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契约情人】
第1章 雨夜来客
阿什顿庄园坐落于北境最肥沃的土地上,灰白色的石墙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庄园占地广阔,光是花园就有三英亩,更不用说那些连绵的牧场和农田。
伊莎贝拉·阿什顿夫人继承了这一切。
两年前,她的丈夫阿什顿伯爵死于一场风寒。没有子嗣,没有遗嘱,所有的财产按照王国法律,全部归到了遗孀名下。
二十八岁的遗孀。
北境最富有的女人。
无数人觊觎的对象。
此刻,伊莎贝拉坐在庄园大厅的壁炉前,手中端着半杯红酒。火光映在她深栗色的长发上,投下一层暖色的光晕,却照不进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眸。
窗外暴雨如注。雨水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有人在轻轻叩击。
“夫人。”贴身女仆玛格丽特端着烛台走进来,“已经很晚了,您该休息了。”
“他们说今晚会送一个新的人来。”伊莎贝拉的声音不冷不热,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一个真正的骑士。”
玛格丽特垂下眼睛,烛光在她脸侧投下一片阴影。
“是的,夫人。”
“几点到?”
“说是……午夜之前。”
伊莎贝拉喝了一口酒,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骑士。”她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又是哪个落魄家族的次子,想来我这里讨口饭吃?”
玛格丽特没有回答。
她已经习惯了夫人这样的语气。过去两年里,夫人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为了钱而来的男人,口口声声说爱慕她,眼底却只有庄园和金币。
夫人看透了。所以夫人不再相信。
时钟敲响了十一下。
雨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
伊莎贝拉正准备起身回房,大厅的门被敲响了。
不是礼节性的叩门,是一种急切的、带着水声的敲击,像是外面的人已经被雨水浸透了全身。
玛格丽特走过去开门。
冷风裹着雨水涌进来,吹得壁炉里的火焰猛地一跳。
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斗篷被雨水浸透,紧贴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
他浑身湿透,却站得笔直,像一把被大雨冲刷过的剑。
伊莎贝拉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审视着他。
“进来。”她说。
那人走进大厅,摘下兜帽。
雨水从他的金棕色短发上滴落,落在深色丝绒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抬起头——伊莎贝拉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比她预想的要年轻得多。
五官俊朗,眉目柔和,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的嘴唇因为淋雨而微微发白,但整个人的气质并不显得狼狈。
他走到伊莎贝拉面前,单膝跪地。
雨水从斗篷边缘滴落,在地毯上积了一小滩。
“伊莎贝拉夫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雨水浸过的微哑,“塞巴斯蒂安·蒙哥马利,向您致敬。”
伊莎贝拉挑起眉。
蒙哥马利。她听说过这个姓氏——王家骑士团里有一个蒙哥马利,据说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副统领。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蒙哥马利家的次子?”她问。
“是。”
“起来吧。”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站在那里,让我看清楚。”
塞巴斯蒂安站起来。
他比她预想的要高。即便穿着一身湿透的斗篷,也能看出他的身形挺拔修长,肩膀宽阔,腰身精悍。那是常年习武之人的体魄。
但他站在那里,姿态却是谦逊的。没有那种军人常见的傲慢,也没有那种觊觎财富的急切。
他只是站着,安静地让她审视。
“听说夫人想找一个人……解闷。”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伊莎贝拉的唇角微微扬起。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问。
“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他重复了一遍,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她,没有任何闪躲,“我想成为夫人的骑士。”
伊莎贝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不是温柔的笑,是一种带着冷意的、审视的笑。
“蒙哥马利。”她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懒洋洋地将酒杯放到桌上,“你知道上一个说这种话的人,现在在哪里吗?”
塞巴斯蒂安没有回答。
“在乡下养马。”伊莎贝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我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滚了。”
“我不是他。”塞巴斯蒂安说。
“是吗?”伊莎贝拉绕着他走了一圈,目光从他的肩膀滑到腰间,再从他腰间滑回他的脸,“长得不错。蒙哥马利家的基因确实好。”
塞巴斯蒂安没有动,任由她审视。
“但光有脸是不够的。”伊莎贝拉走回他面前,停住,“你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她重复了一遍,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比我小六岁。你知道我最小的情人多大吗?”
