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国三年,男友说等我回来就结婚。
落地那天我直接去了他公司。
前台拦住我。
"请问您找谁?"
"找你们贺总。我是他女朋友。"
前台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贺总的未婚妻刚上去,就是许小姐。"
我愣了三秒。
电梯门打开,我闺蜜许若白挽着贺桉宁的胳膊走出来。
她看见我,脸色变了。
"你……你不是下周才到吗?"
贺桉宁松开她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你三年不回来,我以为……"
我举起手机。
屏幕上是三年来每一条他说"等你"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就在昨天。
"贺桉宁,昨天还叫我宝贝,今天就有未婚妻了?"
01
"衍衍,你先别激动。"
许若白抢在贺桉宁前面开口,手从他胳膊上滑下来,但没有退远。
三年前送我去机场,她也是这副语气,搂着我的胳膊说放心去,你男人我帮你看着。
看着看着,看到自己手上去了。
贺桉宁往前走了半步,挡在许若白前面。
"程衍,这里不方便,上楼谈。"
"怎么,楼上还有第三个未婚妻?"
前台端着咖啡僵在旁边,大厅几个员工全停下来看。
许若白捂住嘴,眼眶红了。
"桉宁,你是不是还没跟她说?"
"说什么?"
贺桉宁没吭声。
我没看他,看许若白的手。
无名指上一枚钻戒,玫瑰金托,戒臂上有一道弧形刻痕。
那道弧线是我画的。
出国前最后一个晚上,我在纸巾上画了戒指的草图,塞到贺桉宁口袋里,让他拿去定制,等我回来戴。
他说好。
"这枚戒指哪来的?"
许若白垂眼看了一下,抬起来时带着泪光。
"桉宁为我设计的。"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三年前的一张照片。
那张纸巾草图,右下角有我的签名,日期清清楚楚。
屏幕怼到贺桉宁面前。
"设计稿是谁的,你看看?"
贺桉宁盯了几秒。
"那张纸丢了,若白帮我重新画的,改了些细节。"
许若白立刻拽了下他的袖子。
"桉宁别说了,是我不该用衍衍的设计。"
"还给她吧,我不要了。"
她去摘戒指。
贺桉宁按住她的手。
"这是我送你的,不用退。"
旁边两个员工对视了一眼,一个拿起手机,假装打字。
"贺桉宁,三年前你说这枚戒指只给我一个人。"
"你现在讲,丢了?"
他别过脸。
"程衍,你走了三年,有些事情变了。"
"你走的这些年,我给你寄的信你收到过几封?"
我一封也没落下。
六十多封信,寄到这间公寓。
"全收到了。"
"我没收到你的回信。"
许若白适时低声插话。
"衍衍,你寄的那些信,我帮桉宁收着呢。"
"他加班到凌晨三四点,有时候信件堆在门口,我怕丢了,就帮他放柜子里了。"
我看着许若白。
"你住在我家?"
许若白没接话。
贺桉宁替她开口。
"若白去年搬过来的。你走之后房子空着,她帮忙打理。"
我上下扫了许若白一遍。
她穿着我最喜欢的那件杏色开衫,领口别着我在苏黎世买的那枚胸针,连香水味都是我用了五年的那一款。
"许若白,你身上这件衣服是谁的?"
她低头,像刚注意到似的。
"桉宁说衣柜里有件没人穿的开衫,让我随便拿的。"
"没人穿?"
我笑了。
"贺桉宁,那间衣柜右边三层全是我的东西,你告诉她没人穿?"
他的嗓音压得更低。
"你三年不回来,放着也是浪费。"
许若白又掉眼泪了,拉住贺桉宁的手臂。
"桉宁别说了,是我的错,要不我搬出去?"
贺桉宁回握了她的手。
"你不用搬,那是你的家。"
前台女孩和同事交换了个眼神。
楼梯口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许若白靠近贺桉宁耳边。
"桉宁,你别让她闹了,她刚回来情绪不好,改天我私下跟她谈。"
他点头,转向我。
"程衍,你今天先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说。"
许若白从包里抽出一张房卡递过来。
"衍衍,我在附近给你订了酒店。"
"你刚下飞机肯定累了,先歇一晚,公寓那边的东西我明天就搬。"
我没接。
"许若白,你在我走的三年里,搬进我的家,穿我的衣服,用我的东西,拿走我的戒指,还抢了我的男人。"
"现在给我一张酒店房卡?"
许若白的手悬在半空。
大厅安静了。
她把卡收回去,低声对贺桉宁说了句"我先上去了",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拢前,她停了一秒,看着我。
"衍衍,他昨天叫你宝贝的时候,我就躺在他旁边。"
02
"你跟我解释一下那句话什么意思。"
贺桉宁站在大厅中央,扫了一眼周围偷听的员工。
"回家说。"
我跟他出了公司,上了他的车。
一路没说话。
车停在那栋我住了两年的公寓楼下。
门禁密码变了。
我输了三次,没开。
贺桉宁在旁边掏出门禁卡刷开。
进电梯的时候,他开口:"若白的事,我本来准备等你回来当面说清楚。"
"说什么?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顿了一下。
"去年三月。"
一年半。
去年三月,我在苏黎世的实验室通宵做数据分析,他发消息说"想你了,今天加班到十点,回家对着你照片发呆"。
那张照片发过来,是我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张合照。
"去年三月,你发照片给我说对着我发呆,那个时候她已经在了?"
贺桉宁没回头,掏钥匙开门。
门开了,玄关的灯亮起来。
鞋柜上两双男鞋,一双女鞋。
女鞋比我大一号。
客厅的沙发换了颜色,茶几上两只杯子,一只印着大象,一只印着猫。
猫那只是我的。
"贺桉宁,你让她用我的杯子?"
