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老公顶罪坐了三年牢,在里面没日没夜踩缝纫机。
因为表现好提前假释出狱,我没告诉任何人,直奔家门。
家里张灯结彩,客厅里摆着满月酒的酒席。
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坐在主位上,正在拆红包。
看到我穿着旧外套进来,她嫌弃的摆摆手,
“你是陆泽新请来洗碗的钟点工吧,怎么走前门进来了!”
墙上贴着大红喜字,我的结婚照被换成了他们的。
我看着坐在旁边笑的婆婆,笑了笑,顺手拿起围裙,
“是啊,听说陆老板家办喜事,我特意来帮忙的。”
女人塞给我两百块钱,“去后厨待着别出来。”
“陆泽说了,他前妻是个不知廉耻的劳改犯,已经被撞死了,今天我儿子满月,你别沾着晦气。”
01
“你是陆泽新请来洗碗的钟点工吧,怎么走前门进来了!”
宋清妍坐在真丝沙发上,穿着酒红色的高定礼服。
她怀里抱着个白胖的婴儿,正漫不经心地拆着客人送来的红包。
墙上贴着大红喜字。
那个原本挂着我和陆泽结婚照的位置,被换成了他们在游艇上的巨幅合影。
我看着坐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的婆婆赵桂芳,笑了笑。
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围裙。
“是啊,听说陆老板家办喜事,我特意来帮忙的。”
宋清妍从爱马仕包里抽出两张红票子,塞进我手里。
“去后厨待着别出来。”
“陆泽说了,他前妻是个不知廉耻的劳改犯,已经被撞死了。”
“今天我儿子满月,你别沾着晦气。”
我捏着那两百块钱,指尖微微发凉。
三年,我在监狱里没日没夜地踩缝纫机,手指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我以为他在外面拼命挣钱,等我出来重新开始。
结果他不仅换了老婆,连儿子都有了。
甚至,我还被他单方面宣布了死亡。
我转身走进后厨。
流理台上炖着花胶鸡,案板上摆着切好的澳洲龙虾。
三年前这个厨房只有一台老旧的抽油烟机,一开起来轰隆隆地响。
现在换成了全套的进口厨电。
双开门冰箱上,贴满了宋清妍孕期的各种高昂检查单。
赵桂芳正站在水槽边洗着进口车厘子。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回。
“把那边的盘子洗了,手脚麻利点。”
我没动。
她不耐烦地转过头,看清我的脸时,手里的车厘子滚落一地。
“鬼……鬼啊!”
她踉跄着后退,后腰重重撞在橱柜上,脸色瞬间惨白。
我走过去,捡起一颗车厘子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妈,大白天的,哪来的鬼。”
赵桂芳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怎么出来了?”
“不是还有半年吗?”
我把洗干净的车厘子塞进嘴里,咬破果皮。
甜腻的汁水在口腔里散开。
“表现好,提前假释了。”
“怎么,不欢迎我回家?”
赵桂芳咽了口唾沫,眼神慌乱地往外瞟。
外面的客厅里传来宋清妍逗孩子的声音,夹杂着客人的恭维。
赵桂芳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姜迎,算妈求你,你先走吧。”
“陆泽现在出息了,开了大公司,清妍家里有权有势,能帮他大忙。”
“你一个坐过牢的女人,别在这儿碍眼了行不行?”
我看着她那张满是算计的脸,觉得无比荒唐。
三年前,陆泽酒驾撞了人。
赵桂芳跪在地上给我磕头,哭着说陆泽不能坐牢,他进去了这个家就毁了。
她说我没有正式工作,顶罪最多判个两三年,出来还是好日子。
我信了。
现在,她让我别碍眼。
我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
“他出息了,所以我就该死?”
赵桂芳急了,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零钱。
“你别闹!今天清妍她爸要来,那是大领导!”
“你赶紧走,这些钱你拿去买点好吃的。”
我没接钱,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厨房门口。
门被推开了。
陆泽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端着空酒杯走进来。
“妈,外面酒不够了,再拿两瓶茅台……”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手里的高脚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外面的宋清妍听到动静,扬声喊了一句。
“老公,怎么了?”
陆泽死死盯着我,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密密的冷汗。
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没……没事,杯子碎了。”
他迅速转身,反手锁上了厨房的门。
隔绝了外面的欢声笑语。
我靠在流理台上,看着这个我曾经爱了七年的男人。
他胖了些,气色很好,完全没有我想象中因为愧疚而憔悴的样子。
“好久不见啊,陆老板。”
陆泽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我面前。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压低了声音。
“你怎么出来了?”
