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窗外的天还沉在墨蓝色的底子里,只有东边天际线处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灰白,像被墨汁晕开的宣纸,连风都带着山间特有的湿冷,卷着田埂上的泥土气息,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突然,一声尖锐到变调的尖叫猛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耳膜。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不止,手里还攥着昨晚没看完的那本泛黄手札,纸页边缘被我捏得发皱。
隔壁床铺的周蜜,整个人缩在床角,怀里死死抱着被子,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一片青紫。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布满了惊恐,死死盯着自己垂在床边的右脚,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仿佛那只脚不属于自己,而是某种恐怖的异物。
我快步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也顿住了。她的右脚脚底,赫然印着一块不规则的黑色印记,不是沾在皮肤表面的淤泥,而是深深嵌在肌理里,颜色浓得化不开,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墨,又像长期浸泡在泥水里留下的锈迹,边缘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仿佛正在一点点往皮肤深处蔓延。
我立刻转身,从枕头底下翻出那本破旧的手札,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快速翻动着泛黄的纸页,直到找到那一行用朱砂写的小字,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威严,我用手指着那一行字,凑到周蜜眼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你看,田魂附足,七日漫至心口,人化为田。”
“人化为田……”周蜜喃喃地重复着这五个字,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下一秒,她再也忍不住,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肩膀抖得更厉害了,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打湿了袖口,“怎么会这样……我就是拍几张照片而已,怎么会招惹上这种东西……”
她的哭声里满是崩溃和悔恨,混杂着深深的恐惧,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刺耳。我坐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等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缓缓开口,语气严肃:“你老实说,除了拍照,你还做了什么?手札里写得很清楚,那片田是田魂位,寻常人连靠近都要小心翼翼,更别说触碰禁忌。”
周蜜慢慢放下手,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神里满是茫然和后怕:“我……我就是觉得田里的水很清,蹲下去摸了一下,用的是右手……我当时不知道那是禁忌,就是觉得好奇,想感受一下……”
我立刻抓住她的右手,摊开掌心仔细查看。果然,她的食指和中指指尖,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不像冻伤,也不像沾染了颜料,那青色同样嵌在皮肤里,和脚底的黑色印记有着异曲同工的诡异,只是颜色更浅,却也同样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也沉了几分:“你踩了田魂位的田埂,拍照时开了闪光灯,还对着田魂位拍了照,最后又碰了田魂位的水。这四个禁忌,你一次性全犯了,田魂本就敏感,你这样做,相当于主动引它附在你身上。”
“四个……”周蜜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脚,嘴唇哆嗦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眼神里满是哀求,“有救吗?求你,一定有救对不对?我不想化为田,我不想死……”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眼神里的绝望让人心头发沉。我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有救。但你要记住,从现在起,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违抗,也不能有任何抱怨,哪怕再难、再不愿意,也要照做。一旦出错,我也救不了你。”
周蜜听到“有救”两个字,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她用力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哽咽着说:“好,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违抗,绝不抱怨。”
我看着她,缓缓开口,说出了第一个要求:“第一条,今天跟我去修田埂。”
“修田埂?”周蜜猛地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充满了难以置信,她下意识地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和抗拒,“我来这里是拍照的啊,我从来没修过田埂,也不知道怎么修……而且,这跟我脚底的印记有什么关系?”
她的话里带着一丝委屈,显然是没想到,自己拼命想要摆脱的危机,竟然要从修田埂这种看似无关的事情开始。我看着她,语气没有丝毫松动,耐心解释道:“田魂寄于田,你触犯了它的禁忌,想要让它认可你,想要让脚底的印记消失,就要做一些能弥补过错、让它满意的事。修田埂,就是弥补的第一步,也是最基础的一步。”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那片田埂因为常年无人打理,已经有好几处破损,雨水一冲,田埂就会塌陷,田魂也会因此不安。你去修田埂,就是用行动向它道歉,让它知道你没有恶意,愿意弥补自己的过错。只有它认可了你,才会愿意离开你的身体。”
周蜜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抗拒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和坚定。她咬了咬嘴唇,指甲深深嵌进下唇,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好,我跟你去修田埂。不管有多难,我都要把它修好,只要能让印记消失,只要能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