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羡慕隔壁的周小满,身后总有个处处粘着他的阿弟。
于是我亲手给自己养了一个阿弟。
可随着年岁渐长,他不再跟在我身后跑。
看向我的眼神也愈发古怪。
而我始终参不透这份异样。
1
我爹是禁军统领,下职领回来一个小乞丐。
小乞丐小小的身子大大的头,风一吹就要栽倒在地上。
脸和头发都蜡黄,身上的骨头好像要戳出来似的。
可就这样,我爹却说这崽子骨骼清奇,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等喂饱了饭,学了武艺,可以给我做个护卫。
小乞丐有一双晶亮的眼睛,干净纯粹,怯怯地盯着我。
我被这双眼睛盯得心中一动,不由想起了隔壁天天跟在周小满屁股后面“姐姐,姐姐”地叫的小萝卜头。
我一拍手:“你给我做弟弟吧。”
我爹有些诧异,只不过他向来宠我,便说只要我开心,便随我去。
当晚,我翻遍了书,也没有找到适合小乞丐的名字。
躺在床上发呆,莫名又想起那双澄澈的眸子,脑中灵光一闪。
从此,十岁的薛泠有了个六岁的弟弟,叫薛澈。
2
第二天,我便拉着薛澈去隔壁家炫耀。
周小满转着圈儿打量一番薛澈,皱了眉:“这么丑,也好意思领出门?”
薛澈在我身边低着头绞手指,一张脸通红。
周小满的弟弟周平安颠颠跑来,好奇地盯着薛澈看。两人站在一处,白嫩圆滚的周平安衬的薛澈跟书里的骷髅精似的。
我气不过,扯着薛澈回家。
吩咐厨房做来一桌好菜,炙羊肉、葱醋鸡、鲜虾羹、油饼......都是我平时爱吃的。
上桌后,我按着薛澈的头让他吃。
刚开始他还很局促,吃着吃着便狼吞虎咽起来。
可是到了下午,薛澈突然开始上吐下泻,甚至晕在了恭桶旁。
嬷嬷将他抱上床,跑来唤我。
我去得时候,府医已经在开药了,薛澈躺在床上紧紧闭着眼,嘴唇泛白,额头上都是虚汗。
急得我在屋里叉着腰转圈儿。
我爹下职后也赶了来,他跟府医聊了一会儿后,牵起我的手往屋外走。
我们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我爹无奈地叹气,认真地看着我说:“长期营养缺失的人,脾胃孱弱,受不得荤腥油腻得饭食。应当先以清粥淡饭、软烂羹食慢慢调养,否则便会上吐下泻。”
难怪早间嬷嬷说薛澈只喝了青菜粥。
我当时还腹诽我爹小气呢。
薛澈被嬷嬷灌了药,晚间醒了一次。
我向他道歉,他虚弱地牵起一抹笑安慰我:“阿姐,我喝了药舒服多了,肯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等我好了起来,一定将自己养得白白胖胖,不让人笑话你。”
我瞪圆了眼睛,这还是薛澈来府上第一次说话呢,他不仅说了话,还说了这么多字。不仅叫我阿姐,还会安慰人。
我喜滋滋的趴在床头哄他:“你再叫我一声阿姐。”
他叫:“阿姐。”
我说:“再叫一声。”
他的耳尖红了:“阿姐。”
我被薛澈一声声阿姐叫的云里雾里,胸口满满当当。
3
六月十八是我的生辰,我爹大操大办,给各府都下了帖子。
当天嬷嬷给我打扮的很是喜庆,红裙配红鞋,双颊敷上大红胭脂,嘴上涂着血红口脂。
头上戴的是大金钗,手腕上串的是粗金镯子。
我爹笑得一脸欣慰:“我闺女真好看。”
隔壁周小满一家是最先来的,周小满她娘看见我喜庆的装扮,两眼一黑,差点仰倒在地上。
“这是什么打扮?!”
我爹捧着肚子,犹自欣赏:“这多好看啊。”
周小满他娘扯着我往内院儿走:“大老粗审美。好好的小丫头抹成个大马猴。”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身着淡粉长裙,粉面桃腮,清雅中略带一丝灵气的少女出现在铜镜中。
我爹看着我抹了两把泪:“我想她娘了。”
薛澈愣愣地看着我:“阿姐像小仙子。”
周夫人掐了把薛澈新长出来的颊边肉:“就你会说话。”
中午的宴席结束,宾客们各自散开,有人结伴去湖边消食,有人在院中投壶,有人在花厅比才艺。
我和周小满以及其他几个小孩找到一处僻静地玩儿跳房子。
玩得正兴起,忽然府里一个洒扫小丫环冒冒失失跑来:“小姐,二少爷被人欺负了,您快去看看吧!”
