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厅的空调坏了,八月的热浪裹着灰尘在天窗投下的光束里翻涌。
苏瑶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烂了的《演员的自我修养》,书页边角已经被她折出了毛边。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从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像一件被遗忘在后台的道具。
“替补的,让一下。”
一个穿粉色练功服的女孩推了她一把,把整箱矿泉水拖到她原本坐的位置上。苏瑶没说话,抱起书挪到更角落的地方。她穿的白T恤已经洗得发黄,领口松垮垮地露出锁骨,和那些穿着定制练功服的练习生站在一起,像误入天鹅群的麻雀。
“苏瑶。”场记板“啪”地一响,副导演朝她招手,“过来。”
她快步走过去,心跳漏了一拍。是不是有上场机会了?
副导演把她领到侧台,指了指舞台中央正在走位的男团:“等会儿他们排《烈焰》的时候,你在后面补一下C位缺席的走位。不用跳,就走位置。”
“好。”
“还有,”副导演压低声音,“选角导演要见你,结束后别走。”
苏瑶手心一凉。选角导演姓孟,圈里人都叫他孟爷,四十多岁,光头,脖子上挂着根拇指粗的金链子,据说手里攥着至少二十个品牌的广告选角权。公司里流传过一句话——“孟爷点头,广告到手。”
但也流传过另一句话。
她没来得及多想,台上已经开始放音乐了。男团六个人,《烈焰》的编舞节奏极快,地板动作和翻滚占了三分之一。苏瑶站在最边缘的替补位,跟着队形走位。她不会跳这支舞,但她看了三遍排练视频,走位路线记得清清楚楚。
排练到第二遍的时候,C位的男生体力不支跪倒在地,膝盖磕出闷响。队长皱眉:“换替补上。”
所有人看向苏瑶。
她愣了一下,随即脱掉外套走到C位。音乐响起,十六个小节的前奏,她没有学过这支舞,但她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下,闭眼。
她在脑海里把刚才两遍排练的画面过了一遍。那个C位男生的每个动作,从指尖到脚尖的发力方式,转头的角度,甚至呼吸的节奏。
然后她动了。
第一个八拍,所有人同时停住了。
苏瑶跳出了同样的舞步,但不一样。同样是wave,她的动作像水波一样从指尖传到脊背,柔软中带着韧劲。同样是地板动作,她的翻滚比原版多了一个停顿,恰到好处地卡在重音上,像一声闷雷。
队长张着嘴看完了一整段。
音乐停,排练厅安静了三秒。
“你学过这支舞?”队长问。
“没学过,”苏瑶平复呼吸,“看你们跳了两遍。”
“放屁。”队长不相信。
苏瑶没解释。她自己也解释不了,这种过目不忘的复刻能力从她十四岁第一次在舞蹈室看别人跳舞时就出现了,像是一种天赋,又像是一种诅咒——她能完美复制别人的动作,但永远被当成“像某某某”,而不是她自己。
“行了行了,替补下去。”副导演不耐烦地挥手。
苏瑶捡起外套回到角落。膝盖在刚才的地板动作中蹭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粘在裤子上,她撕了块创可贴贴上,继续看书。
下午三点,排练结束。她按照约定去了三楼办公区。
孟爷的办公室门半开着,里面飘出烟味和浓烈的古龙水香气。苏瑶敲门。
“进来。”
孟爷靠在真皮转椅上,穿着花衬衫,扣子解开两颗,露出胸口纹身的一角。桌上摊着几个文件夹,最上面一个是她的资料——照片是手机拍的,素颜,马尾,笑得有些拘谨。
“苏瑶,十八岁,练习时长两年半,”孟爷念着她的资料,语气像在念一份菜单,“擅长舞种:现代舞、民族舞,声乐评级B,演技评级……未评级。”
他把资料合上,抬眼打量她。
长得倒是不错。苏瑶的五官不属于甜美的类型,眉骨偏高,眼尾微微上挑,下颌线条锋利得能割破镜头,素颜时有一种未驯服的野生气质。这种长相在圈里叫“电影脸”,但现在这个阶段,电影脸不如网红脸好卖。
“坐。”孟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瑶坐下,背挺得很直。
“你练习时长两年半,一直没有出道机会,知道为什么吗?”
“实力不够。”
“错。”孟爷弹了弹烟灰,“是因为你不懂规矩。”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苏瑶身后,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苏瑶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喷在自己后颈上,汗毛竖了起来。
“《都市星光》那个护肤品的广告看过吧?女二号的位置,我的。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上去。”孟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但你得先表示表示诚意。”
苏瑶的手指攥紧裤腿。
“王总上个月组了个局,他那几个品牌客户特别喜欢新人,”孟爷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聊今晚吃什么,“你陪两场酒,我保你三年内至少五个广告。运气好,被哪个老板看上了,直接给你开戏也不是不可能。”
空气凝滞了三秒。
“孟导,”苏瑶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我只想靠作品说话。”
孟爷笑了,笑得很油腻,像一块肥肉在热锅里滋滋作响。
“靠作品?”他绕回桌前,把苏瑶的资料扔到地上,“你知道每天有多少女孩挤破头想进这个圈子吗?你这种长相的,北京上海一抓一大把。你以为你是谁?”
