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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5-28 06:24:57

接了个偷宝任务,女扮男装去了江南首富家当贴身保镖。

路上迷路了一个半月,到达目的地发现雇主已经死了,只剩个病秧子少爷。

为了证明实力,我一掌拍断他家百年老槐树,结果欠下了五百两巨额债务。

当牛做马、试菜、挡刀,我兢兢业业的还债。

后来发现宝贝是假的,任务取消,我连夜跑路。

一个月后推开大门,他正坐在堂上喝茶。

“钱多多,别再离开我了。”

他拿出了地契。

“千金堂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嗯,都是我的。

1.

我,钱多多,千金堂武功最高的金牌堂差,此刻正盯着柳姨手里的银票,眼睛发光。

三百两。

整整三百两。

够我吃好几年的酱肘子、红烧蹄髈、蟹黄包子、清蒸鲈鱼、桂花糯米藕......

“任务不难。”柳姨懒洋洋倚在柜台上,“去沈府偷一样东西,叫栖霞印,据说藏在沈万章的书房里,沈万章最近在招贴身保镖,我帮你伪造了身和推荐信,你换个男装今天就出发,到地方后......。”

我一把抢过银票,笑出后槽牙:“小事一桩!十天之内......”

“等等。”柳姨按住我的手,“沈万章老奸巨猾,你千万小心。还有,他有个儿子叫沈霁安,体弱多病,不用管他。你只管找栖霞印,得手就撤。”

“明白明白!”

我揣上银票,认真看了一下桌上关于栖霞印的情报,全部记下后我收拾行囊,意气风发地出了门。

然后,我就迷路了。

这事说来有点丢人。

千金堂在京城,沈府在江南。走官道大概二十来天,但是为了省点车马费,我就准备抄个近道。

但我看错了路牌。

我拐进了一片山,遇到了山贼,把他们揍了一顿。

山贼哭着给我指了一条路,结果通向一片沼泽地,我从沼泽里挣扎出来,发现鞋丢了一只。后来又翻了三座山,渡了两条河,路过村落被村民用扫帚赶出来三次,他们说我看起来像流浪汉。

最后我骑着一头从另一批山贼手里抢来的的毛驴,晃晃悠悠到了沈府大门口。

本来二十来天的路程,我足足走了一个半月。

沈府门口的石狮子威风凛凛。

守门的家丁看我的眼神像看乞丐。

我看了看自己这幅尊容,衣服破了八个洞,左脚布鞋右脚草鞋,头发里插着枯树枝,身上还有干泥巴。

“那个,我找沈老爷。”我掏出柳姨伪造的推荐信,“我是新来的贴身保镖,姓钱。”

家丁接过信,翻了翻,表情一言难尽:“你......怎么才来?”

“我迷路了。”我坦然道。

家丁嘴角抽搐:“沈老爷半个月前就过世了。”

“什么??”

“葬礼都办完了。”家丁把信还给我,“你请回吧。”

我愣在原地,感觉那三百两银票长着翅膀从我眼前飞走了,任务完不成的话,这笔钱是得返还柳姨的。

“等等!”我抓住家丁的袖子,“那,沈府现在还招人不?看门、扫地、劈柴......挑粪也行啊”

“吵什么?”

我顺着声音望过去。

一个少年出现在门后。

我愣住了。

2.

不为别的,主要是这个少年长得太好看了。

他的脸像用白玉精工雕刻而成的,玲珑剔透,自带一种夺目的光华,下颌线收得利落,没有一丝的冗余的线条,眉形如山峦远黛,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横在那里,发丝黑得像上好的墨缎,让人很想上去摸一把,眼尾微挑,睫毛纤长,瞳色极深,像一汪深潭。

他漂亮却没有丝毫的女气。我见惯了千金堂里面师兄弟们那样的肌肉糙汉,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姿容出众的少年。

他扶着门框,微微喘着气,好像走这几步路就已经耗尽了力气。

黑沉沉的眼睛漫不经心打量着我,从我的破衣服到我的毛驴,从毛驴又回到我的脸。

重点在我平滑的脖子和缠着裹胸布的胸脯上多停顿了一会。

我心虚地挺直腰板。

“你就是那个一直没来的保镖?”

“正是在下!钱多,北地武馆出身!会用拳掌,也会刀枪!武艺高强,价格公道!”

“我父亲已经过世了,护卫班子解散了。”他松开扶门框的手,转身要走,“你请回吧。”

“等等!”我一个箭步冲上去,“少爷,我真的很有用!我能打能扛能跑腿,您就收下我吧!”