我一听,顾不得玩耍,拉起周小满便跟着小丫环跑。
其他几个小伙伴反应过来后也跟在我们后面跑。
“又是苏明轩在欺负人!”
后园僻静的林子里,苏明轩和他的几个狗腿子正将薛澈围在中间。
苏明轩是吏部尚书的长子,也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比我们这几个孩子都大一点儿。
“一个西街上的小乞丐,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然攀上了薛统领。”
苏明轩狗腿子贱兮兮的声音传来。
“我最见不得心机深沉的人,你们给我狠狠揍他!”
苏明轩眼圈红红的大吼,像条疯狗似的。
从几人之间的缝隙里,我看见薛澈抱着头快速蹲下,就像穿山甲一样蜷在一起,姿势十分熟练。
我气极了,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桃树,踹地枝叶乱颤,簌簌地响。
几人闻声扭头的间隙,我快步冲过去,飞起一脚,踹翻了其中离我最近的一个小子。
他们还未反应过来,周小满和其他几个伙伴也扑过来,和苏明轩的狗腿子们扭打在一起。
苏明轩吊儿郎当地抱着胳膊瞪我:“一个乞丐而已,至于吗?”
我朝他挥去一拳,打在他下巴上:“薛澈是我弟弟!”
苏明轩疼地龇牙,要来反扑我。
我蹲起马步,准备等他过来,给他来一个过肩摔。
谁知道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后脑勺,十分英勇的挡在我身前。
我被压倒在地,上面叠着薛澈和苏明轩。
起不来身,还被苏明轩隔着薛澈打了两拳。
我怒吼:“薛澈,你添什么乱!”
4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来了大人们,他们陆续将滚在地上的孩子们分开。
各家长辈们查看着自己家孩子的伤势。
我们这些孩子都跟斗鸡似得,互相不服气,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只有薛澈在哭。
愧疚得哭,自责得哭。
爹用粗糙的大手给他抹眼泪,磕磕绊绊地问清了缘由。
几个孩子都是小伤,不喊疼,也不喊委屈,大人们都没说什么。
我爹看向苏尚书,毕竟这事是苏明轩挑起的,他以大欺小,该向薛澈道歉才对。
谁知,一阵破风声忽地响起,衣料绽开和尖叫声同时响起。
苏明轩捂着胳膊在地上打滚,苏明轩他爹不知在哪儿摸出来的鞭子,大庭广众之下啪啪啪啪抽了苏明轩好几鞭子。
所有人都惊呆了,园子里一片寂静,连薛澈都停止了哭泣。
苏明轩只叫了一声,后面便死死咬着牙不出声。
我爹反应过来忙拦住了苏尚书:“这么多人看着呢。”
苏尚书收起鞭子揣进怀里,抬脚便走了,看都没看苏明轩一眼。
直到人群散去,孩子们都被长辈带回家,苏明轩还蜷在我家后园的林子里。
我爹叹气:“真是有了后娘便有了后爹。”
说着去拉苏明轩,苏明轩倔驴一般, 不知跟谁叫着劲儿,死活不起身。
我爹双手托着苏明轩的腋下将他提起来,扛在肩上。
一直将他扛到我爹房间。
府医为苏明轩上药,他疼地额头沁出汗,还将牙花子咬的紧紧的。
府医叹气:“身上没一块好地方。”
上完药,我塞给他两瓶上好的伤药:“你还没给薛澈道歉。”
苏明轩开始不做声,静静坐着,坐了一会,一滴泪顺着下巴滚下来,接着两滴三滴,无数滴,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我和我爹还有薛澈都坐在他对面,静静看着他哭。
最后,他哭累了,抹了眼泪,站起身朝我和薛澈鞠了一躬:“对不住。”
我爹送他出府,握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明轩,与其成天惹是生非,引起你爹的关注。还不如博个前程,有了出息他自会高看你一眼。”
苏明轩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怔在原地好一会。
出门时,他郑重地跟我爹说了声谢谢,步态轻盈的消失在了路口。
晚上睡觉前,我教训了薛澈一通:“自己能力不够时,遇事先保护好自己,否则盲目出头,不仅帮不上忙,还会连累别人。”
这也是我爹教给我的道理。
薛澈低着头,声音像蚊子:“我知道了,阿姐。”
我摸摸他的头:“好了,去睡吧。”
5
营养好了,薛澈的模样越发出众。头发乌黑柔顺,皮肤白润泛红,五官轮廓日渐清晰:浓眉大眼,鼻挺唇红,生得十分周正。
每回带他赴宴,都要被一堆夫人小姐们围在中间稀罕好一阵儿。
每次薛澈都会冲出重围,仰头期待地问我:“阿姐,我给你长脸了吗?”