“不知道。”
“十九。”她说,“比你小三岁。他坚持了两个月,然后哭着说他受不了了。你觉得自己能坚持多久?”
塞巴斯蒂安没有被她的话激怒。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夫人不必给我设限。”他说,“我会一直在这里,直到夫人不想看见我。”
伊莎贝拉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壁炉前,拿起酒杯。
“玛格丽特,带他去客房。”她说,“让他换身干衣服。湿成这样,明天该生病了。”
她顿了顿。
“明天晚上,让他来我房里。”
第2章 各取所需
第二天傍晚,塞巴斯蒂安准时出现在伊莎贝拉的会客厅。
他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深灰色的束腰外衣,黑色长裤,腰间佩着一把简朴的骑士短剑。金棕色的短发已经干了,梳得整整齐齐。
玛格丽特通报后,伊莎贝拉让他进来。
她没有起身,只是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白皙的锁骨和颈项间一条细细的红宝石项链。
她看起来不像二十八岁。
不,她看起来就像二十八岁——但那种经过岁月沉淀的、从容不迫的美,比十八岁的少女更致命。
塞巴斯蒂安站在门口,目光在她的锁骨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她的脸上。
“夫人。”他微微颔首。
“坐。”伊莎贝拉指了指对面的一把椅子。
塞巴斯蒂安坐下。
伊莎贝拉合上书,放到一边,坐直了身子。她审视他的目光像在打量一件商品——不,比打量商品更直接,更冷淡。
“我们开门见山。”她说,“你要什么?”
“我说过了。我想成为夫人的骑士。”
“骑士。”伊莎贝拉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这个词有很多种意思。你说的是哪一种?”
“夫人希望是哪种,就是哪种。”
伊莎贝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很会说话。”她说,“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要什么?钱?地位?还是我的庄园?”
“如果我说我要的不是这些呢?”
“那你就是在说谎。”伊莎贝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每个人来我这里,都是为了这些东西。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只钱袋,扔在桌上。钱袋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是金币碰撞的声音。
“这是这个月的。”她说,“一百枚金币。等你表现好了,再加。”
塞巴斯蒂安看着那只钱袋,没有动。
“夫人觉得我只值一百枚金币?”
伊莎贝拉挑起眉。
她本以为他会恼怒——一百枚金币确实不多,对一个骑士团的副统领来说,甚至可以说是羞辱性的低价。
但塞巴斯蒂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只钱袋,在手里掂了掂。
“夫人给的。”他说,将钱袋收入怀中,“我都接。”
伊莎贝拉微微眯起眼睛。
这和她的预想不一样。她以为他会讨价还价,或者至少会露出不满的表情。但他没有。
他只是收下了,像收下一件普通的礼物。
“你不觉得少?”她问。
“夫人给多少,我就收多少。”塞巴斯蒂安直视她的眼睛,“但如果夫人想赶我走——”
他停顿了一下。
“得我自己想走才行。”
伊莎贝拉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讨好,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近乎虔诚的认真。
“蒙哥马利家的人沦落到这种地步?”她讥讽道,“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塞巴斯蒂安没有被她的话刺伤。
他微微低下头,姿态依然谦逊,但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
“夫人若觉得这是沦落,那便是沦落。”他说,“但我心甘情愿。”
伊莎贝拉沉默了。
她见过很多男人。阿谀奉承的、故作深情的、赤裸裸觊觎她财富的。但像他这样——不卑不亢,目光里没有一丝谄媚——她第一次见。
“行。”她重新坐回软榻上,翘起腿,端起酒杯,“你的房间在别院。玛格丽特会带你去。从今晚开始,每天晚上来我房里。”
“是。”塞巴斯蒂安行了一个骑士礼,转身要走。
“塞巴斯蒂安。”
他停下脚步,回头。
伊莎贝拉端着酒杯,灰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中显得有些冷淡。
“记住。”她说,“这是交易。不要对它有别的期待。”
塞巴斯蒂安看了她两秒。
“夫人不必提醒我。”他说,“我知道什么是交易,什么不是。”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伊莎贝拉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喝了一口酒。
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看她的目光,和之前那些男人都不一样。
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第3章 不动声色的靠近
塞巴斯蒂安搬进了庄园别院。
那是一栋独立的小楼,离主宅不远,穿过花园就到了。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玛格丽特给他准备了换洗的衣物和日常用品,他看了一眼,只说了一句“谢谢”,便没有再提任何要求。
伊莎贝拉本以为他会像之前的那些男人一样——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献殷勤,第二天就开始打探她的财产,第三天就露出真面目。
