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虎落平阳
苏锦年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毁灭了银河系。
否则,她怎么会躺在病床上,听着自己最信任的未婚夫,用他那一贯温柔磁性的嗓音,说出最冰冷刺骨的话。
“……等她再养两天,你就在她的药里动手脚,让她‘病情加重’,最好是精神都垮掉那种。一个废人,董事会那帮老狐狸还会让她坐在那个位置上?”
是陆景轩的声音。
苏锦年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腿上传来的剧痛,比不上此刻心脏被骤然攥紧的窒息感。仅仅一墙之隔,在医院的VIP病房里,她因车祸骨折,而她的未婚夫,正在和她的助理方晴,商量着怎么让她变成一个“废人”。
“景轩,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被发现……”方晴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怕什么?她一个孤儿,无权无势,能走到今天全靠我们帮她撑着。晴晴,你再忍耐一下,等她彻底垮了,公司、股权,就都是我们的了。到时候,你就是名正言顺的陆太太。”
“我都听你的……”
后面的话,苏锦年已经听不清了。一股混杂着恶心、愤怒和毁灭的滔天火焰,从她心底猛地窜起,烧得她浑身都在颤抖。
陆景轩!方晴!
一个是在她最难的时候说会守护她一辈子的男人;一个是她亲手提拔、待如姐妹的心腹助理!
她拼命创造的商业帝国,她引以为傲的人生,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块随时可以吞下的肥肉?
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强迫自己闭上眼,如同被抽空了灵魂的玩偶,一动不动。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靠近,是陆景轩走了进来。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虚伪的关切。
“锦年,感觉怎么样了?刚才和方晴聊了聊工作,你别担心,安心养病。”
苏锦年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她想扯出一个笑容,脸部肌肉却僵硬得厉害。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温热的暖流毫无征兆地在她的脑中炸开。
紧接着,她“看”到了陆景轩头顶,竟浮现出一行水墨般的文字:
【等她废了,得马上处理掉她办公室里那份加密文件,里面有她私章,能直接签署股权转让协议。】
苏锦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行字是……陆景轩心里的想法?!她能读到他的心声?!
震惊、荒诞,但更多的信息涌入她脑海。陆景轩此刻真实情绪展现在她“眼”前:百分之九十的贪婪,百分之十的……忌惮?他忌惮什么?
她假装痛苦地蹙起眉,虚弱地开口:“景轩,我腿好疼……公司的事,这几天就全靠你了。唉,上次王董提的那个并购案,我拟了一份核心方案,就在我办公室保险柜里,密码是……算了,我现在脑子乱得很,等好点再说。”
陆景轩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嘴上却焦急道:“什么并购案?你怎么不早说!王董那边催得急,别耽误了大事。你好好休息,这事交给我!”
