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了一会儿,两个孩子似乎通过跳跃建立起了某种无声的友谊。小男孩主动拉起瓷爱橙的手,两个小家伙一起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弹簧床区域,转向旁边那个由彩色布墩悬挂在半空组成的闯关设施。
那些布墩间距不一,需要孩子判断和跳跃,下面则是柔软的保护网。
喻裴染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目光紧紧追随着女儿小小的身影,生怕她一脚踩空掉进网兜里,虽然知道安全,但作为母亲,总免不了各种担心。
瓷爱橙却很勇敢,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一步一步往前挪。
当她成功走过几个布墩,回头隔着密密的网兜看到妈妈时,立刻兴奋地挥起了小手,小脸上洋溢着混合着紧张和成就感的红晕。
喻裴染也微笑着对她挥挥手,掏出随身带的纸巾,伸手从网眼的缝隙中探进去,轻柔地给女儿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水。
“娇娇,跳了这么久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喻裴染柔声问道。
瓷爱橙还没来得及比划回应,旁边那个小男孩就听到了,他立刻自来熟地凑到网边,仰着脸对喻裴染说:“阿姨,我渴了,我想喝可乐!”
他长得虎头虎脑,眼睛圆溜溜的,看起来很机灵可爱。
喻裴染被他这毫不认生的样子逗得失笑,耐心地解释道:“小朋友,可乐喝多了对身体不好哦,会影响长高高的。喝牛奶可以吗?牛奶有营养。”
小男孩歪着头想了想,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那也行吧。”
瓷爱橙见状,也赶紧对着妈妈比了一个喝东西的手势,然后又用手指做了个代表“牛奶”的手势。
小男孩好奇地看着瓷爱橙的动作,忍不住问道:“阿姨,她刚才那样是什么意思啊?”
“她说,她也要喝牛奶。”
喻裴染耐心地翻译道。
“那她为什么不用嘴巴说话呢?”
小男孩继续发扬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
“因为呀,”喻裴染看了一眼女儿,见瓷爱橙表情自然,并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而感到不安或难过,便继续用温柔的声音解释道,“因为娇娇和别的孩子有一点点不一样,她有一双特别好看、特别灵活的手,所以上帝就让她用这双漂亮的手来说话啦。这是一种很特别的本领哦。”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低头认真地看了看瓷爱橙那双白白嫩嫩、手指纤细的小手,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评价道:“嗯,是挺可爱的。”
然后他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宣布道:“那我也要用手说话!”
喻裴染被他童稚的话语逗得笑了起来,“好呀,不过现在,我们先去喝牛奶好不好?”
她走到休息区旁边的自助售货机,给两个孩子买了温热的牛奶。
“记住哦,不可以边喝牛奶边玩,那样很容易呛到。我们坐下来或者站着安安稳稳地喝完再玩,好吗?”
喻裴染细心地叮嘱。
瓷爱橙乖巧地点点头,接过牛奶,就靠在旁边的护栏上小口小口地喝着。
小男孩却明显心不在焉,惦记着回去玩,匆匆几口就把纸盒里的牛奶喝光了,然后将空盒子塞回给喻裴染,道了声谢,就又迫不及待地跑回去走那些悬挂的布桩了。
他性子急,走得却不大稳当,伸手去抓上方的辅助拉绳时,眼睛只盯着上面,完全忽略了脚下,结果一个踩空,“哎呀”一声,瞬间就从布墩的间隙往下面的保护网栽倒下去!
“小心!”