但塞巴斯蒂安没有。
他的行为不像一个“情夫”。
他从不主动邀宠。每天晚上,他准时到她房里,坐在壁炉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书。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她让他走,他就走。
仅此而已。
伊莎贝拉觉得他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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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庄园举办了一场晚宴。
北境的贵族们齐聚一堂,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伊莎贝拉作为东道主,穿了一件深红色的天鹅绒长裙,将她的深栗色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颈项和精致的锁骨。红宝石项链在她锁骨间闪烁,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游走在宾客之间,得体地微笑,得体地寒暄,得体地应酬。
但她的眼睛是冷的。
塞巴斯蒂安站在大厅角落,注视着这一切。
他没有穿骑士团的制服,只是换了一件深蓝色的束腰外衣,但站在那些穿戴华丽的贵族中间,他依然显眼——不只是因为那张俊朗的脸,更因为他周身那种沉稳的气场。
他一直在看她。
不是盯着看,是那种不动声色的、安静的注视,像一盏灯,默默地照着。
“阿什顿夫人。”一个肥胖的男爵举着酒杯凑过来,酒气熏天,“您今天真是美极了。我听说您最近……又换了一个新人?”
伊莎贝拉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眼神冷了一度。
“男爵大人消息倒是灵通。”她端起酒杯,轻啜一口,不咸不淡地回应。
“蒙哥马利家的小儿子?”男爵咂了咂嘴,“啧啧啧,那可是个好苗子。怎么,他也缺钱花了?”
伊莎贝拉没有回答。
她不想和这个人说话,但她也不能直接甩脸走人——北境的贵族圈子就这么大,得罪一个就是得罪一片。
“男爵大人。”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伊莎贝拉转过头。
塞巴斯蒂安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酒,面带微笑。
“我听说男爵大人的马场最近经营得不错。”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听说上次赛马,您输给了子爵大人?三个马身?”
男爵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意外。”他干咳一声,“那匹马那天状态不好——”
“状态不好?”塞巴斯蒂安的笑容没有变,“我听说那匹马是您花了三千金币从南方买来的。三千金币的马,输给一匹本地马,这状态确实不太好。”
男爵的表情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塞巴斯蒂安已经转过身,将酒杯递到伊莎贝拉面前。
“夫人,您的酒。”他说,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男爵听见,“我替您换了一杯。刚才那杯被人加了些不该加的东西。”
伊莎贝拉看着他递过来的酒杯,又看了看男爵僵住的脸。
她忽然明白了。
塞巴斯蒂安刚才不是凭空说起马场的事——他是在替她解围。用一种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优雅的方式,堵住了男爵的嘴。
她接过酒杯。
“谢谢。”她说。
塞巴斯蒂安微微颔首,退后一步,重新站回她的身后。
男爵干笑了两声,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伊莎贝拉侧过头,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
“你怎么知道那杯酒有问题?”
“我不知道。”塞巴斯蒂安说,“但我不放心。”
伊莎贝拉沉默了一瞬。
“你一直跟着我?”
“不是跟着。”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是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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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结束后,伊莎贝拉回到房间,换下那件深红色的长裙。
她坐在梳妆台前,取下红宝石项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八岁。眼角有了一丝细纹,但皮肤依然紧致,五官依然精致。她的美貌没有因为年龄增长而衰减,反而多了一种年轻女子没有的韵味。
但她知道,那些人看重的不是她的脸。
是她的钱。
是她的庄园。
是她背后的那片土地。
“夫人。”玛格丽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楼下有人找您。”
“谁?”
“是……蒙哥马利先生。他说有东西要还给您。”
伊莎贝拉皱了皱眉,披上外衣,走下楼。
塞巴斯蒂安站在大厅里,手里拿着那只钱袋——她三天前给他的那一百枚金币。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夫人。”塞巴斯蒂安将钱袋放在桌上,“我想过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钱。”
伊莎贝拉挑起眉。
“那你为了什么?”