而苏明轩好像消失了般,再也没出现过。京城孩子儿里,也慢慢忘了这位从前的纨绔。
后来听爹说,他被外祖家接去益州生活了。
薛澈八岁时,爹开始教他枪法。
爹说的没错,薛澈确实是个练武的好苗子,旁人数月才能掌握的基础,他几日便能吃透。
且他从不死记硬学,能触类旁通,改良招式。
每回薛澈练枪时,我便在一旁打桩。
我练的是拳脚功夫,用来防身的。
6
过足弟弟瘾后,我开始有些烦薛澈了。
主要是吧,我们女孩们渐渐长大,和男孩子们玩不到一块儿去了。
大家各自结群,分开玩耍。
除了薛澈和周平安。
这两个小子太粘人。
我们女孩聚在一起荡秋千,插花,聊些女孩间的小秘密,总有两个小子掺在中间。
实在不方便。
一天,我出门时,薛澈又要跟去,我板起脸凶他。
“你敢跟来一步,我日后都不理你了!”
我在门槛外吼他,他刚要踏出门的脚,僵在半空中,头也垂下去。
我便要转身走,谁料薛澈竟哭了,泪珠子一颗颗砸在地砖上。
我有些心软,想去哄他。
薛澈却猛地转身,大步离去。一边走一边抬起胳膊左右开弓抹眼泪,肩膀一耸一耸的。
气性还挺大。
我无力地叹出一口气,在内心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我非要认得弟弟,这是我非要认得弟弟......
一瞬间,隔壁也响起了周平安的哭声。
哭得震天响。
这下我和周小满都没了出门的心思。
7
薛澈十二岁时,爹要将他丢去军营历练,平日只有一月一天的休沐可以回家。
送他出门时,薛澈磨磨叽叽。老大一个人还来牵我的袖角。
周小满一脸的嫌弃,我也嫌弃。
薛澈他不光牵我的袖角,还期期艾艾地看着我。
仔细看,眼里还包着泪花。
“阿姐,我.......。”
看得我胳膊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我抬腿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你要死啊!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我爹在一旁笑得声音像打雷。
周小满露出解气的表情:“踹地好!”
薛澈被我踹出去一步远,手捂着屁股。
我说:“你别装,我根本没使劲儿。”
他见卖惨没用,便垂着头,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
又来了,又来了,这几年,我一说他,他便这幅样子装可怜。
我受够了。
没理他,拉着周小满转身踏过门槛。
走进院子,回头去看,见我爹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拎着他上了马。
周小满摇头:“造孽啊,这以后你嫁了人,他莫不是还要跟你去夫家?”
我摆手:“去了军营就好了。”
8
我说的没错,薛澈去了军营几年,人便长大了。
不再粘我,还交了不少好友,就是休沐,也和他那些好友们玩在一起。
性子也不再是黏黏糊糊,说话做事都雷厉风行起来。
周小满定了亲事,男方是幼时在一起玩过的崔家小子。
他家离我们就隔了一条街。
这日我和爹用晚膳时,他突然提起了苏明轩。
原来今年春闱苏明轩也从益州赶来参加了,中了二甲,目前在翰林院进修。
今日爹下职被苏明轩拦住,特地感谢了他当年的那番话,还说来日要来家中探望。
这些年外祖父为他恁请名师,用功读书十载,一路考来,终于没有辜负外祖家的一片期望。
爹说:“那孩子,如今谦逊平和,待人有礼,跟小时候天差地别。”
9
周小满的婚礼办在一场春日。
婚礼上哭得最凶的是周平安。
新娘子出阁需兄弟背上花轿,周平安背着周小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实在有碍观瞻。
周小满恶狠狠地在周平安的胳膊上拧了一把,在他耳边警告道:“若再敢哭一声,你便完了!”
刹那间,周平安便止住了哭声,将脸憋得通红。
花轿走远后,周平安仍在原地抹眼泪。
周遭人群调侃周平安的声音不间歇,薛澈也不例外。
他搂着周平安的肩膀,笑得颇有些没安好心:“小满阿姐不过是嫁去隔壁街,你瞧你,哭得倒像是她远走千里之外似的。”
周平安没好气地瞪他:“你如今笑话我,待日后你阿姐出嫁,看你哭不哭?”
薛澈的调笑僵在面上,连着身子都有些僵直。
这一天,薛澈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落在我身上。
人也十分落寞。
回家后,我有心安慰他。
本想像小时候一样摸摸他的头,一伸手发现他已经高出我许多,我够不到他的头了。
于是,改拍他肩膀,我笑着道:“等我成亲,你尽情哭。我不嫌弃你,也不说你,放心嗷。”
10
薛澈休沐后又不爱出门了,每日猫在自己院子,不知在忙些什么。
听他的小厮说,似乎是心情不大好。
我想着去关心关心他,便去厨房端了碗鱼汤给他送去。
到的时候,薛澈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练枪。
光影交汇处,薛澈一身短打装束,头发高高束起,将一柄长枪舞地虎虎生风。
汗珠挂在他小麦色的肌肤上,要掉不掉。
肩挺宽,腰却挺窄,身形挺拔舒展。
躯体线条流畅紧实......
