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缴医药费的短信弹出的一瞬间,班主任赵玉兰的唾沫正喷我一脸:“想走捷径?”
连刷八百小时题考出的分数,被她嘶啦撕碎,换成档案里洗不掉的品行恶劣。
买答案的苏婉清成了品学兼优,卖假题的赵玉兰穿着红旗袍等状元。
当我以705分省状元把U盘插进控制台,造黄谣的和受贿的,准备好坐牢了吗?
1
催缴八千块医药费的短信弹出来时,班主任的卷子正戳在我鼻梁上骂我贱。
“林鹿,480分?你是拿脚趾头填的答题卡吧!”赵玉兰的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长得周正点就想走捷径?整天在男生堆里晃,想找长期饭票?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全班哄笑。
第一排的苏婉清捂着嘴,肩膀一颤一颤。
昨晚贴吧那个造我黄谣的匿名帖,就是这女人发的。
要换平时,我忍了。但今天不行,我妈的命卡在八千块钱上,我没心思陪这群人演戏。
我一把攥住戳过来的卷子,反手拍在讲桌上:“赵老师,我成绩差我认。但你侮辱人,我也能告到教委去。还有苏婉清,”我盯着那张伪装得楚楚可怜的脸,“贴吧造谣你敢说不是你发的?买答案的假学霸,也配在这装清高?”
“反了你了!滚出去罚站!”赵玉兰气得横肉乱颤。
走廊上,我点开那条要命的短信:【您母亲的住院账户已欠费,请及时缴纳8000元,否则将停止用药。】
八千。停药。
我腿一软蹲下身,眼泪刚砸在地砖上,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学霸打脸系统绑定。做题换钱,绝不拖欠!】 【检测到宿主极度贫困,触发新手救济:口算 480÷8,限时三秒!】
我猛地抬头,眼底全是红血丝:“60!”
【回答正确,奖励50元,已到账。】
手机震动。微信余额:50.00。
还差7950。
我抹掉眼泪,死死盯着教室后门,突然笑了。
苏婉清,赵玉兰,你们最好祈祷我刷题的速度,没你们作死的速度快。
2
当晚,系统空间时间教室。
外界8小时,里面800小时。
初中题库刷完,高中基础刷完,进阶变式一道接一道,像往弹夹里压子弹。
【连击10题,500元。】 【连击60题,3000元。】 【连击200题,10000元。额外奖励:记忆锚点·高中数学知识树永久固化。】
天亮时,手机多了13500。
收费窗口,我把一万三千五百块全部转进妈妈住院账户,然后去找护士。
“我妈的床位,能换吗?”
“能,但VIP病房要加”
“换。”
下午,妈妈从走廊加床搬进朝南单间。窗户开着,阳光打在棉麻床单上,暖暖的。她靠在床头,摸着干净的枕头套,半天说不出话。
“鹿鹿……这得多少钱?”
"做题赚的奖学金。"我笑着说,“您只管养病。”
刚进教室,苏婉清就站在我座位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奶茶,指甲上新做的樱花粉美甲在杯壁上敲着,嗒、嗒、嗒。
"哟,林鹿。"她上下打量我,目光最后落在我脚上那双开胶的旧鞋上,笑意更浓了,“听说你妈住进VIP病房了?换床位了?啧……该不会是找什么人借钱了吧?利息高不高啊?”
跟班捂着嘴笑。
我没搭腔,往座位走。
苏婉清侧身一挡,奶茶杯歪了一下,黏腻的液体泼在我书包上,顺着拉链渗进去,浸湿了课本。棕色的茶渍在草稿纸上洇开,像一块淤青。
"呀!"她捂嘴,语气里没有半分歉意,“对不起呀林鹿,手滑了。”
她蹲下来,假装帮我擦书包,实际上把我桌肚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翻出来,笔袋、卫生巾、皱巴巴的草稿纸,全摊在桌面上。
"哟,这草稿纸……"她拎起一张,“你最近这么用功啊?该不会是在抄什么答案吧?”
她把草稿纸举高,让周围的人都看见。跟班们笑成一团。
“林鹿这么拼命,该不会是想考第一吧?哈哈哈哈”
笑声还没落,苏婉清又补了一句。她把草稿纸扔回桌上,指甲尖在纸面上划了一道,声音轻飘飘的,“不过也是,你妈刚住进VIP病房,你要是不拼命,医药费都交不起吧?”