02
厨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新换的静音抽油烟机发出极轻的嗡鸣。
陆泽双手撑在流理台上,把赵桂芳挡在身后。
“姜迎,你听我解释。”
他放缓了语气,摆出以前哄我时的惯用姿态。
眼神里透着三分委屈,七分无奈。
“这几年我在外面太难了。”
“公司差点破产,是清妍的爸爸拉了我一把。”
“我如果不跟她在一起,咱们家早就完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咱们家?”
我指了指门外。
“那个抱着你儿子的女人,知道你有个刚出狱的老婆吗?”
陆泽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想要捂我的嘴。
“你小声点!”
他咬着牙,眼神里透出警告的意味。
“清妍不知道我的过去,我告诉她你出车祸死了。”
“姜迎,你是个聪明人。我现在身价千万,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不会亏待你。”
“你现在这副样子,出去连个洗碗的工作都找不到。”
“只要你今天当个哑巴从后门离开,我明天就给你卡里打五十万。”
五十万。
我替他坐了三年牢,背上了一辈子的污点。
他想用五十万打发我。
我没接他的话,直接问了另一个问题。
“我爸呢?”
入狱前,我把公司的法人转给了他。
唯一的条件,是他必须每个月按时支付我爸在疗养院的医药费。
陆泽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大理石台面。
“爸挺好的,你别操心了。”
“我上个月刚去看了他。”
我盯着他的眼睛。
“那这个月医院的催款单,为什么会发到我那个几年没用的旧邮箱里?”
这是我在狱中用公共电脑查阅邮件时看到的。
陆泽的谎言被戳穿,有些恼羞成怒。
“最近公司资金周转不开!清妍刚生完孩子,到处都要用钱。”
“你爸那个病就是个无底洞,住那么贵的疗养院有什么用?”
“我把他接回老家了,雇了个乡下亲戚照顾,一个月才两千块。”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我爸有严重的心脏病,必须随时有专业的医疗设备和护工。
他把一个随时会发病的重症老人,扔回了老家那个连暖气都没有的破房子里。
赵桂芳在旁边插嘴。
“就是啊,你爸那身子骨也就是熬日子。”
“陆泽现在养着一大家子人,哪有那么多闲钱往水里扔。”
“你做人不能太自私。”
我看着这对母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为了救他去坐牢。
他为了给新欢买包,停了我爸的救命药。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想拿菜刀砍死他的冲动。
“现在,立刻,把我爸送回疗养院。”
“再往我卡里转一百万。”
陆泽瞪大了眼睛。
“一百万?你疯了!”
“你要是不给,我现在就推开这扇门。”
我指着门锁。
“告诉宋清妍,告诉她外面那些有头有脸的亲戚。”
“今天办满月酒的陆老板,是个酒驾肇事逃逸的罪犯。”
陆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死死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门外传来宋清妍不耐烦的声音。
“陆泽!拿个酒拿去哪了?我爸到了!”
陆泽浑身一震。
他咬着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飞快地操作了几下。
屏幕上亮起转账成功的提示。
“钱打过去了。”
“姜迎,你最好拿了钱赶紧滚。”
“要是敢破坏我的事,我弄死你。”
他恶狠狠地扔下这句话,转身端起两瓶茅台。
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推门走了出去。
“别忘了,你现在是个有案底的人,谁会信你的话?”
03
门外的喧闹声更大了。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的到账短信。
一百万。
这原本就是我应得的。
当年公司起步的启动资金,是我妈车祸去世的赔偿款。
我把钱转到我老家邻居张婶的卡上,拜托她立刻去看看我爸的情况。
赵桂芳见我拿了钱还不走,急得直跳脚。
“钱都给你了,你还赖在这干什么!”
“等会儿清妍要是进来看见你,咱们都得完蛋!”
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我说了我是来帮忙的,钟点工哪有提前下班的道理。”
我拿起流理台上的托盘,装上几碟凉菜。
赵桂芳想拦我,被我一把推开。
我推开厨房的门,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热闹非凡。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上,正是宋清妍的父亲,宋局长。
陆泽正弯着腰,双手举着酒杯给他敬酒。
“爸,这杯我敬您,感谢您对我的提携。”
宋局长满意地点点头,抿了一口酒。
“小陆啊,以后好好对清妍,公司那边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
宋清妍靠在旁边,笑得一脸甜蜜。
“爸,陆泽对我可好了。”
“他连前妻留下的那些破烂都扔得干干净净,说只爱我一个。”
我端着托盘走过去,把凉菜放在桌上。
宋清妍瞥了我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怎么还没走?”