不对,鼻子怎么痒痒的。
忽然回神,我利落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畜生啊,这可是我阿弟,我竟然盯着他光溜溜地上身看出了神,还差点流鼻血。
还是男人看少了。
长枪划破空气的破风声停止,可能是我的视线太灼热,被薛澈察觉到了。
在看见我的一瞬间,他的第一反应是转身抱住胸膛。
“青木,拿衣裳来!”
他身后的小厮应了一声,忙往屋子里跑。
......
他这害羞的样子,更显得我像个女流氓。
待他穿好衣服,我才走过去。
“你......你怎么来了?”
他不看我,说话还结巴起来,连阿姐也不叫。
怪我怪我,给人整害羞了。
刚要说话,见一片叶子落在他肩头,我走近两步抬手想帮他摘去。
谁知,他却眼疾手快地往后撤了一步。
“你.....你做什么?”
我不解:“你肩头有片叶子,我想帮你摘了去。”
薛澈抬眸看我一眼,又飞快垂下眼皮:“我要去冲个澡,你无事便走吧。”
我:“?”
好哇,下逐客令了。
我好心来关心他,结果气冲冲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撞见了我爹。
我爹揉着胸口,我揉着头顶。
我爹见我气呼呼的,问我缘由。
我将刚刚在薛澈那儿发生的事跟我爹说了一遍,我爹哈哈大笑道:“男儿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了,不爱被家人过于关心,很寻常。再长大些便好了。”
行吧。
那我便不去惹他。
11
当天夜里,下起大雨。
薛澈的小厮撑着伞急匆匆来见我:“大小姐,二少爷在屋外淋雨,谁劝都不进屋,您去看看吧。”
这是闹哪出?
刚想要去看看,又想起白日的事,我道:“去找我爹,我没空。”
小厮道:“今日将军在宫中值夜,您忘了吗?”
确实忘了这茬。
我拿了把伞便跟着小厮往薛澈院子里去。
路上我问小厮:“你们少爷淋了多久的雨了?”
小厮道:“有半个时辰了。”
好端端的淋雨做什么?莫不是在练什么奇功吧?
我想起从前薛澈特爱淘一些江湖流派的武功秘籍看,我还劝他别瞎探究,对身体不好。
想着这些我又问小厮:“他淋雨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小厮思索着道:“很忧郁,好似有什么问题想不通似得。”
这么听来又不像,若是练奇功,表情应当是兴奋期待的。
想着想着便走进了薛澈的院子。
大雨滂沱,薛澈站在院子中间任由雨幕砸在他身上,双手握拳垂在身子两侧,眼神痛苦地看着前方,嘴角抿地紧紧的,似是有什么心绪憋在内心,无处可说。
“少爷!”小厮唤了他一声。
薛澈将脑袋缓缓转向这边,看见我后,浑身一震,面上露出一丝难堪,随后“歘”地一下跑回了屋。
还将门关上,听声音还落了锁。
小厮兴奋道:“还得是小姐您管用!”
我:“......。”
我实在是摸不着头脑,只能嘱咐小厮:“让他好生泡个热水澡,让厨房熬一碗姜汤,看着他喝下去。”
“是。”
12
薛澈感染风寒了。
小厮又来找我:“二少爷烧迷糊了,您去看看吧。”
哎。
薛澈烧得确实厉害,眉头皱成一团,发丝和里衣都被汗湿透,脸颊滚烫一片。
我给他擦去头上和脖子里的汗,又重新拧湿帕子盖在他额头上。
做完这些我在床头静静坐着,想着等他醒来,盯着他喝药。
薛澈刚来薛府那两年时常生病,爹爹又忙,便是我一直在照顾他。
算起来,他已经很多年不曾生过病了,尤其是习武之后,身子愈发健壮。如今到底是怎的了?将好好的身子折腾成这样。
正想着,床上的薛澈不安分起来,似是梦魇了。
脸上的神情十分难耐,双颊越发的红,手和腿也在无意识地乱动。
我下意识握着他的手,心底有些发疼。
“阿姐,嗯......阿姐.......。”
像是梦见我了,我左手紧紧握住他的,右手覆在上头轻轻地拍。
像小时候哄他那样。
薛澈安静了一瞬,随后呼吸忽而急促起来,紧紧咬着下嘴唇。
“阿姐!”