沈霁安继续往前走,声音没有起伏:“我不需要保镖。”

“您看您这身体......”我嘴快,说完就后悔了。

他回头挑了挑眉,有点不悦:“我这身体怎么了?”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您需要一个像我这样武艺高强的人保护!您看我这一身肌肉!”

我撸起袖子秀了秀胳膊。

沈霁安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的肱二头肌,又看了看我的脸,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他继续走到庭院中心,坐在躺椅上悠闲地喝茶,看我没有动,冲小厮抬了抬下巴,一副赶快把我赶走的架势。

我急了。

余光瞥见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得有两抱粗,少说长了上百年。

我一个冲刺过去,扎好马步,气沉丹田,一掌拍下去。

“轰隆——”

老槐树被拦腰拍断,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院子里鸡飞狗跳,几个小厮丫鬟尖叫着跑开。

我拍拍手上的灰,得意洋洋地回头。

沈霁安还端着茶杯坐在原地。

他看了看那棵倒地的大树,安静了三秒。

“这棵树是我曾祖父当年从岭南一位告老还乡的尚书手里买下的,费了好大功夫才运回来。是宫里的品种,整个江南就这一棵,少说也值五百两银子。”

他的眼神转移到我身上,幽幽的说“现在被你拍断了。”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贴身保镖每个月的工钱是十两银子。”他掰着手指开始算账,“赔偿这五百两,你需要......工作五十个月,也就是四年零两个月,不吃不喝。”

“......”

“当然,我会管你吃住。”他补了一句,语气中带着施舍。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他放下茶杯,起身往里走去,声音飘过来,“明天开始上工,再毁坏东西,双倍扣钱。”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棵被我拍断的老槐树,感觉脖子被套上了一根无形的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牵在这个病秧子手里。

小厮们看我的眼神从嫌弃变成了同情。

沈霁安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眉眼弯起浅浅的弧度,双瞳剪水,眼底漾着碎碎的光,像是强忍着笑意,

“对了,”他说,“你叫什么来着?”

“钱多......”

“钱多,”他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来的角度更加明显,“欠得确实挺多。”

我:“......”

没事没事,好歹留下来了 ,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3.

住进沈霁安院子的第一天就发现,他病的是真厉害。

走两步路就喘,说话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吃顿饭要歇三次,喝药比喝水还勤。

我始终记得自己因为手贱欠他一笔巨款!!整整五百两啊!不吃不喝要干四年啊!

于是我干活格外卖力。

日常工作内容除了贴身保护,偶尔帮忙押镖、教导其他的侍卫武功之外包括但不限于:

试菜。

沈府的饭菜很好,每顿四菜一汤,沈霁安吃不了多少。他扒拉两口就放下筷子了,我心疼那些菜,全给扫光了。

“你胃口挺好。”他单手撑着自己巴掌大点的小脸,看着我风卷残云。

“不能浪费粮食!”我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

他垂眼看着一滴油都不剩的餐盘,没说话。

第二天开始,桌上的菜变成了六道。

第三天,八道。

我问他:“怎么菜越来越多了?”

“厨房换了个厨子,爱显摆。”他面不改色。

不光正餐,厨房炖的甜汤、银耳羹、桂花糕,他都会让人多备一份。

“给我的?”我指着那碗没动过的燕窝粥。

“吃不下,你帮忙解决。”

“好嘞!”

我端起来呼噜呼噜喝完了。

一个月下来,我胖了六斤,他瘦了两斤。

“你到底是不是来保护我的?”他倚在榻上,看我一手鸡腿一手猪蹄。

“当然是啊!我多吃点才有力气嘛!”

他忽然伸手捏了一下我的手臂。

“硬得像石头。”他评价道。

“那是肌肉!”我绷紧胳膊,让他感受我紧实的肌肉轮廓。

“嗯。”他收回手,若无其事,“手感不错。”

我继续啃鸡腿,没在意。

倒是旁边伺候的小丫鬟低下头,端着茶盘跑了出去。

后来我才知道,沈霁安非常厌恶被人触碰。

几乎从来没有主动碰过别人。

4.

每天下午我还会把他从床上抱到院子里晒太阳。

对,抱。

他病得厉害的时候腿软得站不住,我嫌他走得慢,直接把他抱起来就走。

第一次抱他的时候,沈霁安整个人僵住了。

“你做什么?”他的声音难得有了一丝慌乱。

“带你出去晒太阳啊。你屋里太潮了,对肺不好。”

“我可以自己走......”

