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看看,这条评论说的是谁?"
朋友把手机塞进我手里。
帖子里有人附了一张照片,把我的脸框了出来。
【这个女生,很特别。】
朋友二话不说冒充我回了消息。
事情败露后,我们在咖啡厅里吵翻了天。
我摔门而出,站在街边还在发抖。
就在这时。
眼前猛地飘过一行弹幕。
【这路人也太记仇了吧,女主就是随手帮了个忙而已。】
【等女主跟男主奔现,气质甩她八条街好吗!】
【我已经在嗑妹宝和男主傅霁白的cp了!】
傅霁白?
我愣了又愣,他不是我表姐夫的弟弟吗?
01
"陆允,你能不能别这么小题大做?"
方笙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我没回头。
手还在抖,但脑子里全是刚才飘过去的那几行字。
"你在看什么?"方笙走到我面前,顺着我的目光看了看,什么也没有。
她当然看不见。
【方笙这人好烦,追出来还装,演技太差了。】
【女主别理她,这种闺蜜趁早踹。】
又来了。
我盯着那两行字看到它们消散,才把视线移回方笙脸上。
她的眼眶红着,以前我每次看到这个样子,都会先软下来。
今天不会了。
"你拿我的照片回复别人,用的什么账号?"我问。
方笙眨了一下眼,笑了。
"就那个帖子底下回了一句而已,你至于吗?"
"一句?"
我想起吵架时她说漏嘴的话。
她说"反正他们也不知道你是谁"。
不是"他",是"他们"。
"你不只回了一句,"我说,"你到底用我的照片聊了多少人?"
方笙把头发拨到耳后,歪头看我,嘴角还挂着笑。
"陆允,你不玩社交媒体,有人夸你好看你都不知道,我帮你维护一下怎么了?"
"帮我维护?"
"你看你那个帖子下面多少人在问你联系方式,我不出面,那些人就直接骚扰你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理直气壮。
【笑死,她这个逻辑就是"我偷你钱是怕你被抢"。】
【方笙真的是我见过最离谱的替身闺蜜。】
弹幕飘过来的词让我心里一跳。
替身闺蜜。
"你到底回了多少条?"我又问了一遍。
方笙终于收了笑,看了我几秒,从包里掏出手机。
"你真想看?"
她点开一个界面递过来,是一个社交账号的聊天列表。
头像是我。
名字叫"允允"。
聊天列表里密密麻麻全是对话框,日期最早的一条,在三个月前。
三个月。
我觉得自己的指尖发凉。
"你用了我的照片,建了个号,聊了三个月?"
"也没怎么聊,大部分人就是打个招呼。"方笙耸了耸肩,伸手要把手机拿回去。
我没让她拿。
我点进了置顶的那个聊天框。
对方的头像是一片灰色,昵称只有一个字:"霁"。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三点。
方笙发的,用我的身份发的:"今天心情不太好,你忙吗?"
对方回的:"不忙。怎么了?"
我往上翻。
聊天记录从三个月前一直延续到今天,没有断过一天。
方笙用我的口吻跟这个人聊日常、聊喜好、聊周末去了哪家店。她甚至把我上周跟她说过的一个冷笑话原封不动地发过去,对方回了一个"哈哈哈"。
"把手机还我。"方笙的声音变了。
我抬头看她,她脸上的委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拆穿时的警惕。
"这个'霁'是谁?"
方笙没回答。
弹幕适时飘过。
【就是傅霁白!天哪女主终于要发现了!】
【方笙是不是嗑了什么药,人家表姐夫的弟弟她也敢碰?】
我的手僵住了。
傅霁白。
表姐唐宁嫁进傅家三年了,每年春节我都会在家宴上见到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男人。
他不太说话,也很少笑,每次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来,我都觉得被冷风吹了一下。
方笙用我的身份,跟他聊了三个月。
"你是不是疯了?"我说。
方笙一把夺过手机,往后退了一步,嘴角又扯出一个笑来。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委屈,也不是无所谓。
是一种很微妙的,胜券在握的得意。
"陆允,你也别太紧张,"她把手机揣回包里,拉链拉到头,看着我说,"就算他知道了,你觉得他会选跟谁聊天?"
02
回到家我把门锁上,坐在地板上翻遍了所有社交平台。
那个叫"允允"的账号主页做得很精致。
方笙挑了我拍得最好看的几张照片发了出去,配的文案是我的口吻,连标点符号的习惯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她太了解我了。
评论区有人问:"小姐姐是模特吗?"
方笙替我回:"不是哦,普通人。"
后面接了一个笑脸。
我从来不发笑脸。
但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三个月来,这个账号积累了两千多个关注者,其中有十几个一直在跟"允允"互动。
而互动最多的,就是那个"霁"。
我翻了他的主页,只发过三条内容,全是风景照。
评论区干干净净,除了"允允"留下的几条回复。
手机响了。
表姐唐宁的来电。
"允允?在忙吗?"