“我不是让你拿了钱滚蛋吗?”
陆泽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
看到我站在桌边,他吓得手里的酒杯差点脱手。
他拼命给我使眼色,五官都快挤到一起了。
我装作没看见,恭敬地低着头。
“陆太太,厨房的活还没干完,我拿了钱得把事做完。”
宋清妍冷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
“去,把那边的地擦了,刚才有人把果汁洒了。”
她指着不远处的地板。
陆泽赶紧打圆场。
“清妍,今天大喜的日子,别跟一个下人计较。”
“让她去后厨待着就行了。”
宋清妍不依不饶。
“不行,我不喜欢家里脏兮兮的。”
她盯着我。
“还不快去?怎么,要我请你吗?”
我没说话,转身去卫生间拿了拖把。
我需要留在现场。
因为我刚才在厨房外面的储物柜里,发现了一个旧的智能音箱。
那是我入狱前买的,连接着家里的所有监控。
我刚才用手机连上了音箱的云端存储。
我一边拖地,一边戴上一只蓝牙耳机,听着里面的录音文件。
录音的日期,是我入狱后的第二个月。
耳机里传来陆泽和宋清妍的声音。
“那个蠢女人真进去了?”
宋清妍在笑。
“进去了,判了三年。”
陆泽的声音透着轻松。
“她也不想想,那个路段根本没监控,要不是我提前安排人做了手脚,怎么会那么巧让她顶上?”
我的手猛地顿住。
拖把重重地磕在茶几的腿上。
什么意思?
提前安排人做了手脚?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还是你聪明,不仅拿到了她手里的公司股份,还顺理成章地甩了这个黄脸婆。”
宋清妍娇笑着亲了他一口。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老公。”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我一直以为,那场车祸是个意外。
我替他顶罪,是因为我爱他,是因为我信了他的眼泪。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设的局。
为了霸占我的财产,为了光明正大地和这个局长的女儿在一起。
他亲手把我送进了监狱。
“喂,你发什么呆呢!没吃饱饭吗?”
04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坐在沙发上趾高气扬的宋清妍。
她怀里的孩子正在哇哇大哭。
陆泽紧张地盯着我,生怕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对不起,陆太太。”
我低下头,继续拖地。
心里的怒火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我不能现在发作。
我要让他们从最高处摔下来。
宋清妍见我服软,更加得意。
她端起桌上的一杯热茶,递给旁边的闺蜜。
“你看这人,一看就是从那种底层出来的,浑身透着一股穷酸气。”
闺蜜附和着笑。
“就是,跟陆总的前妻一样,听说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宋清妍嗤笑一声。
“那个女人啊,不仅穷,还蠢。”
“陆泽说她死的时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把手里的热茶往我这边倾斜。
滚烫的茶水泼在我的手背上。
一阵钻心的刺痛传来。
我下意识地缩回手,拖把倒在地上。
“哎呀,你躲什么?”
宋清妍恶人先告状。
“弄脏了我的裙子你赔得起吗?”
赵桂芳立刻从厨房跑出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笨手笨脚的东西!还不快给太太道歉!”
陆泽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甚至松了一口气,觉得我只要还在忍气吞声,就不会揭穿他。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张婶打来的。
我顾不上手背的烫伤,按下接听键。
“迎迎啊!你快回来吧!”
张婶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爸不行了!刚才突然抽搐,村里的赤脚医生说没救了,让准备后事……”
我大脑一片空白。
四周的喧闹声仿佛瞬间远去。
只剩下张婶那句“准备后事”在耳边回荡。
我猛地站起身,看向陆泽。
他正端着酒杯,和宋局长谈笑风生。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我爸不行了,给我车钥匙。”
陆泽不耐烦地甩开我的手。
“你疯了吗?今天是什么场合!”
“要死也别挑今天死,晦气!”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我听得清清楚楚。
宋清妍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她皱着眉头走过来。
“怎么回事?这钟点工怎么还拉拉扯扯的?”
