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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5-29 02:24:13

选秀大典,我把自己画像塞进秀女名册,满朝文武吓疯了。

萧无极正襟危坐在高台上,手里握着秀女名册,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戾气。他每翻一页,脸色就沉一分。

礼官在一旁战战兢兢地念着名字。

「青州刺史之女,陈婉儿,年十六……」

「兵部侍郎之妹,王柔,年十七……」

萧无极忽然抬起手,礼官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抽出其中一页,手指用力到纸张微微发皱。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楚明月是谁?」

大殿落针可闻。

我站在角落里,慢悠悠地举起手。

「回殿下,是我。」

满殿的目光唰地聚焦到我身上。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起,又被萧无极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玄色锦袍上的金线蟒纹在烛火下流转着冷光,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他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手按在腰间佩剑上。

「孤的选妃大典,不是儿戏。」他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给孤一个解释。」

我眨了眨眼:「殿下不是说,凡京城适龄女子皆可参选吗?我年方二十,尚未婚配,自然符合条件。」

「你今年二十二。」他纠正我。

「虚岁二十。」我面不改色。

旁边一个年轻官员忍不住插话:「楚姑娘,您是长公主……」

「闭嘴。」萧无极没回头,只两个字,那官员立刻噤声。

他重新看向我,眼神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姑母,孤最后问一次,为何?」

我笑了笑:「想嫁给你,这个理由够不够?」

殿内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萧无极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拔剑了。然后他忽然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反而让那张本就凌厉的脸更显危险。

「好。」他说。「姑母想嫁,孤便娶。」

他转身走回高台,对礼官吩咐:「加一页,楚明月,留牌。」

我愣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话本子里写的,他这时候应该勃然大怒,当众斥责我不知廉耻,然后把我赶出大典才对。

系统在我脑子里幽幽叹了口气:「有没有可能,你玩脱了?」

萧无极已经重新坐回主位,继续翻看名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有他紧握名册的手背青筋暴起,泄露了真实情绪。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点冷。

三个月前我绑定这个救赎系统时,它告诉我,萧无极是当朝最年轻的异姓王,战功赫赫,也暴戾无常。他母亲早逝,父亲战死,是靠军功一路杀上来的活阎王。

我的任务是救赎他,让他感受到人间温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系统给我规划的第一步是:接近他。

我想了三个月,想出了这个馊主意。

选妃大典是萧无极每年唯一一次公开露面的机会,错过这次,下次再见他就是明年。而按照他目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状态,我可能活不到明年。

所以我把自己的画像混了进去。

但我没想到他会留牌。

系统说:「他留你的牌,可能是为了方便秋后算账。」

我深以为然。

大典结束后,我被要求留在宫中候选。其他秀女都住在专门的绣楼,只有我被安排在偏殿的一间小屋子里,门口还守着两个带刀侍卫。

美其名曰:保护长公主的安全。

实则监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萧无极那双眼睛,漆黑、冰冷,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系统突然出声:「查到一些新资料。」

「什么?」

「萧无极的母亲,先王妃,闺名叫楚瑶。」

我猛地坐起来:「楚瑶?这姓氏……」

「没错。」系统说。「楚瑶是先帝最小的妹妹,也就是说,萧无极的母亲,是你的姑姑。」

我彻底懵了。

「所以……萧无极是我的表侄子?」

「理论上是这样。但先王妃早逝,萧无极八岁就被送去了军营,和皇室几乎断了联系。在你们这些宗亲眼里,他大概只是个有血脉关系的陌生人。」

我慢慢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发呆。

原来如此。

难怪他叫我姑母,不是客套,是真有这层关系。

难怪他看我的眼神那么复杂,不止是愤怒,还有别的什么。

「这救赎任务,」我喃喃道,「是不是太难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要不……咱放弃?」

「放弃会怎样?」

「你会被抹杀。」

我闭上眼睛。

行吧,硬着头皮上。

第二天一早,我被带去见萧无极。他正在书房批阅文书,满桌堆得像小山。见我进来,他头也不抬:「姑母坐。」

我依言坐下,打量着这间书房。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战壕。墙上挂满了兵器,地图,还有一幅巨大的疆域图,上面插满了小旗。