"没有,姐,怎么了?"
唐宁的语气很轻快,像是随口聊天。
"周末家里吃饭你来吗?你表姐夫说好久没看到你了。"
"应该可以。"
"那正好,"唐宁笑了一声,"霁白最近也总提你。"
我攥紧了手机。
"提我?提我什么?"
"他说你在网上给他推荐了一家书店,他去了,还挺喜欢的。他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想当面谢你。"
我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那家书店是我上个月跟方笙逛的。
我随口跟她提了一句"这家店老板选书眼光很好"。
然后方笙就把这句话,以我的名义,推荐给了傅霁白。
"允允?你还在吗?"
"在的,姐。"
"那周末见,早点来,我给你留了你喜欢的桂花糕。"
电话挂断后,弹幕又出现了。
【女主现在脑子里肯定全是问号。】
【天哪男主竟然主动提她了,这说明男主早就注意到真人了吧?】
【方笙完了,她不知道男主在那次家宴上就记住女主了。】
家宴。
我愣了一下。
去年中秋,傅家的家宴。
我记得那天我穿了一件不太合适的旗袍,因为唐宁非说要统一着装。
席间有个年纪很大的长辈不小心把汤碗打翻了,烫到了手。
所有人都在等服务员,我离得最近,直接拿了冰水和餐巾纸跑过去,帮老人处理了伤口。
当时有人拍了照。
那张被发到帖子里的照片,就是那天的。
而坐在那位长辈旁边的人,是傅霁白。
他当时看了我一眼。
我以为他只是看了一眼。
弹幕里有人说"男主早就记住女主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方笙用我的身份跟他聊了三个月,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在跟我聊天。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朋友群里的消息。
方笙发了一条语音,我点开来听,里面是她带着鼻音的声音:"我可能说了不该说的话,陆允生气了,我不知道怎么办。"
底下已经有人回了。
"怎么回事?你俩又吵架了?"
"笙笙别哭,陆允就是脾气太大了。"
"上次她也是摔门走的,太过了吧。"
我看着那些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没有一个人问过我发生了什么。
方笙又发了一条:"算了,不说了,可能是我多管闲事,她不领情。"
她在把自己冒充我身份这件事,定义成"多管闲事"。
而所有人都在顺着这个定义安慰她。
我退出了群聊。
弹幕又飘了过去。
【方笙控场能力好强,先哭再认错再卖惨,一套组合拳。】
【女主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惨。】
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方笙说得对。
她太了解我了。
她知道我不喜欢在群里解释,知道我脾气上来了会选择沉默,知道所有人都会因为我的沉默而觉得我理亏。
她的每一步,都踩在我的性格上。
手机又亮了一下。
方笙的私信。
只有一行字。
"你最好别去周末的饭局。"
03
我没回方笙的消息。
第二天醒来,发现群里多了四十几条未读。
不用点开我也能猜到内容。
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我看着天花板又发了一会儿呆。
弹幕稀稀拉拉飘过去几条。
【女主怎么还不反击,好急。】
【你们别催了,这种事换谁都得缓缓。】
我翻了个身,打开群聊。
果然,方笙昨晚又说了几句"我没事,就是心里不舒服"之类的话,共同朋友们轮流安慰她。
有一个叫殷茉的,是我大学室友,平时跟我关系也不错,但她发了一条:"陆允到底在气什么?笙笙都这么说了,她还不理人?"
我退出群聊,给殷茉发了条私信:"有空吗?我想跟你说件事。"
殷茉很快回了:"你先跟笙笙道歉吧,她昨晚哭了好久。"
我打字:"她冒充我的身份在网上聊了三个月。"
发出去之后等了五分钟。
"你是不是反应过度了?她可能就是帮你打理一下账号,很多人都这样的。"
我没再回。
弹幕飘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竟然没那么惊讶了。
【殷茉这种朋友留着过年吗?人家说了冒充身份啊!】
【方笙提前洗过脑了,这些人已经站好队了。】
十点钟,方笙在抖音号发了一条动态。
配图是我们上个月一起逛街的合照,她把自己P得很好看,我的脸模模糊糊。
文案写的是:"希望以后还能一起逛。"
评论区一片"心疼笙笙""吵架了吧快和好"。
她在塑造一个画面:她是真心对我好的朋友,而我无理取闹。
半小时后,我在"允允"那个账号的动态里发现了一条新内容。
是今天早上九点发的。
一张我去年冬天穿大衣走在街上的照片,是方笙当时抓拍的。
配文:"今天天气很好,想出门走走。"
她还在更新。
吵完架了,她还在用我的身份,正常发动态,正常跟人聊天。
就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拨了方笙的电话。
响了六声,接了。
"你还在更新那个号?"
方笙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点漫不经心。
"更新什么?"
