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赵延感觉自己没睡多久，怎么就到了起床的时辰了？
王红梅在外头砸了好几下门，“起床了赵延！起床！”
她有着乡下妇女的特性，嗓门大，气势十足。
昨天放下豪言的赵延有些后悔，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临的会是个什么场面。
北方农村的秋收是个大工程，如今正是大集体公社化的一年，整个生产队的人都在组织抢收秋粮。
沉甸甸的玉米棒，弯了腰的谷子和高粱大片，天刚蒙蒙亮村子里的那个喇叭就喊了起来——抢收抢种，颗粒归仓，不丢一粒粮食！
赵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被迎面而来的寒风吹进了嗓子眼，刺激得他咳嗽了几声。
“这不是赵二小子？今天舍得下地了？”
一个高胖的中年男人稀奇地打招呼，“赵家二媳妇，你还真把人劝出来了，厉害啊！”
王红梅没好气地瞪了眼赵延，笑着和对方寒暄，“张叔，你今天尽管给这小子安排任务。”
张远军笑哈哈的说：“这小子一年到头来不了几次，今天倒是有点觉悟。今天就让他干你家老大的活儿。”
王红梅哪有不应的。
赵延眉心一跳，后知后觉想起这中年男人是生产队的大队长。
抢收的活儿可不就是他安排！
赵延被人带到了田垄里。
高粱杆冲天长，压成了一片红，人站在垄道里都看不清外面。
张远军分配了一个村民教他，是个干活利落又迅速的大娘，戴着头巾，晒得黝黑的脸上两坨不太显眼的高原红，一看到张远军就忍不住露出一个笑，然而听说了赵延要跟着自己一起割高粱，顿时脸蛋一垮，满是嫌弃，“大队长你咋把赵二带到我这儿来了？他不行，换个人。”
赵延：“......”谁特么不行了？！
“王爱芬同志，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赵延同志如今想为公社添砖加瓦，奉献自己的力量，你怎么能否定他？你这思想要不得，我们都是一个集体一个大队甚至是一家人，要包容......”
赵延听得晕乎乎的，差点被洗脑了自愿为集体干活。
要不说张远军能当上生产队大队长呢，光这嘴皮子功夫就不是一般人能及的。
王爱芬开始给赵延示范动作，左手抱住一把高粱杆，右手拿镰刀贴近地面斜着一拉一割，几下割倒顺茬平放，码整齐。
她动作利索，不知道干了多少次，轻车熟路得好像喝水吃饭。
等赵延上手才发现这简单几个动作有多难。
光是割那高粱杆就硌得他手痛，不用点力气还真不容易割下来。
“加把劲赵二，这一片区域都得抓紧时间抢收，你妈说从明儿开始你每天都来，你就跟着你王大娘一起割。”
赵延欲哭无泪。
抬头望不到尽头的高粱地里满是埋头苦干的人，他一个从没干过农活的人也即将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中午休息的时候各回各家，王爱芬丢下镰刀就走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丢给赵延，要不是赵小妹得了自家老娘的嘱咐来找赵延，他还跟在最后头哼哧哼哧的干活儿。
“二哥，回家吃饭了！”
赵乐今年十岁，长得又黑又矮，瞧着就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看起来不像十岁，倒像是五六岁的小孩。
赵延擦了把汗，身上的褂子早就湿透了，热得他直喘气，瞧着卖了大力气，然而一看周围人的进度，就他速度最慢，割得也不整齐。
赵延躲在高粱穗下歇息，朝赵小妹勾了勾手指，“歇会儿再走。你来，二哥有点事儿问你。”
“啥事儿啊？”
赵延随手捡起旁边的一两根高粱杆丢进空间，“今天中午食堂有啥菜？”
赵乐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一五一十说：“玉米面窝窝头，大锅菜，还有酱萝卜。今天窝窝头我拿到了八个，管够！”
赵延皱了下眉，来这儿才两天，他感觉这个身体缺肉缺得厉害，一想起吃过的那些红烧肉酱肘子，赵延就忍不住流口水，馋得身体都在发虚。
“小妹，咱们这村子你知道哪儿能抓到野味？”
赵乐一惊，下意识压低声音问：“二哥你又要去林子里打猎？”
赵延咂了咂嘴巴，“你不想吃肉？”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这个时候农村家家户户禁养私禽，也禁买卖，狩猎归林业部管控，但私下猎个野味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赵乐也馋，舔了舔嘴巴，“我当然想吃！但是二哥你上次去猎野鸡结果把腿摔断了，还把爸留下来的那把猎枪都弄丢了。你这次打算怎么猎野味？”
“不用猎枪，用那玩意儿被逮到是犯法的。”
而且赵延根本就没见过，更别说用了。
“今天下工之后你带我去下套子，找个人少的地儿。”
赵乐狠狠点头，一口答应：“好！”
兄妹两一前一后回家，王红梅嗓门从屋子里传出来，“磨蹭啥，赶紧吃饭。赵延，你小子有没有偷懒？你要是再不好好干，老娘把你踢出咱家！就你最没用，白长这么高的个子......大军，扯一根大葱来，下着咸菜吃。”
院子角落的菜地里还是那几颗半死不活的菜苗，长得白生生的大葱也瘦弱得很，赵延抢活儿：“妈，我来！就要一个大葱啊？”
王红梅骂骂咧咧的声音又来了，“你还想吃多少？那么点菜不得省着点吃！”
“上次洒的种咋就没点动静？老方家的菜种和我一起洒的都长出老高一截了......”
赵延充耳不闻，扯大葱的时候顺便从空间取了灵泉水，避开人洒在菜地里。
灵泉水源源不断的从赵延手心流出来，浸润了土地，也把几颗菜全都浇灌了一遍。
赵家其他人进了屋，赵延在外头磨蹭了一会儿，发现剩下的两根大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就连半死不活的萝卜苗都窜高了一截，精神抖擞的生长着。
这灵泉真是个好东西。
“赵延——”
赵延吓了一跳，急忙扬声回：“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