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一场假失忆,老公跟我演了整整一年的戏。
车祸醒来后他说不记得我了,看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
我每天给他煲汤做饭、陪他做康复训练,把年假全用在了医院里。
他恢复得差不多了,却跟前女友重新联系上,还约着一起吃饭。
同事都说我该放手,连他妈都暗示我趁早签字别耗了。
我撑了整整一年,瘦了二十斤头发白了一片,就想确认他到底是真忘了还是装的。
结婚纪念日那天,他突然叫住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我看清之后,直接站在原地哭到浑身发抖。
是一枚钻戒,比当年求婚那枚大了三圈,内壁刻着七个字——"我一秒都没忘过你"。
01
"你哭什么,我不是在这儿吗。"
顾行舟回应道。
我紧紧攥着那枚戒指。
他伸手想擦我的眼泪,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笑容一点一点收回去。
"念念——"
"你叫我什么?"我抬起头死死盯着他,眼泪糊了满脸。
"一年了,你管我叫'那个人'、'你谁啊'、'请你出去',现在倒叫上念念了?"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看着我一趟趟往医院跑,看着我请假扣工资,看着我的头发一把一把掉,你是怎么忍住的?
顾行舟,你是怎么做到每天看着我哭、然后翻个身当什么都没发生的?"
"我没有当什么都没发生。"他的声音低下去,"我每一天都——"
话没说完,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朝上,来电显示三个字——沈鹿。
那个名字像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到脚底。
他下意识去按掉,但我已经看见了。
"接啊。"我擦了把脸,"你前女友找你,为什么不接?"
"念念,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她是哪样?"我笑了,大概笑得很难看。"
"你装失忆的这一年,是她陪你吃饭,陪你逛商场。"
"你们在我们家楼下的咖啡厅坐了一下午,我亲眼看见的,你要不要解释一下那是哪样?"
他的表情变了,嘴唇动了动,有话没说出口。
手机又响了,执拗地震个不停。
我盯着那个跳动的名字,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知道最残忍的是什么吗?"
我把戒指放回他手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不是你忘了我。是你记得我,还能这么对我。"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让我吃痛。
"程念,你听我说——"
"放开。"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我说放开!"
我用力甩开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路边的栏杆。
他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枚戒指,脸上的表情我看不懂。
是愧疚,是慌张,还是别的什么,我不想分辨了。
手机第三次响起来。
这回不是来电,是一条消息弹窗,我隔着两米远都能看清那行字——
"行舟,今晚的检测报告出来了,你方便过来拿吗?"
检测报告。
什么检测报告?
他迅速把手机翻过去,但那行字已经刻进了我的脑子。
"念念,这件事很复杂,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全部——"
"你什么时候能告诉我?"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再装一年失忆?"
他闭上眼,像是被这句话戳到了什么要害。
"给我三天。"他说,"三天之后,我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
"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等你三天?"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路灯啪的一声亮了起来,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凭我欠你的这一年。"
我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走出十几步的时候,我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念念,你别摘婚戒,求你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圈已经磨得发亮的旧戒指,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我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02
"你怎么这个点回来?脸色这么差,吵架了?"
何漫穿着睡衣站在合租屋的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自从我把年假全用光之后就没钱续租,何漫收留了我。她是公司同事,比我大三岁,一直挺照顾我。
"没事。"我换了鞋,径直走进房间关上门。
可我骗不了自己。
那枚戒指的触感还留在掌心,那七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
我一秒都没忘过你。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以为你忘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行舟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我没回。
第二条:念念,三天,我一定给你答案。
第三条:别把婚戒摘了。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整夜没有合眼。
第二天早上,何漫敲我的门。
"念念,出来一下,有个人找你。"
她的语气有点怪,我披着外套出去,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赵丽芳。顾行舟的妈。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坐姿端正,面前的茶杯一口没动。
看见我出来,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枯黄的发尾和瘦削的脸颊上停了两秒。
"念念啊,坐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妈——"
"别叫妈了。"她打断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叫了一年了,也该叫累了吧。"
我愣住了。
"行舟的事,我都知道。"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他昨晚跟我打了电话,说他跟你摊牌了。"
"那您也知道他是装的?"
她没有否认,甚至没有一丝愧疚的表情。
"知道。"
这两个字像一颗子弹,正中我胸口。
"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我的声音在发抖。
"从一开始。"
从一开始。
也就是说,这一年里,我每天去医院送饭,陪他做康复,她全程看在眼里,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却什么都没告诉我。
不仅没告诉我,她还暗示我趁早签字离婚。
"为什么?"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你是他妈,你看着我被你儿子骗了一年,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没必要。"赵丽芳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好整以暇,"念念,行舟做这些事有他的原因,我作为他妈,当然要站在他那边。至于你受的委屈——"
她顿了顿,轻描淡写地说:
"嫁进顾家,就得有这个觉悟。"
何漫在厨房里听着,杯子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要当场崩溃。
"那信封里是什么?"