【真是天助我也!拿到那份方案,架空她的速度能提前一个月!】
苏锦年心中冷笑。保险柜里,确实放着一份文件,不过,不是核心方案,而是一份关于合作方数据造假的调查报告。
一旦陆景轩拿着这东西去跟王董“邀功”……
她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那就辛苦你了。晴晴,扶我起来喝点水。”
方晴连忙过来,动作看似轻柔,眼神却闪烁着算计。
【哼,还当我是你的佣人呢?过几天,看你还怎么使唤我。】
苏锦年读到了她的心声,也看到了她头顶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灾乐祸”和“落井下石”。
她没有说话,借着喝水掩饰住眼底的寒芒。
等两人离开,病房重归寂静。苏锦年靠在床头,剧烈的心跳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车祸的伤痛、遭背叛的剧痛、获得诡异能力的震惊,三种极致体验在她体内冲撞、撕扯,最后,凝成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醒的力量。
她拿起手机,无视了陆景轩发来的“我马上去处理并购案,你安心”的虚伪信息,翻到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那是她早年偶然帮助过的一位老者,沈墨舟。
她曾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看淡名利的怪老头。但此刻,她需要一双能看透这迷雾的眼睛,需要一个置身事外的“高人”帮她稳住阵脚。
电话很快接通,那端传来一个平和却带着穿透力的声音:“苏小姐?这个时间联系我,看来,你是遇到了比骨折更麻烦的事。”
苏锦年深吸一口气,声音因压抑着恨意而显得异常冷静:
“沈老,我想请您帮个忙。我想知道,如何能让一个人,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摔得粉身碎骨。”
第二章 伪善面具
苏锦年挂断电话后,窗外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沈墨舟只回了一句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苏小姐,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反击,是时间。”
时间。
她低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左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陆景轩想要时间,她也需要时间。他要的是蚕食公司的时间,她要的,是让他自己把证据送上门的时间。
三天后。
陆景轩果然按捺不住了。
一大早,他就带着方晴和一众高管涌入病房,脸上挂着标准化的担忧表情,手里还捧着一束俗气的百合花。
“锦年,有件事必须跟你商量。”陆景轩坐在床边,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董事会那边压力很大,几个大股东都觉得你现在需要静养,公司事务不能耽误。所以……”
他欲言又止,看向方晴。
方晴立刻接话:“苏总,股东们提议,让陆总暂代CEO职务。这是联名函。”
一份文件递到苏锦年面前,上面密密麻麻签着七八个名字。
苏锦年用余光扫了一眼。
就这?
七个股东里,有三个早就是陆景轩的人,剩下四个不过是见风使舵的老油条。这种程度的逼宫,也配叫董事会?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景轩,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陆景轩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锦年,我是为了你好。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管理公司?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不如让我来替你分担。”
【等你签了字,我就立刻去开保险柜拿那份并购方案。王董那边已经等不及了,这可是我上位的第一份大礼。】
心声清晰地呈现在苏锦年眼中。
她差点笑出声。
等的就是你。
“既然这样……”苏锦年咬住下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好。不过我要亲自去公司,当着全体高管的面宣布这件事。我不想让人觉得你是趁人之危。”
陆景轩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大的狂喜。
“当然!锦年,你能这样想太好了!”
【正合我意!当着所有人的面交出权力,以后就算你想反悔,也没那个脸!】
方晴也在旁边帮腔:“苏总深明大义,陆总一定会把公司带得更好。”
【蠢女人,等你彻底没用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苏锦年将二人的心声听得一清二楚,面上却露出感激的笑容。
下午三点,锦年集团总部会议室。
苏锦年被方晴推着轮椅进入时,二十多位高管齐刷刷站起身。
她扫视一圈。
有真心担忧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的是陆景轩收买的走狗。每个人的心声在她眼中展露无遗:
【老苏总这是真的不行了?】
【陆总上位后,我的位置还能保住吗?】
【嘿嘿,跟对人就是爽,以后公司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陆景轩西装革履站在主位旁,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各位请坐。今天召集大家,是因为苏总有重要事情宣布。”
所有人目光聚焦在苏锦年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大家都知道,我出了车祸,需要静养。这段时间,公司事务确实需要一个稳妥的人来主持。”
陆景轩的微笑更深了。
“但是——”
苏锦年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凌厉:“这个人,绝不是陆景轩!”
满场哗然。
陆景轩的笑容僵在脸上:“锦年?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苏锦年从轮椅侧袋抽出一沓文件,狠狠摔在会议桌上,“你背着我做的那些勾当,真以为我不知道?!”
文件散开。
那是陆景轩与供应商之间的秘密回扣协议、他私自挪用公司资金的银行流水、还有他暗中联系竞争对手出卖客户名单的邮件截图。
每一条,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胡说八道!”陆景轩脸色铁青,一把抓起一份文件,“这些都是你伪造的!你想陷害我?!”
“伪造?”苏锦年冷笑,“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供应商打回扣的账号,是你母亲的名义开的?为什么你私人账户上突然多了八百万?为什么我们的核心客户资料,出现在竞争对手的数据库里?”