喻裴染离得近,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隔着网兜猛地抓住了小男孩的胳膊,用力将他往上提。
由于动作又急又快,她的手背被粗糙的尼龙网兜狠狠勒了一下,瞬间泛起一道明显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这时,游乐场的专职安全员也迅速赶了过来,隔着网兜将小男孩抱了出来,平稳地放到地上。
仔细检查后,发现他只是脚踝处被网绳稍微划破了一点皮,渗出了一点点血丝,并没有大碍。
喻裴染陪着小男孩坐在旁边的休息椅上,他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吓到了,抽抽搭搭地小声哭泣着。
而那位原本在看视频的“表舅妈”这才姗姗来迟,她不耐烦地拿出随身带的简易药膏,动作有些粗鲁地要给小男孩上药,嘴里还抱怨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让你别玩那个偏要玩!看看,摔了吧?真是麻烦……”
小男孩被她弄得更加委屈,哭着抱怨道:“表舅妈,好疼啊……”
喻裴染在一旁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原来只是个亲戚,难怪对孩子这么不上心。她实在看不下去那女人笨手笨脚又缺乏耐心的样子,便主动开口道:“要不……让我来吧?我手法可能会轻一点。”
那女人狐疑地看了喻裴染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似乎觉得她有点多管闲事。
喻裴染迎着她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温和又令人安心的微笑,语气自然地补充道:“我其实以前学过护理,经常给小朋友处理这些小伤口的。”
她的神态和语气是如此真诚,任谁都不会怀疑这个看起来善良又温柔的女人在撒谎。
那女人闻言,脸上的疑虑果然消散了,顺手就将棉签和药膏递给她,语气也缓和了些:“那……就麻烦你了啊。”
“不客气。”
喻裴染接过药膏,先是轻轻对着小男孩脚上那细微的伤口吹了吹气,然后才用棉签蘸取药膏,动作极其轻柔、细致地涂抹上去,一边涂一边柔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桐桐,”小男孩抽噎着回答,注意力被分散,哭声小了一些,但大眼睛里还噙着泪水,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桐桐真是个勇敢的小男子汉,”喻裴染用鼓励的语气说道,“这么可怕的伤口都能挺过来,以后一定会成为像蜘蛛侠那样的超级英雄,对不对?”她注意到小男孩的毛衣上正印着蜘蛛侠的图案,猜测他肯定很喜欢这位英雄。
果然,听她这么一说,男孩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他止住了哭泣,睁大了眼睛,带着一丝期待和不确定问:“阿姨,我真的能成为蜘蛛侠吗?”
“当然可以呀,”喻裴染肯定地点点头,手上涂抹的动作依旧轻柔,“只要桐桐以后像蜘蛛侠一样,勇敢地保护自己,也保护需要帮助的人,那你就是在向蜘蛛侠学习,慢慢就会成为小英雄了。”
说话间,她已经利落地给他上好了药,贴上了一张印着卡通图案的创可贴。
“还疼吗?”她问。
桐桐感受了一下,略带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还有一点点疼。”
“那阿姨帮你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喻裴染说着,又低下头,对着那小小的创可贴轻轻地、持续地吹着气。
温暖的气息拂过皮肤,带着一种母亲般的安抚力量,桐桐觉得好像真的有一种神奇的魔力,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感似乎真的减轻了很多。
见小男孩情绪稳定下来,伤口也无碍,喻裴染便拉起女儿的手,准备离开。
“娇娇,跟桐桐说再见,我们该回家找爸爸了。”
瓷爱橙依依不舍地看着刚认识的小伙伴,连着比划了几个手势,意思是“认识你很高兴”、“你的脚还疼吗?”以及“希望以后还能一起玩”。
桐桐疑惑地看向喻裴染,等待翻译。
喻裴染微笑着解释道:“她说,她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她还说,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还想再和你一起玩呢。”
桐桐听完,立刻开心起来,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也很高兴认识她!阿姨,她叫什么名字啊?”
“她叫瓷爱橙,小名叫做娇娇。”
“娇娇你好!”
桐桐认真地对着瓷爱橙说,“你要记得来找我玩哦!”
喻裴染看着两个孩子纯真的互动,心里不由得失笑,小孩子的友谊真是简单又美好,没有任何联络方式,就许下了下次再玩的约定,在这人海茫茫中,这次分别后,又该去哪里寻找呢?
娇娇用力地点点头,想了想,又比划着手势问:“可是,我怎么才能找到你呢?”
喻裴染帮她翻译了这个问题。
桐桐一听,立刻得意地扬起小脸,带着一种孩童式的炫耀口吻说道:“这个简单!我爸爸可是大明星呢,你以后只要在电视上找到我爸爸,就能找到我啦!”
说着,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眼睛一亮,踮起脚尖,指了指不远处一家国际知名运动品牌店门口的巨幅代言人海报,“你看!那个就是我爸爸!”
喻裴染顺着他的手指扭头望过去,不料,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庞——秦绪。
那张经过精心拍摄和修饰的海报上,男人穿着运动装,眼神深邃,笑容依旧具有强大的吸引力。
虽然这些年,她早已对遍布各处的这类广告免疫,心境也趋于平静,但在这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相遇”,还是让她的心里控制不住地“咯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