跟班们的笑声又高了一截。
我伸手,把草稿纸从桌上拿回来。
"苏婉清。"我把草稿纸叠好,塞回书包,“你泼我奶茶,我当你手滑。翻我东西,我当你好奇。但你要是再拿我妈说事”
我看着她。
“你爸给你交的那些赞助费,够不够你再买一次嘴?”
苏婉清脸色变了。
我没再说话,坐下,翻开被茶渍泡过的课本,开始做题。纸面湿湿的,字迹洇开了一点,但不影响。
苏婉清站在旁边,嘴张了一下,没出声。樱花粉美甲紧紧攥着奶茶杯。
她想说点什么找回场子。
但没敢。
这不是反击。这是划线。
线这边,随便你闹。
线那边,不行。
3
很快一模。
成绩单贴在公告栏上,我的名字排最前面,585分。年级进步两百名,红笔圈着,进步最大。
但只挂了三分钟。
赵玉兰走过来,看了一眼。
"林鹿!你肯定偷了苏婉清的答案!"嘶啦,成绩单撕成两半,碎片砸在我脸上。“这种水分成绩,学校不予承认!”
苏婉清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樱花粉美甲敲着桌面,嗒、嗒、嗒:“林鹿,偷来的分数终究是偷的。穷鬼就是穷鬼,VIP病房也掩盖不了骨子里的廉价。”
全班沉默。没人帮腔,也没人帮我。
我站起来。
赵玉兰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我没理她。绕过课桌,走向讲台,拿起粉笔。
"你给我回去!"赵玉兰拍桌子。
我还是没理她。
粉笔磕上黑板,哒哒哒哒,像机关枪。
第一种解法,标准思路,步骤完整。 第二种解法,换一个切入点,少两步。 第三种解法,从结论倒推,比标准答案快四步。
一分钟,黑板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
转身。粉笔灰还在飘,“赵老师,您说我偷苏婉清的答案?”
我走下讲台,直奔苏婉清座位。她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一把抽出她压在课本底下的卷子。
“你干什么?!”
“借你卷子用一下。”
卷子摔到投影仪上,投屏到墙上。
我指着苏婉清压轴题第三步,红色墨水,清清楚楚,代数符号,反的。
“苏婉清这道题,第三步符号写反了,最后结果竟然是对的。她连抄标准答案都抄不对。”
我转身指着黑板上第三种解法的同一个步骤:
“我抄她的?我抄一个错误答案,然后自己写出三种正确解法?”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苏婉清脸色刷白,伸手想夺回卷子,我把卷子按在桌上,没让她拿走。
赵玉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这就是假学霸和真状元的区别。”
4
赵玉兰嘴角抽了一下。她把成绩单碎片从地上捡起来,抹平折痕,放进口袋。
"三种解法是不错,"她开口,声音恢复了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但你现场会做,不代表考试的时候没有作弊。这个逻辑,你能理解吧?”
她转身面对全班。“为了公平起见,林鹿同学这次的成绩,暂不录入系统。等教务处核实之后再说。”
我点了点头。“行。赵老师说得对,公平最重要。”
赵玉兰愣了一下。
然后我从她口袋里抽走了那张成绩单碎片。
她下意识去拦
“赵老师,”我挡住她的手,“成绩暂不录入可以。但成绩单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我的分数。您收走,算什么?证据?还是把柄?”
她张了张嘴。
我没等她回答,把碎片拼好,塞进自己口袋。
“赵老师,您说公平起见,我完全同意。那咱们就公平到底。核实标准是什么?多久出结果?结果出来之后请贴在公告栏上,让全班都看见。”
“您总不能说,'公平’只对我一个人公平吧?”
教室里有几个人开始点头。
“当然”我接着说,“既然要核实,那就全班一起核实。进步超过50名的,是不是都应该查一下?光查我一个人,那不叫公平”
我看着赵玉兰的眼睛。
“那叫针对。”
班上进步超过50名的,不止我一个。其中有两个是苏婉清跟班,上次月考她们的成绩突然涨了六七十分,全班心知肚明怎么回事。
苏婉清脸色白了一层。目光飞快地扫向那两个跟班。
赵玉兰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我拿起书包,往座位走。经过苏婉清身边,停了一下。
“对了,苏婉清。下次质疑别人之前,先核实一下自己的答案。”
我低头看着她。
“你要是连自己的题都做不对,说我抄你,底气不太够吧?”
