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分，潘岁岁坐在直播间里，心跳快得像打鼓。
环形灯已经打开了，三盏补光灯从不同角度照过来，把她那张白瓷般的小脸照得没有一丝阴影。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法式方领连衣裙，锁骨下方别了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长发微微卷了大波浪，披散在肩上。
妆是她自己化的，底妆清透得像是没化妆，只是画了眉毛、涂了层薄薄的唇釉，睫毛夹得翘翘的，刷了一层纤长型的睫毛膏。
她看着手机前置摄像头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看。
是真的好看。
不是那种网红滤镜下的塑料美，而是天然去雕饰的、经得起放大细看的好看。
“岁岁别紧张，就当跟朋友聊天。”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七点五十八分，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开始直播”按钮。
开播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屏幕上显示：观看人数——0。
潘岁岁轻呼了一口气，突然看到一个观众进场提示，正准备打招呼，在线人数又变成了 0 。
尴尬了。
又有人进入直播间，她对着镜头笑了笑，努力保持镇定：“哈喽大家好，我是岁岁安澜，第一次直播，有点紧张，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没人回应。
观看人数还是0。
她保持着笑容，继续说：“今天是试播第一天，我准备了几首曲子想弹给大家听，如果你们喜欢的话可以点个关注，以后每晚八点我都会准时开播的。”
观看人数变成了1。
潘岁岁的眼睛一亮，终于有人了！
但那个唯一的观众没有发弹幕，也没有点关注，就这么沉默地挂在那里。
潘岁岁不知道说什么了，就这么笑着看着镜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着节奏。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概三分钟，观看人数从1变成了2，然后3，然后5。
终于，第一个弹幕出现了——
【不是美女我不看：这美颜开得也太大了吧，下巴都能戳死人了】
潘岁岁的笑容僵了一秒。
她在心里疯狂翻白眼，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这位朋友，我没开美颜哦，只开了一点点磨皮滤镜，你看我脸上的痣都还在呢。”
她把脸凑近镜头，指了指鼻梁旁边那颗小小的痣。
【不是美女我不看：那我怎么看你脸这么白？开美白了吧？】
“我天生就这么白啊。”潘岁岁无奈地摊手，“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总不能为了证明没开美颜去晒黑吧？”
【不是美女我不看：行吧，勉强信你。但是你直播间怎么这么冷清？才五个人看？】
潘岁岁被戳到痛处，嘴角抽了抽：“第一次直播嘛，慢慢来。”
【不是美女我不看：你这打扮也不行，穿这么素，谁愿意看？你看别的主播穿得多火爆】
“我又不是搞擦边的，穿那么火爆干什么？”潘岁岁终于忍不住了，语气带上了点火气，“我就正正常常穿衣服，弹弹琴写写字，喜欢看的自然会看。”
【不是美女我不看：弹琴写字？你当你是古代名媛啊？】
“对啊，我就是现代名媛。”潘岁岁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有意见？”
正在两人唇枪舌战的时候，又进来了几个观众。
【牛马大王：哇，这个主播好好看！】
【翠芬儿：真的假的？这么漂亮？这颜值也太能打了吧】
【呔！：我刚进来，这是新主播吗？长得好好看啊】
【牛马大王：确实好看，这颜值放整个平台都能排前三吧】
潘岁岁看到终于有正常观众了，感动得差点哭出来，连忙笑着打招呼：“欢迎牛马大王、翠芬儿、呔！，谢谢你们来看我直播呀~”
【牛马大王：主播你刚才在跟谁吵架？】
“啊？没有啊。”潘岁岁装傻，“我只是在跟这位‘不是美女我不看’朋友友好交流。”
【不是美女我不看：谁跟你友好交流了？我说的是实话，你这直播间确实不行】
【翠芬儿：哎你这人怎么这样？人家新主播第一天开播，你不鼓励就算了还在这泼冷水】
【呔！：就是就是，主播明明很好看，我觉得比那些大主播都好看】
【牛马大王：+1，纯天然美女，鉴定完毕】
【不是美女我不看：你们都是托吧？新直播间哪来这么多活人？】
【牛马大王：你才是托，你全家都是托。我就是国庆放假刷直播刷到的，看到封面好看就点进来了】