陆景轩额头渗出冷汗。
他猛地转头看向方晴。
方晴脸色惨白,拼命摇头:“不是我!我什么都没说!”
【这些事她怎么会知道?!明明做得那么隐蔽!】
【完了完了……要是查到我头上……】
苏锦年看着方晴头顶浮现的心声,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还用不着方晴告密。”苏锦年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打开免提,“王董,麻烦您跟陆总说句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陆景轩!你个小兔崽子!居然想拿假数据来糊弄我?那份并购方案要是签了,老子损失好几个亿!苏总,这次多亏你提前提醒,我王某人欠你一个人情!”
陆景轩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他彻底明白了。
保险柜里那份所谓的“核心方案”,根本就是苏锦年设的局。
“你……你从一开姶就知道?!”
苏锦年冷冷看着他,一字一句:“车祸第二天,我就知道了。知道你想让我变废人。知道我办公室保险柜里没有方案。知道你恨不得我死。”
“原本我还想给你留个体面。但你今天,带着这群人来逼宫——”
她环视全场,每一个被看到的高管都低下头。
“那就别怪我,不给你留活路。”
会议室静得可怕。
陆景轩的脸色青白交替,忽然猛地冲向苏锦年:“你这个疯女人——!”
没等靠近,两个保安冲进来将他死死按住。
“苏锦年!你不得好死!我当初就应该——”
“应该怎样?”苏锦年坐在轮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应该在车祸的时候就撞死我?可惜你没那个胆子。你这种人,只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永远成不了大事。”
她转向全体高管,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
“陆景轩从此刻起被解除一切职务,相关证据移交司法机关。方晴,作为同谋,一并开除,业内通报。”
“你们当中,还有谁跟他站在一起的——”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那些人头顶跳出的“恐惧”、“后悔”、“想叛变”的心声。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自动辞职,既往不咎。留下来的人,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懂了。
会议结束后,苏锦年被推进自己的办公室。
门关上,世界安静下来。
她疲惫地靠在轮椅上,闭上眼睛。
赢了。
但这场胜利,来得一点都不痛快。
三年的感情,五年的信任,全是一场骗局。
她忽然想起沈墨舟昨晚在电话里说的另外一句话:
“苏小姐,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背叛。但你要记住,最大的背叛,从来不是来自别人,而是你连自己都不信。”
是。
她曾经太信陆景轩,忘了给自己留条后路。
但以后——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手机震动。
是沈墨舟发来的信息:
【听说你赢了。恭喜。明天来我这里一趟,有件事该让你知道了。】
苏锦年盯着屏幕,心头微动。
什么事?
这位神秘的老者,似乎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
第三章 猎场反击
第二天清晨,苏锦年拄着拐杖,独自来到城南那条老巷。
沈墨舟的住处藏在巷子最深处,一扇斑驳的木门,门前种着一棵老槐树。与周围的高楼大厦格格不入,像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她抬手准备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沈墨舟穿着素色布衣,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进来吧。”
院子里别有洞天。青石板铺地,墙角种着几丛修竹,石桌上散落着几本书。明明身处闹市,这里却静得能听见风吹竹叶的声音。
苏锦年在石凳上坐下,开门见山:“沈老,您说有事要告诉我。”
沈墨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给她倒了杯茶:“你的腿还疼吗?”
“还好。”
“我问的是你的心。”
苏锦年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
沈墨舟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深邃如古井:“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自己突然能听到别人心里的话?”
苏锦年猛地抬头:“您怎么知道?!”
这件事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沈墨舟淡淡一笑:“因为我年轻时,也有过类似的能力。”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锦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老人。
“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沈墨舟端起茶杯,声音平和得像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那年我遭遇了一场严重车祸,昏迷七天。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能感知到他人的情绪和想法。”
“当时我以为是上天的恩赐。”
“后来才明白,这是一种代价。”
苏锦年追问:“什么代价?”