苏婉清攥着圆珠笔的手在发抖。笔帽上的牙印又深了一圈。
我坐回座位,翻开课本。
5
市优名单贴出来的那天,我正从医院往学校赶。
妈妈的检查报告刚出来,肝功能指标又升了。医生说需要加一种进口药,一个月四千,不在医保。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系统余额还剩六万多,足够我撑三个月。
没事。再做题就是了。
到学校的时候,公告栏前围了一拨人。有人看见我,让开一条缝。
红纸黑字,苏婉清,市优加分,+20分。
没有我。
585分,年级进步两百名,实打实的分,不如一个买加分的名字。
我转头去教务处。
老师翻了翻档案,推了推眼镜:“你的市优申请被班主任驳回了。上面批注,品行恶劣,取消资格。”
品行恶劣,四个字,红笔写的,赵玉兰的笔迹。
这四个字会进档案。高考录取的时候,高校会看。就算我裸分够了,“品行恶劣”杵在那里,像一块洗不掉的墨渍。
她不只是抢了我的加分。
她是断了我的路。
离开办公室,苏婉清拦住了我。
车厘子红的新美甲,歪着头,心情不错。
“林鹿,别难过了嘛。赵老师说了,加分资格必须给品学兼优的人。你最近争议太多了,贴吧那些帖子……虽然我知道不一定是真的,但影响不好嘛。”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像在说悄悄话:
“你裸分考个二本也行的。就是学费贵……你妈那点医药费,够吗?”
医药费。
第二次了。
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指甲掐进她手腕内侧的软肉,她吃痛,倒吸一口气。
走廊上进进出出有人看到,我也不管。
“苏婉清,”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模压轴题,代数符号写反了,最后答案还能对。标准答案摆在那里,你抄都抄不对,你的分数是凭实力来的?”
她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我没松手,“一个连答案都抄不对的人,拿市优加分,拿品学兼优,你不觉得好笑吗?”
她想甩开我的手,甩不掉。
“你疯了!放开我!”
我松开手。
她踉跄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揉着手腕,指腹上有两道红印。
“林鹿你!”
“苏婉清,”我退后一步,声音恢复平淡,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说我妈医药费不够?那不知道”我停顿一下,声音阴沉,“你爸花在赵玉兰身上的钱,够我妈住一辈子VIP病房吗?”
她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我歪了歪头,“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每次日常练习成绩一般,重要考试就超常发挥?月考进步,期末进步,二模又进步,你的进步是按付款进度来的吗?”
走廊上的人越围越多。听不清我们说什么,但能看见苏婉清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她张嘴想反驳,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苏婉清,”我看着她,“我上次说的话你没听清。那我现在再说一遍,最后一次。”
我往前半步。
“再拿我妈说事,我聊的就不只是钱了。我会让你全校都知道,你那个‘品学兼优’四个字,值多少钱。”
说完,我转身走了。
身后,苏婉清靠在墙上,手腕上的红印还没消。车厘子红的美甲上,裂了一道缝。
回到教室,我坐下来,手还在抖。
市优被黑了。档案被写了“品行恶劣”。我的路在一条一条被堵死。
我得找到她们的命门。
6
机会来得比我想的快。
第二天放学,赵玉兰在走廊上叫住我,语气随意。
“林鹿,你去我办公室,把桌上那摞模拟卷搬到教室去。钥匙在门上,我等会儿要去开个会。”
“好。”
办公室门虚掩着,钥匙插在锁孔里。推门进去,桌上果然摞着一沓卷子。
我抱起卷子,转身要走
余光扫到电脑屏幕。
赵玉兰又忘了锁屏。
我本该走的。
但屏幕上打开的文件夹,标题栏写着两个字,22班,我们班
我手指停在半空,卷子还抱在怀里,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想我就看一眼。
我把卷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走过去。
点开文件夹。
苏婉清爸爸的转账记录。每一笔都对应苏婉清的一次“进步”,入学赞助,月考调整,期末加分,二模改分……最近一笔,五万块。
不止苏婉清。李思远父亲,王雨彤母亲,张凯父亲……二十三个学生,明码标价。月考改分八千起步,市优加分一万五,保送名额两万五,二模改分五万。三年累计,一百二十万。
一条完整的产业链。赵玉兰把学校当提款机,把学生当商品,把“品学兼优”四个字当标签,贴在最贵的那个包装上。
文件夹最底部,一张扫描件。
市优申请表。我的名字。红叉。旁批,品行恶劣,取消资格。
然后我看见扫描件下面,还压着一封转发邮件。
收件人:高三年级组全体教师。主题:关于林鹿同学市优申请的说明。正文只有两行:
“该生品行恶劣,建议各位老师谨慎对待。相关情况已通报德育处。”
她不只是批了“品行恶劣”!她是把这四个字,盖了章,发了通告,让所有老师都看见了!