“为了……”他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在夫人身边。”
伊莎贝拉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的声音冷下来,“不要钱?那你图什么?图我这个人?”
“是。”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伊莎贝拉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蒙哥马利,你太年轻了。”她转身,背对着他,“你不懂这个世界。没有人会无条件对另一个人好。你迟早会露出真面目的。”
“那夫人就等着。”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等我露出真面目的那一天。”
伊莎贝拉没有回头。
“钱你收回去。”塞巴斯蒂安说,“我来这里,不是来拿钱的。”
她听到他转身离开的脚步声,然后是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伊莎贝拉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钱袋。
一百枚金币,原封不动。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不收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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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日常沦陷
日子一天天过去。
塞巴斯蒂安依旧每天来她的房间,坐在壁炉边看书。他从不越界,从不主动触碰她,甚至连看她的目光都是克制的。
但她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
比如,她的茶永远是热的——每次她喝完一杯,都会有人无声地续上。
比如,她说过一次不喜欢花园里的某种花,第二天那种花就不见了。
比如,她有一次在书房看书看到深夜,推门出来,发现塞巴斯蒂安靠在门外的墙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你为什么在这里?”她叫醒他,问。
他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哑:“怕夫人有事找不到人。”
伊莎贝拉看着他困倦的模样,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没事。”她说,“你回去睡吧。”
“是。”他站起来,朝她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伊莎贝拉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不是那种“奇怪”——是不正常。不正常地耐心,不正常地体贴,不正常地——
她说不出来。
某一日,天气晴好。
伊莎贝拉在花园里散步,塞巴斯蒂安跟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不远不近,刚刚好。
“你以前上过战场?”她忽然问。
“上过。”
“怕吗?”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片刻。
“怕。”他说,“但不是怕死。是怕回不来。”
伊莎贝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回不来?”她问,“回不来见谁?”
塞巴斯蒂安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一个人。”他说,“一个我等了很久的人。”
伊莎贝拉没有追问。
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松动。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那日,伊莎贝拉外出巡视庄园,马车行至一片林地时,忽然被十几个蒙面人拦住了去路。马夫吓得跌下马车,玛格丽特尖叫着缩在车厢角落。
伊莎贝拉掀起车帘,看着外面那些人。
“你们要什么?”她的声音很稳。
“要夫人的命。”为首的人冷笑一声,举起了刀。
那一刀没有落下。
因为一个身影挡在了马车前面。
塞巴斯蒂安不知何时赶到了——他骑在马上,一手持剑,一手勒着缰绳。他的眼神和平时完全不同,不再是温润的、克制的,而是冰冷的、锋利的,像一把出鞘的剑。
“退后。”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
蒙面人没有退。
他们冲上来。
塞巴斯蒂安的剑快得看不清。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一剑挑飞一个人的刀,一脚踹倒另一个,再反手一剑刺穿第三个人的肩膀。
不过是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地上已经倒了七八个人。
但他的手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从袖口渗出来,染红了深蓝色的外衣。
他收回剑,转头看向马车。
“夫人,没事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好像刚才那个冰冷的剑客不是他。
伊莎贝拉从马车里走出来,看着他的手臂。
“你受伤了。”
“小伤。”
“小伤?”她的声音有些尖锐,“你血流成这样,说是小伤?”
塞巴斯蒂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嘴角微微上扬。
“夫人不必担心。”他说,“回去包扎一下就好了。”
伊莎贝拉没有再说话。
她让玛格丽特找来干净的布,亲手给他包扎。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那些蒙面人——她见过更可怕的场面。是因为他的伤口。那道口子很长,从手臂一直延伸到手肘,皮肉翻开,血淋淋的。
她包扎的时候,塞巴斯蒂安一直看着她。
她没有抬头,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温热的,专注的,像一束光。
“好了。”她系好布条,抬起头。
他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塞巴斯蒂安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
伊莎贝拉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猛地站起来,退后一步。
“走吧。”她说,声音恢复了冷淡,“回庄园。”
塞巴斯蒂安站起来,拿起剑。
“是。”
他跟在她的身后,像往常一样,不远不近。
但伊莎贝拉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是在用命爱她。
这不是交易。
【第二卷·真心浮出水面】
第5章 世家风波
消息传来的时候,伊莎贝拉正在花园里喝茶。
“夫人。”玛格丽特匆匆走来,脸色有些凝重,“宫里有消息。”
“什么消息?”