他走进厨房倒水,背对着我。
"你走了三年,家里没人用的东西,丢了也可惜。"
我走进卧室。
大床上被套是新的,床头柜上两个充电器,台灯换了位置。
枕头两个。
相框里的照片换了。
三年前是我和贺桉宁在海边的合照,现在是许若白和贺桉宁。
"程衍。"
贺桉宁端着水杯站在卧室门口。
"你的东西我没扔,若白帮你放在次卧柜子里了。"
"许若白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我说了,去年。"
"别骗我。"
我推开次卧的门。
柜子顶层有一个本子,我在苏黎世给许若白寄过同款。
翻开一行一行全部都是模仿贺桉宁写给我的消息。
有的划掉了好几遍,重新写。
"宝贝,今天开了一天会,想听你的声音",划掉。
"宝贝,今天太忙了,但一闲下来就想你",保留。
旁边标着日期。
最早一页是我出国后第三个月。
不是去年三月。
是我走后的第三个月。
"贺桉宁,你过来看看这个。"
他走过来,看到本子,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
"你不知道?"
我翻到后面几页。
上面不光有聊天话术,还有对我每封来信的分析,甚至标注了什么时间段给我发消息回复率最高。
"三年来你发给我的那些消息,有多少是你自己打的?"
贺桉宁拿过本子,翻了几页,手指停住了。
"我忙的时候,会让她帮我回几条。"
"几条?"
"后来多了一些。"
"多了一些?贺桉宁,她从第三个月就开始冒充你跟我聊天了。"
他合上本子,没有看我。
"我确实不知道她记了这些。"
"但你知道她在替你回消息。"
他沉默了几秒。
"程衍,你在国外三年,我一个人撑公司,有些事顾不过来。"
"若白帮了我很多忙,你应该理解。"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他目光往卧室方向扫了一眼。
那间卧室里,我的照片被换成了许若白的。
我设计的戒指戴在另一个女人手上。
三年的信件被截留,三年的消息被冒充。
"贺桉宁,你叫我理解?"
"三年来跟我说想我爱我等我回来结婚的那个人,到底是你还是许若白?"
贺桉宁放下水杯,看着我。
"结婚的话,是我说的。"
"但我现在的想法变了。"
"若白说你在苏黎世过得很好,有了新圈子,也认识了新的人。"
"她说你可能不会回来了。"
我盯着他。
"许若白跟你说的?"
"对。"
"你信了?"
"你三年没回来过一次,我为什么不信?"
我打开手机,翻出三年来每一次请假申请被驳回的记录。
课题组邮件,导师拒批,实验周期说明,全部推到他面前。
"我不是不回来,是回不来。"
"这些我发给你看过,你说你理解。"
贺桉宁看了一眼屏幕。
"这些消息,我没收到过。"
我愣住了。
那些消息,发在我们的聊天窗口,对方回复的是"宝贝我懂,你安心做研究"。
发那些消息的时候,对面坐着的到底是贺桉宁,还是许若白?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许若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袋外卖。
看到我站在次卧门口,她脚步停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把外卖放到餐桌上。
"衍衍,你饿不饿?我多买了一份。"
我举起手里的本子。
"许若白,这个你来解释一下。"
她扫了一眼。
"我也是没办法。桉宁太忙了,你又远在国外,总得有人维护你们的关系吧。"
"维护关系?你冒充他跟我聊了三年天,这叫维护?"
"衍衍,如果我不帮忙回你消息,你以为桉宁会记得主动联系你?"
她看了贺桉宁一眼。
"他连你的生日都是我提醒的。"
贺桉宁没反驳。
许若白把外卖拆开,往碗里盛汤。
"我知道你生气,但有些话我一直替你兜着,没让你难看。"
"什么话?"
"桉宁去年秋天想跟你摊牌,我拦下来了。"
"我跟他说再等等,等你回来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她递了一碗汤给贺桉宁。
贺桉宁接了。
许若白又转向我。
"衍衍,桉宁跟我商量过了,下个月办婚礼。"
"他说想请你回来,当我们的伴娘。"
03
"伴娘?"
我看着贺桉宁,等他否认。
他端着许若白递的汤,低着头吹了一下,没出声。
"贺桉宁,你亲口说的?"
他放下碗。
"程衍,我跟若白在一起这件事,我不打算改了。"
"但你是我认识最久的人,我希望你能祝福我们。"
我看着他。
"贺桉宁,你让三年前答应等你的女朋友给你和第三者当伴娘。"
"你说这话的时候,不觉得恶心吗?"
许若白放下筷子。
"衍衍,你不要这样说桉宁。"
"他已经很为难了。"
"为难?是你先冒充他跟我聊天,先搬进我家,先用我的东西,先戴我的戒指。"
"他有什么可为难的?"
许若白的眼圈又红了。
"你每次回来就吵,你有没有想过桉宁的感受?"
"他一个人扛公司三年,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你一回来就闹。"
"你有没有替他考虑过一秒?"
贺桉宁伸手按了按许若白的肩。
"行了,都别说了。"
他看向我。
"程衍,我知道你委屈。"
"但这三年若白确实帮了我很多,公司的事,家里的事,全靠她撑着。"
"你在国外的时候,若白还帮你维持在公司这边的关系,用你的名义出席了不少活动。"
我的手停住了。
"什么叫用我的名义?"
贺桉宁愣了一下。
"就是公司跟药审部门对接的一些技术沟通会,若白代你出面,用你的行业资质挂名做了顾问报告。"
"她用我的名字?"
"你在国外又回不来,有些资质文件需要挂名,若白帮你签的字。"
"谁让她签的?"