"你今天早上九点发的那条动态。我穿大衣那张照片。"
那边安静了两秒。
"陆允,那是我的账号。"
"你用的是我的照片,我的名字。"
"照片是我拍的,名字谁都能用。"
我深呼吸了一下,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住了。
"你跟傅霁白的聊天,也是你的吗?"
方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那种笑声很轻,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她说,"你什么都有,但你什么都不要。有人夸你好看你当没听到,有人对你感兴趣你当不存在。傅霁白在家宴上看了你好几次,你连人家的名字都没记住。"
"那是我的事。"
"对,是你的事,"方笙说,"但你不要的东西,别人可以捡。"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弹幕铺天盖地地飘了过来。
【"你不要的东西别人可以捡"???这什么逻辑???】
【方笙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别人的身份是你能捡的吗?】
【我好气,女主快反击啊!!!】
我也想反击。
但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下午两点,唐宁又打电话来了。
"允允,周末真的来吗?我让阿姨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
"姐,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傅霁白跟你说的那个网上认识的女生,你知道是谁吗?"
"不就是你吗?"唐宁笑了,"他说是家宴上见过的那个妹妹,名字叫允允。你们什么时候加的好友?我都不知道。"
我闭上眼。
"姐,那个人不是我。"
"什么意思?"
"有人冒充我在跟他聊天。"
唐宁那边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允允,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那你怎么不早说?"唐宁的语气忽然变了,"他都准备周末见你了,你现在告诉我不是你?你让我怎么跟他解释?"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
一个我不知道的约定,一个我不知道的身份,所有人都在配合一出我毫不知情的戏。
"你别来了,"唐宁最后说,"我先跟允洲商量一下怎么处理。"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弹幕只有一条。
【她表姐竟然不信她。】
04
周六。
方笙说的饭局,我本来已经决定不去了。
唐宁也说了别来。
但今天早上,弹幕给了我一条信息。
【方笙这女人疯了吧,她要替女主去赴约???】
【她是不是觉得见了面就能直接顶替了?】
【傅霁白又没见过方笙,万一真被骗了呢?】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
方笙要去。
她要用我的身份,去见傅霁白。
那个"允允"的账号上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十一点,方笙发的:"明天见,有点紧张。"
傅霁白回的是:"别紧张。"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开始换衣服。
弹幕又飘了一条过来。
【女主终于要去了!冲啊!】
出门前,殷茉发来一条消息:"笙笙说你今天要去傅家的饭局闹事,你别冲动。"
方笙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她提前告诉所有人,我可能会去"闹事"。
这样如果我真的出现了,所有人都会觉得我是去捣乱的。
我回了殷茉一条:"不去。"
然后关了手机。
到傅家别墅门口的时候,我在对面的奶茶店坐了二十分钟。
弹幕一直在飘。
【来了来了来了,方笙穿的那件衣服好像也是模仿女主的风格。】
【她连穿衣服都要学人家,恐怖。】
我透过奶茶店的玻璃窗看着对面的院门。
一辆白色的车停在门口。
然后我看到方笙。
她穿了一件烟灰色的针织裙,领口别了一枚珍珠胸针。
那件裙子是我的。
上个月她来我家,说想借穿一次。
我当时说好,以为她穿完会还。
现在它变成了她"赴约"的战袍。
方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理了理头发,按了门铃。
有人开了门。
她走了进去。
我从奶茶店出来,站在马路对面。
弹幕疯了。
【快进去啊!快进去啊!】
【傅霁白在家宴上见过女主本人的!方笙瞒不过去的!】
【但万一她化了跟女主像的妆呢?】
我迈出去的一步又收了回来。
唐宁说让我别去。
所有朋友都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
我走进去能说什么?说"她冒充我"?
没有人信。
方笙经营了三个月,她有聊天记录、有账号、有所有人的信任。
而我只有一张嘴。
弹幕飘过一条很长的话。
【女主别怕,你有一样东西是方笙永远没有的。】
【傅霁白记住的脸,是你的。】
我站在原地,风吹过来,裙角被拽得很紧。
十五分钟后,别墅的门又开了。
唐宁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她的表情很奇怪,皱着眉,嘴唇抿得很紧。
我听不到她说什么,但她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说话。
然后她挂了电话,朝我这个方向看过来。
我站在奶茶店门口,阳光打在身上。
唐宁愣了一下。
她快步走过来,横穿了马路。
"你怎么在这?"
"姐,我能解释。"
"你先别说话,"唐宁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有些复杂,"你那个朋友,方笙,她刚才进去了。"
"我知道。"
"她说她是你,"唐宁顿了一下,"但霁白看了她一眼就说不对。"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什么?"