“菲利普亲王要为蒙哥马利家的长子亨利·蒙哥马利向您提亲。”
伊莎贝拉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亨利·蒙哥马利?”
“是。”玛格丽特看了她一眼,“是……塞巴斯蒂安先生的长兄。”
伊莎贝拉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什么时候的事?”
“消息今天早上到的。据说提亲的队伍已经在路上了。”
伊莎贝拉站起来,走回屋里。
她没有去找塞巴斯蒂安。
她不想见他。
夜幕降临。
塞巴斯蒂安准时来到她的房间。
伊莎贝拉坐在窗前,没有看他。
“夫人。”他在门口站定。
“蒙哥马利先生。”伊莎贝拉的声音不冷不热,“你要结婚了?”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一瞬。
“夫人听说了。”
“听说了。”伊莎贝拉转过头,看着他,“恭喜你。”
塞巴斯蒂安看着她,没有说话。
“既然你要结婚了,就不必再来我这里了。”伊莎贝拉站起来,走到桌边,打开抽屉,取出一只钱袋——比上次那只更大,更沉。
“这是你的。”她把钱袋放在桌上,“这个月的报酬,翻倍。”
塞巴斯蒂安看着那只钱袋,没有接。
“夫人是在赶我走?”
“不是赶。”伊莎贝拉的声音很平,“是你该走了。你的人生在别处,不在我这里。”
塞巴斯蒂安盯着她看了几秒。
“夫人若想赶我走——”他说,声音很低,“我说过,得我自己想走才行。”
伊莎贝拉没有看他。
“你走吧。”她说,“不必再来了。”
塞巴斯蒂安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最终,他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伊莎贝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以为他会挽留。
但他没有。
她第一次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失落。
第6章 订婚宴
订婚宴在王宫宴会大厅举行。
伊莎贝拉穿了一件银灰色的长裙,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戴着阿什顿家族传下来的蓝宝石项链。她站在亨利·蒙哥马利身边,得体地微笑,得体地寒暄,得体地应酬。
但她的眼睛在找一个人。
塞巴斯蒂安·蒙哥马利。
她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他。
他不在这里。
伊莎贝拉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阿什顿夫人。”亨利·蒙哥马利站在她身边,笑容温和,“您今天很美。”
“谢谢。”伊莎贝拉机械地回答。
“我弟弟托我向您问好。”亨利说,“他说他今天有事,不能来了。”
伊莎贝拉的手指微微一紧。
“是吗。”她说,声音没有起伏。
宴会进行到一半,大厅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
塞巴斯蒂安站在门口。
他穿了一身骑士正装——深蓝色的制服,金色的肩章,腰间佩着那把简朴的骑士短剑。金棕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锋利而耀眼。
他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向伊莎贝拉。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
伊莎贝拉看着他,心跳忽然加速。
她不知道为什么。
但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不会是她预料中的任何一件。
塞巴斯蒂安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戒指——银色的指环,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和她今天戴的项链颜色一模一样。
大厅里鸦雀无声。
“伊莎贝拉夫人。”塞巴斯蒂安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我要娶的不是嫂嫂,是夫人。”
满座哗然。
“塞巴斯蒂安!”菲利普亲王皱起眉,站起来,“你在做什么?”
塞巴斯蒂安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伊莎贝拉脸上。
“我在向心爱的女人求婚。”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这是骑士的荣耀。”
伊莎贝拉愣住了。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看着他跪在地上,看着他手里的戒指,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一切。
什么提亲,什么婚事,什么“他要娶别人”——
都是圈套。
从一开始,就是他的圈套。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设计我?”
“是。”塞巴斯蒂安没有否认,“我设计了夫人。”
大厅里又是一阵骚动。
“但我设计夫人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他握着戒指的手微微抬起,“让夫人嫁给我。”
第7章 亮底牌
订婚宴不欢而散。
宾客们带着震惊和八卦散去,大厅里只剩下伊莎贝拉和塞巴斯蒂安。
还有站在角落的亨利·蒙哥马利——他耸了耸肩,朝塞巴斯蒂安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伊莎贝拉坐在椅子上,看着塞巴斯蒂安。
“你到底图什么?”她的声音很冷,“图我的钱?图我的庄园?图阿什顿家族的领地?”