贺桉宁顿了顿。
"我让的。你那个苏黎世机构的背景,对公司很重要,不能断。"
许若白低头喝汤。
"衍衍,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不在的时候,你的名字在业内不能消失。"
"我是帮你维护行业形象。"
我死死盯着她。
"许若白,你用我的名字、我的学历、我的机构编号,在公司做了三年顾问。"
"你管这叫帮我维护?"
"你到底拿我的名义签了多少东西?"
许若白把汤碗放下,擦了擦嘴。
"衍衍,都是常规文件,没什么大事。"
"你回来了,我全部移交给你就是了。"
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铺在桌面上。
"这个是公司法务草拟的顾问协议变更书。"
"你签了名,资质就转回你名下,之前的挂名记录也一笔勾销。"
我接过文件,扫了几行。
不是变更书。
是一份技术成果归属确认函。
上面写的是:兹确认程衍女士在任职期间所产出的全部技术成果,其知识产权归桉禾制药所有。
"许若白,你让我签的是成果转让。"
许若白的表情没有变化。
"衍衍,你在苏黎世做的那个化合物研究,底层资金走的是桉禾制药的科研账户。"
"桉宁出了钱,成果归公司,这很合理吧。"
我看向贺桉宁。
"你出过钱?"
贺桉宁避开我的目光。
"若白说你在那边经费紧张,我往你导师实验室的合作账户打了两笔款。"
"多少?"
"五十万。"
我在苏黎世三年,研究经费全部来自联邦基金和机构拨款,总额超过一千二百万瑞士法郎。
五十万人民币。
连零头都不到。
许若白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衍衍,公司出了钱,你拿了经费,双方权责对等,这是最简单的商业逻辑。"
"你签了字,以后桉禾的项目里还会有你的署名权。"
"总比你一个人在国外单打独斗强。"
门铃响了。
许若白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贺桉宁的妈妈。
进门看见我,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哟,程衍回来了?"
许若白挽住她的胳膊。
"阿姨,衍衍今天刚落地,我叫她来家里吃饭。"
贺母拍了拍许若白的手。
"若白就是贴心。"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上下打量我几秒。
"程衍,这三年都在国外忙什么呢?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桉宁。"
"人家若白替你照顾了三年,又管公司又管家,你也不晓得感恩。"
"阿姨,我三年回不来,是因为课题。"
"什么课题这么重要?比你男人的婚姻大事还重要?"
许若白在旁边倒茶。
"阿姨,衍衍做的研究确实很忙,她也不容易。"
贺母撇了撇嘴。
"反正若白怀着孩子,婚礼不能再拖了。"
我的目光扫过去。
"怀孕?"
许若白的手在茶壶把上顿了一秒。
贺母从包里翻出一张B超照片递给我。
"看看,都三个月了,是个男娃。"
照片上印着许若白的名字和桉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水印。
许若白低着头,摸了摸肚子。
"衍衍,我没想这么快的,是意外。"
"桉宁说先办婚礼再公开,怕刺激你。"
贺桉宁在一旁插了一句。
"程衍,这个孩子对我很重要。"
我拿着那张B超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把文件和照片一起放回桌上。
"贺桉宁,这份转让函我不会签。"
"我的研究是我的,你出的五十万,我按原数退给你。"
贺母拍了桌子。
"程衍,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三年不着家,若白替你收拾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你连个名都不肯签?"
我站起来,拿了包。
"阿姨,她替我收拾的那个烂摊子,烂的是我的家,乱的是我的人生,脏的是她的手。"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个苏黎世的号码。
我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我导师霍尔曼教授的声音。
"程衍,你到中国了吗?你的ENR-307专利通过了国际审批。"
"但我们收到消息,有人在中国以你的数据为基础提交了一份竞争专利。"
"申请人的签名,用的也是你的名字。"
04
"教授,申请人的具体信息您能发给我吗?"
霍尔曼教授的语速很快。
"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程衍,那份竞争专利的申请时间是六个月前,走的是国内快速通道。"
"如果不在三十天内提出异议,它会被默认生效。"
"你的国际专利虽然级别更高,但在中国市场的排他权会受到影响。"
" 伯尔那边的授权谈判也会暂停。"
挂了电话,我站在小区门口打开邮箱。
附件是一份中国专利局的受理通知书扫描件。
申请人:程衍。
联系地址:桉禾制药有限公司。
联系人:许若白。
她用我的名字申请了专利,联系人填了她自己。
专利一旦批下来,挂在桉禾制药名下,再配上那份成果归属确认函。
我三年的研究成果会变成桉禾制药的资产。
而桉禾制药,是贺桉宁的公司。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感情纠纷。
她把我的论文数据截走了,把我的实验记录拷走了,把我的行业身份冒用了,最后连专利都替我申请好了。
我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在路边找了一家咖啡店坐下。
登录苏黎世机构的内部系统,查看了ENR-307的原始数据访问日志。
果然。
三年来,有一个IP地址持续登录我的账户,下载过全部实验记录和分析报告。
登录地点定位在桉宁市,设备型号和许若白的手机一致。
我截完图,存好证据,又查了一遍国际专利的审批状态。
ENR-307的国际专利,申请人是我本人,授权机构是苏黎世联邦理工。
这份专利的效力覆盖全球一百四十七个国家。
许若白在中国抢注的那份,用的是我的名字,但核心数据只有国际专利的三分之一。
她拿到的是我中期阶段的研究成果,后期的关键突破她没有。
换句话说,她那份专利即使批下来,也是一个不完整的半成品。
但贺桉宁和他的投资人不知道这一点。
他们以为许若白手里那份就是全部。
手机又响了。
贺桉宁。
"程衍,你在哪?"
"有什么事?"
"你刚才走得太急,有些话没说完。"
"你要说什么?"