唐宁看着我的眼睛,声音里多了一种我没听过的情绪。
"他说,'这不是那个人。'"
05
唐宁拉着我的手腕往别墅里走。
穿过院门的时候,客厅里传来方笙的声音,不大,但能听出在努力控制。
"可能你记错了吧,那天人很多,你不一定看得清。"
然后是一个男声。
很低,很平,像一把钝刀子轻轻搁在桌上。
"没记错。"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我跟着唐宁走进客厅。
方笙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指节因为握得太紧而微微发白。
傅霁白站在窗边,半侧着身子。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那只搁在窗台上的手指节分明。
方笙先看到我了。
她的眼神只慌了一秒,一秒之后就恢复了那种"你来闹事了"的神情。
"陆允,你怎么来了?"她说,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关切,"我跟你说了今天我来帮你解释的嘛。"
弹幕刷过去。
【帮你解释???你解释什么???你就是始作俑者!】
【方笙反应好快,马上给自己编好了台词。】
我没理她。
我看向窗边那个人。
傅霁白也在看我。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慢慢移到方笙身上,又回到我脸上,像在完成一道比对题。
"你是陆允。"他说。
不是疑问句。
"对。"
方笙立刻站了起来,茶杯搁回桌面的声音有点响。
"对,她是陆允,我刚才就说了,我是她朋友,我帮她打理的账号。"
她转向我,表情恳切得让人想鼓掌。
"允允,你别误会,我一直都有跟傅先生说,我是在帮你转达的。"
弹幕疯了。
【这女人在睁眼说瞎话!她一句都没提过代聊!】
【我翻了聊天记录,全程都是第一人称"我",方笙你演什么呢!】
我终于开口了。
"你哪一条消息里提过'我是帮她转达的'?"
方笙抿了一下嘴唇,很快又笑了。
"在语音里说的呀,文字记录里当然看不到。"
"你发过语音?"
"嗯,偶尔会发。"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傅霁白,语气自然极了。
傅霁白没接话,只是低头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翻了几下。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这条语音,三天前你发的,"他语速不快,"你说'我今天路过那家书店,帮你留了一本你上次提过的那本散文集'。"
方笙的笑容没变,但我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紧了一下。
"对,这句是我用第一人称说的,因为太长了,转述起来太麻烦。"
"这条语音的声纹,跟你现在说话的声音是同一个人吗?"傅霁白问。
客厅安静了几秒。
方笙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需要回答。
那条语音不可能是她的声音。
她用了变声软件模仿我的声线。
但模仿得再像,音色和我本人之间的差距是存在的,更何况他现在面前站着原版的我。
"傅先生,这个有什么关系吗?"方笙迅速转移话题,"重点是陆允她确实知道这件事,她之前是同意我帮她聊的。"
她转向我,目光里有一层薄薄的警告。
"允允,你告诉傅先生,你是不是知道的?"
所有人都在看我。
唐宁、方笙,和窗边那个男人。
弹幕只剩一条。
【女主说实话。就现在。】
"我不知道,"我的声音比我想象的平稳,"我今天才知道你用我的名字跟他聊了三个月。"
方笙的表情终于裂了一条缝。
很小的一条,但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看见。
她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陆允,我是为你好才这样做的。"
她又哭了。
就像在咖啡厅里一样,就像在群聊里一样。
唐宁的手捏住了我的手腕,力度不轻。
"笙笙,"唐宁开口了,声音比我预料的冷,"你先别哭,先把事情说清楚。"
方笙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但她眼底有一种我太熟悉的东西。
是计算。
"唐宁姐,"方笙用一种很轻很小的声音说,"她不肯承认,我也没办法,反正聊天记录在那里,你们可以看,所有说的内容都是陆允平时会说的话,因为都是她本人告诉我的。如果她不知情,我怎么可能说得那么像?"
这句话很巧妙。
她在暗示,就算我"不知道",所有内容的原始素材也来自我本人。
所以即使揭穿了,伤害的也不只是她。
傅霁白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说出来的话让方笙的哭声戛然而止。
"聊天记录里有一条,你说你讨厌桂花糕。"
我愣了。
唐宁也愣了。
"陆允,你讨厌桂花糕吗?"傅霁白问。
唐宁每年都会给我留桂花糕,因为那是我从小到大最喜欢的点心。
"不,"我说,"那是我最喜欢的。"
傅霁白把目光转向方笙。
方笙的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
"三个月,"傅霁白说,"你花了三个月模仿一个人,但连她喜欢吃什么都搞反了。"
06
方笙走的时候没有再哭。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拢了一下头发,朝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比哭还可怕。
"陆允,你记得你说过的话,你什么都有,但你什么都不珍惜。"
她低头拎起包,径直朝门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声一声,非常稳。
走到门口时她回了一下头,视线越过我,落在傅霁白身上。
"傅先生,聊了三个月,不管你信不信,那些话里起码有一半是我真心说的。"
门关了。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截。
唐宁松开我的手腕,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朋友,以后别来往了。"
"姐,你之前说不让我来。"
唐宁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我。
"对不起,我当时听她说了一堆,以为是你在折腾霁白。"
"你信了她。"
"我信了。"唐宁的声音低了下去。
弹幕飘了一条。
【唐宁态度转得挺快,还好还好。】
窗边那个人一直没有说话。
我偏头看过去,傅霁白正低着头看手机,表情没什么波动。
"那三个月的聊天记录,你怎么处理?"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干脆直接问。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删了。"
"你不生气吗?"