"一张卡。"赵丽芳推了推信封,"里面有五十万,算是这一年委屈你的补偿。行舟的事你别管了,他自己会处理。"
"处理什么?处理他跟沈鹿的关系?"
赵丽芳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沈鹿的事,你不该知道。"
"不该知道?"我站起来,声音已经控制不住了,"他装失忆的这一年,跟前女友约会吃饭,被我撞见了三次,他妈妈劝我签离婚协议——现在你告诉我不该知道?"
"你降低音量。"赵丽芳皱了皱眉,"我说了,有些事不是你能掺和的。"
"那我能掺和什么?继续当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吗?"
她站起身,拉了拉大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念念,我说句不好听的。行舟当初娶你,我就不同意。你家什么条件,我们家什么条件,门不当户不对这种话我不想多说。这一年,你表现得确实不错,可你的格局,撑不起顾家的门楣。"
她拿起包,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她回过头。
"卡拿着,把你自己收拾体面一点。还有——"
她的目光落在我左手的婚戒上,嘴角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那枚旧戒指也该换了,留着它,只会提醒你自己有多掉价。"
门在我面前关上。
何漫从厨房冲出来,一脸怒容:"什么人啊这是?念念你别听她的——"
"何漫。"我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害怕,"帮我查一个人。沈鹿。"
"查她干什么?"
"我想知道,这一年里,她到底跟我老公做了什么。"
03
"你确定要看?"
何漫把手机递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看。"
屏幕上是一个朋友圈截图,发布者的头像是一只白色的猫——沈鹿的账号。
照片拍的是一双手交握在一起,女人的手纤细白皙,男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那块表我认识,是我结婚一周年的时候送给顾行舟的。
配文写着:有些人值得等。发布时间,三个月前。
"这是何漫同事王姐的朋友圈转出来的,她们有共同好友。"何漫咬着嘴唇,"还有一条——"
她划到下一张截图。
是一张咖啡厅的照片,沈鹿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的人只拍到侧脸,但那件黑色风衣、那个坐姿、那个下颌的弧度——
是顾行舟。
配文:周三见。
我把手机还给何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冷水拍在皮肤上,镜子里那个人颧骨高耸,黑眼圈重得像两块淤青。
三十一岁的年纪,看起来像四十出头。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喂?"
"是程念吗?"
电话那头的女声清亮悦耳,像加了一层柔光滤镜。
"我是沈鹿。"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行舟让我联系你的。"她的语气平和得像在聊天气,"他说你昨晚跑了,他很担心。"
"他担心可以自己打电话。"
"他怕你不接。"沈鹿笑了一声,"程念,我觉得我们应该见个面,有些事当面说比较清楚。"
"你想说什么?"
"关于行舟这一年到底在做什么,关于我和他的关系。"她停顿了一下,"我猜你现在满脑子都是最坏的猜测——我和他旧情复燃,他装失忆就是为了甩了你跟我在一起,对吧?"
我没有说话。
"那你来,让我亲口告诉你真相。"
我们约在市中心一家安静的茶室。
沈鹿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长发过肩,淡妆精致,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白色衬衫,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怎么也学不来的松弛感。
"你比照片上瘦好多。"她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有话直说。"
"好。"她端起茶杯,"我跟行舟确实在这一年里频繁见面。"
我的心被攥了一下。
"但不是你想的那种见面。"
"那是哪种?"
她放下杯子,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叠化验单,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指标。
"这是什么?"
"你的体检报告。"
"我的?"我翻了翻,上面确实打着我的名字,但来源医院我没去过,日期跨度长达半年。
"我不可能有这些报告,我没去过这家医院——"
"是行舟拿着你的血样送去化验的。"
"什么?"
沈鹿看着我,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程念,你这一年身体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频繁头晕、脱发、指甲变脆、时不时地恶心?"
每一个症状都精准地踩在了我身上。
我以为那是累的,是压力太大,是吃不好睡不好。
"你的血液里检测出了微量的铊化合物。"沈鹿一字一句地说,"程念,有人在对你下毒。"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越来越响。
"你说什么?"
"铊中毒。慢性的、持续性的。剂量很小,不足以致命,但足够让你的身体一天天垮下去。脱发、消瘦、指甲断裂——都是铊中毒的典型症状。"
我看着那些化验单上标红的数字,大脑一片空白。
"行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车祸之前。"沈鹿说,"他发现你身体不对劲,偷偷收集了你的血样和头发送来给我,我是做法医毒理的。化验结果出来的第二天,他出了车祸。"
我的手开始抖。
"那他装失忆——"
"就是因为这个。"沈鹿的目光直视着我,"他不知道下毒的人是谁,但可以确定,那个人就在你身边。"
门被推开了。
顾行舟站在门口,呼吸急促,像是一路跑来的。
他看到沈鹿,脸色铁青。
"谁让你约她出来的?"