沈墨舟看着她,一字一句:“能看到人心的真相,就注定要承受真相的重量。你能看透别人的虚伪,但也再难相信任何人的善意。久而久之,你会发现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我花了二十年,才学会如何与这种能力相处。”
苏锦年心头发紧。
她想起来昨晚收到陆景轩背叛确凿证据时的感受——那种痛彻骨髓的冷意,那种“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的恐惧。
“您是想劝我放弃这个能力?”她问。
“不。”沈墨舟摇头,“能力本身没有对错,关键在于你怎么使用它。用来算计别人,最终会反噬自己;用来保护自己,也别忘了给真心留一扇门。”
“我今天叫你来,只是想告诉你——你并不孤单。”
苏锦年沉默了。
许久,她低声说:“沈老,我现在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沈墨舟站起身,从屋里拿出一个陈旧的笔记本,递给她。
“这是我当年记下的一些心得。关于如何控制这种感知力,以及如何不被它吞噬。你可以看看,或许有用。”
苏锦年双手接过,翻开扉页。
上面写着一行遒劲有力的字: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谢谢您。”她郑重道。
沈墨舟摆摆手:“不必谢我。你现在有更大的麻烦要处理。陆景轩这个人,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收手。”
话音刚落,苏锦年的手机就响了。
是公司副总陈文康的电话。
“苏总,出事了!陆景轩今天上午召开新闻发布会,说您陷害忠良、独断专权,还说手里有您偷税漏税的证据!现在网上已经炸了!”
苏锦年心头一凛。
陆景轩的疯狂反扑,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
一小时后,苏锦年出现在公司。
会议室里,几个高管面色凝重。大屏幕上滚动着各大媒体的头条:
“锦年集团CEO遭前未婚夫控诉:商界女强人涉嫌偷税数千万”
“陆景轩新闻发布会完整版:我要揭露苏锦年的真面目”
“独家:多位供应商称锦年集团长期压榨、拖欠货款”
陈文康快速汇报:“苏总,陆景轩这次是有备而来。他联合了五家供应商,还有两个前员工,一起发难。舆论对我们非常不利。”
苏锦年盯着屏幕上陆景轩那张伪善的脸,听到他在新闻发布会上声泪俱下:
“我跟苏锦年认识八年,一直以为她是个正直的人。直到我发现了公司的秘密账本……我无法容忍这种违法行为,所以才选择了站出来……”
弹幕清一色的辱骂:
【果然资本家没一个好东西!】
【女强人?就是女骗子吧!】
【支持陆总!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苏锦年面无表情地看完。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刘总监,帮我查一下陆景轩这三天所有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对,用你那些技术手段。出了事我担着。”
陈文康担忧道:“苏总,这样会不会太冒险?”
“他想要舆论战?”苏锦年冷笑,“那就给他舆论战。不过,上桌之前,得先看看自己手里的牌是不是假的。”
两小时后,刘总监发来一份加密文件。
苏锦年打开一看,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果然。
陆景轩所谓的“证据”——那份“秘密账本”,是他用前员工提供的公司旧版财报篡改的。而那几个“作证”的供应商,账户里在同一天收到了陆景轩打来的五十万。
最致命的是——
陆景轩自己名下那家刚注册的新公司,工商注册的经营范围,与锦年集团完全重合。甚至,他已经开始联系锦年的客户,推销“替代方案”。
“陈副总。”苏锦年合上电脑,“帮我约《财经观察》的深度专访。明天上午十点,全程直播。”
“另外,通知法务部,准备起诉陆景轩诽谤、商业贿赂、侵犯商业秘密三项罪名。”
“还有——”
她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边,俯瞰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帮我给那五个供应商带句话:明天之前主动出面澄清真相,既往不咎。明天之后,那就法院见。”
第二天上午。
《财经观察》直播间,苏锦年素面朝天,拄着拐杖落座。
面对镜头,她没有愤怒,没有哭诉,只是平静地打开一份份文件。
“这是我公司近三年所有的完税证明。”
“这是陆景轩给供应商打款的银行记录。”
“这是他注册的新公司资料。”
“这是他发给客户的原话——‘锦年快垮了,跟我合作吧’。”
主持人看了一眼弹幕,念了一条:“有观众问,苏总,您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公开这些?”
