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拖拽痕迹始终没有消失,像一条无形的线,牵着林深往浓雾更深处走。
没有时间,没有声响,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快被浓稠的雾气吞噬得一干二净。
周遭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灰,空气又冷又沉,吸进肺里带着微微的刺痛,每往前走一步,都像是在蹚过冰冷的水流,周身的雾气黏在皮肤上,带着一种近乎粘稠的触感,挥之不去。
林深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紧紧攥着口袋里的一支笔,那是他从书桌上随手抓来的唯一物件,也是此刻他唯一的心理慰藉。
他没有加快脚步,始终保持着平稳的步伐,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耳朵竖起,捕捉着雾气里任何一丝细微的异动。
之前那道佝偻影子的消失太过蹊跷,房间里莫名翻动的书页、与世隔绝的宿舍……所有的异常都在告诉他,这片灰雾之下,藏着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空间,这里的一切都不能用现实世界的逻辑去衡量。
他不敢放松半分。
不知在浓雾中走了多久,或许是几秒钟,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是几个小时,前方那一丝微弱的暖白光亮,终于越来越清晰。
那并非灯光的明亮,也不是日光的温暖,而是一种带着陈旧感的、昏黄的光,像是老旧灯泡发出的光芒,隔着雾气晕开,在一片灰蒙里,显得格外突兀。
随着距离拉近,雾气渐渐稀薄了几分,那道伫立在光亮前的轮廓,也终于露出了真实的模样。
那是一扇门。
一扇看起来无比老旧的木门。
门板上的漆皮早已剥落,露出底下暗沉发黑的木质纹理,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边缘还有被虫蛀过的痕迹,看上去破旧不堪,仿佛轻轻一推就会散架。
门的上方,嵌着一盏小小的壁灯,灯罩蒙着厚厚的灰尘,昏黄的光线就是从这里透出来的,勉强照亮了门前小小的一片区域。
而这扇门,就那样孤零零地立在走廊尽头,没有墙体连接,没有门框依托,直接嵌在雾气之中,像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异物,与周遭死寂的灰雾格格不入。
林深停下脚步,站在距离木门三四米远的地方,没有贸然上前。
他仔细打量着这扇突兀的门,心脏在胸腔里缓缓收紧。
这条宿舍楼走廊他再熟悉不过,从宿舍门口走到尽头,不过十几二十米的距离,尽头是楼梯间,也根本没有这样一扇老旧木门。
可现在,它就实实在在地出现在这里,打破了他对这条走廊的所有认知。但想到所有的一切,觉得出现这扇门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脚下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这扇门前,然后彻底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也就是说,这扇门,就是那道诡异影子指引他来到的目的地。
林深缓缓呼出一口白气,冰冷的空气让他的大脑愈发清醒。他一步步靠近木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什么。
靠近之后,他才发现,木门上没有锁孔,没有门把手,只有一块平整、布满裂痕的门板,连一道缝隙都找不到,完全是封闭的状态。
这根本不像一扇可以打开的门,更像是一块立在雾中的破旧木板。
林深看着看着,陷入了沉思……
那个身影不会在逗我吧?这没门把手怎么开?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门板。
冰冷、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陈旧木头的气味,混杂在雾气里,钻入鼻腔。
门板坚硬厚实,并非他想象中那般脆弱,指尖用力按压,也没有丝毫松动,完全是浑然一体的状态。
“所以到底怎么打开??”
林深低声自语,收回手,眉头紧紧皱起。
他绕着木门缓缓走动,仔细检查着每一处细节,四周的雾气依旧在缓慢翻涌,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后方的雾气里,显得孤寂又诡异。
木门的两侧、背面,都是一模一样的破旧木质,没有任何机关,没有任何标记,光滑得反常,唯独在门板正中央,有一块浅浅的、方形的凹陷。
那块凹陷大小与他的手掌相仿,边缘规整,像是人为刻意凿出来的,深度不过一两厘米,表面同样粗糙,没有任何纹路。
林深蹲下身,盯着这块凹陷,陷入了沉思。
这应该是开门的关键。
可他身上没有任何可以匹配的物件,口袋里只有一支笔。
难道要将手掌按在上面?看上去确实可以完全嵌入进去,不过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右手,缓缓贴向那块方形凹陷。
管他危不危险的,结果不也是一个死?早死早超生,希望再来生。
指尖先触碰到门板,冰凉的触感传来,就在他的手掌即将完全贴合凹陷的瞬间,身后的雾气突然猛地翻涌起来!
原本缓慢流动的雾气,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疯狂地朝着两侧散开,一股比之前更甚的阴冷气息,瞬间席卷了整条走廊,温度骤降,连空气都仿佛要凝固一般。
林深心头一紧,猛地收回手,转身看向身后。
浓雾之中,几道佝偻的影子缓缓显现出来。
不再是之前那一道,而是三道、四道……数道模糊的佝偻身影,从雾气里一步步走出,它们穿着一模一样的破旧衣物,发丝杂乱地垂落,遮住脸庞,动作僵硬迟缓,排成一列,朝着木门的方向缓缓走来。
每走一步,地面都会留下一道浅浅的拖拽痕迹,与之前指引他的那道痕迹完全相同。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嘶吼,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朝着木门挪动,周身散发着腐朽、死寂的气息,那一道道冰冷、毫无生气的视线,齐齐落在林深身上,像是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
林深瞬间全身紧绷,手掌直接拿下来,后背瞬间冒出冷汗,下意识地背靠在冰冷的木门上,无路可退。
这个时候,林深应该考虑的是在不惊醒那些身影的情况下慢慢溜走,不过他明白,在这无尽的灰雾里,好像那些身影才是主角,不管他逃到哪里,他们总是会追上。
所以,他没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