。”我说,“一开始觉得特别解气,但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江海吐出一口烟:“老婆,我问你,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这么做吗?”
我想了想:“会。”
“那就对了。”江海说,“他们欺负咱在先,咱反击在后,这没什么不对的。”
“只不过,适可而止也挺重要的。”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气也出了,仇也报了,是时候收手了。
第二天,我主动给孙婉秋打了电话。
“孙主任,我想跟你谈谈。”
孙婉秋的声音透着疲惫:“你说。”
“我可以提前终止租约,让大货车撤走。”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然后孙婉秋急切地问:“真的?”
“但是有条件。”我说。
“什么条件?”
“第一,你们要公开向我和我的家人道歉,在业主大会上。”
“第二,以后不许再因为车位的事为难我。”
“第三,谁敢再让孩子们孤立我女儿,我跟谁没完。”
孙婉秋沉默了几秒钟:“好,我答应你。”
“还有。”我继续说,“田经理当初处理不当,但他也只是执行你们的决议,我希望你们不要为难他。”
孙婉秋叹了口气:“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给沈远博打电话,说要提前终止合约。
沈远博很爽快:“行,没问题,违约金你也不用给了,就当帮老同学一个忙。”
我说不行,该给的还是要给。
最后我们商量好,提前半个月终止,我赔偿一万块违约金。
三天后,小区召开了业主大会。
我和江海,还有思语,一起参加了。
这次会议的气氛和上次完全不同。
孙婉秋站在前面,脸上没有了当初的趾高气扬。
“各位业主,今天召开这次会议,是为了一件事。”
“之前关于林若溪家停车的问题,是我处理不当,在这里我向林若溪和她的家人正式道歉。”
说完,她对着我们鞠了一躬。
台下一片安静。
钱德胜也站起来:“林姐,之前是我说话太难听了,对不起。”
李雪芬红着眼眶说:“若溪,我真的知道错了,尤其是关于孩子的事,我特别后悔。”
其他业主也纷纷开口,有的道歉,有的说以后一定和睦相处。
我看着这些曾经趾高气扬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江海拉了拉我的手,我站起来。
“各位,这件事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手段确实过激了。”
“但我希望大家能明白,我们不是买不起车位,只是觉得不值。”
“我也希望以后大家能互相尊重,不要再因为这种事伤了和气。”
台下响起掌声。
会后,我给沈远博打电话,让他安排车辆撤离。
第二天,二十八辆大货车陆续开出小区。
业主们站在窗口看着,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表情。
小区终于恢复了平静。
我们也搬回了自己家。
重新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还是家里好。
思语高兴得蹦蹦跳跳:“妈妈,我们终于回家了!”
我抱着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是啊,终于回家了。
接下来的日子,小区里的气氛变得和谐多了。
业主们见到我,不再是冷眼相待,而是笑脸相迎。
孙婉秋甚至主动来家里坐,给思语带了礼物。
钱德胜也没有了当初的盛气凌人,见面还会打招呼。
李雪芬更是三天两头来串门,像要弥补什么似的。
她的儿子也主动跟思语道歉,说以前是他不对。
思语又有了朋友,每天放学都笑嘻嘻的。
看着女儿的笑脸,我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一个月后的某天,我在小区遇见老赵。
他笑着说:“林姐,那阵子可真是热闹啊。”
我也笑:“是挺热闹的。”
“不过林姐,你这招够狠的,把他们治得服服帖帖。”
我摇摇头:“不是狠,是不得已而为之。”
“话说回来,如果他们一开始就能好好说话,也不会闹到这一步。”
老赵点点头:“说得对,很多事就是这样,互相尊重才能和平共处。”
我深以为然。
这场车位风波,终于画上了句号。
但它留给我的,不仅仅是一次报复的快感,更是一个深刻的教训。
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互相尊重。
不要因为自己占了点优势,就去欺负别人。
因为风水轮流转,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会不会是你自己。
而我也明白了,以暴制暴虽然痛快,但绝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只有沟通、理解、尊重,才能真正化解矛盾。
从此以后,我们家继续停在地面车位上。
没有人再说三道四,也没有人再为难我们。
偶尔,我会想起那二十八辆大货车开进小区的场景。
想起孙婉秋震惊的表情,钱德胜愤怒的样子,李雪芬崩溃的哭泣。
然后,我会笑。
不是嘲笑,而是释然地笑。
因为我知道,这一页已经翻过去了。
而我们的生活,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