陆泽赶紧换上笑脸。
“没事,她家里有点急事,想借车。”
“我这就让她滚。”
他说完,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
“拿了钱就赶紧滚,别逼我叫保安。”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至极的脸。
看着周围那些衣冠楚楚、满脸笑容的宾客。
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婚纱照。
我突然笑了。
我为了这个男人,搭上了三年的青春,背上了罪名。
我爸因为他,躺在冰冷的土屋里等死。
他却在这里,享受着踩着我的血肉换来的荣华富贵。
陆泽被我笑得毛骨悚然。
“你笑什么?快滚!”
我没有理他,转身走向大厅中央的司仪台。
那里放着一个麦克风。
宋清妍察觉到不对劲,大喊了一声。
“你要干什么!”
“既然陆老板今天这么高兴,不如我这个死人,也来给你们送份大礼?”
05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拿起麦克风,拍了拍。
刺耳的回声在客厅里震荡。
陆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发疯似地冲过来,想抢我手里的麦克风。
“保安!把这个疯女人拉出去!”
我侧身躲开他的手,顺手抄起桌上的一瓶红酒。
狠狠砸在司仪台上。
玻璃碎片四溅,红色的酒液像血一样流淌下来。
陆泽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我举着半截带血的酒瓶,冷冷地看着他。
“谁敢动我一下试试。”
保安被我的气势镇住,一时不敢上前。
宋局长重重地放下酒杯,脸色铁青。
“陆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清妍也气急败坏地指着我。
“你一个洗碗的,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我丢下酒瓶,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红色的证件,举在半空中。
那是我的结婚证。
出狱前,托狱警帮忙联系民政局补办的。
“洗碗的?”
我对着麦克风,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宋小姐,你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是个私生子。”
“因为我,姜迎,才是陆泽合法领证、明媒正娶的妻子。”
全场哗然。
宋清妍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陆泽。
“她……她在胡说什么?”
陆泽浑身发抖,指着我大吼。
“你放屁!我前妻早就死了!你这个骗子!”
他转头向宋局长解释。
“爸,您别听她瞎说,她是个神经病,想讹钱!”
我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那张陆泽伪造的死亡证明复印件。
用力拍在桌上。
“是啊,我是死了。”
“被我的好老公,在三年前单方面宣布死亡。”
“为了骗取我名下的公司股份,为了能顺利攀上宋局长的高枝。”
我转头看向宋清妍,眼神里满是嘲弄。
“宋小姐,你以为你嫁了个青年才俊?”
“他连跟你领的结婚证都是找办假证的做的吧?”
“因为只要我的户口还在,他就永远是个已婚身份。”
宋清妍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她猛地转头看向陆泽。
“陆泽!你不是说你托关系把结婚证办下来了吗!”
陆泽满头大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赵桂芳见状,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
“造孽啊!你这个扫把星,刚从监狱里出来就来祸害我们家!”
“大家别信她!她是个坐过牢的劳改犯!”
她这句话一出,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阵议论。
我看着地上的赵桂芳,点了点头。
“没错,我是坐过牢。”
“但我为什么坐牢,陆老板,你要不要亲自给大家讲讲?”
“你闭嘴!你给我闭嘴!”
06
陆泽像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朝我扑了过来。
我早有防备,在他靠近的瞬间,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陆泽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拿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连接着客厅的蓝牙音响。
三年前的那个雨夜,陆泽崩溃的声音在整个大厅里回荡。
“迎迎,我求求你,你救救我!”
“我喝酒了,我撞了人,如果我进去了,公司就全完了!”
“你没有工作,你去顶罪,最多判三年,我保证等你出来,我们办最风光的婚礼!”
录音里,还有赵桂芳磕头的声音。
“姜迎,算妈求你了,你替小泽去吧!”
录音播放完毕,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宋清妍怀里的孩子在尖声啼哭。
宋局长的手抖得几乎端不住茶杯。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陆泽。
“你……你竟然是个肇事逃逸的罪犯!”
宋清妍彻底崩溃了。
她冲上去,一巴掌狠狠扇在陆泽脸上。
“你这个骗子!你毁了我!”
陆泽捂着脸,还想去拉宋清妍的裙角。
“清妍,你听我解释,那是她逼我录的,是假的……”
“滚开!”
宋清妍一脚踢开他,抱着孩子哭着跑向宋局长。
“爸,我们走!我嫌恶心!”
宋局长狠狠瞪了陆泽一眼,带着人拂袖而去。
原本热闹的满月酒,瞬间走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赵桂芳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连哭都忘了。
我收起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110吗?”