他想了一下。
"不算生气,我只是在想,聊了三个月的那个人不是你,但你本人站在这里,跟我想的差别倒也不大。"
这话我没太听懂。
弹幕替我翻译了。
【男主意思是他对真正的女主感觉跟聊天时差不多,也就是说,他喜欢的就是"陆允"这个人本身的特质,不管是谁在传达。】
【可是那些话也不全是女主说的啊,方笙编了不少。】
【对啊,所以男主这句话其实很危险。】
我也觉得这话很微妙。
"你跟她聊的那些内容,你怎么分辨哪些是真的?"
"不用分辨,"傅霁白说,"从现在开始我可以直接问你。"
我站在客厅中间,忽然觉得自己的处境很荒唐。
一个跟我没有任何交集的男人,用三个月的时间"认识"了一个假的我。
而此刻他站在真的我面前,好像把那三个月一笔勾销了,重新从零开始。
"我不太习惯跟不熟的人聊天。"我说。
"你帮我奶奶处理烫伤的时候也不太习惯跟不熟的人搭话?"
我被噎了一下。
那天在家宴上,我确实是直接冲过去的,根本没管那位老人是谁。
傅霁白看着我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微。
不算笑,但比之前的冷脸松了很多。
唐宁在旁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气。
"行了行了,你们先吃饭吧,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吃饭的时候,允洲也出来了,高高瘦瘦的,跟傅霁白有几分相似但更爱笑。
他问我:"听说你有个朋友挺有意思。"
我筷子顿了一下。
唐宁瞪了他一眼。
"别提那个人。"
允洲识趣地闭嘴了,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饭桌上大部分时间我都在低头吃东西,偶尔抬头的时候会对上傅霁白的视线。
他看我的方式很奇怪,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核实什么。
弹幕稀稀拉拉飘了几条。
【男主在对照,他在把聊天记录里的"陆允"跟真人对比。】
【好紧张,万一真人不如他想象的呢?】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一道开卷考试的答案。
饭后,唐宁让我去阳台吹吹风,允洲拉着傅霁白去书房说话。
我在阳台上站了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方笙的消息。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底下附了一张截图。
是"允允"那个账号发的最新一条动态。
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是方笙和"霁"的对话。
对话内容很暧昧。
方笙把这张截图发到了我们的共同朋友群里。
配文是:"你们自己看,陆允一边说不知道,一边跟人家聊得这么火热。"
我的手指冰凉。
我打开群聊的时候,消息已经炸了。
"天哪陆允你跟谁聊天?"
"这不是她表姐夫的弟弟吗?"
"太劲爆了吧?"
殷茉发了一条:"怪不得你那天那么大反应,原来是怕被人发现。"
方笙在群里打了一行字:"我本来不想发的,但她今天去人家家里了,我不能看着她继续骗人。"
弹幕狠狠飘过一行。
【方笙你是真恶毒,自己冒充人家,现在倒打一耙!】
我握着手机,阳台的风吹得脸颊发疼。
身后传来脚步声。
傅霁白的声音从阳台门口传过来,很近。
"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07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没什么。"
傅霁白站在阳台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走。
弹幕飘过去的东西我来不及看,因为此刻群里的消息还在疯狂跳动,手机一阵一阵地震。
"给我看看。"他说。
不是命令的语气,也没有试探的意味。
平平淡淡的四个字,像在说"递一下盐"。
我犹豫了两秒,把手机递了过去。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
群聊里的消息我大概能猜到走向,方笙发了那些截图之后,所有人都在讨论"陆允背着大家偷聊"的话题。
傅霁白翻完最后一条消息,把手机还给我。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说,"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的。"
"你需要他们信吗?"
我愣了一下。
他倚在门框上,深灰色的衬衫被风吹得贴在手臂上。
"方笙的账号用的是你的照片,你可以让平台核实身份归属。另外,语音消息的声纹不一致,这些都不需要别人信不信,数据会说话。"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的公式。
弹幕飘了一条。
【男主好冷静好理性。】
"但那些朋友会怎么看我?"
"她们连事实都不愿意问就下结论,你在意她们的看法做什么?"
我没接话。
我确实在意。
那些是我从大学到现在认识了五六年的人,我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方笙就是抓住了我这一点。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群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我接了。
"请问是陆允女士吗?"
