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杀父之仇
听到叛徒二字，再结合这老头忽然跟自己说这些，宁一又一次警觉起来。
何意味？叛徒跟我有关？不，原主这个肺物何德何能？那就是跟白龙书院有关！
苍衍却没在意他的神色，接着往下说。
“那是一百多年来，长城第一次失守，整个北境城也险些被破，届时群妖南下，就将生灵涂炭啊！”
“虽然最终赢了此役，但天罡卫和地煞卫死伤惨重，唯有破军卫竟然几乎保住了全部主力！”
“随后，破军卫忽然联合朝中二十四位重臣上奏弹劾，指认天罡卫和地煞卫与妖孽勾结，差点酿成大祸！”
“天子震怒，天罡卫和地煞卫的亲族皆被屠戮殆尽，只剩三千多人死战得脱！”
“但也只能是出了长城，否则，九州之地，莫非王土，我等是万万无法存活的！”
听到这里，宁一已经不再觉得这老头别有用心了，便正色道。
“所以，破军卫才是当年的叛徒？”
苍衍点了点头，眼含泪花，声音也颤抖了几分：“天罡卫，地煞卫各十万整！为了保家卫国，战死大半！”
“最终仅剩五千人，又在逃亡途中损失两千，可怜这些铁血男儿一心为国，最终却落了个九族被灭的下场！”
宁一听到这里，也能感受得到苍衍的那种悲愤绝不是演得出来的。
但他毕竟不是当事人，所以此刻还是冷静得很。
“我能理解您的愤怒，但我想不明白，此事与白龙书院有何关联？”
“虽说白龙书院贵为天下第一书院，我们山长也与朝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我觉得他不可能助纣为虐吧？”
“孩子，你怎么能这么想？”苍衍忽然抹了一下眼角的泪花，抬头看着他说道。
“白山长一身浩然正气，岂能与贼人为伍？当年逃出长城后，又将面临妖物的威胁！”
“茹毛饮血，食不果腹！若非白山长亲率弟子出关相助，我等怎能存活至今？”
听到这里，宁一就彻底明白了，白山长确实是个人物啊！按原主的思维去看的话，还真小瞧了人家。
既然白山长帮了这些人，那自己还担心个锤子！
想到这里，宁一也就放松了不少，不过表情管理还是要的，他正色道：“长老不必过于感伤，那毕竟只是过往而已！”
“我等铭记于心即可，万不能活在过去的阴影之中！”
苍衍很是欣慰地看着他点了点头，随后一抬手，手中多出了一封陈旧，发黄，但看得出上面的早已干涸的大片血渍的信封。
“孩子，接下来我说的告诉你的事情，你听了可要挺住！”
宁一确实猜不透原主那种人，还能有什么跟他有关，不过还是严肃地点了一下脑袋。
“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儿，才能从白龙书院流落至此。”苍衍拿着信封开了口。
“但今日之事，白山长早已料到！”
宁一顿时对白山长更是好奇，此人到底強到什么地步啊？
虽说白龙书院人人皆知算卦乃是白山长的看家本事之一，但能预料到这么久以后的事情，也太扯了点！
还是说，这老头故弄玄虚呢？
“你一定不信。”苍衍看到他的神色后，笑了一下，接着说道。“当年将我等安顿妥当，白山长离开之际，我央求他为了一个人卜上一卦！”
“白山长看我报恩心切，当即答应下来，一番推演后，他告诉我，北境内乱时，便是故人之子寻到之日！”
宁一听得一头雾水：“不是，长老，我被你说糊涂了！你为何要请白山长算我什么时候会来？”
苍衍敛了笑容，将信封从桌上滑到了宁一跟前，开口道：“这么多年，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我的身世？”宁一又一次震惊不已，内心狂喜。
难道原主其实有很好的身世，只是他自己不争气？
随后，宁一不动神色地开口。
“我只知道自己无父无母，是白龙书院收留了我，后柳千叶夫子又收我为徒，关于我的父母，他们也不许我问。”
苍衍连连点头：“这就对了，不让你问是对的！如果你知道了，很危险！”
宁一的眼睛不自觉地睁大，要来了！要来了！
“你的父亲是当年参与修补长城的工匠之一。”
这句话出来，宁一内心地震了，愣在了当场。
就这？
“当年群妖来袭之前，我等是有所警觉的！”苍衍继续往下说。“因此需要加紧修补此前战事留下的缺口。”
“你父亲宁天则就是负责这个工事的工匠之一，战乱爆发得太突然了，甚至没来得及疏散他们。”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绝大部分人都死在了那场战斗中，可事后，宁天则却从尸堆中爬了出来，原来是在生死存亡的时刻，他突然领悟到了武道的真谛。”
“因此有了自保的能力，在见识到了长城那一战的伤亡惨状后，他毅然选择投军，弥补空缺！”
“他加入了守卫军？”宁一问道。“加入了哪一支？三卫军应该不可能这么轻易加入吧？”
“如果是寻常时候，确实不行。”苍衍回答道。“但刚经历了战事，大家都需要查缺补漏，加上你父亲杀死过一只低阶妖物，这种有战斗经验的，总比完全没上过战场的好的多！”