【翠芬儿：我也是，封面图好好看，点进来发现真人比封面还好看！】
潘岁岁看着公屏上的维护，心里暖洋洋的，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谢谢你们的支持，为了感谢你们，我给你们弹一首曲子吧。你们想听什么乐器？”
【牛马大王：主播会什么乐器？】
“我会的可多了。”潘岁岁掰着手指数，“月琴、古琴、埙、钢琴、小提琴，还有一些就不一一列举了。”
【翠芬儿：这么多？不会都是入门水平吧？(˶‾᷄ ⁻̫ ‾᷅˵)】
“当然是真的，我可是童子功。”潘岁岁有点不服气，“我从四岁就开始学了，到现在十七年了，至少也算业余里的专业水平吧。
【呔！：那我想听埙！那个乐器好少见】
【牛马大王：+1，我也想听埙】
【翠芬儿：+2，埙的声音好好听，很有古风感】
潘岁岁笑着点头：“好，那就埙。”
她从桌上拿起一只椭圆形的陶埙，通体黑色，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
这是她最喜欢的乐器之一，声音苍凉悠远，像大漠孤烟，又像长河落日。
她把埙举到唇边，找了一下音准，然后闭上眼睛，吹了一首《望春风》。
苍凉的埙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有一种奇异的感染力，像是把人拉到了某个遥远的年代，站在古城墙上，看着夕阳西下。
公屏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弹幕炸了。
【牛马大王：卧槽，这也太好听了吧！】
【翠芬儿：妈呀，我一个不懂音乐的人都觉得好听】
【呔！：主播真的会吹！这不是摆拍！】
【不是美女我不看：……还行吧，也就那样】
【牛马大王：你能不能闭嘴？好好听不行吗？】(╯‵□′)╯︵┻━┻
【翠芬儿：就是，你不喜欢就出去，别在这影响大家心情】
潘岁岁没有理会弹幕，专心致志地吹着埙。
她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嘴唇微微嘟起，按在埙的吹口上，十指在音孔上灵活地跳跃。
这首曲子她吹了无数遍，早就烂熟于心，不需要看谱子也能吹得行云流水。
一曲终了，她睁开眼睛，对着镜头笑了笑：“怎么样？还可以吧？”
【牛马大王：可以？太可以了！再来一首！】
【翠芬儿：主播你吹埙的样子好可爱，腮帮子鼓鼓的】
【呔！：截图了截图了，我要做表情包】
潘岁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你们别截图啊，我吹埙的时候脸鼓鼓的不好看。”
【牛马大王：谁说不好看？明明是可爱】
【翠芬儿：+1，可爱炸了】
正在公屏上热闹的时候，屏幕上突然闪过一道金色的进场特效——
一个金色的龙头在屏幕上盘旋了一圈，然后炸开成漫天的金色花瓣，中间浮现出一行大字：“海清河晏 进入直播间”。
潘岁岁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75级。
75级的消费神豪进了她的直播间。
她做攻略的时候了解过抖音的等级体系，75级意味着消费金额至少2000万。
两千万。
不是两百块，不是两百万，是两千万。
潘岁岁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带着点颤抖但还算平稳：“欢迎海清河晏大哥来到我的直播间，大哥晚上好~”
公屏上几个粉丝也炸了。
【牛马大王：卧槽75级大哥？！】
【翠芬儿：真的75级？我没眼花吧？】
【呔！：这等级我只有在头部主播的直播间才见过】
【不是美女我不看：呵，路过而已，激动什么】
但海清河晏没有发弹幕，就这么安静地挂在那里。
潘岁岁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继续吹埙，吹了一首《高山流水》。
埙声苍凉悠远，在狭小的直播间里回荡。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坐在三亚某间豪华公寓里的王清晏，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屏幕。
他已经连续失眠七天了。
没有灵感，写不出曲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翻遍了各大直播平台，想找点启发，结果越看越烦躁。
大主播的直播间太吵，小主播的直播间太无聊，才艺主播的才艺大多是摆拍，唱歌主播的歌声修得像个机器人。
他快要放弃的时候，首页推荐了一个新直播间。
封面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侧脸，长发被风吹起，背景是大海和椰林。