他停了几秒。
"若白说你在国外这几年不太顺利,经费紧张,回国以后也没有课题接。"
"她建议你先到桉禾挂个研究员的名,工资照发,也不用坐班。"
"你觉得怎么样?"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屏幕。
"贺桉宁,你知不知道ENR-307的国际专利是我申请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若白说那个项目是你们一起做的,她出方案你出实验。"
"她还说国际专利申请太复杂,国内这边她帮你对接更高效。"
"你信她?"
"程衍,若白没有理由骗我。"
"她从大学起就是你最好的朋友,她帮你做这些事,有什么奇怪的?"
我关掉通话。
打开微信,找到我和许若白的共同好友群。
群名叫"姐妹永相随",建群的人是许若白。
群里十二个人,除了我和许若白之外,都是大学同学。
翻聊天记录。
最近一条是许若白两天前发的。
"衍衍下周回国了,她在国外这几年过得挺累的,大家到时候多关心她。桉宁的事我会跟她好好说的,你们别插嘴,怕她接受不了。"
下面一群人回复。
"若白你太善良了,换成我早就不管了。"
"衍衍自己不珍惜桉宁,怪不了谁。"
"若白姐你是真的好人,衍衍应该感谢你替她照顾了三年。"
"就是,又不是若白主动抢的,是桉宁自己选的。"
所有人都以为许若白是委曲求全的那一个。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不懂珍惜、在国外玩了三年的那一个。
我退出群聊。
打开霍尔曼教授发来的另一封邮件。
主题:关于ENR-307授权事宜。
正文: 伯尔总部已确认授权意向,预计交易金额为三亿欧元。霍尔曼教授将于后天抵达中国,亲自协助处理国内专利争议。
三亿欧元。
我打了三年的仗,做了两千多次实验,推翻了四个失败方案,才拿到的成果。
现在许若白想用一份伪造的申请、一份成果转让函、一个三个月的假孕,把这些全部变成她的嫁妆。
咖啡凉了。
我把杯子推到一边,合上电脑,给霍尔曼教授回了一封邮件。
"教授,请尽快来北京。证据我已经准备好了。"
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三年前离开中国时,苏黎世驻华代表处的联络人给过我一张名片。
他说,"程衍,你在中国遇到任何专利纠纷或学术侵权,直接联系我。联邦理工会全力配合。"
我拨了过去。
"你好,我是程衍。ENR-307的首席研究员。"
"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05
"程衍女士,具体需要什么协助?"
电话那头的联络人语气很专业。
"我需要你们出具一份ENR-307的完整研究归属证明,包括所有阶段的实验负责人签名、资金来源明细和数据访问权限记录。"
"行,四十八小时内可以送到。"
"另外,后天霍尔曼教授到北京,请安排一辆车去机场接他。"
"他要直接去桉禾制药的办公楼。"
挂了电话,我开始整理手上的资料。
三年的实验日志、两千三百次实验的原始编号、每一次数据同步的时间戳。
这些东西全存在苏黎世的加密服务器上,许若白拷走的只是中间阶段的快照。
她以为偷到了全部,实际上拿到的是一栋楼的图纸,没有地基。
两天后,霍尔曼教授的航班落地。
我在酒店大堂等他,七十岁的老头拎着一个公文包,西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程衍,你瘦了。"
"教授,先看东西。"
他坐下来,打开我准备的文件夹,一页一页翻。
许若白的专利申请书、桉禾制药的顾问协议、成果归属确认函的草稿、数据访问日志的截图。
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这个叫许若白的人,用你的账号下载了一千四百份文件。最早一次是你离开中国后第三个月。"
"对。"
"她提交的国内专利,核心数据跟你的国际专利重合率百分之九十二。但缺少第三阶段的分子优化模型和临床前毒理报告。"
"没有这两项,这个专利做不出成药。"
"但她和桉禾制药不知道这一点。"
教授放下文件,看着我。
"程衍,你想怎么处理?"
"去桉禾制药,当面说清楚。"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和霍尔曼教授走进桉禾制药的大厅。
前台是上次那个女生,看到我就站了起来。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霍尔曼教授递上名片。
"苏黎世联邦理工药物化学系,霍尔曼教授。"
"和贺总约了十点的会议。"
前台打了个电话,脸色有点奇怪。
"贺总说请您们直接去十二楼会议室。"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看到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开着。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贺桉宁坐在主位,西装领带。
他旁边是公司法务总监和技术部主管。
许若白坐在贺桉宁右手边,穿着我出国前买的那件白色连身裙。
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中年男人,戴金丝眼镜,坐在许若白旁边。
"教授,请坐。"贺桉宁站起来,和霍尔曼教授握了手。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表情很淡。
"程衍,你也来了。"
"贺总。"霍尔曼教授打开公文包。"我直接说明来意。"
"ENR-307的全部知识产权属于程衍女士个人。研发资金来源于苏黎世联邦理工的机构基金和欧盟框架计划拨款。"
"与桉禾制药没有任何财务或协议上的关联。"
技术部主管推了推眼镜,翻出一份文件。
"可是我们这边的记录显示,程衍女士作为桉禾的外聘技术顾问,定期提交了ENR-307的研究数据。"
"并且公司向她所在机构的合作账户汇款五十万元人民币。"
霍尔曼教授看了我一眼。
我开口:"那五十万不是研究经费,是以个人名义转到机构公共账户的赞助款。这笔钱甚至没有进入ENR-307的预算。"
"至于技术顾问的身份,从始至终出席桉禾制药会议的人不是我。"
我把手机上的公司内部照片推到桌面中央。
照片里,许若白站在投影仪前,名牌上写着程衍。
"坐在各位面前的这位许小姐,冒用了我的姓名、学历和机构编号,在桉禾制药以我的身份活动了三年。"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许若白身边那个金丝眼镜男人开口了。
"程衍女士,我是许若白的法律顾问。"
"我的当事人与您共同参与了ENR-307的早期方案设计,她对该项目有实质性贡献。"
"恕我直言,您所谓的'冒用'指控缺乏法律基础。"
许若白看着我,眼神很稳。
"衍衍,早期的方案确实是我们一起讨论的,你不记得了吗?"