"是的。"
"你好,我们是某网站的内容审核组,有用户举报你的个人照片被盗用于社交平台,我们需要核实一些信息。"
我愣住了。
弹幕疯了。
【???有人帮女主举报了!】
【是男主干的吧?他刚才在书房里用手机!】
我挂了电话之后看向傅霁白。
他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刚才那个电话,"我追了一步,"是你打的举报?"
"嗯。"
他头都没回。
"你什么时候举报的?"
"吃饭的时候。"
我跟着他的背影回到客厅,脑子里很乱。
吃饭的时候他看了我好几次,我以为他在打量我,结果他是在用手机举报方笙的账号。
唐宁从厨房端了水果出来,看了看我的表情,又看了看傅霁白的背影。
"怎么了?"
"姐,"我在沙发上坐下来,"方笙把那些聊天截图发到群里了。"
唐宁手里的果盘顿了一下。
"发了什么?"
"她和傅霁白的聊天记录,用我的身份聊的那些。她告诉所有人是我在跟他暧昧。"
唐宁把果盘放下来,从我手里拿走手机。
她翻了两分钟群聊,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这个女生,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姐,你之前信了她的话,我们那些共同朋友也信了她的话,"我说,"她在所有人面前把我塑造成一个偷偷撩别人家弟弟的人。"
唐宁咬了一下嘴唇。
"我帮你跟她们说清楚。"
"说了有用吗?她们连问都没问过我一句。"
弹幕飘过来的内容让我胸口发堵。
【女主这话说得对,那些朋友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先来核实。】
【方笙控场太厉害了,她提前把所有人的情绪都调好了。】
唐宁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了很久,久到弹幕都消散了。
"等平台审核完,那个账号会被封。到时候方笙就没有证据了。"
"那群里那些截图呢?"
"截图证明不了是谁发的,只能证明那些对话存在。"
我的语气比我想象的平静。
也许是因为旁边有人已经先我一步做了该做的事。
傅霁白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没有参与我和唐宁的对话,低着头翻一本建筑杂志。
页面翻得很慢,我不确定他是在看还是在听。
"你们群里有人直接艾特你了,"唐宁把手机还给我,指了一条消息,"殷茉说的。"
我看了一眼。
殷茉的消息是:"陆允你到底有没有脸出来说句话?"
弹幕只有一条。
【这种朋友不如删了省流量。】
我退出了群聊。
退群的那一秒,消息数字从九十九变成了零。
很安静。
傅霁白翻过一页杂志,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
"平台那边最快明天出结果。"
"然后呢?"我问。
"然后,"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你可以决定是对她追责还是算了。"
"你觉得呢?"
他把杂志合上,放在扶手上,认真地想了几秒。
"我觉得,不应该算了。"
08
平台的审核结果比傅霁白预估的还快。
第二天上午十点,"允允"那个账号因为身份冒用被封禁,所有动态和聊天记录标注为违规内容。
方笙应该收到了通知。
因为她在十点零三分给我发了七条消息。
前三条是质问。
"你疯了吧?你去举报?"
"陆允你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你真把事情闹大了,难看的是你自己。"
第四条画风突变。
"允允,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让他们恢复我的账号?"
第五条开始语无伦次。
"那上面有我三个月的心血,有很多重要的联系人。"
第六条。
"你就不能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份上吗?"
第七条是一段语音,我没点开听。
弹幕替我概括了。
【方笙在语音里哭着说她这辈子就这一次做错事,让女主别赶尽杀绝。】
【一次?你管三个月的身份盗用叫一次?】
我把手机放下来,没有回复。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傅霁白昨晚走之前加了我的联系方式。
今天早上他发了一条消息:"方笙在其他平台也有用你照片的账号,一共三个。"
三个。
我知道的只有一个。
他附了截图,另外两个平台上同样存在名叫"允允"的账号,头像是我不同时期的照片,其中一张是高中毕业照。
高中毕业照。
方笙是我高中同学,她手里有我十八岁的照片。
我打了个寒战。
"你怎么找到的?"我问。
"用你的照片做了反向搜索。"
"这种事你也会?"
"不难。"
弹幕飘了一条过来。
【男主在默默帮女主做了这些,好感度正在飙升。】
我照着同样的流程,把另外两个平台也举报了。
中午,殷茉打来了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你真把笙笙的号封了?"殷茉的语气又急又冲。
"那不是她的号,那是用我的照片和名字建的。"
"那也是她运营了好久的账号!你这样太过分了!"
我深吸一口气。
"殷茉,如果有人用你的照片、你的名字,在网上跟别人聊了三个月,最后还把聊天记录发出来说是你干的,你会怎么想?"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想想,"我继续说,"她连我高中毕业照都用了。"
殷茉沉默了很久。
"她用了你高中的照片?"
"三个平台,全部是我的照片,有些照片连我自己都没发过。"
殷茉的呼吸声变了。
"那些照片,她怎么拿到的?"