“但是，造化弄人啊，天罡卫和地煞卫才是损失最多的，可破军卫却也在抢人，你父亲稀里糊涂地就被破军卫录取带走！”
“没过多久，破军卫便联合上书，天子不问是非，下令将天罡卫和地煞卫株连九族！”
“我们剩下的人知道在大夏的疆土上不可能活下来，三卫军叛乱，事情太过严重，天子几乎是起倾国之力在剿灭我们！”
“所以最后只能选择突破长城，破军卫没想到我们有胆子回去北境，加上他们的主力也在各地帮忙围剿！”
“我们成功突破北境城抵达长城，可也遭到了戍守将领张秋风的阻隔！你父亲便在张秋风带领的这批人之中！”
“然后呢？”宁一忽然急切了起来，再没了方才那种事不关己的想法。
主要是天罡卫和地煞卫过于惨烈，如果跟此事有关，那便不适合随意吐槽。
“死伤惨烈！”苍衍的神色也再一次悲伤不已。“我们当时都很绝望，我更是不知如何是好，这么多兄弟！”
“他们守住了北方，不该落到这个结局啊！正当我们束手无策之际，西侧大门轰然打开！”
“我来不及多想便率军趁机冲了出去！后来仔细一想，不对，一定是有人相助，否则大门怎会无缘无故地打开？”
“我暂时藏好众人后，偷偷潜回长城门口，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进去打探消息，却让我看到了悬挂在西门之上的一具血尸！”
说到这里，苍衍哽咽住了。
宁一也不由得有些落寞，语气轻了许多：“是我父亲吗？”
苍衍点了点头，随后忽然有些激动：“城门大开，城上守卫松懈，我立即就明白了！如果不是此人开了城门，张秋风怎么会摆出这种架势！”
“那明显就是想引我上钩！他以为是有人跟我们串通好的！可即便知道是陷阱，我也想豁出这条命去夺回恩人尸体！”
“结果却险些丧命，我差点被捕之际，一群蒙面白衣人赶到，不仅救了我，也将恩人尸体一并带出。”
宁一有些动容，但内心还是较为平静的。
“后来呢？”
苍衍深吸了一口气，擦干泪水，才接着说道：“那群蒙面白衣人，就是白山长和他的弟子们，救我脱困后，他才告知实情。”
“张秋风先将你父亲游街示众，接着当着北境全城人的面将他活活打死！此事在北境早就传开了。”
“因此他才深入调查清楚了你父亲的身份，还知道了当时是你父亲动员没参战的守城士兵开门的，毕竟他一个人无法开启厚重无比的城门！”
“可我们逃出后，跟他一起开门的人当时虽然也对天罡卫和地煞卫深感同情，才一起救援，但事情败露，都想活命，就把罪恶推到了你父亲一个人的头上！”
“宁天则不愿意多害他人的性命，致死都没有说出任何人的名字！”
至此，苍衍又一次哽咽，缓过来后，他指着宁一手中的书信开口道。
“我们在他身上发现了这封已经被血染红的书信，里面是他写给家中怀孕七月有余的妻子的家书，以及三枚碎银子和一个铜板！”
“信的很多内容都被血迹毁了，只能看到最后一段，他在长城的第一批修补工事已经完成，得银钱三两七钱，委托信使预计花费六钱。”
“支付工头九百八十文领路费，介绍费，剩余二十文，留给自己，精打细算够本月花销！让妻子不必挂怀。”
说到这里，宁一已经不能再保持平静！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后续的事情苍衍也详细说出，宁一的老家在中部的山南县，宁天则之所以千里迢迢去北境当工匠。
是因为听说在那里一个月就能挣三四两银子！
拿到第一个月的工钱后，每一文都算得清清楚楚，然后大部分想寄回去，自己就留了二十文。
估计细细想了几番后，又从牙缝里抠出一个铜板放进了信封。
可就在他写好这封信后的当晚，群妖破关，宁天则险些身死，平乱后的第一时间他就想去寄出这封家书。
但是北境刚刚经历了大战，乱糟糟的一团，什么都没恢复，实在无法寄出，也不让出城。
他看到招揽的告示，加入三卫军，不但能保家卫国，还能每个月都拿到一两银钱，算是铁饭碗了，比当工匠强。
所以才去投军！结果，还没等到北境秩序恢复，破军卫便设计陷害天罡卫和地煞卫，当天罡卫跟地煞卫剩下的人杀到长城边关时，他动了恻隐之心。
没有他们，自己那点儿本事，咋可能活过群妖袭击？所以成了这些人口中的英雄，自己却到死都没能寄出那封家书！
后续白山长虽然及时赶到山南县，可是宁一的母亲早就听说了北境祸事，整日心神不宁，身患重病。
白山长将她接到白龙书院，却不敢给她看那封家书，也不敢报噩耗。
但她到底还是没能挺过来，剩下宁一的当晚便撒手人寰。
白山长给孩子取名宁一后，再度出关帮苍衍他们站稳脚跟，临行前给苍衍卜了卦。
至于那封家书，宁一拆开口，发现连碎银和铜板都沾上了血迹！
看着这一切，宁一不由得心血澎湃，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
“张秋风，你等着！新仇旧恨，我们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