“你从门口走到床边都喘,走到院子得半个时辰,太阳都下山了。”

我没给他反驳的机会,大步流星走出门。

他的身体很轻,像抱一捆柴。脊背上的骨头硌着我的手臂。

他没再没开口。

只是把脸埋在我肩窝里,耳朵尖红得像玛瑙。

我以为他晒了太阳皮肤过敏。

“你耳朵怎么了?”我低头问他。

“没怎么。”他的声音闷闷的。

“是不是发烧了?”我把他放在椅子上,用手去触摸他的额头,“不烫啊。”

“钱多。”

“嗯?”

“闭嘴。”

“哦。”

5.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我兢兢业业地当我的保镖兼打手兼保姆、沈府上下的倚老卖老的刁仆和旁支亲戚没一个省油的灯,有人暗地里骂沈霁安是克父克母的灾星,有人想抢家产,还有人当面就阴阳怪气。

我一概的处理方式是瞪回去,如果对方依旧不长眼就直接一拳撂倒。

我往那一站,一米七几的个子,一身腱子肉,眼神凶狠,加上暴力的手段,慢慢的大家都变得礼貌而朴实。

沈霁安每次都在我身后,背着手,神情十分放松,腰板好像都更加挺直了。

有一天晚上,我在院子里练功,沈霁安站在旁边围观,我干脆搬了把椅子让坐在廊下看。

我欻欻欻打完一套拳,回头看他。

“好看吗?”

“嗯,还行。”他歪了歪头,“明天让厨房给你多炖个排骨。”

“为什么突然给我炖排骨?”

“你太瘦了。”他说,“抱我的时候硌得慌。”

我看了看自己一身的腱子肉,又看了看他单薄得像纸片一样的身板。

到底谁瘦啊?

但我没说。

因为有排骨吃。

管家问他:“少爷,这个新保镖怎么样?”

“还行。”他说,“就是有点吵。”

“那我让他少说话?”

“不用......”

“吵点好,热闹。”

管家没听懂。

沈霁安自己也没完全懂。

他只是觉得,有她在身边,对,他其实第一天就看出对方是个女人了。

这个冷冷清清的院子,终于有点......活人气了。

6.

转折发生在我到沈府的第三个月。

沈霁安说要去城外庄子上查账,我背着行李带他出门。

回程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一群山贼。

大概十来个人,个个拿刀,拦在山路上。

“识相的,把银子和那个小白脸留下!”山贼头子用刀指着沈霁安,“看他那模样,卖到南风馆能值不少钱。”

沈霁安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但他没慌乱。

他转头看我,低声说:“钱多,你打不过就跑,不要管我。”

“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丢下你?”我从背后抽出刀,“去树后躲起来,刀剑无眼的别伤了你。”

我冲上去了,一人打十个。

前几个轻松撂倒,刀刀见血。

但架不住人家数量多,有人趁机绕到我背后,一刀砍在我右肩上。

血瞬间涌出来,把我的衣服染红了一大片。

我咬咬牙继续打,把剩下的人也揍趴了。

等最后一个人跑掉,我才觉得疼。

疼到眼前发黑的那种。

“钱多!”沈霁安跌跌撞撞跑过来,腿一软直接跪在我旁边,伸手捂住我肩膀上的伤口,“你、你......”

他的手抖得厉害。

我眼前一阵阵发黑,感觉意识在一点点抽离。

但在彻底晕过去之前,我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抓住沈霁安的袖子。

“霁安......霁安少爷......”

“你别说话了!我背着你去找大夫!”他眼圈都红了。

“不......先听我说......”我喘着气,声音越来越小,“我帮你挡了这一刀......那五百两......能不能抵消了?”

沈霁安愣住了。

“还有......”我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但还是把最重要的事交代了,“我救了你的命......能不能......给我加点工钱......”

说完,我就晕过去了。

沈霁安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健硕姑娘,耳边回响着她昏迷前最后的遗言,还是在跟他讨价还价。

他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呆子。”他哑着嗓子说,“给你加,给你加还不行吗。”

那天他不知哪来的力气。

明明他自己走路都喘,却扛着我在山路上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大路上,拦了一辆马车立刻赶回家。

路上他一直没说话。

只是死死抓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手背里,掐出了一排血印。

7.