「孤的王府,不养闲人。」萧无极终于抬起头,「姑母既然要住进来,就得守孤的规矩。」

「什么规矩?」

「第一,非诏不得出府。第二,府中机密不得外传。第三,」他顿了顿,「孤的婚事,姑母不必操心。」

我眨了眨眼:「那你昨天留我的牌是?」

「演戏。」他直言不讳。「选妃大典每年一次,盯着孤位置的人很多。孤需要一个挡箭牌,让那些人以为孤有软肋。」

「所以我是那个挡箭牌。」

「姑母很聪明。」

我气笑了:「萧无极,我是你姑母,你让我给你当挡箭牌?」

「姑母不是说,想嫁给我吗?」他语气平静,「孤成全姑母,姑母也该配合孤。公平交易。」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救赎任务,救赎任务。

「行。」我站起来,「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我要自由出入王府。第二,你要按时吃饭,不许熬夜。第三,」我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与他平视,「不许再叫我姑母,叫我明月。」

萧无极的眼神闪了闪。

「为何?」

「因为叫姑母显得我很老。」我直起身,理了理衣袖,「而且,你心里也没真把我当长辈吧?」

他没说话。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他在身后说:「孤答应你。」

我没有回头。

当天下午,我正式搬进了王府。萧无极给我安排的院子离他的主院很远,在府中最偏僻的西北角。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伺候我的只有一个小丫鬟,叫春杏,看着十五六岁,话很少。

我问她:「萧无极平时都吃什么?」

春杏低着头:「殿下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

「那他喜欢什么?」

「奴婢不知。」

「他讨厌什么?」

「奴婢也不知。」

我放弃了从她这里打探消息。

晚上,我提着食盒去了萧无极的院子。他还在书房,灯亮着。我推门进去时,他正在擦剑。

剑身上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姑……明月?」他顿住动作,「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汤。」我把食盒放在桌上,「听说你没吃晚饭。」

他看着食盒,没动。

「怕我下毒?」我笑问。

「你不会。」他放下剑,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最普通的莲藕排骨汤,还冒着热气。

他舀起一勺喝了一口,然后愣住了。

「怎么了?不合口味?」

「……没有。」他低下头,继续喝汤,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

我托着腮看他。

系统的任务面板显示,救赎进度条从百分之零,变成了百分之二。

微不足道,但至少开始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每天给萧无极送汤。有时是莲藕排骨汤,有时是鸡汤,有时是鱼汤,都是最家常的做法。

他每次都喝完,但很少说话。

我们之间的对话通常只有三句。

「汤来了。」

「放着吧。」

「那我走了。」

直到第五天,他忽然问我:「你为何会做这些?」

「什么?」

「汤。」他抬起头,「皇室公主,不该学这些。」

我想了想:「因为喜欢。」

「喜欢?」

「喜欢看别人喝我做的汤时,露出满足的表情。」我笑了笑,「很简单的快乐。」

萧无极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移开目光。

「孤没有快乐。」

「所以我在教你啊。」我脱口而出。

他猛地看向我,眼神锐利:「你说什么?」

我意识到失言,连忙补救:「我是说,殿下可以试着从这些小事里寻找快乐。」

「小事。」他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姑母,孤八岁上战场,十岁杀人,十二岁立军功,十五岁封王。孤的世界里,没有小事。」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那现在有了。」我指着那碗喝空的汤,「这就是小事。但它是真实的,是你能抓住的。萧无极,你活了二十二年,除了战争和杀戮,还抓到过什么?」

他没说话。

「你可以不把我当姑母,」我轻声说,「但至少,把我当你唯一能说说话的人。」

书房里很安静。

烛火噼啪作响。

萧无极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很凉,指节上还有陈年旧伤的茧。

「明月。」他第一次这样叫我,声音有些哑,「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看着他。

「我想让你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愿意为你做一碗汤,不为任何目的。」

他的手微微收紧。

然后松开。

「知道了。」他说。「你回去吧。」

我转身离开。

走到院子里时,系统忽然说:「进度条到百分之五了。」

我抬头看天。

月亮很亮,像一块冰冷的玉。

但至少,比昨天亮了一点。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准时送汤,准时离开。我们之间的对话依然很少,但氛围比最初松动了一些。