苏锦年抬起头,直视镜头。
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因为我曾经信任他。”
“我以为他只是被利益蒙蔽了双眼,我以为他会醒悟,我以为我帮他遮掩一次,他会懂得感恩。”
“但我错了。”
“对一个不择手段的人,退让就是纵容。对他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所以今天,我选择不再原谅。”
弹幕开始疯狂翻转:
【卧槽,这才是真女王!】
【陆景轩这狗东西,贼喊捉贼!】
【苏总霸气!支持法律严惩!】
直播观看人数飙升至千万。
而此刻,陆景轩在另一间办公室里砸碎了茶杯。
“这个贱人!她怎么拿到的资料?!”
方晴在旁边瑟瑟发抖:“景轩,我们……我们怎么办?”
“闭嘴!”陆景轩眼睛通红,“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完了……全完了……苏锦年一定会告到我坐牢……不行,我不能坐牢,我必须跑!】
心声清晰地在脑海中响起。
但苏锦年此刻已经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两个人的狗咬狗。
因为沈墨舟发来了一条新信息:
“苏小姐,能力虽好,但不要频繁使用。每次读心,都是在消耗你自己的心神。长此以往,你会越来越难以分辨,哪些是别人的想法,哪些是你自己的。”
“记住我的话: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苏锦年盯着屏幕,缓缓呼出一口气。
赢是赢了。
但沈墨舟说得对——她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陈文康:“苏总,好消息!刚才有七家之前的客户主动联系我们,说想继续合作。其中有三家是陆景轩当初抢走的!”
苏锦年微微扬唇。
第四章 真相大白
法院传票送到苏锦年手上那天,整座城市都在下雨。
陈文康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陆景轩是疯了吧?他哪来的脸起诉分割财产?你们根本没领证!”
苏锦年盯着传票上陆景轩的签名,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他当然不是疯了。
他是狗急跳墙。
商业诽谤案马上要开庭,那几个供应商已经反水,他的新公司被查出违规经营,银行账户也被冻结。四面楚歌之下,他只能走这最后一步棋——
打感情牌,搅混水,赌她苏锦年不敢把私事摊在法庭上。
“苏总,陆景轩那边找的律师是赵明德。”法务部主管语气凝重,“这老家伙专门打财产纠纷,阴招很多。”
苏锦年脑海中浮现出陆景轩的心声,那是昨天在大楼停车场偶遇时,他头顶跳出的文字:
【只要你敢出庭,我就把你当年怎么起家的老底全抖出来。那些灰色操作,够你喝一壶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给我约赵明德。”
法务部主管一愣:“苏总,这不符合程序……”
“不是谈和解。”苏锦年拿起外套,“是给他看点东西。”
——
第二天下午,赵明德的律所。
年过六旬的老律师端着咖啡,审视着面前这个拄着拐杖的女人。他接过太多这种案子,无外乎是威胁、利诱、或者拿对方律师的黑料做文章。
“苏总,我的时间很宝贵。”他淡淡道,“如果您是想让我退出这个案子——”
“不。”苏锦年打断他,“我是来劝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赵明德笑了:“威胁我?”