这一声极其痛苦,声音猛然拔高,握在手心的那只手似乎要将我的手捏碎。
我皱眉看着他的脸,莫不是梦见我揍他了?
安静一瞬后,他醒了。
醒来后很是迷茫,盯着房顶看了好一会儿,眼神落寞的很,竟都没发觉我在屋子里。
我说:“醒了就喝药吧。”
不知是不是我突然出声惊到了他,听到我声音的一刹那,薛澈慌地搂紧了被子,往墙边挨去。
我注意到他的脖子和耳垂通红一片。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薛澈的声音里有一丝慌乱,神情也十分不自然。
这样的反应,使许许多多的疑问在我的脑海里闪现。
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阿弟了,莫非男孩儿长大后都这样么?
改天去问问周小满罢。
我站起身将被薛澈捏地发疼的手背在身后揉了揉,看着他道:“看你这副模样应该是好多了,药你便自己喝吧。”
说完我便出了门,小厮守在屋外,我又嘱咐他几句才走。
小厮进屋时,也被薛澈赶了出来。
13
这天,管家伯伯说有客人到访,我爹还在宫中,只能我去招待。
前厅里坐着一个青年男子,正优雅地喝着茶。
我在脑海里搜索半晌,也没想出这个人是谁。
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亮,随即站起身,惊喜道:“可是薛泠?”
我更是吃惊,下意识问他:“您是?”
他理了理衣襟袖口,朝我失了一礼,温和道:“我是苏明轩,你可是不认得我了?”
我惊地瞪大了眼睛,来来回回将他瞧了一遍又一遍。
难怪我爹说他如今和小时候天差地别呢。
眼前的人眉目清和,举止温雅,一身的书卷气,谁能想到这是曾经那个整日闯祸的顽劣少年呢?
我打量他时,他也在打量我。
他笑道:“你还是一点也没变。”
随后,我爹便回来了,他和我爹聊起来,还给我们带了些礼品。
之后苏明轩又问起薛澈,我爹说薛澈最近感染了风寒,怕是见不了客。
谁知,薛澈竟自己来了,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他看着倒是痊愈了。
苏明轩和薛澈都没认出对方,相互打量好一阵。
同时出声:“这真是苏明轩吗?”
“这真是薛澈吗?”
大家聊了一阵,我爹便起身走了,将空间让给我们年轻人。
苏明轩对我说:“后日,你可有空?郊外山上的桂花开了,我们骑马去摘桂花,回家做糕点或者酿酒都可以。”
我眼睛亮了:“我正有此意。”
薛澈插话:“我也一起去。”
苏明轩狐疑地看向薛澈。
我说:“仿才你不是说明日便要去军营吗?”
薛澈抱着胳膊:“哦,其实再晚几日去也不是不行。”
我高兴道:“那行,我再叫上小满和他夫君,还有周平安。人多也热闹。”
苏明轩突然惊呼一声:“呀,我忘了我后日有公务。”
说着抱歉地看着我:“要不晚几天,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再去?”
我摆摆手:“无事,那桂花一茬一茬地开,不差这几日。你先忙。”
苏明轩又坐了会儿才起身要走,我和薛澈送他出府。
只是苏明轩走出去很远,薛澈还站在原地看着苏明轩的背影,眼睛微微眯着,若有所思的样子。
14
薛澈突然跟我爹说他不去军营了,他想考武举。
我爹很高兴,拍着他的肩膀一脸欣慰。
薛澈却扭脸来看我,挑眉道:“你觉得呢?”
我被他问得一愣,没头没脑的,连阿姐也不叫。
我没好气道:“你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他追问道:“你不支持我吗?”
我闭了闭眼,反问他:“从小到大,你做什么事我没支持过?”
他不说话,只深深地看我一眼。
那眼神怪得很。
我只觉得我的阿弟离我越来越远,令我越来越陌生。
最近看了几本志怪小说,我都要怀疑薛澈是不是被妖怪上身了。
15
最后还是我和苏明轩去了郊外山上摘桂花。
小满有了身孕,脉象还不稳,不宜走动。
周平安在家用功,准备考试。
而薛澈去了马场练习骑射。
天朗气清,秋意舒爽。
我和苏明轩摘了满满两篮桂花,随后席地而坐,拿出随身的水囊饮水歇息。
凉风拂过,清甜的桂香扑面而来。
忽然有只手轻轻抚过我的发顶,苏明轩指尖捏起一朵飘落其间的桂花。
他扬了扬手中花瓣,笑着看向我。
我抬手摸了摸发顶,扬起笑道:“多谢了。”
可苏明轩却像是突然被定住般,一瞬不瞬地望着我,连指间的花瓣都停在了半空。
我感觉有些奇怪,微微凑近,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想什么想出了神?”