资料散落在地,照片上十八岁的苏瑶仰面朝天地摔在地上,笑容被踩出一个脚印。
苏瑶弯腰捡起资料,一张一张码整齐。
“我不是谁,”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头里,“但我会成为谁。”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八月的风吹进来,带着空调外机喷出的热气。苏瑶靠在墙上,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那股从胸腔里涌上来的火气烧得她眼眶发酸,但她没哭。
她不会在那种人面前哭。
“我想证明,”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女孩不比任何人差。”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安静了。
走廊的嘈杂声、远处排练厅的音乐声、空调外机的轰鸣声,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嗡鸣,像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在她体内苏醒。
她的视野正中央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文字——
【「她纪元」系统激活。】
【绑定成功。】
【宿主:苏瑶。】
【检测到核心愿望:“我想证明女孩不比任何人差”。】
【系统启动中……】
苏瑶瞪大了眼睛。
文字没有消失,反而像全息投影一样在她眼前展开成四个板块。每个板块上都浮动着不同的信息和数据,流转着柔和的光。
【模块一:镜界——技能复制已解锁。】
【当前可复制技能:无。】
【模块二:观星台——危机预判已解锁。】
【当前无预判事件。】
【模块三:共鸣场——女性合作加成已解锁。】
【当前合作人数:0。加成效果:0%。】
【模块四:光阶——星光值兑换系统已解锁。】
【当前星光值:0。】
【主线任务已发布。】
苏瑶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眼前就弹出了一个任务框——
【主线任务:首次登台。】
【任务描述:在“星辰之夜年度盛典”中获得个人表演机会,单场涨粉不低于50万。】
【任务奖励:星光值×500,抽奖机会×1。】
【任务时限:72小时。】
“星辰之夜?”苏瑶喃喃。
那是三天后的盛典,全公司最重要的年终舞台。她一个替补练习生,连正式节目单都上不去,怎么可能获得个人表演机会?
系统没有回答,只是在她视线的右上角出现了一个倒计时:71:58:42。
苏瑶深吸一口气,回到排练厅。
她推门的瞬间,里面正在排练的女孩们齐齐看向她,表情各异——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大多数是漠不关心。消息传得真快,她被孟爷“谈话”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了。
角落里,一个短头发的女孩朝她招手。是苏糖,和她同期进公司的练习生,住同一间宿舍,穿同一码鞋,连生日都只差三天。
“没事吧?”苏糖小声问。
“没事。”苏瑶坐回她身边,低头看自己膝盖上的伤口,创可贴已经被血浸透了。
“我跟你说个事,”苏糖压低声音,“我听说星辰之夜有个节目出问题了。”
苏瑶抬头。
“有个女团节目,原本八个人,昨天彩排的时候两个女孩受伤了,现在缺人。”苏糖翻开手机给她看排练视频,“她们在找替补,但没有人愿意去。”
“为什么?”
“因为那是伴舞位置,站在最后面,镜头扫过去零点五秒都不到。而且领舞的是——”
苏糖顿了顿,把视频进度条拖到C位。
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的男生出现在画面中央,穿着亮片外套,表情桀骜不驯。
“沈辞,”苏糖念出那个名字,“当红男爱豆,粉丝两千三百万。上周刚被曝出在后台对伴舞动手动脚,被拍到了但团队压下来了。他团队点名只要女伴舞,圈里人都知道什么意思。”
苏瑶盯着屏幕,沈辞在视频里做了一个高难度的后空翻,落地时单手撑地,眼神睥睨地看着镜头。
“所以没人愿意去?”苏瑶问。
“没人。宁可不曝光也不去受那个气。”苏糖把手机收起来,“你该不会——”
“帮我把报名表拿来。”
苏糖愣住:“你疯了吧?你知道那是什么局吗?”
苏瑶没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伤口,想起孟爷说的那句“你这种女孩一抓一大把”,想起资料被扔在地上时照片上自己那个拘谨的笑。
她不想再那样笑了。
“我知道,”苏瑶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我需要一个舞台。”
哪怕只是站在最后面的伴舞。
哪怕镜头只有零点五秒。
她会用那零点五秒,让所有人记住她。
苏糖看着她的眼神,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跑去拿报名表。
苏瑶翻开手机日历,三天后就是星辰之夜。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着刚才排练厅里看到的一切——男团六个人的舞蹈,沈辞的视频,伴舞的走位路线,所有的画面像数据一样被大脑自动拆解、分析、重组。
当她再次睁眼时,眼前浮现出一行新的金色文字——
【「镜界」检测到可复制技能:沈辞,舞技评级A,复制后将优化+20%。】
【是否复制?】
苏瑶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按下了“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