我掏出手机,对着屏幕一张一张拍照。
转账记录,聊天截图,改分邮件,转发通告,二十三个学生的账本。一张不落。
拍完最后一张,我把卷子重新抱起来,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上空荡荡的,没人看见。
回到家。坐到电脑前。我的手还忍不住发抖。
我盯着手机相册里的照片,那些转账记录、聊天截图、改分证据、转发邮件,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判了冤假错案,她还要我游街示众。
鼠标悬在邮箱发送键上。
发!发给纪委!发给教育局!发给媒体!
赵玉兰完了!苏婉清的加分也完了!
但是然后呢?
这些照片是我趁老师不在、偷看她电脑拍下来的。严格来说,侵犯隐私。如果赵玉兰咬死“非法获取”,这些照片不但不能当证据,我还可能先被处分。
而且就算她倒了,苏婉清加分取消,她爸花钱摆平,换所学校,换个赛道,照样活得光鲜。
而我呢?“品行恶劣”四个字已经在档案里了,通报已经发过了,就算赵玉兰倒了,那些看过通报的老师,会自动忘掉吗?
她跌一跤,还能爬起来。 我呢?我的路断了就是断了。
不够。
这一击还不够疼。
我要她们从最高的地方摔下来。摔倒再也爬不起来。
光掀桌不够,我得选对时机,找好裁判,一击毙命。
但光等也不是我的作风。我得让她先慌起来。
我注册了一个匿名邮箱。一封很短的信,收件人:赵玉兰的办公邮箱。没有附件,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赵老师,22班的账本,您最近是不是忘了锁?
发送。
赵玉兰,苏婉清,你们最好继续撑着。 撑到高考那天。 撑到全校镜头都亮起来的时候。
到那时候,你们站在最高的地方,脚下的地面会自己裂开。
7
匿名邮件发出去之后,赵玉兰似乎没什么反应。
上课照常,板书照写,骂人照骂。
然后,我晚上去看妈妈的时候。
妈妈声音有点犹豫:“鹿鹿,你们赵老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最近状态不太稳定,让我多关心关心你。还说有什么困难可以找她。”
她顿了顿,“她还问……你最近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事?她说学校有些不好的传闻……”
“没事儿,妈。你看我的模考成绩正稳步提升”。我依旧乐呵呵的,没让我妈担心。
第二天课间,我敲了赵玉兰办公室的门。
她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林鹿?什么事?”
“赵老师,我妈说您给她打电话了。”
赵玉兰靠回椅背,端起保温杯,语气很随意:“是啊,关心一下学生嘛。你最近确实状态不太”
“我妈说,您告诉她学校有不好的传闻。”
她动作顿了一下。
"我想问一下,"我看着她,“什么不好的传闻?是贴吧那些帖子吗?”
她没说话。
“那个帖子,标题是‘震惊!22班林鹿脚踏N条船,校外混混车接车送’。配图是我穿旧校服的背影。赵老师,这个帖子是苏婉清发的,您知道吗?”
“林鹿,这事”
"您查过吗?"我打断她。
她嘴唇动了一下。
"苏婉清发帖造谣,您没查。但您给我妈打电话,说我在学校有不好的传闻。"我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赵老师,造谣的人您不查,被造谣的人您打电话给她生病的家长。这是关心?”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
赵玉兰放下保温杯,表情有些不耐烦。
“林鹿,我打电话是为了你好。你如果不领情就算了。”
“我领情。”我点头,“但我也想请赵老师帮个忙,下次如果要关心我,直接找我。别打给我妈。她身体不好,听到那些话会担心。”
赵玉兰看了我一眼。
“行了,我知道了。”她摆了摆手,“回去上课吧。”
我转身走出门。走了两步,停下,回头:“赵老师,谢谢您关心。”
她点了点头,低头翻她的教案。
门关上的瞬间,我脸上的诚恳消失了。
赵玉兰,你打电话给我妈,我当面来问你。一个心虚的人不敢正面质问,只会躲着发邮件。我敢当面找你,你还会不会继续怀疑是我。
8
但赵玉兰没有完全打消怀疑。
过了两天,苏婉清来找我了。
课间,她站在我桌边,“林鹿……我能跟你说个事吗?”