他这才如梦初醒,低头轻笑出声。暖融融的阳光落在他耳廓上,晕出淡淡的绯色。
16
挎着花篮回家时,薛澈正坐在门槛上擦枪。
我皱眉:“怎的坐在这儿?”
他不说话,手上擦着枪,眼睛直盯着我手上的花篮看。
“你去哪儿了?”
我“哦”了一声,“去郊外采桂花了,你要是无事的话来帮我酿酒。”
正要跨过门槛,他却站起身挡在我身前。
他如今身姿挺拔高大,像一座山一样罩着我。
我朝左移一步,他便也左移一步。
我往右移一步,他便也右移一步。
......
这是又犯病了?
头顶上响起僵硬的声音:“你跟苏明轩去采花了?”
我无奈:“对。”
“快让我进去。”
他终于让开身子,我走进院子,薛澈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
“为什么单独和他去?”
我抬步走上台阶:“你们都没空啊。”
“薛泠!”
我震惊的转过身子,看着站在台阶下的薛澈。
他平视着我,目光幽怨,好似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我冷笑一声:“你越发没大没小了。”
他开口,声音又低又重,好似从牙缝挤出来的:“薛泠,我不要做你的阿弟了。你也不是我阿姐。”
我被气地头晕眼花,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我是练家子,手劲儿不轻,薛澈的左颊很快红肿起来,一个清晰的五指印显现出来。
薛澈的眼眶红了,倔强地盯着我。
我却并不心疼他,转身朝前厅走,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茶,灌下去。
气得我口干舌燥。
薛澈跟进来,将他手上的长枪放好。
我盯着他,将这段时间的气闷全发泄出来。
“薛澈,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事业,好友。开始不耐烦你阿姐了,是吗?”
薛澈放枪的背影一怔。
我拍着椅子把手,指着他:“我告诉你,我也忍你很久了。”
“既然如此,你便搬出去住,咱们眼不见为净。”
说完这些,我才觉得藏在心里许久的憋闷疏散了许多。
我以为薛澈会说好。
没想到他跪下了。
他双膝跪地,立在我身前,将一块冰凉的玉髓塞进我手心。
火辣辣的掌心触到那块玉髓,乍然一凉,丝丝寒气缓缓铺满掌面,熨帖又舒服。
他看着我,那双澄澈好看的眼睛里,笼着浓浓的委屈。
“我只是有些委屈,你出门又不带我。”
“你单独和一个外人出门游玩,却不告诉我。”
“我一回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说着,说着,逐渐语无伦次起来,微微挑起的眼尾泛着薄红,模样可怜兮兮的。
这幅样子好似和他小时候重叠在一起。
令我的胸口猛然抽痛了一下。
我抚了抚心口,长长叹出一口气。
这时,爹回家了,和管家伯伯站在院子里探头探脑朝里面张望。
爹问道:“这是怎么了?”
管家伯伯声音里带着慈祥的笑意:“少爷惹小姐生气了,在哄小姐呢。”
爹“哦”了一声,“那我们便不凑上前去了,让他们自己解决。”
管家伯伯道:“是。”
17
苏明轩他爹过五十岁寿辰。
我们一家被邀请。
苏明轩这段时日时常来我家蹭饭,他说看见我爹便很亲切,还说若我爹是他爹就好了。
我有些无语。
薛澈对苏明轩有种莫名的敌意。
二人之间总是剑拔弩张。
或许他们二人天生八字不和吧。
苏明轩今日穿了件领子极低的月白袍子,我注意到他脖颈处有一条又长又细的痕迹,好似是被刀或是剑划伤的。
我问他缘由。
他摸了摸那条划痕,安慰我道:“不小心被家里的粽叶划伤的,不打紧。”
明明是在对我说话,他的眼睛却一直瞧向我身边的薛澈,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甚至好似还夹杂着一丝嘲讽意味。
薛澈只是冷着脸,眼神看向远处。
我看看苏明轩,再看看薛澈。
越发看不懂这两个人了。
用过宴席,宾客们各自散开,有的还在苏家逗留,有些已经先行归家了。
爹来问我要不要回家,我点点头。
我一个人也怪无趣的,于是去找薛澈,想着叫他一起回家。
转悠半晌,都不曾找到薛澈,还是一个小丫环跟我说薛澈和苏明轩在湖边的亭子里。
我便往湖边去。
还未走近,就看见两人在亭子里对峙,二人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似是在吵架。
我摇摇头,加快了脚步,结果隐约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我有些好奇,躲在了一颗常青树后偷听。
苏明轩的声音极冷,还是带着一股嘲讽的意味,和他平日的形象大相庭径。
“怎的?今日又要将刀架在我脖子上,让我离你阿姐远些吗?”