"你出国之前,我们在实验室熬了三个通宵,把最初的分子结构框架搭出来的。"
霍尔曼教授皱了皱眉。
我没有理许若白,只看着教授。
"教授,ENR-307的立项申请书上只有一个名字,申请日期比许若白所说的通宵讨论早了四个月。"
"这份文件您带了吗?"
教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加盖联邦理工公章的立项书,放到桌上。
许若白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的律师拿过文件看了几秒,表情没什么变化。
贺桉宁从头到尾没说话。
他看了看许若白,又看了看立项书上的日期。
许若白回了他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很轻很快。
但我看到了。
她在用目光告诉贺桉宁:别慌,我能处理。
贺桉宁靠回椅背,手指交叉放在桌上。
"程衍,霍尔曼教授远道而来,大家都冷静谈。"
"但桉禾制药已经基于这个项目投入了三千万研发资金。"
"不管最后专利归属怎么判定,这些钱,总要有个说法。"
霍尔曼教授推了推眼镜。
"贺总,你投入的三千万研发资金,开发的是一个没有完整分子优化模型的半成品化合物。"
"没有程衍女士手里的第三阶段数据,你的投入永远不会变成成药。"
"换句话说,你花了三千万,买了一张没有目的地的船票。"
会议室里的空气冷下来了。
贺桉宁的手指慢慢松开,又重新交叉。
许若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
她开口了,语速比之前快。
"衍衍,你真的要做到这一步?"
"你我十年的交情,你要在外人面前撕开做绝?"
"许若白,你偷了我的数据,冒了我的名字,抢了我的研究成果,还用我的身份在公司混了三年。"
"你跟我谈交情?"
06
"程衍女士,感情归感情,证据归证据。"
许若白的律师把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这是我当事人提供的工作记录,包含ENR-307早期框架设计的手写笔记和邮件往来截图,时间节点可以覆盖到立项前。"
我翻开文件。
手写笔记上的字迹模仿了我的书写习惯,但收笔的力度和间距不对。
邮件截图倒是真的,因为那些邮件确实存在过。
出国前我跟许若白讨论课题方向时随口发过几条思路,她存了下来。
"许若白,这些邮件是我发给你的课题讨论,不是合作协议。"
"你回复我的原话是'好厉害,我都看不懂'。"
许若白的表情闪了一下。
"衍衍,当时我确实不太懂,后来我自学了很多。"
霍尔曼教授翻完那份文件,合上,推回去。
"这些笔记的专业度不足以证明实质性参与。桉禾制药如果以此作为专利争议的依据,在国际仲裁中不会被采纳。"
贺桉宁的法务总监低声对他耳语了几句。
贺桉宁的表情变了。
"霍尔曼教授,国际仲裁的事先不说。"
"眼下桉禾有一笔两亿的B轮融资正在交割,投资人看的就是ENR-307的前景。"
"如果现在闹出专利纠纷,融资直接泡汤。"
他看着我。
"程衍,你开个条件。"
"我没有条件。"
"专利是我的,我不卖,不转让,不合作。"
"你的三千万投错了方向,这是你自己的判断失误。"
贺桉宁的脸沉了下去。
"程衍,你这么做,桉禾就完了。"
"三百多个员工的饭碗,全搁在你一句话上。"
许若白在旁边适时叹了口气。
"衍衍,桉宁这三年为了公司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
"你真的忍心看他什么都没了?"
"许若白,你偷了我的东西,你男人花了三千万买了赃物,现在赃物要被收回去了,你问我忍不忍心?"
许若白的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贺桉宁站起来。
"程衍,你跟我单独谈几句。"
他走出会议室,我跟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隔壁工位有几个员工偷偷回头看。
贺桉宁靠在墙边,声音压得很低。
"程衍,若白的事我处理不当,是我的错。"
"但公司是我从零做起来的,真要倒了,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你处理不当?"
"你管偷我数据、冒我身份、抢我专利叫处理不当?"
"她骗了你,也骗了我。"
"贺桉宁,你说她骗了你,你真的不知道?"
"三年来你的消息是她替你发的,你不知道?"
"她用我的名字在你公司混了三年,你不知道?"
"五十万打到我的机构账户用来充当研发经费依据,你不知道?"
他的目光游移了一下。
"有些事我知道一部分,有些是后来才发现的。"
"发现了,然后呢?你选择装不知道?"
"因为她在你身边、替你打理一切、让你过得舒服。"
"所以你什么都不管。"
"程衍,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
"我现在问你,你还愿不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你把专利授权给桉禾,条件你出。"
"融资保住了,公司活下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给我的东西,哪一样不是本来就属于我的?"
他没接话。
我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截图,递给他。
ENR-307国际专利的评估报告, 伯尔给出的授权意向金额:三亿欧元。
"贺桉宁,你那个两亿人民币的融资,连我这份专利零头的零头都不到。"
"你以为我在跟你谈条件?"
"我只是在通知你,这个东西不是你的。"
他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手指收紧了。
走廊另一端的门开了,许若白走了出来。
"桉宁,你跟衍衍谈得怎么样?"
贺桉宁没回答。
许若白看到他的脸色,走过来拉他的袖子。
"桉宁?"
他甩开了她的手。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贺桉宁在许若白面前收回温柔。
许若白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她很快恢复如常,转向我。
"衍衍,桉宁压力太大了,你别逼他。"
"许若白,你那张B超照片,是在哪家医院拍的?"