回去之后我就发了高烧。

伤口太深,大夫说差点砍到骨头,得好好休养一两个月。

沈霁安把自己的卧房让给我住,他睡在外间的榻上。

我烧得迷迷糊糊,隐约觉得有人一整夜都在给我换额头上的帕子。

那双手很凉,放在我滚烫的额头上,舒服极了。

我下意识抓住那只手不放。

对方没有抽开。

我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钱多,你不许死......。”

“......求你。”

我想说“什么乌鸦嘴,我钱都没花完呢怎么可能死”。

但嘴巴张不开。

只能攥紧那只手,沉沉睡去。

养伤的日子,沈霁安把他的办公场所从书房搬到了卧房外间。

每天批账本、会客、处理族中事务,全在我眼皮底下进行。

又过了几天,我可以下床走动了。

沈霁安每天陪我在院子里散步,走几步就让我坐下歇着,生怕我牵动伤口。

“我又不是瓷做的。”我不耐烦了,这点伤对于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他看着我肩膀上缠绕的绷带,眼神很认真,“你是我最重要的......保镖。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中间顿了一下。

我以为他只是嘴笨。

没往心里去。

8.

这件事以后,我发现沈霁安变了。

就是......他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样了。

以前看我,像看一个有趣的玩意儿,带着好奇和观察。

现在看我,怎么说呢......像看一个红烧肘子。

不对,比红烧肘子还热切。

我百思不得其解。

第一次觉得他奇怪,是那天他沐浴后,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中衣,领口大敞着,头发还半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眼尾带着沐浴后的薄红,整个人倚在榻上,手里举着一本书。

但是久久都没有翻开下一页。

他在等。

等我推门进来。

门“砰”地被推开了。

我端着一碗姜汤,风风火火的走进来:“外面下雨了,你喝点姜汤驱驱寒!”

然后我看到了。

他中衣领口敞着,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皮肤,又白又嫩,像最好的工匠精心烧制的白瓷。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要是着凉了可怎么办!

“你怎么又不穿好衣服!”我放下姜汤,抄起旁边的被子,三下五除二把他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

“你要是生病了,我岂不是要多干一份护工的活?那可得加钱!”

沈霁安被我裹得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

“我不冷。”他说。

“你不冷?你身上都是凉的!”我隔着被子拍了拍他,像在教训不听话的弟弟。“好好盖着,我去给你拿个汤婆子。”

我转身就跑出去了。

沈霁安躺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

书掉在地上。

他也没捡。

就那么躺着,半天没说话。

小厮在门外探头探脑,看见自家少爷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默默把门关上了。

沈霁安心想:她不开窍,可能是因为太含蓄了?下次他再直接点吧。

于是我给他递茶杯的时候,他的手指不经意的覆上我的手背。

我低头看了一眼:“你手怎么这么凉?等着,我去给你拿个手炉。”

“......”

他帮我整理衣领的时候,站在我的身后,气息拂过我的后颈。

我缩了缩脖子:“你离我太近了,我痒痒。”

“......”

他甚至在院子里的台阶上不小心绊了一下,整个人朝我倒过来。

我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腰,把他稳稳当当扶好。

“你小心点!”我皱起眉头。

“不过这台阶确实该修了,上次我就差点绊倒。”

沈霁安靠在我怀里,抬头看我。

我低头看他,满脸真诚:“要不我让人把台阶铲平?”

“......”

他推开我的手,自己站稳。

“不用。”他说,“就这样。”

然后转身走了。

步伐前所未有的快。

我没察觉他的蓄意色诱。

毕竟在我的认知里,一个十七岁的病弱美少年,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不过是体弱一点、粘人一点、爱依赖我一点而已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

9.

我的伤彻底好全了,又开始活蹦乱跳,同时我也没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开始暗中打听栖霞印的事。

在有天陪着他吃完饭后,我状若无意的开口。

“霁安少爷,你们沈家就没有什么特别值钱的宝贝吗?”

沈霁安放下手里的书,疑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宝贝?”

“就是那种......传家的、特别珍贵的、独一无二的那种。”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一副突然想起来的表情。

“有啊。”

我眼睛一亮:“什么什么?”

他起身走到多宝阁前,拿下一个锦盒,放在我面前。

“打开看看。”

我小心翼翼掀开盖子,里面放着一对翡翠玉镯,绿油油的,成色极好。

“这......”

“喜欢吗?”他问。

“喜、喜欢......不对,我问的不是这个......”

“喜欢就拿着。”他把锦盒推过来,随意的像是赏了一块点心给下人。

我抱着锦盒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转身去了书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块鸡血石印章。

“这个也给你。”

“霁安少爷!我不是来讨要东西的。”

“这个是前朝名家刻的,市面上已经很少了。”他没有回应我的话,继续把印章塞进我手里,又回头喊小厮,“去把我房里那个紫檀木的盒子拿来。”

小厮应声去了。

我抱着翡翠镯和印章,整个人都是懵的。

“霁安少爷,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你不是问有没有宝贝吗?”他指着我怀里的东西,“这些就是啊。”

“那个......”