“我要报案。”
“有人涉嫌交通肇事逃逸,妨碍作证,以及伪造国家机关公文。”
陆泽听到我报警,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他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朝我冲过来。
“贱人!我杀了你!”
我没有躲。
因为门外,已经传来了警笛声。
警察冲进来的那一刻,陆泽的刀刚好划破了我的手臂。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警察立刻将他按倒在地,夺下了他手里的刀。
“老实点!别动!”
陆泽被反剪着双手,脸贴在冰冷的地板上。
死死盯着我。
“姜迎,你不得好死!”
我捂着流血的手臂,冷冷地看着他。
“这句话,留着去跟法官说吧。”
07
警察查验了我的房产证和身份证。
这套房子,是我当年用我妈的车祸赔偿款全款买的。
房产证上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陆泽被戴上手铐带走。
赵桂芳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收拾了几件衣服,想偷偷溜走。
“站住。”
我叫住她。
“把你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赵桂芳捂着包,眼神躲闪。
“这都是我的衣服,你管得着吗!”
我走过去,一把夺过她的包,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
除了几件衣服,还有宋清妍没来得及带走的名表、首饰。
甚至还有几根金条。
警察立刻上前制止了她。
“这位老太太,涉嫌盗窃他人财物,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桂芳吓得瘫软在地,嚎啕大哭。
“我没有偷!这都是我儿媳妇的!”
“警察同志,你们抓错人了啊!”
没人理会她的撒泼。
警察将她一并带走。
偌大的客厅里,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满地的碎玻璃、踩烂的红毯。
还有墙上那张刺眼的婚纱照。
我拿起刚才那把水果刀,走过去,将婚纱照划得稀巴烂。
然后,我叫了保洁公司和搬家公司。
“把这里所有的东西,除了硬装,全部扔出去。”
“一件不留。”
处理完这一切,我连夜包车赶回了老家。
到达村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张婶守在破旧的土屋前,眼睛红肿。
我冲进屋里,看到我爸躺在木板床上。
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我跪在床前,握住他冰冷枯槁的手。
“爸,我回来了。”
“迎迎带你回医院,我们治病。”
救护车呼啸着将我爸送进了市里的重症监护室。
我坐在抢救室门外的长椅上。
看着手背上被烫伤的水泡,和手臂上包扎的纱布。
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
但我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陆泽欠我的,我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三天后,律师给我打来电话。
“姜女士,陆泽名下的公司已经被查封,账户全部冻结。”
“另外,警方已经重启了三年前的车祸案调查,那个被陆泽收买做伪证的人也交代了。”
我平静地听着。
“好,辛苦你了。”
挂了电话,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
宋清妍戴着墨镜,踩着恨天高走到我面前。
“姜迎,我们谈谈。”
08
我坐在长椅上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宋清妍咬了咬牙,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停下。
“陆泽的公司,我投了八百万。”
“那是我爸给我准备的嫁妆。”
“现在公司被查封,我的钱全被套在里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放软了一些。
“姜迎,只要你肯出具谅解书,放弃追究陆泽伪造死亡证明的事。”
“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和你爸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我终于抬起头,看着她那张精致却透着焦急的脸。
“宋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陆泽不仅伪造国家机关公文,他还涉嫌交通肇事逃逸、故意伤害。”
“你觉得,我的一份谅解书,能把他捞出来?”
宋清妍急了。
“车祸的事年代久远,只要你不咬死,他找个好律师就能轻判!”
“你把他送进监狱,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笑了。
“谁说我拿不到钱?”
我站起身,逼近她。
“陆泽转移的那些婚内财产,我已经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
“至于你投的那八百万。”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那是他用来填补公司亏空和转移资产的障眼法。”
“你真以为他是个潜力股?”
“他不过是个拿着前妻的钱充门面,又骗了你嫁妆的空壳子罢了。”
宋清妍的脸色瞬间惨白。
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你……你说什么?”
“不可能!他给我看了公司的流水……”
“流水是可以造假的,宋小姐。”
我冷冷地打断她。
“你如果不信,可以去问问你的好父亲。”
“看看他现在是不是也自身难保了。”
宋清妍猛地瞪大眼睛。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电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最后竟然直接跌坐在地上。
电话是她母亲打来的。
宋局长因为涉嫌包庇陆泽,以及不明财产来源,已经被纪委带走调查了。
她彻底完了。
没有了局长父亲的庇护,她未婚生子,还搭进去了所有的积蓄。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你……你早就知道了?”