许若白的笑客气地凝在嘴角。
"桉宁市第一人民医院,怎么了?"
"我让人查了。"
"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最近三个月,没有一个叫许若白的患者挂号记录。"
许若白的嘴唇抿了一下。
贺桉宁转过头,看着她。
"若白,她说什么?"
"桉宁,她在胡说,我可以带你去医院复查。"
"不用去了。"
我从包里拿出霍尔曼教授帮我联系的医院函件,递给贺桉宁。
"这是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就诊记录查询回复。"
"三个月内妇产科没有许若白的任何就诊信息。"
"许若白,你那张B超照片,是网上下载的。"
"图片右下角的设备型号标注可不是第一人民医院用的。"
走廊安静了。
贺桉宁拿着那封函件,手没有动。
许若白的目光在我和贺桉宁之间扫了一圈,然后她笑了。
"衍衍,你赢了。"
"孩子的事是我编的。"
"但你信不信,桉宁选我,不是因为孩子。"
她看向贺桉宁,语气忽然变得坦荡。
"桉宁,我没怀孕。但这三年每一天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程衍的专利值三亿欧元,我不值钱。"
"但你心里到底想跟谁过日子,你自己清楚。"
贺桉宁攥着函件的手垂了下去。
他看着许若白,没有说话。
07
"桉宁,你回答她。"
许若白站在走廊中央看着他。
贺桉宁的视线从函件上移开,落在许若白身上,又移到我身上。
来回两次。
"若白,你先回去。"
"我跟程衍还有事谈。"
许若白没动。
"桉宁,你每次遇到事情就让我先回去。"
"三年来我替你回消息、替你打理家、替你撑场面,你一句'先回去'就把我打发了?"
贺桉宁的喉头滚了一下。
我没有插话,因为许若白这番话是说给我听的。
她要让我看到贺桉宁的软弱。
她知道一个软弱的男人在两个女人面前被架起来,只会选择谁最会让他舒服。
而她比我更会。
"若白,你别闹了。"
"我没闹。"许若白声音平了下来。
"我只是想问你一句。"
"你到底什么时候知道那些消息是我替你回的?"
贺桉宁的目光躲开了。
许若白看着他。
"你去年十月就发现了,对不对?"
"你翻我手机看到了聊天记录的备份,但你什么都没说。"
"你选择假装不知道,因为你觉得反正程衍也不会回来了。"
"去年十月?"我开口。
"去年十月你知道消息是她冒充的?"
贺桉宁终于抬头看我。
"程衍,我当时已经跟若白在一起了,有些事说不清楚。"
"什么叫说不清楚?你知道她冒充你跟我聊天,你不说。"
"你知道她用我的名字在公司签字,你不管。"
"你知道她偷我的数据提交专利,你装瞎。"
"你嘴上说处理不当,其实从头到尾你就是她的帮凶。"
"区别只在于她偷得主动,你偷得被动。"
走廊里路过一个文员,看了一眼,加快脚步走了。
贺桉宁的声音有点哑。
"程衍,你走的那三年我真的很难。"
"若白一直在我身边,我不可能当她不存在。"
"所以你的解决办法是让她变成我。"
"穿我的衣服,用我的杯子,戴我的戒指,拿我的名字,替我跟你谈恋爱。"
"贺桉宁,你从来不是丢了一个女朋友,你只是需要一个人在旁边。"
"不管是我还是许若白,对你来说没有区别。"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许若白靠在墙上,手臂环抱在胸前,表情寡淡。
"衍衍,说得不错。"
"但你说完了,能改变什么?"
"桉禾制药三百多个员工等着发工资,两亿融资等着交割。"
"你手里的专利不给桉禾,公司倒了,桉宁什么都没了。"
"你是要看着他什么都没了才满意?"
"许若白,他什么都没了的那一天,是从你偷我东西的第一天就定好了的。"
"跟我无关。"
许若白的嘴角翘了一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群聊,转过来给我看。
"姐妹永相随"群。
她刚发了一条消息:
"衍衍回来了,情绪不太好,在桉禾闹了一场。大家别多说什么,她在国外压力太大可能心理出了问题。我会照顾好她的。"
下面已经有人开始回复了。
"若白姐你太辛苦了。"
"衍衍怎么回来就闹事啊?"
"是不是嫉妒你和桉宁在一起了?"
我看完,把手机还给她。
"许若白,你发完了?"
"嗯。"
"那正好。"
我打开自己的手机,把霍尔曼教授的立项书、国际专利证明、数据访问日志截图和B超照片的设备型号对比,全部打包发进了那个群。
附了一句话:
"我是程衍。以上是许若白三年来冒用我身份、窃取我研究成果、伪造怀孕的全部证据。大家慢慢看。"
许若白的手机震了。
群里炸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滚。
"这,这是真的假的?"
"许若白冒充程衍?怎么可能?"
"B超图是假的?我的天。"
"等等,那些聊天记录也是她冒充的?"
许若白的嘴角慢慢落下来。
她锁了手机,塞回口袋,看着我。
"程衍,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你做得比我绝多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把声音压到只有我和贺桉宁能听见。
"衍衍,你以为你发了这些就结束了?"