萧无极开始会在喝完汤后,多问一句:「今天是什么汤?」

有时我会故意答非所问:「猜对了有奖。」

他真的会猜,而且经常猜对。

有天我做了桂花糕,他吃第一口时愣了很久。

「这是……」

「怎么了?」

「没什么。」他放下糕点,「很久没吃过了。」

我后来从春杏那里知道,萧无极的母亲,先王妃楚瑶,生前最擅长做桂花糕。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系统说:「你在动摇。」

「我在思考。」我纠正它,「这个任务……好像没那么简单。」

「当然不简单,这是SSS级救赎任务。」

「不,我是说……」我顿了顿,「萧无极可能不需要救赎。」

「什么意思?」

「他需要的可能只是……」我想了想,「一个真正把他当人看的人。」

系统沉默了。

第二天,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送汤。

而是去了趟市集,买了些木料和工具。回来时,正撞见萧无极从外面回来。他身上带着血腥味,脸色很沉。

「你去哪了?」他问。

「市集。」我举起手里的布袋,「买了些东西。」

他看了一眼布袋,没再问,径直走进院子。我跟进去,发现他正在洗手,水盆里的水泛着淡淡的红。

「你又受伤了?」我问。

「小伤。」他擦干手,「孤的事,你别管。」

「萧无极。」

他抬起头。

我走到他面前,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金疮药,最好的。涂上。」

他盯着那个瓷瓶,没动。

「怎么?怕我下毒?」我又问了一遍。

这次他笑了,很淡的笑,但确实是个笑。

「好。」他接过瓷瓶,「你帮我涂。」

我愣住了。

他已经在石凳上坐下,撩起袖子。小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外翻,还在渗血。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瓷瓶,小心翼翼地把药粉撒在伤口上。他一声不吭,只是看着我。

「疼吗?」我问。

「早习惯了。」他说。

我包扎好伤口,抬起头,正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明月。」他忽然说。

「嗯?」

「你为什么对孤这么好?」

我想了想:「因为你是你。」

他怔住了。

「不是因为你是异姓王,不是因为你战功赫赫,」我轻声说,「只是因为你是萧无极,一个会疼、会受伤、需要人关心的普通人。」

他没说话。

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应了。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我的头发。

「孤记住了。」他说。

系统在我脑子里激动地喊:「进度条!进度条动了!百分之十五了!」

我看着萧无极。

这个暴戾、缺爱、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的男人。

此刻眼神柔软得像刚化开的冰。

我知道,救赎之路还很长。

但至少,我们已经走出了第一步。

当天晚上,我回到院子,发现桌上放着一包点心。是城里最有名的那家铺子的桂花糕,还热着。

春杏说:「殿下让人送来的。」

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很甜。

比那天他吃的、我做的那份,还要甜。

系统说:「他在学着对你好。」

我笑了笑。

「那我也该,」我说,「更努力一点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洒下一地清辉。

这一次,是真的亮了。

选妃大典过去一个月,萧无极的婚事成了京城最大的谈资。所有人都在猜测,那个横插一脚的长公主,到底什么时候会被赶出王府。

我每天照常送汤,照常在院子里摆弄我的木工活。萧无极开始会在傍晚来我院里坐一会儿,有时带一壶茶,有时带一卷书。

我们聊天气,聊花草,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从不提战争,不提朝堂,不提那些血腥的过去。

我也默契地不问。

直到那天,府里来了客人。

是当朝丞相的嫡女,柳如烟。京城第一才女,也是所有人眼里,最适合萧无极的王妃人选。

她来时,我正在院子里给新栽的茉莉浇水。

春杏匆匆跑来:「长公主,柳小姐来了,殿下让您去前厅。」

我放下水壶,擦了擦手。

前厅里,柳如烟正坐在萧无极对面,姿态优雅地品茶。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发髻上簪着简单的玉簪,整个人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见我进来,她站起身,盈盈一拜:「如烟见过长公主。」

我笑了笑:「柳小姐多礼了。」

萧无极没动,只是看了我一眼:「坐。」

我依言坐下。

柳如烟重新落座,目光落在我沾着泥土的衣袖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早就听闻长公主贤名,今日一见,果然亲和。」她语调温柔,「听说公主每日亲自为殿下下厨,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我说,「喜欢就不辛苦。」