塞巴斯蒂安没有回答。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信纸泛黄,边角已经磨损,显然被反复翻阅过无数次。
“夫人十六岁那年。”他说,声音很低,“在宫廷宴会上穿了一件银色长裙,头戴珍珠发箍。”
伊莎贝拉怔住了。
“夫人和我说过一句话。”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怀念的弧度,“‘小朋友,你挡到我的光了。’”
伊莎贝拉的眼睛睁大了。
她想起来了。
那是十一年前的事。她十六岁,刚和阿什顿伯爵订婚,被带到王宫参加一场宴会。她穿着一条银色的长裙,戴着珍珠发箍,走在回廊里。
一个小男孩挡住了她的路。
她随口说了一句:“小朋友,你挡到我的光了。”
那个小男孩大概十一二岁,瘦瘦小小的,站在角落里,像一棵不起眼的小树。
她说完就走了。
再也没有想起过这件事。
“那是夫人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塞巴斯蒂安说,“我记了十一年。”
伊莎贝拉怔怔地看着他。
“你……那时候才十一岁。”
“所以我等了十一年。”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等到我有能力站在你身边。等到你恢复自由身。等到你不必再用钱买人解闷。”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那只手因为常年握剑而布满薄茧,但此刻触感却温柔得像羽毛。
“夫人问我图什么。”他的目光锁在她的眼睛里,一字一句,“我图你。从十一岁起,就只图你。”
伊莎贝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
不是难过。
是因为——她活到二十八岁,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你值得被真心对待。
她不是工具,不是财产,不是那些男人觊觎的猎物。
她是一个被放在心里十一年的、独一无二的人。
“你……”她的声音哽咽了,“你怎么能确定,十一年后我还值得你喜欢?”
塞巴斯蒂安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不需要确定。”他说,“我喜欢了就是喜欢了。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回报,不需要你值不值得。”
他将那枚蓝宝石戒指戴在她手上。
“夫人可以不信任何人。”他说,“但不能不信我。因为我对你的心,比任何契约都长久。”
第8章 守护真相
爱德华·阿什顿被抓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他是阿什顿伯爵的侄子,一直觊觎伊莎贝拉继承的遗产。他勾结了一伙盗匪,想趁伊莎贝拉外出时劫持她,逼她签下转让财产的契约。
但他的人还没有动手,就被禁军团团围住了。
塞巴斯蒂安站在雨中,雨水顺着他的金棕色短发往下流,但他的手稳稳地握着剑。
“爱德华·阿什顿。”他说,“你被捕了。”
爱德华的脸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塞巴斯蒂安没有回答。
他挥了挥手,禁军将爱德华和他的同伙全部押走。
伊莎贝拉站在马车旁边,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塞巴斯蒂安在雨中发号施令的样子,忽然觉得他很陌生——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温和的、克制的、安静地坐在壁炉边看书的男人。
他是另一个人。一个冰冷的、锋利的、站在权力顶端的人。
“你是谁?”她问。
塞巴斯蒂安转过身,看着她。
雨水从他的脸颊上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
“我是塞巴斯蒂安·蒙哥马利。”他说,“王家骑士团副统领。直属国王陛下。”
伊莎贝拉沉默了很久。
“你六年前就开始查爱德华了。”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是。”
“你故意接近我,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一瞬。
“不是。”他说,“接近夫人,从来不在计划内。”
他走进马车,坐在她对面。
雨水从他的衣服上往下滴,在马车地板上积了一小滩。
“六年前,国王陛下让我调查阿什顿伯爵的遗产纠纷。”他说,“我查到了爱德华·阿什顿。他一直在暗中谋划,想夺取夫人的财产。”
“我本来只是执行任务。但那天,我在庄园外面远远地看见了你。”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
“夫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裙子,站在花园里。”他的声音低下来,“阳光照在夫人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金。夫人低头在看一朵玫瑰,看得很认真。”
他停顿了一下。
“那一刻,我知道我完了。”
伊莎贝拉的眼睛红了。
“你……从那时候就开始保护我了?”