沈鹿靠回椅背,不慌不忙:"你打算瞒她到什么时候?"
"我说过三天——"
"她等不了三天。"沈鹿指了指化验单,"你自己看最新一次的数据,铊含量比上个月又升了。你装失忆这招已经没用了,那个人根本没有停手。"
顾行舟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我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顾行舟,你是不是从头到尾,什么都知道?"
04
"是。"
他站在茶室门口,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从什么时候开始?"
"车祸前一个月。"他走到桌边坐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那段时间老说头晕,我以为是低血糖,买了血糖仪给你测。正常的。然后你开始掉头发,一梳一把,我带你去医院——"
"我记得。"我打断他,"你说医生说是压力大,让我注意休息。"
"医生确实是那么说的。但我不信。"他盯着桌面上的茶渍,"我趁你睡着,剪了一小撮你的头发,连着你喝水的杯子一起,送去给沈鹿化验。"
"所以你找她不是因为旧情复燃,是为了化验报告?"
"是。"
"那你装失忆又是为了什么?"
"那场车祸不是意外。"他抬起头看我,眼底布满了血丝,"有人动了我车的刹车线。"
茶室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的嗡嗡声。
沈鹿在一旁补充:"行舟把车送去检查过,刹车油管被人为割开了一道口子,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所以你觉得下毒的人和动刹车的人是同一个?"
"不确定。但太巧了。"顾行舟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把化验结果拿到手,第二天就出了车祸。要么是巧合,要么是有人知道我查到了什么,想让我永远闭嘴。"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了。"他苦笑一声,"刹车油管的痕迹可以解释为老化磨损,交警判定为事故。铊的检测报告只能证明你体内有微量铊,但证明不了是谁下的。"
"所以你就决定自己演一出失忆的戏?"
"我躺在病床上想了三天。"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下毒的人就在你身边,我不知道是谁。如果我恢复正常、继续调查,对方一定会加大剂量,或者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但如果我失忆了,跟你形同陌路,那个人会觉得目的达到了——只要我和你之间出现裂痕,下毒就变得没有意义。"
"所以你用一年的冷暴力,换我的命?"
"我以为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闭上眼,深呼吸了三次。
"那你妈呢?她知道下毒的事吗?"
"不知道。"他摇头,"我只告诉她我在装失忆,让她配合。她不知道原因,她……"
"她以为你是想借这个机会甩了我。"我替他说完。
他没有否认。
"所以她是真心让我签离婚协议的?"
"是。"
"她今天早上来找我,给我五十万,让我体面地走。"
顾行舟的脸色变了。
"她来找你了?"
"她说我的格局撑不起顾家门楣,让我把婚戒摘了,说留着掉价。"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这件事我会处理——"
"你处理什么?"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疲惫到了极点,"顾行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真相,我们两个人一起查,会不会比你一个人扛着要快得多?"
"我不能赌。"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万一你知道了,表情管理不到位,让那个人起了疑心——"
"所以你宁可让我以为我的丈夫不要我了。"
"……是。"
"你宁可让我一个人在医院走廊里哭到蹲不下去。"
"念念——"
"你宁可看着你妈羞辱我,看着全公司的人笑话我,你什么都不做。"
"我做了。"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在发抖,"你不知道我做了多少——"
"那你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茶室里弥漫着一种让人窒息的沉默。
沈鹿打破了僵局。
"程念,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铊含量还在上升,说明下毒的人没有停手。你现在最紧急的事,是搞清楚毒从哪里来。"
我看着化验单上那些标红的数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你们有没有查过毒的摄入途径?"
沈鹿点头:"查过。最可能的是食物或饮品,长期固定摄入。程念,你每天有没有什么固定会吃会喝的东西?"
我想了想。
每天早上何漫会泡一杯咖啡放在我桌上。
不对,不是何漫。
是姜禾。
公司里人人都喜欢的姜禾。那个每天早上笑着说"念念姐,咖啡好了"的姑娘。
我的手,一瞬间冰凉。
"想到什么了?"顾行舟盯着我的脸色变化。
"我不确定。"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但如果是我想的那个人——顾行舟,你欠我的,不只是一年。"
05
"姜禾?"
何漫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你怀疑小禾?念念你是不是搞错了,她从你进公司第一天就帮你泡咖啡、带早餐,全部门谁不说她是个天使——"
"就是因为太像天使了。"我坐在合租屋的餐桌前,面前摊着那叠化验单,"一个跟我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的人,凭什么对我好了三年,风雨无阻?"