「公主真是深情。」她掩嘴轻笑,「只是这厨房之地,到底不是公主该常待的地方。如烟不才,略通厨艺,日后若有机会,也想为殿下做些羹汤。」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你一个长公主,天天泡在厨房里像什么样子,该让位了。

我看向萧无极。

他正低头喝茶,神色淡淡,仿佛没听出这话里的机锋。

柳如烟见状,语气更柔:「殿下,家父说,选秀之事不宜拖太久。如烟想着,不如就定在下月十五,您看如何?」

萧无极放下茶盏:「孤的事,不劳柳小姐操心。」

「如烟只是担心殿下。」她咬了咬下唇,「您看,长公主虽然……但终究身份在此。若真成了婚,传出去恐怕不太好听。」

「柳小姐在教孤做事?」萧无极抬起眼。

柳如烟脸色一白,连忙起身:「如烟不敢。只是……只是为殿下着想。」

「不需要。」萧无极站起身,「春杏,送客。」

柳如烟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自己会这样被赶出去。

「殿下……」她还想再说什么。

「孤说,送客。」萧无极重复一遍,声音冷了下来。

柳如烟终于闭上嘴,行了个礼,转身离开。经过我身边时,她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全当没看见。

等前厅只剩我们两人,我才开口:「你何必这样驳她面子?」

萧无极看向我:「你希望孤娶她?」

「我希不希望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孤不想娶任何人。」他说,「尤其是柳如烟。」

「为什么?」

「她太假。」他走回座位坐下,「像一张精心描绘的画,美则美矣,毫无灵魂。」

我愣住了。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我脱口而出。

他抬起头,看着我。

「像你这样的。」

我彻底愣住了。

系统在我脑子里尖叫:「他刚才说了什么?!他是不是在表白?!」

萧无极却已经移开目光:「孤的意思是,孤想要一个真实的人,不是那些虚伪的世家女子。」

「哦。」我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他忽然笑了:「明月,你脸红了。」

「没有!」我下意识摸脸。

「有。」他语气笃定,「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我站起身:「我、我去给你炖汤!」

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前厅。

一路跑回院子,我靠在门上喘气。

系统说:「进度条到百分之二十五了。」

我捂着脸。

「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不快,」系统一本正经,「按这个速度,你明年就能完成任务了。」

「明年?」

「对,如果中间不出什么意外的话。」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很准。

第二天,柳如烟又来了。

这次她没有去前厅,而是直接来了我的院子。

我正在屋里画图样,春杏急匆匆跑进来:「长公主,柳小姐带了好多人,把院子围了!」

我放下笔,走出去。

院子里,柳如烟带着十几个仆妇,正指挥他们搬我的东西。

「你们干什么?」我问。

柳如烟转过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公主,如烟奉殿下之命,来帮您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

「是啊。」她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殿下说了,这院子太偏,不适合长公主居住。已经给您另安排了住处,就在府外的别院。」

我皱起眉:「萧无极让你来的?」

「当然。」她笑得更温柔,「公主就别为难下人了,赶紧收拾好,如烟好回去复命。」

我看着那些被搬出来的衣物、书籍、还有我做的木工活,心里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柳如烟在报复。