"桉禾制药的三千万投入不会凭空消失。"
"桉宁的公司如果垮了,第一个恨你的不是我,是他。"
她笑了一下。
"你可以赢了官司,但你赢不回他。"
"许若白,我不需要赢回他。"
08
第二天上午九点,国际生物制药峰会在桉宁市会展中心开幕。
桉禾制药的展位在C区正中央,巨幅海报上印着ENR-307的分子结构图,底部标注"桉禾制药核心专利"。
贺桉宁穿着灰色西装站在展位前,身旁是他的投资人和合作方。
许若白没有出现。
我和霍尔曼教授走进会场的时候,前排的几个行业媒体记者已经架好了机器。
贺桉宁看到我,脸色变了。
他身旁的投资人。 伯尔一个姓魏的基金合伙人,正在和媒体聊桉禾的B轮估值。
霍尔曼教授径直走上了主会场的嘉宾通道。
主持人迎上来:"霍尔曼教授,您的特邀演讲安排在上午第二场。"
教授点头,坐到了嘉宾席。
第一场演讲结束后,主持人介绍了霍尔曼教授的履历,全场掌声。
教授走上台,没有放PPT。
他打开公文包,拿出三份文件。
"各位同行,今天我临时调整了演讲主题。"
"我要向大家说明的是ENR-307化合物的真实研发归属。"
会场安静下来。
贺桉宁的投资人魏总转过头看向贺桉宁。
贺桉宁没反应。
霍尔曼教授举起第一份文件。
"这是ENR-307的立项申请书,提交于四年零三个月前,申请人程衍,隶属苏黎世联邦理工药物化学系。"
他举起第二份。
"这是国际专利办公室今年批准的ENR-307全球专利证书,持有人程衍。"
第三份。
"这是中国专利局受理的一份竞争专利申请,申请人签名栏同样写着程衍,但联系人是一位名叫许若白的女士。"
"经过我们机构的技术比对,这份中国专利申请使用的数据与国际专利重合率百分之九十二,但缺少第三阶段的完整数据。"
"它是一份未经授权的、残缺的复制品。"
他放下文件,扫了一眼台下的贺桉宁。
"桉禾制药对外宣称拥有ENR-307的核心技术,并以此为基础进行了三千万人民币的研发投入和两亿人民币的融资计划。"
"但实际上,桉禾制药从未合法获得过ENR-307的任何授权。"
"它所依赖的全部技术数据,来源于一位冒用他人身份的第三方人员。"
全场哗然。
媒体记者的闪光灯开始密集响起来。
贺桉宁站在展位前,一动不动。
魏总的脸色从困惑变成铁青,凑到贺桉宁耳边说了句什么。
贺桉宁没有回答他。
这时会场后门推开了。
许若白走了进来。
她径直走到前排,站在话筒旁边。
"霍尔曼教授,我有话要说。"
霍尔曼教授侧身让出位置。
许若白拿过话筒,面对着台下几百号人。
"我叫许若白。"
"刚才教授说的都是真的。"
"ENR-307是程衍的成果,不是我的。"
"我用她的账号偷了她的数据,用她的名字在桉禾制药做了三年顾问,用她的身份提交了国内专利申请。"
全场死寂。
贺桉宁向前迈了一步,张了张嘴。
许若白没看他。
"这三年,她在苏黎世的实验室做了两千三百次实验,我在她的公寓里穿她的衣服、用她的东西、冒充她跟她男朋友聊天。"
"她每寄一封信回来,我就截一封,模仿她男朋友的语气给她回一封。"
"我练过她男朋友说话的方式,练了厚厚一本。"
她的声音不抖,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你们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我从大学第一天起就想成为程衍。"
"她成绩比我好,长得比我好,谈了一个比我好的男朋友,拿到了我一辈子都拿不到的研究机会。"
"她出国的那天我来送她,她搂着我说若白帮我照顾好桉宁。"
"那一刻我就决定了。"
"她不在的这三年,我要变成她。"
媒体记者在拍照,手机录像的闪光在她脸上一明一灭。
同行们在低声议论,有人摇头。
贺桉宁站在台下,脸上什么颜色都没有了。
许若白把话筒放回支架上。
她走下台,路过我的位置时停了一秒。
"衍衍,你什么都有。"
"我什么都没有。"
"现在扯平了。"
她走了出去。
会场里的声音重新嘈杂起来。
魏总拉着贺桉宁走到角落,我听到了几个关键词:"终止""撤资""追责"。
霍尔曼教授走回嘉宾席,拍了拍我的肩。
"程衍, 伯尔那边可以继续推进了。"
我看着会场出口,许若白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贺桉宁被投资人围住了,他的法务总监在打电话,技术部主管低着头在看手机。
没有一个人看我。
09
"程衍。"
贺桉宁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峰会散场后的走廊里,工作人员推着设备箱来来往往,有人认出了我和霍尔曼教授,停下来远远拍照。
我没回头。
"程衍,等一下。"
他快步走到我前面,挡住去路。
"能不能给我五分钟?"
"你说。"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过了几秒才开口。
"若白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我之前不知道全部。"
"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她帮我回过你的消息,知道她在公司挂了你的名。"
"其他的,你信不信,我确实不清楚。"
"贺桉宁,你去年十月就发现了她冒充你聊天。"
"你没有停下来想想,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没有给我打一个电话核实?"
"你什么都没做,因为你不想知道。"
"只要你不知道,你就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她替你打理好的一切。"
他的手垂在身侧,攥了一下松开。
"程衍,我确实该亲自问你的。"
"但你那时候课题忙,我每次想开口,若白就说不要打扰你。"
"她帮我挡了太多事,我习惯了。"
"你习惯了把我的生活外包给另一个女人。"
"然后那个女人穿我的衣服、戴我的戒指、住我的家、偷我的研究,你全当看不见。"
"贺桉宁,你觉得你和她有什么区别?"
他没有接话。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又合上,没有人上下。
"程衍,我知道道歉没用了。"
"但如果你还愿意,我可以把公司的事情全部交出来,配合你处理专利纠纷。"
"不需要。"
"专利是我的,从来都是我的。桉禾制药用了我没有授权的数据做了三千万的投入,那是你自己的损失。"
"你的融资泡汤、你的公司倒闭,都不是我造成的。"
"是许若白骗了你,也是你自己懒得分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你和我呢?"