他本来没抱希望，随手点了进去。
然后他就听到了埙声。
苍凉、悠远、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愣住了。
屏幕里的女孩鼓着腮帮子吹埙，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脸上的表情专注又投入。
她不像是在表演，更像是在享受。
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诉说着什么。
王清晏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段旋律。
零零碎碎的，不成调，但他已经七天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他盯着屏幕里的女孩，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
【海清河晏：再来一首】
公屏上的弹幕又炸了。
【牛马大王：大哥开口了！大哥要听歌！】
【翠芬儿：主播快！大哥点歌了！】
【呔！：主播你的机会来了！】
潘岁岁的心跳快得像打鼓，但脸上的笑容依然得体：“谢谢大哥支持，您想听什么曲子？”
【海清河晏：随便，你挑】
“那我吹一首《阳关三叠》吧。”潘岁岁重新举起埙，调整了一下气息，“这首曲子是古琴曲改编的，讲的是送别之情，希望大哥喜欢。”
埙声再次响起。
这次比刚才更慢，更沉，每一个音都像是滴落在心湖里的水滴，一圈一圈地荡开涟漪。
王清晏闭着眼睛听完，脑子里那段旋律更清晰了。
他睁开眼睛，手指在礼物栏上点了几下。
屏幕上闪过一道金光——
“海清河晏 送出了 嘉年华×1”
潘岁岁的嘴巴张成了O型。
她还没来得及感谢，第二个嘉年华又刷了出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直刷到第十个才停下来。
潘岁岁的大脑宕机了大概三秒钟。
她在心里疯狂计算：一个嘉年华3000块钱，十个就是3万，她分到一半就是1万5。
一万五！
就吹了两首曲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惊喜硬生生压下去，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谢谢海清河晏大哥的十个嘉年华，真的非常感谢，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牛马大王：卧槽十个嘉年华！三万块！】
【翠芬儿：大哥牛逼！】
【呔！：主播你发了！】
【不是美女我不看：……行吧，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主播确实有点东西】
潘岁岁看着公屏上的弹幕，忍住想尖叫的冲动，对着镜头鞠了个躬：“大哥，您还有什么想听的曲子吗？或者有什么想看的才艺？我都可以展示。”
她心里想的是：大哥别走，大哥你多待一会儿，大哥你想听什么我都给你吹！
王清晏看着屏幕里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海清河晏：不用了，今天够了】
潘岁岁心里咯噔一下，大哥要走？
她连忙说：“那大哥您加个粉丝团吧，以后每晚八点我都会准时开播的，您有空可以来听听曲子，对睡眠有好处。”
王清晏本来已经准备退出直播间了，听到“对睡眠有好处”这几个字，犹豫了一下。
他确实需要好好睡一觉。
他在粉丝团图标上点了一下，加入了“岁岁安澜”的粉丝团。
然后，他又在礼物栏点了几下。
又是十个嘉年华刷了出去。
潘岁岁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大哥……您这也太客气了……”
【海清河晏：开播礼物，以后有空我再来看】
潘岁岁用力点头：“一定准时！风雨无阻！”
【海清河晏：嗯，下了】
海清河晏的头像从在线观众中消失，离开了直播间。
但公屏上的热度没有降，反而越来越高。
【牛马大王：主播你太幸运了！75级大哥驾到！】
【翠芬儿：而且大哥还加了粉丝团，这说明他还会再来的！】
【呔！：主播你要发啊！】
潘岁岁看着在线人数——从之前的几个人，现在已经跳到了87人，而且还在往上涨。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头笑了笑：“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然后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直播这碗饭，真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