报复昨天萧无极当众驳她面子。

而我,就是那个出气筒。

系统急了:「怎么办?要不要去问萧无极?」

我摇了摇头。

问了也没用。

如果这是萧无极默许的,那我去质问他,只会让他觉得我无理取闹。如果这不是他允许的,那我去找他,反而会给柳如烟递把柄。

「不用了。」我对柳如烟说,「我自己会收拾。」

她挑了挑眉:「公主真是体贴。那如烟就先走了,明天再来接您。」

她带着人离开,留下满地狼藉。

我蹲下身,开始收拾东西。

春杏也蹲下来帮忙,小声说:「长公主,殿下应该不知道这件事。」

「知道不知道不重要。」我把书一册册捡起来,「重要的是,她成功了。」

「什么?」

「她成功地让我在王府待不下去了。」

我把东西收拾好,装进行李箱。然后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拿出一个锦盒。

打开,里面是一块碎成三片的玉佩。

这是萧无极母亲,先王妃楚瑶的遗物。是我在王府库房里偶然发现的,碎得很彻底,但我花了一个月时间,用金缮的手法一片片粘好。

我想把它作为礼物送给他。

但现在看来,可能没机会了。

我合上锦盒,放进袖中。

第二天一早,柳如烟果然又来了。这次她只带了两个丫鬟,态度也客气了些。

「公主,马车已经备好了。」

我点点头,拎起行李箱。

春杏想跟上来,被柳如烟拦住:「殿下说了,你留在府里。」

春杏看向我,眼眶红了。

我笑了笑:「没事,你照顾好殿下。」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停在一处偏僻的别院前。院子很小,比王府那个还小,而且荒废了很久,到处都是灰尘。

柳如烟站在门口,语气殷勤:「公主,您看这里还满意吗?如烟特意让人打扫过了。」

我扫了一眼满是蛛网的屋檐,没说话。

「那如烟就先告辞了。」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对了,公主,殿下说,您在这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再回王府。」

说完,她带着丫鬟离开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破败的门楣。

系统问:「你还好吗?」

「还好。」我走进屋子,放下行李箱,「至少还有个住的地方。」

「接下来怎么办?」

我从袖中拿出那个锦盒,放在桌上。

「等。」我说,「等他来找我。」

「你觉得他会来吗?」

「会。」我打开锦盒,看着里面那块修复好的玉佩,「因为他欠我一个解释。」

三天过去了,萧无极没有来。

第四天,第五天,还是没有。

我每天打扫院子,整理屋子,去市集买些食材,自己做饭。日子过得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直到第七天傍晚,院门被推开了。

萧无极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我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来了?」

他走进来,环顾四周,眉头越皱越紧:「你就住这种地方?」

「柳小姐安排的,」我说,「她说奉你之命。」

萧无极猛地看向我:「孤没有下过这种命令。」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你要带我回去吗?」

他沉默了很久。

「明月,」他终于开口,「孤……」

「你不用解释。」我打断他,「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

「那天在书房,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他愣住了。

「你说想要一个真实的人,」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说的是真的吗?」

萧无极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袖口露出的锦盒一角。

「这是什么?」

我下意识想藏住,但已经来不及了。他伸出手,轻轻抽出了那个锦盒。

打开。

看到那块修复好的玉佩时,他整个人僵住了。

「你……」他声音发颤,「从哪里找到的?」

「库房。」我说,「碎了很久了,我试着补了一下。手艺不好,让你见笑了。」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孤这么好?」他问,「先是每日送汤,再是这个……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我想要你快乐,萧无极。」我说,「我想要你放下那些仇恨和戒备,好好活一次。」

他握着玉佩的手在抖。

「孤不值得。」他说,「孤手上沾满了血,孤配不上你的好。」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我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萧无极,你听着。我不管你过去经历过什么,我不管你杀过多少人。我只知道,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你,值得被爱。」

他怔怔地看着我。

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将我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明月,」他声音沙哑,「孤错了。」

「你没错。」我把脸埋在他胸口,「你只是……太久没人告诉你,你值得了。」

他抱着我的手臂收紧,像是要嵌进骨头里。

「孤带你回去。」他说,「现在就回。」

系统在我脑子里欢呼:「进度条!进度条到百分之四十了!」

我靠在萧无极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我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回王府的路上,萧无极一直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

马车里很安静,但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在一点点回升。

「明月。」他忽然开口。

「嗯?」

「柳如烟的事,孤会处理。」

我点点头:「嗯。」

「你……不生气吗?」

「生气有用吗?」我看着他,「我只在乎你信不信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孤信你。」

「那就行了。」

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

萧无极先下车,然后转身扶我。

我刚站稳,就看见柳如烟带着一群人站在门口。她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倔强。

「殿下,」她上前一步,「您真的要为了一个外人……」

「闭嘴。」萧无极冷冷打断她,「从今天起,柳小姐不必再来了。」

柳如烟浑身一颤:「殿下……」

「来人,」萧无极扬声,「送客。」

侍卫上前,做出请的手势。

柳如烟看看萧无极,又看看我,终于红了眼眶。她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我们重新回到那个偏僻的小院,但这次,春杏已经把一切都收拾好了。屋子里点着暖炉,桌上摆着热茶,还有刚出锅的点心。