我没说话,看着她。
她咬了一下嘴唇,压低声音:“赵老师最近很不对劲。她给我爸打电话了,问了很多奇怪的问题……我觉得她在怀疑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
“林鹿,你说……会不会是有人举报她?”
我看着苏婉清的眼睛。
她在试探。
赵玉兰,你够谨慎。你不亲自来,让苏婉清当探子。
但你的探子,选错了人。
“举报?”我皱了一下眉,“举报什么?”
苏婉清凑近了一点,声音更低:“就是……她偏心啊,收礼啊什么的。你知道些什么吗?”
“苏婉清,你觉得我像能举报她的人吗?”
她愣了一下。
“我连我妈的医药费都发愁,我有时间去搞这些?”我摇了摇头,“我确实觉得她偏心,她撕我成绩单的事全班都看见了。但举报?我拿什么举报?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婉清的眼神松了一点。
“我知道你跟她关系好,”我接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酸,“你要是听到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一声?别让我稀里糊涂的,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想也是。”她点了点头,又恢复了嚣张的态度,“你一个啥也不是的人,能有啥证据。”
说完,她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我低头翻课本。脸上还挂着刚才那个苦涩的笑,但眼睛是冷的。
后来赵玉兰也慢慢淡化了对我的怀疑。但她的恐慌没有消除,她还是不知道匿名邮件是谁发的。
她开始对所有人警惕。上课接电话的次数更多了,声音更低了。有一次我在走廊上经过,听见她说:“……先不要转了,最近风声紧。”
数学课,她照教案念标准答案,念到第17题
“赵老师,第三步有个踩分点您漏了。”
我走到黑板前。
“您教了二十年书,这道踩分点不该漏。难道,教案不是你自己写的。”
教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声。她脸色青了。
最后一次模拟考。695。我考了年级第一。
成绩贴出来,赵玉兰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
成绩出来第二天,教务处通知我:一模成绩予以承认,但鉴于该生此前存在争议,市优加分资格不再补发。
赵玉兰,你以为这样就能稳住?
9
再接下来,时间就在我刷题提升成绩挣钱、赵玉兰骂骂咧咧、苏婉清阴阳怪气中飞快流逝。
高考前一天。
晚自习,苏婉清没来。
她的座位空着,桌面上干干净净。跟班长说她提前回家了,“苏婉清说她要在家休息,养精蓄锐,明天超常发挥。”
超常发挥。
我低头做题,没吭声。
回到时间教室,系统弹窗亮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交易,苏婉清花五十万购买“绝密押题卷”,中间人赵玉兰。】
五十万。押题卷。
我盯着屏幕。
五十万。苏婉清她爸又掏了五十万。
之前一百多万买加分、买改分、买市优名额,现在又五十万买押题卷,苏家到底给了赵玉兰多少钱?而赵玉兰批在我档案上的是“品行恶劣”。
我品行恶劣。她明码标价。
我攥紧拳头。正要点开详情,系统又弹了一条:
【押题卷来源追踪:该卷非真题泄露。系赵玉兰花三千元雇人拼凑的仿制卷,内容与高考真题重合度不足1%。】
三千块拼的假卷子。标价五十万,卖给苏婉清。
我盯着这两行字,攥紧拳头。
我品行恶劣。她明码标价。三千块的成本,五十万的售价,赵玉兰,你连学生的信任都卖。苏婉清她爸给你赞助费,你嫌不够,还造假卷子骗她闺女的钱?两头吃,吃干抹净。苏婉清以为花了五十万买了真答案,她不知道,她手里攥着的,是一张三千块拼出来的废纸。
行吧,我要亲眼看着苏婉清带着这份假答案走进考场。带着必胜的幻觉,写下每一道错误的答案。
高考这天一早,我到学校的时候,苏婉清已经在教室里了。
她坐在座位上,没有化妆,没有美甲,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但她的表情很放松,有着胸有成竹的淡定。
她看见我,居然笑了一下。
“林鹿,”她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怜悯,“你昨晚复习到几点?”