小厮捧着紫檀木盒子跑进来,沈霁安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雕刻着祥云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个也拿着。”

“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我往后缩。

他直接拉过我的手,把玉佩塞进我掌心,触手凉凉的。

“还有这个。”

他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把象牙折扇。

“还有这个。”又拿出了一盒东珠。

“还有......”

“够了够了!!!”我怀里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手忙脚乱差点抱不住,“霁安少爷,我就是随口一问,你怎么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沈霁安看着我怀里抱着那堆东西,表情非常的满意。

“不多。你都收下吧 。”

我低头看了看:手镯、印章、玉佩、折扇、东珠,每一样都值钱,每一样都好看。

但都不是我要找的东西。

我咽了咽口水。

“那我......就拿一个?”

“都拿着。”

“不行不行,这太多了!”

“我说收下就收下。”

我纠结了半天,看着手里的各种各样的珍宝,感觉自己的理智慢慢沉进了钱眼里,最后还是厚着脸皮收下了。

“多谢霁安少爷......”我抱着东西,心里发虚。

他送我这么多礼物,我却是来他家偷东西的,这太不道德了。

“怎么了?”他看我脸色不对。

“没、没什么!”我把脸埋在盒子后面,“我就是觉得......你人真好!。”

沈霁安怔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视线,漂亮的脸颊微微泛红,像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精致又美味。

“嗯。”他极小声的应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躺在耳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收了人家这么多东西,还想着偷人家的宝物,这事有点不地道。

但任务就是任务。

而且柳姨说了,沈万章的那些宝贝,好多都是抢来的骗来的,拿走了也不算亏心。

但是......

算了,不纠结了。

10.

我决定自己亲自找宝物。

白天我陪沈霁安议事、照顾他起居,晚上等他睡下了,我就偷偷在府里转悠。

沈府很大,我花了快一个月的时间,才把各个角落摸清楚。

沈万章的书房被封了,我趁夜撬锁进去翻了个遍,全是账本和地契,没有栖霞印。

他的卧室我也翻了,一些旧衣服,几箱金元宝和银票,没有栖霞印。

库房、祠堂、甚至花园的假山后面,我都找过了。

没有。

什么都没找到。

我开始怀疑这个任务是不是有问题。

真相其实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揭开的。

那天沈霁安去祠堂祭拜父亲,我在外面等着,等了半个时辰不见人出来,我探头从窗户的缝隙中看过去。

祠堂里只有蜡烛,光线十分灰暗。

沈霁安跪在灵位前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我以为他在哭,但是此刻他刚好抬起头......

他的脸在昏暗的室内像是一颗带着光泽的珍珠,勾勒出一道极美的轮廓,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没有一处不美的,只是他脸上的表情一贯是不多的。

可此刻,这张脸上的表情是我没见过的。

他在大笑。

唇角扬起,眼底映着跳动的火焰,亮得惊人,像隐忍了多年的一口恶气,终于在这一刻吐了出来。

生动的让人挪不开眼。

他转头看见我,笑容瞬间收尽,又变回那个温润无害的病弱少爷。

“钱多,久等了,我们走吧。”

我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没开口。

只是那一整晚,我一闭上眼,就是烛光里那张精美到极致的脸,控制不住的心跳慢慢变快。

我留了心。

之后几天,我趁着照顾他的间隙,悄悄跟府里的关系不错的老仆打听。

老仆起初不肯说,我忍痛塞给他十两银子,他才叹了口气。

“老爷......不是好人。”

沈万章年轻时勾结水匪,杀人越货发家;中年时强占民田,逼死佃户,无恶不作。

沈霁安的母亲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嫁过来之后才发现丈夫的真面目,她想劝沈万章收手,换来的是一顿顿毒打。

怀沈霁安的时候,沈万章在外头花天酒地,回来还打骂她。夫人整夜整夜睡不着,忧思过度,导致胎儿先天不足。

沈霁安生下来就体弱,大夫说是在娘胎里伤了根本。

沈万章嫌弃这个儿子克母,丢人,从小到大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八岁那年,母亲郁郁而终。沈万章当着沈霁安的面说:“克母的东西,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一个八岁的孩子,就站在母亲的灵堂前,听着亲生父亲说这种话。

老仆说到这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少爷他......不容易啊。”

“那沈万章是怎么死的?”我深吸一口气,然后问。

老仆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大夫说是旧疾复发。但府里老人都知道,老爷身体一向硬朗。”他探着头左右看了一下,确定四下无人,声音更低了“少爷从十二岁开始,就悄悄在老爷的饮食里加了东西......”