萧无极屏退下人,和我一起坐在窗边。

「明月,」他说,「孤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

我端起茶盏:「什么事?」

「孤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姑姑,」他顿了顿,「临终前,给孤留了一封信。」

我放下茶盏。

「信上说,她有一个侄女,聪慧善良,是皇室里最特别的孩子。她让孤将来若是遇到困难,可以去找她。」

我愣住了。

「那个侄女,就是你。」

萧无极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我。

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

上面写着:吾儿无极,若你看到此信,说明为娘已不在人世。为娘此生别无牵挂,唯你一人。你父王走得早,你又自幼从军,为娘最担心的,是你不懂人间温暖。为娘有一侄女,名唤明月,聪慧良善,是你表妹。若你日后遇到她,请善待她,也请她……善待你。

我握着信纸的手在抖。

「所以,」我轻声问,「你一开始就认出我了?」

「是。」萧无极说,「在选妃大典上,你一出现,孤就认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孤不确定。」他看着我,「孤不确定你是为娘说的那个人,还是又一个想利用孤的人。」

我沉默了。

「所以你留我的牌,让我进府,观察我,试探我。」我慢慢说,「直到我送来桂花糕,直到我补好这块玉佩。」

「是。」萧无极点头,「孤错了,明月。孤不该怀疑你。」

我摇摇头:「你没错。换做是我,我也会这样做。」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明月,孤可以不信任何人,但孤信你。」他说,「信为娘的眼光,信你这些日子的好。」

我看着他。

这个暴戾、缺爱、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的男人。

此刻眼神坚定得像淬了火的钢。

「萧无极,」我说,「我也会信你。」

他笑了。

很淡的笑,但眼睛里有光。

系统在我脑子里说:「进度条到百分之五十了。半程了。」

我看着窗外。

月亮又圆了一些,比那天晚上更亮。

但我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柳如烟不会善罢甘休。

丞相府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那些盯着萧无极位置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我和萧无极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我们是并肩走了。

这就够了。

三天后,宫里来了旨意。

皇帝召萧无极入宫,商议选秀之事。

萧无极换上朝服,临走前握了握我的手:「等孤回来。」

我点点头:「嗯。」

他跟着太监离开,背影挺拔如松。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

系统突然说:「小心。」

「怎么了?」

「我检测到,宫里的能量波动很异常。」系统语气凝重,「可能会有事发生。」

我心里一沉。

「萧无极他……」

「他没事,但你可能会有事。」

「我?」

「柳如烟进宫了,」系统说,「还有丞相,他们正在和皇帝密谈。」

我握紧了拳头。

「他们在谈什么?」

「谈你的去留。」系统说,「丞相说,长公主行为不检,应当尽快择婿嫁出,以免继续祸乱宫廷。」

我冷笑一声:「祸乱宫廷?」

「皇帝似乎动摇了。」系统说,「毕竟,丞相的势力很大。」

我转身回屋,开始收拾东西。

「你干什么?」系统问。

「进宫。」我说,「萧无极一个人,我放心不下。」

「但你现在去,等于送上门让他们对付你。」

「那也比在这里干等着强。」我拿上那个锦盒,还有那封信,快步走出院子,「萧无极为我扛了这么多,现在轮到我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行吧,但你答应我,别冲动。」

「放心。」我走出王府大门,「我可是有救赎任务的人,不会轻易死掉。」

马车一路疾驰,直奔皇宫。

到宫门口时,我看见萧无极的马车停在那边。

我跳下车,快步往里走。

守门的侍卫拦住我:「长公主,陛下正在议事……」

「让开。」我推开他,「我有要事禀报。」

侍卫还想再拦,我已经闯了进去。

一路走到御书房门口,我听见里面传来萧无极冰冷的声音。

「臣的婚事,不劳陛下费心。」

接着是皇帝的声音:「无极,朕也是为你好。那楚明月到底年纪大了,又……」

「又什么?」萧无极打断他,「陛下是不是想说,她行为不检,祸乱宫廷?」

一阵沉默。

然后柳如烟的声音响起来,柔柔弱弱的:「殿下,如烟没有恶意,只是为公主的名声着想……」

「柳小姐,」萧无极说,「你的名声,管好你自己就行。」

「萧无极!」皇帝怒了,「你怎么说话的!」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御书房里,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萧无极站在下面,背脊挺得笔直。柳如烟站在一旁,眼眶微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还有丞相,站在另一边,面沉如水。