我没说话。
“算了,努力也没用。”她拍了拍自己的书包,里面鼓鼓囊囊的,“该有的东西,不是拼命就能拼来的。”
“苏婉清,祝你好运。”
她挑了一下眉,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谢了。”
她转身要走。
“希望你能看得懂题目再作答。”
我看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她停了一下,又快步离开了。
进考场之前,我在走廊上碰见了赵玉兰。
她站在考场门口,穿着一件新买的红色旗袍,寓意“旗开得胜”。看见我,笑了一下。
“林鹿,放松心态,正常发挥就好。”
语气和蔼,像换了一个人。
她吃了三年的饭,最后一口是最肥的,心情当然好。
“赵老师,”我看着她,“您今天气色真好。”
她愣了一下,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快进去吧。”
我转身走进考场。
赵玉兰,你今天穿红旗袍,笑得那么开心。
你不知道的是,这是你最后一次站在考场门口笑了。
10
两天高考。
每场考试我都提前交卷,每场考完出来,走廊上都有人看我。
有人小声说:“林鹿又提前交卷了……”“她是不是放弃了?”“不可能吧,她出来的时候表情很轻松”
理综考完那天,门口聚了一堆人对答案。
苏婉清满脸狂喜,几乎是蹦着过来的。
“林鹿!”她一把拦住我,眼睛亮得吓人,“这次太简单了!我710打底,状元稳了!”
她凑近一步,声音压低但藏不住得意:“最后那道大题我全写出来了,步骤一个不差。”
周围跟班围过来叽叽喳喳:“婉清太牛了!”“那道大题全班都没几个人会做吧?”
苏婉清没等我回答,转向跟班,声音大到半个走廊都能听见:
“做了又怎样?穷鬼拼命也就那样。该有的东西,不是靠蛮力能拼来的。”
我看着她。
“苏婉清,第8题你选的什么?”
“第8题?”她扬起下巴,“选D啊。”
旁边有个男生正翻着草稿纸对答案,手停在半空,抬头看了苏婉清一眼。
“第8题问的是钠的焰色反应,答案应该是B,明亮的黄色。D是红色啊。”
苏婉清笑容僵了一下。
“红色?不是……第8题问的不是”
她顿住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说不出来第8题问的是什么。她只知道答案选D,具体题目她没认真记。
但押题卷上的第8题,和真正考卷上的第8题,根本不是同一道题。
“我……我可能记混了,”她硬撑着笑,“题号太多,第几题来着”
“那第14题呢?”我又问了一句,还是那种随意的口气,“你选的什么?”
“第14题选B。”她脱口而出,语气依然很笃定。
旁边三四个同学同时抬头。
“第14题选B?”一个女生翻了翻草稿纸,“第14题问的是洛伦兹力方向判断,答案应该是C啊……你选的B?B选项是什么来着?”
苏婉清张了张嘴。
B选项是什么?
她不知道。她只记得押题卷上第14题选B。
“我……B选项是……”
她答不上来。
走廊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小声嘀咕:“连自己选的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刚才还说710打底……”
苏婉清站在人群中间,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掉。
我没再说话,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身后,走廊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翻着草稿纸对答案,有人狐疑地看着苏婉清,有人小声说:“她怎么每道题的答案都对不上……”
11
出分日。
学校大礼堂,高三全体师生到场。
市里来了几家媒体,说今年要重点报道,因为省状元,出在我们学校。
姓名保密,还没公布。
赵玉兰站在台上,穿着那件红旗袍,满面红光。
她今天确实有理由得意。不管状元是谁,都是她带的班。全市媒体到场,镜头对准她,她已经在心里写好了发言稿:今年她带的班出了省状元,她的教育方法值得推广,她的荣誉实至名归。
苏婉清没来。
听班里同学说,苏婉清这几天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见。
赵玉兰也不急。苏婉清知不知道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分数还没出来。
等分数出来,387也好,410也罢,那是她发挥失常,和赵玉兰有什么关系?
我坐在第三排。口袋里攥着U盘。
十点整,省招办开放成绩查询。
全场同时掏出手机。
嗡嗡嗡嗡,通知声此起彼伏。
赵玉兰还在台上讲:“同学们,不管成绩如何,你们都是”
“705!!”
后排有人喊了一嗓子。
“林鹿!705!!省状元!!”