“是。”塞巴斯蒂安说,“那场‘意外’的晚宴,那些‘巧合’地被我挡下的酒,那个‘刚好’出现在你门外的送花人——都是安排好的。”
“包括玛格丽特?”
“包括玛格丽特。”他承认了,“那个‘送人来解闷’的提议,是我让她传的话。”
伊莎贝拉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骗了我。”
“我没有骗。”他说,“只是没有把所有事都说出来。”
“有区别吗?”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片刻。
“有。”他说,“骗是不在乎真相。我是不敢让你知道真相——怕你知道了,就不要我了。”
伊莎贝拉看着他。
看着雨水从他金棕色的短发上滴落,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那一丝小心翼翼的恐惧。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人。
他不是算计她的猎人。
他是一个等了十一年、怕失去她的、胆小的男孩。
伊莎贝拉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雨水。
“你是笨蛋。”她说。
塞巴斯蒂安怔了一下。
“是。”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我是笨蛋。”
【第三卷·尘埃落定】
第9章 冷战与拉扯
伊莎贝拉没有原谅塞巴斯蒂安。
不是不原谅——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他骗了她。从始至终,他们的相遇都是他设计的。那些“巧合”,那些“意外”,那些“刚好”,都是他安排好的。
她应该愤怒。
但她发现自己愤怒不起来。
因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她。挡酒、挡刀、守夜、驱赶野猫——没有一件事是为了他自己。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用十一年时间来爱她的人。
所以她选择了逃避。
不见他,不回他的信,退回他送的所有东西。
塞巴斯蒂安没有强求。
他没有硬闯,没有纠缠,没有派人传话。
但他每晚都会在她的窗下放一束白玫瑰。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第七天,下了很大的雨。
伊莎贝拉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暴雨。雨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她以为他不会来了。
推开窗,她看见了塞巴斯蒂安。
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金棕色的短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他的手里举着一束白玫瑰——花瓣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但花束依然被高高举着,像一面旗帜。
“你疯了?”伊莎贝拉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又急又怒,“这么大的雨,你站在外面做什么?”
“放花。”他的声音被雨水冲得有些模糊,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放花你不会放在门口吗?”
“放在门口,夫人看不见。”
伊莎贝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他在雨里站得笔直,看着那束被雨水打得残破的白玫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那一丝倔强的光。
她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进来。”她说。
塞巴斯蒂安走进来,浑身滴着水。
他站在门廊里,没有往前走——大概是不想把雨水弄到她的地毯上。
伊莎贝拉拿了条干毛巾,走到他面前。
“低头。”她说。
他低下头。
她把毛巾盖在他的头上,用力擦他的头发。
“你是笨蛋。”她说。
“夫人说过很多次了。”
“因为你一直是笨蛋。”
塞巴斯蒂安从毛巾下面抬起眼睛,看着她的脸。
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的水珠——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夫人。”
“嗯?”
“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他的声音低下来,“但不能装作看不见我。”
伊莎贝拉的手停了一下。
“你到底要我怎样?”她的声音有些哑。
塞巴斯蒂安从毛巾下面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要我。”他说。
伊莎贝拉怔住了。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将她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一些。
“不是说契约。”他的眼睛锁着她的眼睛,“是说——要我这个人。”
伊莎贝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扔掉毛巾,踮起脚,吻住了他。
雨水从他们的脸上滑落,分不清是谁的。
第10章 过往心结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
伊莎贝拉换了一身干衣服,坐在壁炉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塞巴斯蒂安也换了一身干衣服,坐在她对面。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桌。
“想听一个故事吗?”伊莎贝拉忽然开口。
“夫人的故事,我都想听。”
她喝了一口茶,沉默了很久。
“我十八岁嫁给阿什顿伯爵。”她说,声音很轻,“他比我大三十岁。我们的婚姻没有爱情,没有孩子,连话都很少说。”
她看着壁炉里的火焰,火光在她灰蓝色的眼睛里跳动。
“他死的时候,我没有哭。不是因为不难过——是因为我不知道该为什么难过。为他的死?为我的孤独?为这一辈子从未被人真心对待?”