“给你看段视频。”
苏锦年将手机推过去。
屏幕亮起。
那是三天前的晚上,一家私密会所的包间。陆景轩正对着方晴说话,两人的对话清晰可闻:
“赵明德那老头子好忽悠。你就说他是我表妹,博同情,让他少收点律师费。等钱到手了,咱俩直接出国。”
方晴迟疑:“那苏锦年那边……”
“她能怎么样?赵明德手里的证据够她喝一壶。就算打不赢官司,也能拖她一年半载。到时候她公司股价早崩了。你记住,那个老东西自以为正义感爆棚,就给他编故事,越惨越好。”
视频里,陆景轩喝了一杯酒,语气轻蔑:
“赵明德这种人啊,一辈子打离婚官司,就以为自己代表正义了。我呸,不过是给我当枪使。”
赵明德的脸色一点一点变青。
视频播完。
苏锦年收回手机,声音平静:“赵律师,这段视频的真实性您可以找人鉴定。我今天来,只是不忍心看一位老前辈被人当猴耍。”
“另外——”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
“这是陆景轩这三个月来,通过地下钱庄转移资金的记录。他在开庭前就做好了跑路准备。您觉得,他是真心想打官司吗?”
赵明德沉默了很久。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苏总。”
“嗯?”
“这段视频,能给我一份吗?”
苏锦年微微扬唇:“已经在您邮箱了。”
——
三天后,法院门口。
陆景轩西装革履站在台阶上,面带微笑面对记者镜头:
“我相信法律会还我一个公道。我跟锦年共同创业八年,公司有今天,我付出了全部心血。现在她要过河拆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赵明德从台阶上走下来,面无表情地经过他身边,身后跟着两个助手。
“赵律师?您这是……”
赵明德停下脚步,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堆垃圾:
“陆先生,你的案子,我不接了。”
“什么?!”
“另外,我的律所将代表锦年集团,就你伪造证据、试图贿赂律师的行为,提起反诉。”
闪光灯疯了一样地闪。
陆景轩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疯了?!你凭什么——苏锦年给你多少钱?!”
赵明德没有回答。他只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贴在了法院门口的公告栏上。
那是律师协会的通报——
关于陆景轩涉嫌伪造证据、恶意诉讼,已正式立案调查。
“忘了告诉你。”赵明德转身,冷冷道,“你那个所谓的‘表妹’,今天上午已经去了经侦支队自首。”
轰——
陆景轩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猛地转头,人群外,方晴正从一辆警车上下来,面色灰败,目光躲闪。
他的心声,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一字不漏地涌进苏锦年的脑海:
【完了……彻底完了……方晴那个贱人……她手里有我多少把柄……不行,我不能让她说话,我要——】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两名经侦警察走向陆景轩,亮出证件:
“陆景轩先生,你涉嫌职务侵占、商业贿赂、伪造证据等多项罪名,请配合我们回局里调查。”
“我没有!都是诬陷——”
他的手铐在阳光下闪过冰冷的光。
记者们疯狂按下快门。
这一刻,直播间弹幕彻底沸腾:
【大快人心!】
【苏总牛逼!教科书式反杀!】
【这男的刚才不是还振振有词吗?哈哈哈!】
【正道的光!】
苏锦年没有看热闹。
她站在法院侧门外,静静看着陆景轩被押上警车。
方晴从她身边经过时,停了一步。
“苏总……”
苏锦年没有回头。
方晴咬了咬唇:“对不起。我之前……”
“不用说。”苏锦年的声音很轻,“你欠我的,法律会替我讨回来。”
方晴低下头,被警察带走了。
陈文康走到苏锦年身边,感慨道:“苏总,这回是真的干净了。”
干净。
苏锦年望着远去的警车,忽然觉得这个词有些讽刺。
把一个人彻底扳倒,让他身败名裂,这就是所谓的干净吗?
不。
这只是清算。
真正的干净,是心里的东西。
手机震动。
沈墨舟发来一条消息:
“今日可来一叙?”
——
傍晚的老巷,槐花落了一地。
沈墨舟照旧在院子里煮茶,好像外界的风风雨雨与他毫无关系。
“赢了?”他递过一杯茶。
“赢了。”
“高兴吗?”
苏锦年握着茶杯,迟疑了一下。
“不。反而有点……空。”
她以为打垮陆景轩会痛快,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大仇得报,扬眉吐气。但真正走到这一步,她感受到的,只有一种奇怪的虚无。
那些恨意燃烧过后,留下的是灰烬。
沈墨舟点点头:“这很正常。”
“为什么?”