我有些震惊,薛澈已经厌烦苏明轩刀这种地步了吗?
薛澈淡淡的:“你看不出,我阿姐对你无意吗?”
苏明轩轻嗤一声,冷笑道:“总比你好。”
说着又停顿瞬间,声音再次响起时,带了几分恶劣:“若是你阿姐知道你对他的龌龊心思,你觉得她还会不会待你如从前?”
薛澈笑了几声,声音低低地,带着自嘲:“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操心,我对阿姐的心思我自会找机会与她说。”
苏明轩还要说话,却被我打断。
我从树后站了出来。
二人看见我,一个慌乱,一个自如。
我淡淡道:“薛澈,跟我回家。”
我想通了。
想通了薛澈从头到尾奇怪的行为是因何而来。
想通了他说不做我阿弟,也不要我做他阿姐那句话的含义。
想通了他为何对苏明轩的敌意这样大。
18
夜静更深。
我未点灯,在屋内静坐。
脑子很乱,什么也理不清,只是茫然混沌。
薛澈在门外站了两个时辰。
后来,我唤他进来。
他在我身前跪定,像是一个犯了天大错误的孩子。
有点点月光透过窗棱打在他脸上,使我能看清他的眉眼。
一滴泪顺着他的眼尾无声滴落。
随后,泪水像开了闸,再也关不住。
我伸手抚他的脸,为他擦泪,我问他:“你哭什么?”
他一开口便溃不成军,声音抖地不成样子:“我怕......极了......。”
我说:“怕我打你骂你,再也不理你?”
他用力点头。
他的双手用力握住我的膝头,好像一松手,我便会跑掉。
“你......阿姐,你会不会厌恶我?”
我不知道,只是心脏莫名地疼。
为何而疼,我也不知道。
19
苏明轩还是照旧来我家蹭饭,我对他的态度却变了。
从前我当他是朋友,蠢到看不清身边人的心思。
如今我知道苏明轩的心思,不敢再将他认作朋友。
我的冷淡他看在眼里。
他有些慌乱,不再是从前处事不惊的样子。
于是,他爹来府上提亲了。
院子里摆满了提亲的礼品,两只脖子上系着红绳的大雁,扇着翅膀扑腾。
我爹在前厅应付良久,打发走了苏明轩他爹。
带来的礼品也一并带了回去。
我爹最了解我,我对苏明轩是什么心思,他看得明白。
他摸着我的发顶,感慨:“你和你娘一样。”
“在情爱上一样的迟钝。”
过了两日,我爹下职对我说苏尚书求他托我帮忙劝劝苏明轩。
苏明轩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好几天,不吃不喝,不见人。
他爹担心他想不开。
我爹说:“看苏尚书的模样,是真的着急心疼。他还是爱这个儿子的。”
我想了想,写了一封信托爹交给苏明轩。
我虽对苏明轩没有爱意,却有朋友的情意。
我不想苏明轩消沉下去,希望他能振作起来,继续做那个谈笑风生的苏明轩。
我在信上写道:
无缘之事,强求无益。
惟愿君早日抽身,重整心境,顺遂无忧。
信送过去过了几日,我爹便说苏尚书重见笑颜,想是苏明轩已经振作起来了。
京城很大,想见之人却总是能遇见的。
但,我和苏明轩再也未曾见过。
20
武试那天,我在御校场外等薛澈。
外面等着很多人,有相识的官家夫人,也有百姓。
等了一个下午,御驾从里面出来,我们纷纷跪地。
爹走在御驾旁,对着我使眼色,面上满是红光。
御驾走后,比试的学子才陆续出来。
薛澈在人群里很是显眼,他小跑着来到我面前,一脸的得意。
我便知他的成绩不错。
想拍拍他的肩膀以示欣慰,他却撅着屁股将脑袋抵上我的手心。
我无奈地笑笑,圆了他的意。
使劲摸了摸他的头。
21
薛澈中了武探花。
厨房做了一桌子薛澈爱吃的菜,爹去地窖抱来一坛他珍藏多年的好酒。
盖子揭开,酒香四溢,光闻闻都觉得醉人。
这晚,我们都喝了好些酒。
这酒入口醇香,不辣喉咙。
我的酒量在一众好友中是最厉害的那一个,饮酒从来不带怕的。
所以,我喝得很畅快。
酒足饭饱后,我起身回屋。
跨过门槛,在廊下走出一段距离,一阵晚风吹过。
霎那间,一阵眩晕感袭来,双腿好像没了骨头,直往地上倒。
糟了,这酒后劲竟这么足。
我没有倒在地上,反而被腾空抱起。
又是一阵眩晕,我努力摇摇头,想将那股子醉意甩去。
头却被一只大手按在一块坚硬的地方。
“别晃,会更晕。”
我有些看不清了,听声音像是薛澈。
“薛澈?”