见我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明月?」萧无极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皇帝面前,跪下行礼。

「臣女楚明月,参见陛下。」

皇帝盯着我:「你来干什么?」

「臣女来,是为了两件事。」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第一,臣女要自证清白。第二,臣女要告丞相府,诬陷皇室宗亲,按律当斩。」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柳如烟的脸色白了。

丞相的脸色也变了。

萧无极看着我,眼神复杂。

皇帝沉声道:「楚明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臣女很清楚。」我从袖中取出那个锦盒,打开,露出里面那块修复好的玉佩,「这是先王妃的遗物,碎了很久,是臣女一片片补好的。臣女用的是金缮手艺,每一片都亲手粘合,每一处都用心修复。」

我把玉佩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臣女不知道,一个愿意花一个月时间,为素未谋面的长辈修补遗物的人,怎么就成了行为不检、祸乱宫廷。」

皇帝看着那块玉佩,沉默了。

我继续说:「第二件事。丞相府柳小姐,在王府时,假传殿下之命,将臣女赶出王府,安置在破败别院。如今又进宫谗言,污蔑臣女。」

我看向柳如烟:「柳小姐,你敢当着陛下和殿下的面,再说一遍,你没有假传命令吗?」

柳如烟浑身发抖:「我、我没有……」

「没有?」我冷笑,「那为什么我有你亲笔写的手令?」

我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皇帝。

「这是柳小姐派人送来的,上面写着‘奉殿下之命,移长公主至别院静思’。字迹是柳小姐的,印章是柳小姐的。陛下可以找人比对。」

皇帝接过那张纸,脸色越来越难看。

柳如烟瘫软在地:「陛下,臣女冤枉……」

「冤枉?」萧无极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柳如烟,你当真以为,孤府里的人都死绝了吗?」

他拍了拍手,一个侍卫走进来,单膝跪地。

「殿下。」

「把你查到的东西,告诉陛下。」

侍卫点头:「回陛下,柳小姐在王府期间,曾多次贿赂府中下人,打探殿下行踪。此外,她还暗中联络丞相府,试图在选秀中做手脚。」

他呈上一叠纸张:「这是人证物证。」

皇帝翻开那些纸张,脸色铁青。

丞相终于慌了:「陛下,这、这一定是伪造的……」

「伪造?」萧无极看向他,「丞相大人,您要不要看看,这些是谁的字迹?」

丞相说不出话了。

皇帝猛地将纸张摔在桌上:「够了!」

御书房里鸦雀无声。

皇帝看向我,又看看萧无极,最后落在柳如烟身上。

「柳如烟,诬陷皇室宗亲,杖毙。」

柳如烟尖叫起来:「陛下!陛下饶命!」

丞相跪倒在地:「陛下开恩!小女只是一时糊涂!」

皇帝冷冷地看着他:「一时糊涂?柳丞相,你教的好女儿。」

他转头看向萧无极:「无极,你说,怎么处置?」

萧无极没看丞相,也没看柳如烟,只看着我。

「陛下,」他说,「臣只要一个公道。」

皇帝点点头:「好。柳如烟,念在你父亲多年劳苦,免你死罪,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回京。丞相教女无方,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柳如烟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话。

丞相面如死灰,磕头谢恩。

皇帝挥挥手:「都退下吧。」

萧无极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走吧。」

我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御书房。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疲惫。

柳如烟被人拖走,连哭喊都发不出来了。

丞相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系统在我脑子里说:「进度条到百分之六十了。」

我转过头,看向萧无极。

他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明月,」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为孤做的一切。」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从今天起,孤的命,就是你的。」

我笑了:「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但如果你愿意,可以分我一半。」

他也笑了,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好。」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

夕阳西下,把整个京城染成金色。

我靠在萧无极肩上,闭上眼睛。

系统说:「任务进度百分之六十,还剩百分之四十。」

我问:「剩下的,会很难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会。因为最后的考验,从来不是外界,而是你自己。」

我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了萧无极的手。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很舒服。

但我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而这一次,我们谁也不会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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