他没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显。

沈霁安用了五年时间,一点一点,把自己的亲生父亲毒死了。

我坐在书房门口的台阶上,久久没说话。

雨还在下。

我想起沈霁安每天喝的那些药,那么苦,他调理了十七年也没调理好从母体中带出来的病根。

而他父亲,不但不觉得亏欠,还说他克母、浪费粮食。

一个八岁的孩子,在母亲的灵堂前,被亲生父亲这样羞辱。

我说不上来是自己是什么感觉。

就觉得心脏细细密密的酸涩,有点喘不上气。

11.

那天晚上我坐在他床边,看着他喝完药。

沈霁安靠在床头,烛火随着风摇曳,他的眉眼一明一暗的。

“钱多。”他忽然开口。

“嗯?”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我的手僵了一下。

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抬起头对上他那双能印出我身影的明镜般的眼眸,里面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紧张,像是在等待什么答案或者审判。

两个人面对着沉默了片刻。

“没有。”我说。

他眨了眨眼,像是有些意外。

过了一会,他又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了:“钱多。”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这话问得非常认真,仿佛问题的答案对他至关重要。

我看着他,他睫毛微微颤着,移开了视线,手指不安的交缠着。

心头忽然软了一下。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掌心里是他柔软的发丝,果然触感非常好,他没躲,脸颊又变得粉粉的,像四月里开得最盛的桃花。

“你猜?”我故意逗他。

他望着我,嘴唇抿起来了,有点郁闷。

我笑了笑,收回手,掰着手指头数:“你想想啊,每个月工钱这么多,伙食这么好,你动不动就送我东西,待遇实在没话说,我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差事?”

沈霁安重新开心起来了,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所以你是因为钱啊?”他嘴上这么说,但是从他上扬的声调中我并没有感受到他有丝毫的不悦。

“是啊。”我坦然道,但是又觉得这样说好像有点得罪人,所以又补了一句,“也因为你人很不错,你对我非常好呀”

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就好。”

我没多想这句话什么意思。

站起身,给他掖了掖被角。

“睡吧,我就在外面。”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嘴角依然带着愉悦的笑容。

我轻轻带上了门。

靠着外面的柱子,望着天上的月亮,

不管他做过什么,我还是想在自己还在沈府的时候好好照顾他这个看着坚强,实际上比谁都需要人陪的病弱少爷,

因为除了我,他好像也没有别人了。

12.

又过了几天,我趁沈霁安午睡的时候,潜入了沈万章生前的密室。

密室在书房下面,入口藏在一幅画后面。

所以我找了这么久才找到。

里面没有栖霞印。

除了一堆金银财宝。还有一封信。

信是沈万章写给北方一个大官的,上面写着:

“栖霞印乃子虚乌有,贤弟放心,我已放出风声,那些想浑水摸鱼的人迟早会上钩。待他们自投罗网,你我各取其利。”

我拿着这封信,耳朵里都是自己心跳瞬间加速的咚咚声。

我在沈府待了快半年,当牛做马,挡刀、差点死掉......

结果栖霞印是假的?!

就是一个坑人的幌子?!

我平静了一下思绪,把信放回去,悄悄退出了密室。

我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研墨写信,把在沈府发现的一切,包括那封密信的内容、沈万章勾结北方大官的证据、以及我翻遍整个沈府都没找到栖霞印的经过,一五一十写了下来。

“柳姨,栖霞印是假的,是沈万章自己放出的幌子。您核实一下,若属实,这任务怕是做不了了。”

绑在信鸽腿上,放飞。

接下来几天,我一边继续照顾沈钰,一边等回信。

心里像揣了只兔子。

鸽子回来那天,我躲进柴房拆信。

柳姨的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查过了,你说得对,栖霞印是假的,专门引那些觊觎宝物的人上钩。你我都被骗了,任务取消,速归。”

我盯着那行字,站了很久。

果然。

我把信烧掉,走出柴房。

院子里,沈钰正坐在桂花树下晒太阳。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身上,影影绰绰的。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几页就咳一声,苍白的脸上带着薄薄的阳光。

好看得像一幅画。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的侧脸,脚像生了根。

走吗?