何漫张了张嘴,被我问住了。
"你仔细想想,她是什么时候进公司的?"
"三年前吧……好像是通过内推进来的,推荐人是——"
她停住了,脸色变了。
"推荐人是谁?"
"人力的老周。但老周去年已经离职了,听说是被……被顾行舟的竞争对手那边挖走的。"
我和她对视了一眼,心里那个模糊的轮廓开始清晰起来。
顾行舟那边也没闲着。当天晚上他发来一条消息:我查了姜禾的背景,她身份证上的地址是假的。
我回:你打算怎么办?
他:先不要打草惊蛇。你明天正常上班,正常接她的咖啡,但不要喝。
我:你让我拿命做诱饵?
他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发来一句:这次不是我一个人扛,我就在你旁边。
第二天早上,我走进办公室,姜禾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念念姐,早安!"她笑着站起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递到我面前,"今天给你加了燕麦奶,你最近太瘦了,得补补。"
我接过杯子,对她笑了笑:"谢谢小禾。"
咖啡的温度隔着杯壁传过来,温热得恰到好处。
我把杯子放在桌上,没有喝。
上午十点,我借口去洗手间,把那杯咖啡倒进了一个密封袋里,塞进包里。
中午,顾行舟的车停在公司楼下,我上车把密封袋递给他。
"送去化验,尽快出结果。"
"最快今晚。"他接过袋子,看了我一眼,"你今天状态还行吗?"
"你猜。"
他没再说话,车窗升起来,开走了。
下午三点,姜禾又端着一杯奶茶走到我桌前。
"念念姐,下午了来杯奶茶提提神?"
我抬头看她。
二十六岁的姑娘,圆脸杏眼,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看着就让人放下戒心。
"小禾,你对我怎么这么好?"我故作随意地问。
"因为念念姐人好呀。"她歪了歪头,"我刚来公司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你手把手带我的。我就想着,能帮你的地方就多帮帮。"
她的语气真诚得无懈可击。
如果不是那些化验单,我大概会一辈子相信她。
晚上八点,顾行舟的电话来了。
"结果出来了。"
"说。"
"咖啡里检出了硫酸铊,浓度跟你体内的铊含量吻合。送检的咖啡和你过去半年的血液样本做了比对,摄入途径确认了——就是这杯咖啡。"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愤怒、恐惧、寒心?好像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证据够了吗?"
"一杯不够,需要连续采样。"他顿了一下,"念念,你还要演几天。"
"几天?"
"至少一周。每天把她给你的东西留样送检,凑齐连续证据链,一次性锤死她。"
"那这一周我继续喝她泡的毒?"
"不喝。倒掉就行,别让她发现。"
"万一她发现我没喝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陪你演。"他说,声音低低的,"这次,换我陪你演一场戏。"
我忽然想笑,但鼻子却酸了。
"顾行舟,你是不是这辈子就只会说'演戏'两个字?"
"你别生气。"他的声音急了一瞬,"等这件事结束了——"
"结束了怎样?"
"我把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欠你的,全部还清。"
"你还不清的。"
他没有反驳,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那我就还一辈子。"
06
"念念姐,今天的咖啡我换了新豆子,你尝尝看?"
第三天。
姜禾照例把咖啡放在我桌上,语气跟往常一模一样。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让液体碰了碰嘴唇就放下了。
"嗯,好喝。"
她满意地笑了,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
等她坐下,我不动声色地用纸巾擦了擦嘴唇,把沾了咖啡的纸巾也一并塞进了密封袋。
这几天我一直在观察她。
姜禾的社交很窄。公司里她跟所有人都客客气气,但下班后从来不参加聚餐。手机永远攥在手里,屏幕一亮就习惯性地翻过去。
午休的时候,她趴在桌上假寐,手机搁在桌角。
我路过时瞥了一眼——锁屏壁纸是一张老照片,一个中年男人搂着一个小女孩站在一栋厂房前面。
厂房的招牌我看不清,但那种八九十年代的建筑风格,看着眼熟。
晚上我把这个细节告诉了顾行舟。
"厂房?"他在电话那头沉思了几秒,"你能不能描述得再具体一点?"
"红砖墙,铁皮顶,门口有一棵梧桐树。招牌看不清,但好像有个'禾'字。"
他那边键盘敲击的声音响了很久。
"找到了。"他的声音陡然绷紧,"念念,姜禾的真名不叫姜禾,她叫黎舒禾。她爸叫黎建国,十二年前在我们公司的产业链上游,有一家化工原料厂。"
"然后呢?"