她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倒影。
“他死后,所有人都在觊觎我的财产。我的远房亲戚,他的侄子,那些表面上对我客客气气的贵族——每个人都在等我犯错,等我倒下,等我把庄园拱手让人。”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所以我变得冷漠。变得不相信任何人。我把所有人都推开,因为我害怕——害怕再信一个人,害怕再被利用,害怕再受伤。”
她抬起头,看着塞巴斯蒂安。
“你明白吗?我不是不想信你。我是不敢。”
塞巴斯蒂安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安慰,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等她说完,他才开口。
“我见过夫人最狼狈的时候。”
伊莎贝拉微微一怔。
“阿什顿伯爵葬礼那天。”他说,“夫人一个人站在墓前,没有哭,但眼睛是红的。风很大,夫人的头发被吹散了,没有人帮夫人整理。”
伊莎贝拉的手指收紧了。
“我也见过夫人最风光的时候。”他继续说,“夫人打理庄园的时候,和商贾谈判的时候,在宴会上从容应对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的时候——夫人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伸出手,覆上她冰凉的手。
“不管哪种夫人,我都爱。”
伊莎贝拉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为什么?”她的声音几乎是呢喃,“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塞巴斯蒂安握紧了她的手。
“夫人不需要‘值得’。”他说,“我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就像太阳不需要值得被看见,它就在那里。夫人对我来说,就是太阳。”
伊莎贝拉扑进他的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塞巴斯蒂安抱着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夫人可以不信任何人。”他低声说,“但不能不信我。”
伊莎贝拉没有说话。
但她环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
第11章 大婚
塞巴斯蒂安辞去了王家骑士团副统领的职务。
菲利普亲王挽留他,说他是最好的骑士,说他前途无量。
塞巴斯蒂安说:“她需要的是一个丈夫,不是一个骑士。”
菲利普亲王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去吧。”他说,“别后悔。”
“不会后悔。”塞巴斯蒂安行了一个骑士礼,转身走了。
婚礼在阿什顿庄园的小教堂举行。
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满座的宾客,只有亲近的人。亨利·蒙哥马利是伴郎,玛格丽特是伴娘,菲利普亲王作为证婚人出席了仪式。
伊莎贝拉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裙,没有戴头冠,只在发间别了几朵白色的小花。她的眼睛有些红,但嘴角带着笑意。
塞巴斯蒂安穿着骑士正装,站在教堂的圣坛前,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忽然想起了十一年前。
那个穿着银色长裙的少女,低头对他说:“小朋友,你挡到我的光了。”
那时的他,只是一个瘦弱的、不起眼的男孩。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她,只敢在她走后,站在原地,偷偷看她的背影。
十一年了。
她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
不是路过,是走向他。
塞巴斯蒂安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很凉,但他的手很暖。
“塞巴斯蒂安·蒙哥马利。”牧师说,“你愿意娶伊莎贝拉·阿什顿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守护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塞巴斯蒂安看着伊莎贝拉的眼睛。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
“我愿意。”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像一句誓言。
牧师转向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阿什顿,你愿意嫁给塞巴斯蒂安·蒙哥马利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他、守护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伊莎贝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但她笑了。
“我愿意。”
塞巴斯蒂安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银色的指环,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和她的眼睛很像。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她的手背。
“从今天起,我是夫人的人。”他说。
教堂的钟声响了起来。
一声,两声,三声。
钟声传得很远很远,传过花园,传过林地,传过那些年少的暗恋和漫长的等待。
十一年。
终于等到了。
尾声 回环
婚后某日。
伊莎贝拉坐在书房窗前看书,阳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她深栗色的长发上。
塞巴斯蒂安从身后走过来,从椅背后面环住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看什么?”他问。
“书。”伊莎贝拉头也不抬,“你不懂的。”
塞巴斯蒂安轻笑一声。
“夫人,我也是读过骑士学院的人。”
“骑士学院读的是剑术和马术,不是这个。”
“那夫人教我。”
伊莎贝拉合上书,仰起头,看着他倒过来的脸。
“塞巴斯蒂安。”
“嗯?”
“当初你应聘的是情夫。”她嘴角微微上扬,“现在成丈夫了,是不是该涨价?”
塞巴斯蒂安低下头,在她唇边落下一个吻。
“夫人给的。”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我都接。”
伊莎贝拉笑了。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
花园里的玫瑰开了。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
阿什顿庄园的春天,终于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