全场炸了。
赵玉兰声音卡在喉咙里。手里的稿纸抖了一下。
705?林鹿?
她看向我坐的位置。我站起来,举了一下手机,屏幕上是成绩截图,705,白纸黑字。
周围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有人惊呼,有人鼓掌,有人不敢相信,那个480分的“”贱骨头”,705?
赵玉兰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扭曲惧。但只是一瞬。二十年的功力让她迅速恢复了表情,甚至挤出了一个笑:
“好!好!林鹿同学进步很大!这证明”
“证明什么?”
我开口了。
我从第三排走到过道,一步步走上台。赵玉兰看着我,眼神里有警惕。
“林鹿同学,你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现在”
“赵老师,”我站在她面前,“您说有目共睹。”
“一模585,您说我偷答案,撕我成绩单,说暂不录入,这算不算有目共睹?”
台下安静了。
“市优申请,您批了‘品行恶劣’四个字,扣了我的加分资格。苏婉清加分+20,我什么都没有这算不算有目共睹?”
“我妈住院,您打电话给她,说我‘状态不稳定’,说学校有‘不好的传闻’。您拿着谣言当借口,打给我躺在病床上的妈妈,这,算不算有目共睹?”
赵玉兰脸色变了。
“林鹿,今天是出分日,你不要”
“我今天就是要算账。”
U盘插进控制台。
大屏幕切换。
第一张图,赵玉兰的微信聊天记录。苏婉清爸爸:“赵老师,这次月考麻烦您了。”赵玉兰:“放心,惯例。”
第二张图,转账流水。苏婉清爸爸→赵玉兰,十二笔,从入学赞助到二模改分,笔笔对应苏婉清的每一次“进步”。
第三张图,改分记录。赵玉兰给教务的邮件“苏婉清二模成绩录误,实际分数620。”附件是修改后的成绩单,原来的分数,491。
第四张图,二十三个学生的完整账本,学生姓名一列我打了马赛克。三年,一百二十万。
全场死寂。
然后,炸了。
赵玉兰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这是伪造的!”她的声音尖得发颤,但语速很快,“P的!AI合成的!这些材料涉及学生隐私,未经授权公开是违法的!林鹿,你”
她猛地冲向控制台,伸手要拔U盘。
我挡在前面。
“赵老师,您要销毁证据?”
她手停在半空。
“我没有销毁!我是”
“您销毁U盘又怎样呢,全场几百人看着呢。远处摄像头也开着呢。”
她缩回手。
“这些截图没有经过司法鉴定,不具备法律效力!林鹿同学,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你偷拍我办公室电脑?私自翻阅教师文件?在公开场合散布他人隐私?你这是违法!”
台下果然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老师皱起了眉。有记者放下了相机。
“赵老师您又错了,是您让我进的办公室,是您忘了锁屏。我看到的,拍了,举报了,然后交给了纪委。哪一步违法了?”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偷拍?”我歪了一下头,“赵老师,您办公室电脑上摆着二十三个学生的交易记录,您不锁屏不关机,屏幕亮着让进来的每个人都看得见,这算谁的隐私?”
“至于这些照片有没有法律效力,”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我们看有法律效力的东西。”
市纪委监委的受理回执。十天前签发。上面有编号、有公章、有承办人签名。
“三天前,我向市纪委监委提交了线索。他们受理之后,依法调取了银行转账流水、微信通讯记录、学校教务系统邮件数据,这些才是证据。”
赵玉兰看见那张回执,嘴唇终于开始抖了。
我把回执举高,让台下的镜头能拍清楚。
“赵老师,您说我是‘品行恶劣’。那您的品行?纪委正在查。”
12
礼堂侧门被推开,苏婉清冲了进来。
她没化妆,头发乱,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眼圈发黑,像好几天没睡。
她直直冲向台前。
“赵玉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赵玉兰看见苏婉清,脸色又变了一层。
“婉清,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苏婉清的声音尖得碎玻璃,“押题卷是假的!三千块拼的废纸卖我五十万!我高考387!387!!”
苏婉清已经冲上台了。她不管几百人看着,不管镜头对着,一把揪住赵玉兰的衣领:
“你骗我!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我以为你帮我,你是在卖我!我花了你多少钱?一百万?两百万?我爸给你当了三年提款机,你最后给我一张假卷子!!”