"你应该问她。"
我挂了电话。
弹幕飘了一行很长的字。
【殷茉终于开始动脑子了,恭喜恭喜。】
下午,方笙没有再发消息。
但她做了另一件事。
她在我们共同认识的一个博主的评论区留了言,用她自己的真实账号。
留言内容是:"我有个朋友陆允,她最近情绪不太稳定,经常疑神疑鬼觉得身边人在害她,大家如果认识她的话,能不能帮我多开导她?"
评论区下面已经有人回复了。
"啊,你说的是那个模特脸的女生吗?她确实最近有点奇怪。"
"我看到她退群了,是不是跟朋友闹翻了?"
"精神状态不好的话要去看医生。"
我看着那条评论,手指在发抖,和两天前在咖啡厅门口的那种抖不一样。
那天是被气的。
今天是被恶心的。
方笙在把我塑造成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
弹幕这一次没有飘字,飘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标点符号,看得出写弹幕的人跟我一样愤怒到说不出话。
我截了图。
然后我翻出了方笙所有平台的主页,把她的真实账号、她冒充我建的三个账号、平台的封禁通知、她给我发的那七条消息,以及那条评论区的留言,全部整理成了一份文件。
傅霁白在我整理到一半的时候发了消息。
"你在做什么?"
"在整理证据。"
"给谁看?"
"给所有人看,"我打字的速度很快,"她想让所有人觉得我有病,那我就让所有人看看到底谁有病。"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了三个字。
"我帮你。"
09
傅霁白帮我做了一件事。
他联系了那个发布我家宴照片的原帖博主,拿到了当时的原始照片和发帖时间线。
时间线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照片发布于三个月前的九月十八号。
而"允允"账号注册的时间,是九月十九号。
照片发出来的第二天,方笙就注册了冒充我的账号。
也就是说,她看到那条帖子之后,不是临时起意帮我回一条消息。
她是看到有人注意到我,立刻行动了。
二十四小时之内,注册账号,上传照片,完善个人信息,回复评论,然后开始经营。
我不知道这叫什么。
弹幕告诉了我。
【方笙这不是闺蜜,这是猎手。她一直在等一个猎物出现价值的时机。】
我把所有证据整理完毕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傅霁白发了一条消息:"什么时候发?"
"现在。"
我选择的平台不是那个朋友群。
我发在了方笙留言的那个博主的评论区,直接回复了她那条"我朋友精神不好"的留言。
我没有写长篇大论。
只贴了几张图。
第一张:三个被封禁的冒用账号截图,标注了注册日期和封禁原因。
第二张:平台出具的身份核验结果,显示"允允"账号使用的照片经比对,属于我本人。
第三张:方笙注册时间与原帖发布时间的对比。
第四张:方笙发给我的那七条消息截图,第四条赫然写着"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最后我只打了一行字:"我的精神状态很好,谢谢关心。以上是真实情况,大家自行判断。"
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弹幕密密麻麻地飘。
【绝了绝了绝了,女主终于出手了!】
【那句"我知道错了"是方笙自己打的,自己承认了啊!】
评论区在以我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有人开始扒方笙的账号,发现她的真实账号上有大量转发"允允"账号动态的记录,这意味着她一边冒充我,一边在自己的号上当"粉丝"互动。
"这是什么操作,自导自演吗?"
"等等,她转发的时候还配文说'我的好朋友',好恐怖。"
"有没有人注意到她连穿搭风格都在学?往下翻,她去年的照片和今年的对比一下。"
有人真的翻了。
方笙去年还留着长发,穿颜色鲜艳的裙子。
今年开始,她剪了和我一样长度的头发,颜色也染成了同款,衣服全部换成了我喜欢的灰色和白色系。
那条对比图的评论区直接炸了。
"这不是崇拜,这是复制粘贴。"
"细思极恐,她是想变成她朋友吗?"
我没有再回复任何评论。
我不需要了。
殷茉在凌晨一点给我发了一条私信。
"允允,对不起。"
我看了一眼,没有回。
弹幕只飘了一句话。
【道歉太晚了,六年的朋友,你连基本的信任都没给过她。】
第二天早上,唐宁转发了我那条评论区的回复,配了一段话:"我妹妹陆允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如果不是被逼到份上她不会做这种事。方笙我见过一面,当时差点因为她的话冤枉了我自己的妹妹。这个人,大家自己判断。"
允洲在底下评论了一个字:"转。"
傅霁白没有转发,没有评论,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的信息里。
但他在我发出那条回复之后的一个小时内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两个字。
"干得漂亮。"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下午三点,方笙的那条留言被删了。
不是平台删的,是她自己删的。
她的真实账号也设成了私密模式,主页一片空白。
但她并没有彻底消失。
四点钟,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方笙。
标题是:"陆允,你赢了。"
正文只有一句话。
"但你永远不会知道,三个月里他对'你'说过什么。那些话,他不会再说第二遍了。"
我看着那句话,心里有一个很小的缝隙被撕开了。
三个月的聊天记录已经随着账号封禁一起消失了。
傅霁白对"允允"说过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知道。
方笙知道。
她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记得所有对话内容的人。
弹幕飘过一条。
【方笙最后这一刀真狠,她拿走的不是东西,是记忆。】
我关上邮箱,给傅霁白发了一条消息。
"你之前跟那个账号聊的那些内容,你还记得吗?"