"什么我和你?"
"三年的感情,你就全部不要了?"
我看着他的脸。
"贺桉宁,哪三年?"
"你跟我聊天的那三年?有一大半时间跟我说话的是许若白。"
"你说想我的那三年?你的床上躺着另一个女人。"
"你说等我的那三年?你连我寄的信都没拆过几封。"
"你说的三年感情,有多少跟我有关系?"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最开始是真的。"
"最开始是真的,后来呢?"
"后来若白出现了,我……。"
我看着他。
"三年里我一个人在苏黎世的实验室累到住院。"
"我不知道你收没收到我的信,不知道你看没看我发的请假被拒的截图。"
"但我每次打开手机,看到你发的那些甜蜜消息,我就觉得有人在等我。"
"我以为只要做完课题就能回来结婚。"
"结果我回来了,你让我当伴娘。"
贺桉宁靠在墙上,低下头。
"程衍,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对不起。"
"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你知道一件事。"
我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 伯尔发来的授权意向函。
"ENR-307的国际授权已经进入最终签约阶段。"
"三亿欧元的独家授权,签约方是我个人。"
"这笔钱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跟桉禾没有任何关系,跟许若白更没有。"
"你花了三年来偷我的成果,到最后你偷的那一部分也做不出成药。"
"你什么都不会得到。"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三亿欧元。
将近二十四亿人民币。
他的公司全部资产算在一起不到这个数字的十分之一。
"程衍,如果你签约之后需要国内合作方,桉禾可以做你的代工。"
这是他说出口的最后一句话。
"贺桉宁,三年前你说等我回来就结婚。"
"我等了三年,你没等。"
"现在你说要给我做代工。"
"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爱钱?"
他没有回答。
我转身走了。
走廊的玻璃幕墙映出我的影子。
身后没有脚步声。
10
"程女士,签约文件已经准备好了。"
一周后,伯尔中国区的法务代表把合同推到我面前。
苏黎世联邦理工驻华代表处的会议室,霍尔曼教授坐在我右手边,伯尔的亚太区负责人坐对面。
三份合同,每份四十多页,条款我已经逐行核过了。
我签了字。
霍尔曼教授和伯尔的代表先后签字盖章。
"恭喜,程衍女士。ENR-307的全球独家授权正式生效。"
会议室里有人鼓掌。
我合上笔帽,站起来跟对方握了手。
"签约的新闻稿下午发布,需要您确认一下通稿内容。"
"没问题。"
从代表处出来的时候,阳光很足。
霍尔曼教授走在我旁边,拎着他的公文包。
"程衍,你回苏黎世还是留在国内?"
"回苏黎世。还有两个亚系列化合物的后续实验没做完。"
"好,实验室给你留着。"
教授上了去机场的车,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父母如果还在,会很骄傲。"
我点了点头。
教授的车开走后,我站在路边叫了辆出租车。
报了一个地址。
桉禾制药。
不是回去找贺桉宁,是去取我的东西。
大厅里的气氛和两周前不一样了。
前台空着,旁边的工位有几个空位子,电脑锁着屏没人坐。
我走进电梯,上了十二楼。
走廊里很安静,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贺桉宁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门开着一条缝。
里面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
"魏总,我知道,融资终止的事我全部接受。"
"但公司的运营资金已经撑不过这个月了。"
"我不是求你追加,我只是想问,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沉默了。
"好,我明白了。"
他挂了电话。
我推开门。
贺桉宁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堆着文件,烟灰缸里几个烟头。
他看到我,手里的笔停了。
"程衍。"
"我来拿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出国前放在你这里的资料,有一个蓝色文件袋,里面是我本科时期的实验笔记。"
"那个还在吗?"
他愣了两秒,打开抽屉翻了翻,抽出一个蓝色文件袋递给我。
"还在。"
文件袋封口上的塑料扣还是三年前我用指甲掐出来的那个弧度。
没有人动过。
许若白偷了我所有的数字数据,但这些手写的笔记她没碰。
大概是因为这些东西看起来不值钱。
"程衍。"
"嗯。"
"你要走了?"
"明天的飞机。"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
"ENR-307的签约新闻我看到了。"
我没接话。
"我给若白打过电话,她关机了。"
"她的律师联系了我,说她已经回了老家,手上的案子她会全部配合处理。"
"那是你们的事。"
"程衍,我最后问你一次。"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如果我当初没有让若白替我回你的消息,如果我亲自跟你保持联系,你觉得结果会不一样吗?"
我看着他。
三年前在机场的时候,他抱了我很久,说等你回来就结婚。
那个拥抱是真的。
那句话当时也是真的。
但真的东西放久了不打理,就烂了。
"贺桉宁,你连自己的感情都懒得亲手维护,你凭什么指望一个不同的结果?"
他没有再说话。
我拿着文件袋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经过前台的时候,那个女生还在。
她认出了我,站起来叫了一声。
"程女士。"
我回头。
她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上次的事,对不起。"
"什么事?"
"上次您来找贺总,我说许小姐是他未婚妻。"
"后来我看了新闻才知道,许小姐根本不是。"
我看了她两秒。
"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说了你知道的。"
走出桉禾制药的大门。
出租车还在路边等着。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消息。
贺桉宁发的。
"程衍,我错了。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看了几秒。
退出了对话框。
没有回复。
打开机票App,确认了明天飞苏黎世的航班。
出租车启动,桉禾制药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手机又震了。
还是贺桉宁。
"我知道你不会回了。但那枚戒指,若白还给我了。上面的弧线真的是你画的。对不起,我到今天才看懂。"
窗外的城市向后退去。
手机屏幕慢慢暗了下来。
我没有再点亮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