“因为你以为赢了敌人,就能填满心里的空洞。”沈墨舟慢慢道,“可是苏小姐,空洞不是敌人挖的。是你自己,用八年的狂奔,一点一点掏空的。”
苏锦年指尖微颤。
她想起那些没日没夜的工作,想起无数次在凌晨惊醒后的心悸,想起陆景轩当初靠近她时,她明知道这个人不纯粹,却还是选择了相信——因为她太怕一个人了。
“沈老。”她低声道,“您之前说,这种能力是一种代价。我现在懂了。”
“你懂什么了?”
“看透人心,不是为了让世界只剩我一个人。而是让我看清之后,依然选择往前走。”
沈墨舟没有说话,只是重新给她斟满茶。
茶香氤氲。
苏锦年忽然说:“沈老,我想把公司改成另一种模式。”
“什么模式?”
“高效工作,准时下班。不鼓励加班,不提倡拼命。让每个人留出时间,去过自己的生活。”
“不担心利润下滑?”
“试过才知道。”
沈墨舟难得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知道吗?你这句话,比我认识的大多数成功人士都通透。”
“我只是……”苏锦年看向院子里那丛修竹,“不想再当那个停不下来的陀螺了。”
风穿过竹叶,沙沙作响。
竹影摇曳,洒在她脸上,像一幅流动的画。
第五章 浮世归心
三个月后。
锦年集团正式搬进了新大楼。装修风格从当初的冷灰色调,变成大面积的木质和绿植。茶水间的咖啡机旁边,多了一台榨汁机和一排花茶罐。
最显眼的变化,是大厅墙上那行重新设计过的公司标语——
“忙时认真,闲时安心。”
业界有人嘲笑苏锦年矫情,也有人说是作秀。
但员工们知道这不是作秀。
因为苏锦年真的把加班写进了考核的“减分项”——除非紧急项目,任何人不得超时工作。每个季度,她还要求各部门提交“员工幸福感报告”,不达标的管理层直接扣奖金。
起初,陈文康觉得这女人疯了。
三个月后,公司的业绩不降反升。
因为员工不再疲惫工作,效率反而高了。因为苏锦年推行的“定制化深度服务”吸引了大量高端客户。因为她自己,终于能心平气和地坐在谈判桌前,不再把每一场合作当成生死决战。
“苏总,星耀集团的并购案方案出来了,您过目。”陈文康把文件放在她桌上。
苏锦年翻了翻:“这个利润测算不对。我们让利三个点,不是亏,是在买他们的渠道未来两年的优先权。”
“可是……”
“陈副总,做生意不是每一笔都要赢。有时候让别人多赚一点,自己才有路可走。”
陈文康愣住。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三个月前她还是那个雷厉风行、寸土必争的苏锦年。现在,她的语气依然笃定,但多了一种从容——一种不再被得失左右的自在。
“……好,我去改。”
苏锦年点点头,继续处理邮件。
忽然,一封匿名邮件跳入收件箱。
标题是:对不起。
她点开。
“苏总,我是方晴。我已经服刑两个多月了。这里的日子很难熬,但也让我想了很多事。我想起您当初对我的好,想起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被贪心毁掉的。我不求您原谅,只想说一声对不起。还有,谢谢您当初没有赶尽杀绝。如果不是您让律师出具谅解书,我的刑期会多两年。”
苏锦年靠在椅背上。
方晴的案子,她确实让律师出具了量刑建议书。
不是以德报怨。
只是不想让自己变成和陆景轩一样的人。
她按下删除键,没有回复。
有些事,知道就好,不必纠缠。
——
周六上午,苏锦年又去了那条老巷。
沈墨舟在院子里浇花,见她进来,随口道:“今天没预约客户?”