那边回得不快,大概过了五分钟。
"有些记得。"
"能告诉我吗?"
"你想听哪些?"
我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了又打。
最后我发出去的是:"全部。"
10
他没有发文字。
他打了一通电话过来。
"打字太慢,说比较快。"
我握着手机坐在阳台上,晚风从对面楼的缝隙里灌过来。
傅霁白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有一点点不一样,比面对面的时候松弛些,好像少了一层什么东西。
"九月十九号,她第一次给我发消息,说'我是家宴上帮你奶奶处理烫伤的那个人'。我回了一句'记得'。然后她问我为什么一直看她。"
"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跑得太快了,我想说谢谢都来不及'。"
我靠着阳台的栏杆,风把头发吹到脸上。
那天的事我记得。
帮老人处理完之后服务员来了,我就退到了一边,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傅霁白那天坐在他奶奶旁边,我确实没来得及跟他说任何话。
"后来呢?"
"后来的大部分聊天都是日常,她发的内容跟你的性格差距不大,也可能是因为她太了解你了。但有几次不对劲。"
"比如?"
"比如她说讨厌桂花糕,比如她说自己很怕猫,比如她说周末喜欢去酒吧。"
我不讨厌桂花糕,我不怕猫,我周末通常在家看书。
这些都是方笙的习惯,不是我的。
她模仿得再像,在三个月的持续扮演里还是会露出自己的真实面目。
"你当时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但没深想,以为每个人都有多面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陆允。"
"嗯?"
"你真的不怕猫?"
"不怕。我还养过一只。"
"那条她说你怕猫的消息,是我第一次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傅霁白停顿了一下,"因为家宴那天,你经过花园的时候弯腰摸了一只野猫。"
我愣住了。
那天的细节我自己都记不太清了,但他记住了我摸了一只猫。
弹幕在飘。
【啊啊啊他从一开始就在观察女主!】
【方笙输了,她学得再像也复制不了这些真实的细节。】
"你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我问。
"你的联系方式我没有,问唐宁要,我又不确定应该用什么理由。"
"'谢谢你帮我奶奶'不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是真的笑了,不是嘴角动了一下的那种。
"我以为我已经在跟你聊了。"
这句话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以为他一直在跟我聊天,所以没有再找本人。
方笙不仅冒充了我的身份,她还阻断了我们之间本来可以发生的联系。
"所以现在呢?"我说。
"现在你在电话里了,"他说,"比打字好多了。"
"我是说,所以现在那些聊天记录也不重要了对吧?方笙说那些话你不会再说第二遍了。"
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了很久。
久到弹幕都飘完了一轮新的。
"那些话,大部分是对一个我以为是你的人说的,"傅霁白的声音有些低,"如果你想听,我可以重新说一遍,但可能跟当时不一样了。"
"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现在对面是真的你。"
我没有再问了。
风把阳台上的一盆绿植吹得沙沙响,我把手机从左耳换到右耳,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笑了。
弹幕飘过最后一条。
【完结撒花,方笙三个月的剧本,抵不过一只野猫。】
我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电话没有挂,他也没有挂。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忽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你那天穿的旗袍,领口有一朵绣花,是白玉兰。"
"你连这个都记得?"
"我记得所有的。"
"方笙肯定不知道这件事。"
"她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比如?"
他没有马上回答。
又过了几秒,他说:"比如我在看到那个帖子的时候,本来打算回复的。"
"什么?"
"照片上你的脸被框出来的那个帖子,下面那条'这个女生,很特别',是我发的。"
我的大脑空白了。
弹幕没有了。
风也好像停了。
"你说什么?"
"那天家宴结束之后,有人把照片发到了我们的家族群里,我裁了一张发到了网上。"
"为什么?"
"因为你走得太快了,"他说,"我以为发出来你会看到,会来找我。"
我没去找他。
方笙去了。
她看到了那条帖子,看到了那句"这个女生,很特别",然后二话不说冒充了我去回复。
这一切,竟然从一开始就是因为傅霁白。
我攥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来。
风又吹了起来,他的呼吸声透过电话很清晰。
"陆允。"
"嗯。"
"周六有空吗?"
"看情况。"
"去一趟那家书店吧,我还没还你人情。"
我笑了一下,没出声,但他好像知道了。
"那就周六。"
"好。"
我挂了电话,弹幕最后飘了一条很小的字。
【他等了三个月的人,终于接了他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