"然后那家厂因为环保不达标被关停了。关停的推动者,是我爸。"
我的手冰凉。
"黎建国的厂被关停之后,资金链断裂,背了一身债,最后在工厂仓库里喝了农药。姜禾——不,黎舒禾,当时才十四岁。"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她恨的不是我。"我慢慢说,"她恨的是你们顾家。毒我,是因为我是你老婆。"
"是。"
"所以你装失忆、跟我拉开距离,她就没有继续加大剂量的动机了——因为你已经'不记得'我了,我们的婚姻名存实亡。"
"理论上是这样。但她没有停手。"顾行舟的声音沉了下去,"她只是把剂量降低了,维持在一个不会致命、但会让你持续虚弱的水平。她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耗你。"
"她在报复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她在报复一个让她爸去死的家族。"他纠正我,"念念,这件事不是简单的投毒。她计划了至少三年,身份造假、潜入公司、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这不是一时冲动,是蓄谋已久。"
我想起姜禾每天笑盈盈的样子,想起她帮我加班的那些夜晚,想起她在我最难过的时候递过来的纸巾和拥抱。
每一个善意的画面,都在这一刻翻转过来,露出血淋淋的背面。
"她有没有其他同伙?"
"还在查。目前只确定她和一个人有联系——我的竞争对手钱柏年的秘书。也就是说,钱柏年很可能在背后给她提供资金和掩护。"
"她想弄死我,钱柏年想搞垮你。一拍即合。"
"差不多。"
我盯着天花板,把那根线从头捋到尾。
"所以你的车祸也是他们安排的?"
"九成是。但没有证据。"
"那现在呢?咖啡的检测结果能定她的罪吗?"
"连续采样已经三天了,化验数据很稳定。再有四天,证据链就完整了。"他停了停,"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钱柏年那边我还没抓到把柄。如果只动姜禾,他会立刻切割,以后再换个人、换个方式来——"
"所以你想一网打尽。"
"嗯。"
我想了想。
"那就不能只靠咖啡了。"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我们能让姜禾主动联系钱柏年,留下通话记录或者转账证据,就能把他们串在一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想怎么做?"
"我去试探她。"我说,"明天我跟她说,我要去做全面体检。你猜她会怎么反应?"
"她会慌。"
"慌了就会找靠山。找靠山就会留痕迹。"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顾行舟?"
"我在。"他的声音闷闷的,"程念,你什么时候变得比我还能演戏了?"
"被你教的。"
07
"小禾,我跟你说个事。"
第二天午休,我故作随意地凑到姜禾身边坐下。
"怎么了念念姐?"她正在拆一袋坚果,笑着递给我一颗腰果。
"我最近身体不太好,总掉头发,医生建议我做个全面体检,包括重金属排查。"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她剥腰果壳的手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毫无破绽。
"那应该的啊,念念姐身体最重要。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我老公陪我。"
"你老公?"她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你们……和好了?"
"嗯,他忽然想起来了。"我也笑了笑,"可能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吧,结婚纪念日那天就恢复了。"
"那太好了。"她拍了拍我的手,"念念姐受的苦总算熬出头了。"
她的手心是凉的。
下午两点,我去洗手间的时候特意绕到她工位后面。
她正低头打字,手机屏幕亮着。
不是微信,是一个加密通讯软件。
消息来不及看清内容,但我看见了对方的头像——一只灰色的鹰。
我在洗手间里给顾行舟发了条消息:她用加密通讯软件联系人了。对方头像是一只灰色的鹰。
他回得很快:钱柏年的秘书,代号就是灰鹰。她上钩了。
当天下午四点,姜禾破天荒地提前下班了。
"念念姐,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先走了哈。"
"好,你注意休息。"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只有零点几秒,但我在里面看到了一种从未在她脸上出现过的东西。
冷。
不是生气或怨恨的那种冷,是一种计算性的、衡量利弊式的冰凉。
就像在看一个物件,一个障碍,一个需要被处理掉的问题。
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三年来我身边的那个姜禾,从来都不存在。
她走后,顾行舟的人跟上去了。
晚上,我收到了一段录音。
是姜禾和一个男人的对话,在一辆车里,顾行舟安排的人用远程设备截获的。
"她说要去查重金属。"姜禾的声音没有了白天的甜美,干燥而急促。
"慌什么?查出来又怎样,你用的是低剂量持续投放,和她的工作环境没有关联性,指不到你头上。"男人的声音懒洋洋的。
"但她说她老公恢复了。如果顾行舟也在查——"
"顾行舟?"男人嗤笑一声,"他连自己被谁搞的车祸都没查出来,你高估他了。"
"万一呢?"
"万一就撤。钱总说了,你这边如果暴露,他不认识你。"
"他不认识我?"姜禾的声音尖了起来,"我在这个破公司卧底了三年,连感情线都搭上了,他跟我说不认识?"