头顶传来一声“嗯”。
我松了一口气,便任由他将我抱回屋子。
薛澈将我放在榻上,吩咐人去打水。
安静一阵,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进门来,接着是铜盆“叮咣”放下的声音。
薛澈又说:“煮一碗醒酒汤来。”
门被关上,有人出去。
我迷迷糊糊地问:“薛澈?”
他又“嗯”了一声,嗓子里好像堵着什么,憋闷地紧。
有水“哗啦哗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薛澈拧湿了帕子,为我擦拭脸颊,动作轻柔极了。
很快又有人进来,薛澈说:“出去吧,我来照顾阿姐。”
我被扶起来,有温热的汤水递到唇边,我下意识喝了。
喝完,他没有将我放回榻上,只是搂着我靠在他怀里。
薛澈温热的呼吸带着酒香喷在我头顶。
他的胸膛硬的很,让我想起了那日看他练枪的场景。
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痒意。
过了一会儿,我再睁开眼,眼前清明不少,只是头还是有些晕。
“可舒服些了?”
我抬头去寻声音。
先是看见了他滚动的喉头,往上一点是红润的薄唇,再往上是那双低垂地眸子。
正定定看着我,眼睫盖住一半的黑瞳,压下万千的思绪。
我心里的那点痒蔓延到了四肢百骸,连头皮都在发麻。
我叫他:“薛澈。”
他从胸腔里发出一生沉闷的“嗯。”
喉结又滚了滚。
我的指尖触了上去。
薛澈闭上了眼,捉住我作乱的手指。
“若是好些了,我便先走了,你好好睡一觉。”
我说:“好。”
他将我放下后,转身的一瞬间,我勾住了他的手指。
薛澈的身子怔在原地。
“你转过身来,我跟你谁句话。”
他僵硬的转身,俯视着我,一动不动。
我一个用力,他猝不及防,扑倒在我身边。
他翻过身茫然地看着我。
我已经按着他亲了上去。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好像知道。
我好像醉着,又像是清醒着。
薛澈睁大了眼睛,眼里有欣喜,有隐忍,也有挣扎。
最后翻身将我压在身下,滚做一团。
22
“泠儿,爹来看看......。”
门被推开,我爹站在门口。
而我扯开了薛澈的衣襟,正在摸他硬邦邦的胸肌。
嘴还被薛澈堵住。
死寂。
我的脑子里有东西轰然倒塌,酒全醒了。
我想薛澈也是。
我爹茫然又破碎。
“啊!”
他尖叫一声,那声音像巨兽的吼叫声一般。
门外骚动。
“将军,发生了何事?”
我爹迅速关上房门,死死抵住。
“无事,无事。有......有老鼠.....。”
这拙劣的借口。
我和薛澈迅速坐起身,整理衣冠。
我爹失了神一样的走了。
薛澈握着我的手安慰道:“我去跟爹请罪。”
23
薛澈跪在我爹的书房内。
他要求我爹打他。
我爹怔坐在桌案前,好似神游。
我认为这事是我的错,我先上手并上嘴的。
且我怕我爹承受不住,有些担心他的身体。
于是我也去了书房。
我叫了府医给我爹把脉。
府医说我爹身体好得很,我放了心。
于是我也跪在我爹桌案前。
我和薛澈争相揽错。
我说是我的错,我明知薛澈对我的心思,还这样。
薛澈说是他的错,对我起了这样的心思。
我爹说:“什么时候起的心思?”
薛澈吞了吞口水:“小满姐成婚那日。”
我爹又问:“为什么?”
薛澈:“我一想到她日后要嫁人,我就不想活了。”
我爹闭了闭眼。
静默一瞬,又睁开眼,看向我:“你......你为何亲他?”
补上一句:“你亲他的时候是清醒的吗?”
我说:“人不清醒,但脑子是清醒的。”
我爹问:“你对他是什么心思?”
我说:“我有点馋他身子。”
一旁的薛澈猛地一震。
我爹又闭上眼,以手扶额。
24
我爹突然改口了。
他对外都说薛澈是他给我找的童养夫。
25
小满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我和周平安都稀罕的不行。
周小满看着我道:“还是你会玩儿。”
我摸了摸鼻子。
26
薛澈改了姓,同我娘姓程。
我们成婚那日,苏明轩托苏尚书送来一对同心环。
入洞房时,我和薛澈仿佛打了一架。
我将他按在床上,骑在他身上,撕他的衣裳。
程澈红着脸:“你别急,你别急。”
最后,我流了鼻血,滴在他的腹肌上。
他跳起来,满屋子找帕子给我堵鼻血。
屋内,兵荒马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