赵玉兰被揪得踉跄,但嘴还在动:
“婉清!你冷静一点!你这样”
"冷静?!"苏婉清的眼泪和怒火一起涌出来,“我387!我连二本都上不了!你让我冷静?!”
她猛地一推,赵玉兰撞在讲台上,红旗袍的盘扣崩开一颗。
赵玉兰终于不装了。
“你以为你是无辜的?!”她突然尖叫起来,“你的分数是你爸花钱买的!你的市优是你爸买的!你每次‘进步’都是我给你改的分!你以为你考得好是因为你聪明?!你从来就是个笨蛋!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苏婉清愣了一秒,然后疯了一样扑上去。
“你闭嘴!!”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苏婉清扯赵玉兰的头发,赵玉兰抓苏婉清的脸。口红蹭在旗袍上,旗袍撕开一道口子,两个人像两条疯狗,在几百人面前、在镜头前面,撕咬。
所有人都愣住了。有学生拿出手机拍,有记者疯狂按快门。有老师想上来拉,走到台阶前又停了。不知道该拉谁。
我站在旁边,没动。
苏婉清一边打一边喊:“钱!你还我钱!!”
赵玉兰一边挡一边骂:“你花了多少钱你自己不知道?!你以为那些分数是白给你的?!”
互相撕扯。互相揭底。互相把对方最丑的一面翻出来,摆在镜头前面。
比任何证据都管用。
打了一分多钟,两人终于被几个男老师拉开。
赵玉兰头发散了,旗袍破了,脸上三道指甲印渗着血。
苏婉清T恤领口撕开了,脸上全是泪和被挠的印子。
两个人隔着三米,喘着粗气,互相瞪着。
赵玉兰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挣开老师,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嘶哑:“林鹿!是你!是你搞的!你偷我资料,你设的局”
“赵老师,”我看着她,“我设了什么局?让您收钱?让您改分?让您卖假押题卷?这些都是您自己做的。”
“我只是把您做过的事,摆出来让大家看看。”
她嘴唇哆嗦,想反驳,找不到词。
台上安静了大概十秒。
侧门打开。
三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
领头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亮出证件。
“赵玉兰同志,我们是市纪委监委联合调查组。”
赵玉兰看见那三套制服,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林鹿同学三天前向本组提交了相关线索。经本组依法调取银行流水、电子通讯记录及学校教务系统数据,证据链完整有效”他语气冰冷,“你涉嫌受贿、伪造考试材料、滥用职权,请跟我们走一趟。”
手铐扣上。
赵玉兰被架起来的时候,眼睛还在看我。
“苏婉清同学,请你配合调查。你父亲苏建国涉嫌行贿,目前已被立案。相关情况需要你”
苏婉清没听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礼堂里乱成一锅粥,有人打电话,有人拍照,有记者围着纪委的人问话。
我走下台。
走到苏婉清旁边。
她坐在地上,T恤撕破了,头发乱了,脸上是泪痕和指甲印。那个曾经端着奶茶、樱花粉美甲敲桌面、笑眯眯说“你妈医药费够吗”的女生,现在像一条被剥了皮的蛇,蜷在地上,连抬头看我的力气都没有。
我转身走了。
13
走出礼堂。阳光刺眼。
手机响了。妈妈。
“鹿鹿!成绩出来了!705!我看见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妈,我站在校门口,阳光打在脸上,暖的,“705。省状元。”
“我闺女……我闺女……”她说不下去了,在那头哭。
我仰起头,眼眶发酸,但没让泪掉下来。
“妈,医药费够了。大学也够了。以后不用愁了。”
我攥了攥口袋。U盘已经交给纪委了,口袋空了,但掌心还有金属外壳硌过的触感,热的。
三个月前,我蹲在走廊里,收到欠费短信,被唾沫喷脸,被骂贱骨头。
三个月后。
705。
不是靠押题卷。不是靠改分。不是靠谁的面子。
是一道题一道题,一道题一道题,做出来的。
脑子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宿主完成终极考验,达成高考状元成就。奖励已发放。】
【系统即将脱离。】
我愣了一下。
那个在我最暗的夜里亮起来的声音,要走了。
【最后一条消息】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你从来不需要我。你需要的,只是有人告诉你,你值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谢谢。
但你说错了。
没有人告诉我,我值得,是我自己,一道题一道题,证明给自己看的。
妈,从今往后,没人践踏得了我们。
因为我脑子里的知识,攥在手里的底气。
永远不会背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