"你签过保密协议的。"
"保密协议?"她冷笑了一声,"他要是敢甩了我,我连他怎么收买环保局的人搞垮我爸的厂的事都一起抖出来。我手里有证据。"
这段录音的分量够了。
不仅证实了姜禾的投毒行为、她和钱柏年的联系,更引出了一个更大的秘密——当年黎建国的工厂被关停,不只是环保不达标那么简单,钱柏年在背后推了一把。
也就是说,姜禾恨错了人。
毁掉她父亲的,不是顾家,是利用她来对付顾家的那个人。
我拿着手机坐在窗台上,听着窗外的车流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个十四岁失去父亲的女孩,被仇恨喂养了十二年,最后却发现自己是一枚被真正凶手利用的棋子。
如果这件事在三年前就被戳穿,她会不会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手机响了,顾行舟。
"录音你听了?"
"听了。"
"明天可以收网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得出底下压着的东西。
"你打算怎么做?"
"报警。同时把录音和投毒证据一起交给检察院。钱柏年的事我会另外处理,先把姜禾控制住。"
"好。"
"念念。"
"嗯?"
"结束之后,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你想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
"想说对不起。不是为了装失忆那件事——是为了让你做了三年的饵,我却什么都没能阻止。"
08
"黎舒禾女士,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两名便衣警察走进了办公室。
全楼层所有人都呆住了。
姜禾正坐在工位上吃早餐,筷子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她看着警察亮出来的证件,语调还维持着那种惯常的温柔无辜,"我叫姜禾,不叫什么黎——"
"黎舒禾,1997年生,户籍地齐南市临水区,父亲黎建国。"警察的声音不带感情,一字一句地念完。
她的脸色终于变了。
是一种从内到外的、塌方式的苍白。
她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像两把刀子。
"是你。"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我站在三米开外,跟她对视。
"念念姐。"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跟过去三年的每一个笑容都不同,里面没有甜,只有恨,"你查了多久?"
"不是我查的。"我说,"是你亲手泡的每一杯咖啡告诉我的。"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以为我真的喝了?"
她没有说话,但我看到她的手在抖。
警察上前一步:"请你配合。"
"我配合?"她忽然把桌上的杯子一推,站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你们去查啊,去查那个顾行舟他们家是怎么逼死我爸的!我爸的工厂被人搞垮,他喝了整整一瓶百草枯——他死的时候我就在门外面!"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我看着她,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我知道你爸的事。"我的声音尽量平稳,"但逼死你爸的不是顾家。"
"你放屁!"
"是钱柏年。"
她愣住了。
"十二年前你爸的厂因为环保被关停,推动举报的人不是顾行舟的父亲,是钱柏年。他当时想吃下你爸的那块地皮,搞了一份假的环保检测报告送到监管部门。你爸是被冤枉的。"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是顾行舟连夜调出来的资料——当年的环保检测原始数据、钱柏年名下公司收购那块地皮的交易记录、以及钱柏年秘书的银行流水。
"你以为利用你的人是在帮你报仇?他只是用你来对付顾行舟。你爸死了,他拿到了地,赚了上千万。然后他又找到你,告诉你顾家才是罪魁祸首,让你恨了十二年——从头到尾,你恨的人就搞错了。"
姜禾看着那些文件,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剥落。
愤怒、不信、动摇、崩溃。
"不可能……不可能的……"她摇头,越摇越快,"他跟我说的……他给我看过文件……是顾家……一定是顾家……"
"那些文件是伪造的。"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顾行舟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鉴定报告。
"钱柏年给你看的那份举报信,签名是伪造的。笔迹鉴定结果在这里,签名出自钱柏年的秘书,不是我父亲。"
姜禾看着顾行舟,嘴唇在抖,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黎舒禾。"顾行舟走到她面前,声音没有怒气,只有一种让人心惊的平静,"我父亲当年确实没有帮你爸,那是他的过失。但他没有害过你爸。真正把你爸逼上绝路的人,三年来一直在用你当刀子。你每往我妻子的咖啡里加一次毒,他就离搞垮我的目标近一步。"
"你结了婚,你妻子就是你的命门。她垮了,你就分心。你分心,公司就有漏洞。这是钱柏年亲口说的。"
姜禾的腿软了,瘫坐在椅子上。
她捂着脸,发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一种意识到自己被彻底操纵之后的、灵魂碎裂的声音。
我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说不出恨,也说不出原谅。
她毒了我三年,但操纵她的人毒了她十二年。
警察带她走的时候,她在门口停了一步。
"程念。"
她没有回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样子。
"那些咖啡里,不是每一杯都有毒。有几次我犹豫了,就只放了普通的糖。"
然后她被带走了。
办公室里炸开了锅。
何漫冲到我身边,一脸后怕:"天哪念念,三年——你喝了三年她的咖啡——"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门口,看着姜禾消失的方向。
顾行舟走到我旁边站定,没有伸手碰我。
"念念,钱柏年的事我会继续跟。你先去医院做一次全面排毒治疗。"
"你陪我去?"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你要我陪,我就陪。你要我滚,我就在门外等着。"
"等多久?"