当然要走。任务都取消了,我留下算什么?

可是……

他好像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头,歪头冲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温柔又带着依赖。

我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13.

当晚,我留了一封信,

信写得很慢,磨了快一个时辰。

霁安少爷:

家里有事,我得回去了,走得急,没来得及当面跟你说,别怪我。

挡刀那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是你的保镖,护着你是应该的。

你送我的那些东西,镯子、玉佩、东珠......我都放在枕头底下了,这些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你以后也别再随便送人东西了,哪有见人就塞宝贝的,万一遇上心术不正的人呢?

不过还好你运气好,遇上的是我!

我停下笔,感觉自己的话有点微妙。

但又说不上是哪里需要改。

我摇摇头,继续写字。

药记得按时喝,别嫌苦就往窗台花盆里倒......其实我都看见了,花都浇死了五盆......

大夫开的方子不能偷工减料,你底子弱,不好好养着,以后老了受罪......

晚上别熬太晚,账本看不完可以明天看,又没人跟你抢......

厨房的刘婶炖的汤你多喝点,别总让给我,我走以后,就没人替你喝了......

写到这里,我停下来,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很久。

没人替你喝了。

心里忽然堵得慌。

我吸了吸鼻子,继续写。

还有,你咳嗽的时候别硬撑着,该找大夫就找,别总说“没事没事”。

别找我,真的,好好过你的日子。

虽然沈家这么大,但是你那么聪明又坚强,没有我你也行的。

保重。

——钱多

写完所有的内容,纸已经被铺满了,我眼眶忽然就红了。

使劲眨了眨眼,还是没忍住。

一滴眼泪砸在纸上,把还没有彻底干的字晕开了。

我赶紧拿袖子去擦,越擦越花。

“什么破纸。”我骂了一句。

可是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滴滴答答落在信纸上。

我坐在桌前,一边流着泪一边把信折好放进信封,信封都被我捏皱了,

起身的时候,屁股也坐麻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他卧房的方向。

灯已经灭了。

他应该睡着了吧。

我咬了咬牙,背上包袱,翻墙走了。

14.

二十多天的路程,我又走了一个半月。

不是路不好走。

是我总想绕远路。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归心似箭,却总觉得心里缺了点什么。

缺什么呢?

我想了很久,低头看见毛驴脖子上拴着一串绳编铃铛,那是沈霁安之前特意给我的小毛驴买了亲手带上的。

我听着铃铛叮叮当当的声音。

脑海里闪过他的音容笑貌。

他窝在我怀里时红透的耳朵。

他跪在山路上捂住我伤口时抖得不成样子的手。

他说“钱多,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么”时低低的声音。

还有那天晚上,他不敢看我的眼睛,问“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时,那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一把拽紧缰绳。

毛驴不耐烦地停下,甩了甩头。

我愣在山路上,脑子里“轰”的一声

完了。

钱多多,你完了。

你好像喜欢上那个病秧子了。

你不是因为任务才对他那么好的。

是真心想照顾他。

你也不是因为工钱才给他天天抱着他晒太阳的。

是舍不得看他冷。

你挡那一刀的时候,想的根本不是为了抵消那五百两。

想的是,不能让他受伤。

你走了四十天还没走到京城,不是因为路远。

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想离开他。

我从驴身上下来,蹲在路边,把脸埋进手臂里,眼泪瞬间浸湿了袖子。

毛驴在旁边吃草,偶尔抬头看我一眼。

“你不懂。”我哽咽的跟毛驴说。

毛驴打了个响鼻,继续吃草。

15.

我终于到了京城。

推开千金堂的大门之前,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好了,回去跟柳姨交代,然后马上回沈府。

哪怕不当保镖了,当个小厮也行。

工钱少点也行。

其实没工钱也行。

只要能在那个病秧子身边就行。

我豪情万丈地推开了门。

然后......

柳姨站在柜台后面,满脸堆笑地给一个人端茶倒水。

那个人坐在太师椅上,月白色长衫,手边放着一碗药,手里捧着一本书。

不是沈霁安是谁?!

“你怎么在这?!”我差点把门框掰下来。

他抬头看见我,笑容灿烂得像只刚吃完大肥鸡的黄鼠狼。

“钱多,好久不见啊。”他放下书,“不对,应该叫你......钱多多姑娘。”

我炸了:“柳姨你告诉他我是女的?!”

柳姨尴尬地咳了一声:“不是我想说的......是他七天前找上门来,直接把千金堂整个买下来了。”

“......啥?”