“推了。”苏锦年接过他递来的喷壶,帮那丛文竹浇水,“来您这儿蹭杯茶。”
“蹭茶是假,心里有事是真吧。”
苏锦年笑了笑:“被您看穿了。”
她放下喷壶,在石凳上坐下,望向那棵老槐树。
“沈老,我最近老做一个梦。梦见自己还在那场车祸里,腿断了,陆景轩在笑,方晴也在笑。我拼命想站起来,却怎么也动不了。”
“然后呢?”
“然后梦里的我忽然不挣扎了。我就躺在那儿,看着他们笑。他们的脸越来越扭曲,最后消失了。我醒过来,发现窗外天亮了。”
沈墨舟沉默片刻,慢慢道:“知道这个梦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你不再怕了。”
苏锦年转头看他。
“你不再害怕停下来。”沈墨舟的目光深远如古井,“也不再害怕被背叛。因为你心里有了自己的锚。”
“人的恐惧,往往来自不确定。过去你忙着追逐,是在逃避生命的无意义感。现在你能安静地坐在这里,看一棵树,喝一杯茶,不是因为你成功了,是因为你接纳了。”
“接纳什么?”
“接纳人生本来就没有终极答案。”沈墨舟说,“接纳我们会失去、会老去、会死亡。接纳这世界上有陆景轩这样的人,也还有值得托付的人。接纳浮世如流,你我皆是过客。”
风从巷口吹来,卷起几片槐叶。
苏锦年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坐着,听着风,看着叶,感受着这一刻的安宁。
许久,她开口:“沈老,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
“您的读心能力,后来怎么样了?”
沈墨舟微微一笑:“老了。四十岁以后,这种能力就慢慢变弱了。到现在,只剩下一点模糊的感知。”
“您遗憾吗?”
“不。”他摇头,“我花了半辈子,学会不用它也能活着。这才是它带给我的,最大的礼物。”
苏锦年似乎懂了。
她站起来,向沈墨舟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沈老。不只是为我指路,更是让我知道,这条路有人走过。”
沈墨舟摆摆手:“不必。以后空了,就来喝茶。”
“一定。”
——
夕阳西下。
苏锦年走在老巷外的商业街上。
这是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人流如织,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一个年轻白领拎着电脑包从她身边跑过,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赶不上地铁了”。一对情侣手牵手路过,女生说“这个月奖金又没了”,男生揉揉她脑袋说“没事有我”。一个中年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满脸疲惫地刷着手机。
苏锦年看着他们,像看着从前的自己。
永远在赶路,永远在焦虑,永远在害怕停下来。
她曾经以为,那是活着的证明。
现在才知道,那不过是逃避的借口。
她用读心的能力看清了陆景轩的真面目,看清了方晴的背叛,看清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
但最终,她用它看清了自己。
手机响起。
是陈文康:“苏总,星耀的王董刚来电话,说愿意签了。他说,跟您合作,踏实。”
苏锦年扬唇:“那就签。”
“对了,他还问,什么时候能请您吃个饭?他说上次那个案子,他一直欠您一句感谢。”
“下周三吧。”
“好嘞!”
挂断电话,苏锦年收起手机。
她没急着打车回公司,而是在路边的奶茶店买了一杯热饮,坐在人行道的长椅上,慢慢喝完。
周围是川流不息的人群。
有人困在忙碌里,有人寻到了本心。
浮世万千,各有归途。
而她苏锦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不是停歇,不是狂奔。
是清醒地走着,看遍风景,心怀安宁。
(正文完)
——
留白钩子:
入夜,苏锦年回到家。
她打开沈墨舟送的那个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新墨迹:
“能力会消退,智慧不会。锦年,你已经不需要读心了。因为你的心,足够亮。”
她合上本子,望向窗外的万家灯火。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能看透人心?我想跟你谈谈,关于你师父沈墨舟的一些事——他当年为什么归隐。”
苏锦年瞳孔微缩。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
而某个更深的秘密,正悄然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