"你说多久就多久。"
09
"程念女士,从你的体检结果来看,体内铊含量已经降到安全线以下了。"
医生摘下眼镜,拿起报告单。
"但长期慢性中毒造成的损伤需要时间修复。脱发、指甲脆化这些表征会逐步好转,免疫系统大概需要半年到一年的调养。"
"谢谢医生。"
我走出诊室,顾行舟靠在走廊的墙上,看见我出来立刻站直了。
"怎么说?"
"活着呢。"
他的表情松了一瞬,又迅速绷回去。
"走,回家。"
"回哪个家?"
他被这个问题噎住了。
这一年多来我搬出了那套婚房,住在何漫那里。那个曾经属于我们的家,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
"你想回哪就回哪。"他把车钥匙捏在手心里转了一圈,"如果你不想回去,我在外面给你租——"
"我问你一个问题。"我打断他。
"你说。"
"你装失忆的那一年,晚上睡觉的时候,你是怎么过的?"
他没有马上回答。
我们走到医院楼下的长椅边坐下,四月的风带着一点暖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第一个月最难。"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每天来送饭,坐在床边跟我说话。你说你做了红枣银耳汤,说你学了新的按摩手法,说你今天帮我请了最好的康复师。"
"你说的时候一直在笑,但你的手一直在抖。"
"我看得见。"
我的眼眶热了。
"你走了以后我就把门锁上。不是怕别人进来,是怕自己冲出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一次你忘了带走保温壶,我打开闻了一下,红枣银耳汤。我把那壶汤喝到最后一滴,然后蹲在卫生间里哭了半个小时。"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在抖。
"因为我不确定下毒的人会不会监视你。如果你突然情绪变了、行为变了,那个人会察觉。"
"所以你每次看我,都故意表现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嗯。"
"你跟沈鹿见面的时候呢?你知不知道我从对面的奶茶店看见你们并排坐着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我是不是旧情复燃。"
"我在想我是不是多余的。"我偏过头不看他,"我想过一万种可能。你真的失忆了,你不爱我了,你跟她重新在一起了。唯独没想过,你是在查谁在害我。"
他没有辩解,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黑色封皮,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这是什么?"
"你翻翻。"
我打开第一页,上面是他的字迹,潦草但清晰——
"第一天。念念送了鸡汤,坐了两个小时。她瘦了,眼眶下面有黑印。我说了句'你谁',她愣了三秒,然后笑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第十八天。念念的头发又掉了一撮,粘在她肩膀上。她没发现,我也不能帮她摘。铊含量这周的检测结果还没出来,沈鹿说样本不够。"
"第四十三天。念念今天没来。我打了十二个电话她都没接。后来何漫发消息说她发高烧请了假。我差点从床上跳下来开车去找她。但我不能。"
"第一百二十天。我妈来了,说她暗示念念签离婚协议了。念念没签。我妈说她太倔,我说她不是倔,她是信我。然后我妈走了,我对着墙坐了一夜。"
一页一页翻下去,三百六十五天,每一天都有记录。
有的很长,满满一整页,有的只有一句话——
"第二百四十一天。想她。"
"第三百天。再忍忍。"
"第三百五十五天。她瘦到我快认不出来了。"
最后一页,也就是结婚纪念日那天,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今天把戒指给她。够了,我不能再演下去了。"
我合上笔记本,眼泪砸在黑色封皮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你写了一年。"
"每天都写。"
"写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偏过头看我,眼角泛着红。
"在想,等结束了以后,我要怎么跟你说对不起,你才会相信我。"
我拿着那个笔记本,攥得很紧。
"那你现在说。"
"对不起。"他的声音哑了,"程念,对不起。"
不是那种轻飘飘的道歉。
是一个在三百六十五个夜晚独自承受、独自愧疚、独自崩溃的男人,终于等到可以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刻。
"你知道最让我生气的是什么吗?"我擦了擦脸。
"什么?"
"不是你骗了我一年。是你宁可自己扛,也不肯让我跟你一起扛。"
"我怕你出事。"
"所以你就让我以为你不要我了?顾行舟,你觉得哪个更让人活不下去?"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下次再有这种事。"我把笔记本塞回他手里,"你如果敢再瞒我一个字,我真的签离婚协议。"
他怔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那是我一年来第一次看到他笑。
很淡,但真实。
"不会有下次了。"
"你保证?"