“连带所有堂差的契约。”沈霁安补充道,“包括你的。”

“收到你信的那天晚上,我就出发了。”他站定在我面前,声音有些哑,“我怕赶不上你。”

我的喉咙像被一双手攥紧了。

一个病秧子,在路上颠簸了这么久。他这一路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疯了?”我的喉咙发干,心疼道“你身体怎么能赶这么远的路......

“我路上一直在想你。”他打断我,声音低下去,“想得实在受不了,就让车夫再快一点......”

他的眼里有疲惫,眼下有青黑,却亮得惊人。

我的眼泪啪嗒掉下来。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展开。

是我留的那封信,折痕处起了毛边,纸都磨软了,显然被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霁安少爷:家里有事,我得回去了。”

“你闭嘴!”我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抢。

他侧身躲开,我怕伤到他,只能站定听他继续一字一句念起来:

“挡刀的事不用谢,你好好养身体,别总不喝药。”

“沈霁安!”

我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送我的那些东西,我都留在枕头底下了。”

“别念了......”

“别找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保重。”

他念完了,把信小心折好,重新揣进袖子里。

“信我收到了。”他说,声音很温柔,“你说别找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但是钱多多,抱歉,我真的做不到......。”

他上前一步,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你不在,我睡不着,吃不下饭,喝不下药;你不在,我看账本看到天亮也不知道看了什么。所以我亲自来了。”

他收紧了手臂。

“别再走了,你离开的这一个半月,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他的身体很瘦,骨头硌着我,鲜活快速的心跳却清晰的传递到我的身体。

我趴在他肩膀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不走了。”我抱紧了他,“沈霁安,我喜欢你,我再也不走了。”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带着笑意,但是滚烫的泪水落在了我的背上。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我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通红的眼睛看他。

他再次摸出那封信,在我面前展开,信纸上有不少字都被眼泪砸的晕开了,

“这里,还有这里......”他的指尖轻轻点在那些泪痕上,“都是你的眼泪。”

他顿了顿。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也会哭。”

我站在原地,捂脸继续哭了,我这练武的大老粗哪里经得这样的刺激。

他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带着安抚。

身后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考虑一下旁边还有人?”

我回头一看,柳姨端着茶盘站在柜台后面,表情十分的嫌弃。

她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茶盘重重放在桌上。

“我在这站了老半天了,给你们端茶倒水,你们倒好,搂着又哭又笑,当我不存在是吧?”

我这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了,后退两步,想离他远一点。

沈钰一把攥住了我的手,把我拉回来。

他侧头看了柳姨一眼,语气平淡:“柳姨,从今天起,这家铺子的东家是钱多多。地契在她名下,您还是掌柜,但账本归她管。”

柳姨又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我眼睛没瞎。”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嘀咕道:“我好歹也是长辈,在长辈面前腻歪成这样,也不知道避讳。”

我尴尬的左看右看,主要是放不下这个老脸,于是我只能迁怒,不爽的地说:“都怪你。”

“嗯,都怪我。”

柳姨看着我们,摇了摇头,识趣的离开了。

尾声

后来,千金堂的匾额摘下来,换了一块新的“多安堂”。

柳姨还是掌柜,照样管着上上下下的事务。但每个月的账本,都要送到我手里过目。

成婚那日,沈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直挂到后院。我穿着嫁衣,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袖子碍事,裙子碍事,首饰又繁琐,走路还要人扶。

沈霁安站在堂前等我,一身红袍衬得他那张脸愈发好看,让我又看呆了,他看着我没出息的样子,难得开怀的大笑起来。

婚后的日子,跟从前没什么不同。

白天他看账本,我就在院子里练功。偶尔他咳两声,我从窗户跳进去,二话不说把他从椅子上捞起来,扛到院子里晒太阳。

“放我下来。”他抗议。

“......”

我才不听他的。

他的身体比刚认识的时候好了不少。大夫说是底子慢慢养回来了,再喝两年药,兴许就不用

天天喝了。我听了比他还高兴,当天让厨房加了一桌子菜。

“又不是你不用喝药了,你高兴什么?”他问。

“你好了,我就不用天天盯着你喝了!省事!”

其实我就是想看他好好的。

有一天,他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看书,我端着一碗补汤走过去。

他接过碗,抬头看了我一眼。

“钱多多。”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吧?”

这次,我没有犹豫。

“会的。”我说,“赶都赶不走。”

他弯起嘴角,低头喝汤。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慢慢变得健康的脸上。我蹲下来,托着腮看着他。

这个人,以后是我的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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