我没有回答她。
转身走向重症监护室的探视窗口。
看着里面插满管子的父亲。
“你当初泼我热茶的时候,可没想过会有今天。你们的烂摊子,自己收。”
09
一个月后。
看守所的探访室里,灯光昏暗。
陆泽穿着黄色的马甲,戴着手铐,被狱警带了进来。
他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
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
看到我坐在玻璃那边,他的眼神亮了一下。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电话。
“迎迎!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你是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我拿起电话,冷冷地看着他。
“我今天来,是让你签离婚协议的。”
我把一份文件推到玻璃窗下的凹槽里。
陆泽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拼命摇头。
“我不签!我不同意离婚!”
“迎迎,我们七年的感情啊!你忘了吗?”
“当初我创业失败,是你陪着我吃泡面;我生病发烧,是你整夜整夜地守着我。”
“我只是一时糊涂,被宋清妍那个女人迷惑了!”
“她爸有权有势,我没办法拒绝啊!”
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得干干净净。
我看着他这副丑陋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时糊涂?”
“你让人在监控上做手脚,让我去顶罪,是一时糊涂?”
“你伪造我的死亡证明,停了我爸的救命药,是一时糊涂?”
“陆泽,你不是糊涂,你是坏到了骨子里。”
陆泽的脸色变了变。
见感情牌打不通,又开始耍无赖。
“反正我不签!只要我不签,你就还是我老婆!”
“你名下的财产,也有我的一半!”
我轻笑了一声。
“你可能还不知道吧。”
“法院已经查明,你在婚姻存续期间,恶意转移财产,并与他人以夫妻名义同居,构成重婚罪。”
“这份离婚协议,只是走个过场。”
“判决书下来,你不仅要净身出户,还要把吞进去的钱,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陆泽彻底慌了。
他用力拍打着玻璃,歇斯底里地大吼。
“你不能这么对我!姜迎!你这个毒妇!”
“我进去了,你以为你能好过吗!”
狱警立刻上前按住他,警告他安静。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当然会好过。”
“我爸已经脱离了危险,转到了普通病房。”
“你转移的那些钱,足够我们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姜迎,你不能这么狠!我可是你爱了十年的人啊!”
“从你让我顶罪的那一刻起,那个人就已经死了。”
10
三个月后,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了。
陆泽因交通肇事逃逸罪、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重婚罪以及职务侵占罪。
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零六个月。
并且没收个人全部非法所得。
赵桂芳因为涉嫌盗窃,金额不足以判刑,被拘留了十五天。
出来后,她得知儿子被判了重刑。
一口气没上来,直接中风瘫痪了。
宋清妍更是惨淡。
她父亲被双开,判了十年。
她名下的资产被查封抵债。
只能带着那个刚满月的孩子,灰溜溜地回了乡下老家。
听说她现在每天都在为了几块钱的奶粉钱和人吵架,早没了当初高高在上的名媛做派。
我卖掉了那套充满恶心回忆的房子。
加上追回来的财产,我在南方的一座海滨城市,重新买了一套带院子的一楼小居室。
院子里种满了栀子花。
我爸的身体在精心的照料下,渐渐恢复了元气。
虽然不能干重活,但每天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逗逗邻居家的猫,脸上也有了笑容。
我用剩下的钱,重新注册了一家小型的商贸公司。
三年的牢狱生活,没有磨灭我的意志。
反而让我看清了人性的底线。
我不再轻信任何人,所有的合同和账目,我都亲自过目。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我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这个月的财务报表。
公司的业绩在稳步上升。
虽然不大,但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
助理小林敲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姜总,这是和盛远集团的合作意向书,对方已经盖好章了。”
小林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眼里透着清澈的干劲。
我接过文件,仔细核对了一遍条款。
确认无误后,我拿起钢笔,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姜迎。
笔锋锐利,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曾经那个为了爱情委曲求全、甚至替人顶罪的傻女人,已经死在了那个冰冷的监狱里。
现在的我,只为自己而活。
我合上文件,递给小林。
窗外,海风吹过,带来一阵淡淡的咸涩味。
远处的跨海大桥上,车流不息,通向未知的远方。
我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过后,是绵长的回甘。
“姜总,这份合同需要您签个字。”
“好,放在这吧,未来的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