"我拿这本日记保证。"
10
"钱总,好久不见。"
一个月后,顾行舟的公司年度董事会。
我坐在会议室的角落,看着顾行舟站在长桌的一端,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钱柏年。
圆脸,笑容可掬,穿着一件考究的西装,看着就像个和蔼的中年企业家。
"行舟啊,你这次叫我来,是要谈并购的事?"钱柏年端着茶杯,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家客厅。
"不急。"顾行舟坐下来,解开西装扣子,"先聊点别的。"
"哦?什么别的?"
"聊聊黎建国。"
钱柏年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但笑容没变。
"黎建国?哪个黎建国?不认识。"
"临水区化工厂的黎建国。十二年前,有人伪造环保检测报告把他的厂搞垮了。那个人收购了他的地皮,转手卖给了开发商,净赚一千三百万。"
"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块地皮的买家是一家叫'柏远置业'的公司。法人代表是你的表弟。公司成立于黎建国去世前一个月,注销于交易完成后三个月。"顾行舟把一叠文件推过去,"巧不巧?"
钱柏年的笑容淡了一些。
"行舟,你这是什么意思?翻十二年前的旧账?"
"旧账也是账。"顾行舟往椅背上一靠,"再聊一个。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黎舒禾的姑娘?"
"不认识。"
"那你的秘书认识。"顾行舟按下会议桌上的播放键。
音箱里传出那段录音——姜禾和灰鹰的对话,一字不漏。
"……钱总说了,你这边如果暴露,他不认识你……"
"……他要是敢甩了我,我连他怎么收买环保局的人搞垮我爸的厂的事都一起抖出来,我手里有证据……"
钱柏年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一点点地变,是整个人从内到外地灰败下去。
"这是非法录音,没有法律效力——"
"有没有效力,不是你说了算。"顾行舟站起来,"黎舒禾已经被逮捕了。她供出了所有细节,包括你提供的投毒试剂、伪造的身份文件,以及你给她的每一笔报酬的转账记录。"
"你的秘书也已经到案了。他交代了你指使他篡改环保报告的全过程。"
钱柏年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一大截。
"顾行舟,你少在这儿装腔作势——"
"坐下。"
顾行舟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钱柏年,十二年前你害死了一个男人,毁了一个家庭。三年前你利用那个男人的女儿来毒害我的妻子。你动了我的车,也动了我的人。"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全部证据。检察院那边我已经递了材料。你可以现在起身走人,回家等传票。也可以坐在这儿,把你这些年干的每一件事,一件件地跟我对完。"
钱柏年的嘴唇在抖,脸上的从容碎了一地。
他环顾四周,在座的每一个董事都低着头不看他。
"你……你会后悔的。"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后悔的人不该是我。"顾行舟看着他,"你出门右转的时候低头看一眼,门口停着的那辆车里坐着的人,比我有耐心得多。"
钱柏年踉跄着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名警察。
他的脸瞬间垮了。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心跳很平稳。
三年的毒,一年的谎,所有的账,在这一刻清了。
会后,顾行舟走到我面前。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把车开到了城郊一条安静的街上,停在一家新开的甜品店门口。
"这是什么地方?"
"你之前说想开一家甜品店。"他熄了火,看着窗外那块还没挂上招牌的门面,"我去年买下来的。装修的方案是按你三年前在朋友圈发的那张图来的。"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店面,白色的门框,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漫出来。
"你什么时候——"
"装失忆的第三个月。"他说,"那天你在医院走廊里哭,说你好累,想辞职开一家小甜品店,谁也不理,安安静静地做蛋糕。"
"你不是失忆了吗?"
"我说过了,一秒都没忘。"
他从车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
那枚戒指还在里面。
"上次你扔回来了。"他把盒子递到我面前,"这次你想好再决定。"
我看着那枚戒指,内壁上七个字在灯光下隐隐发亮。
我一秒都没忘过你。
"顾行舟。"
"嗯。"
"你妈的五十万我没要。"
"我知道。"
"你写的日记我要留着。"
"随你。"
"这个店我要自己起名字。"
"好。"
"还有——"
我拿起那枚戒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这个戒指我收了。但你得亲手给我戴上。"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三十四岁的男人,在车里红着眼眶,手指微微发抖地拿过那枚戒指,捧起我的左手。
旧的那枚已经磨损得快看不出花纹了,他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把新的缓缓推进无名指。
大小刚刚好。
"程念。"他握着我的手,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这次不演了,一辈子都不演了。"
我看着他,笑了。
"那你记好了——如果你再敢骗我一次。"
"嗯?"
"下次就不是扔戒指了。我连人带车一起扔。"
他笑出声来,鼻尖还挂着一滴没来得及擦的眼泪。
窗外那家小小的甜品店亮着灯,暖黄色的光洒在我们两个人身上。
像一场漫长的冬天终于过去,春天迟到了整整一年,但它到底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