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楠主】
宋尧满大街找零。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那男的非要让他给刷个跑车。
于是他只好挺身而出。
为艺术献身,
为戏当零。
一
监视器里的两个人吻了快四十秒还没停。
摄影师忍不住抬眼去看导演椅——空的。导演本人正被按在道具墙上,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咖啡洒了一地。
而他攥着对方衬衫前襟的手指骨节泛白,整个人被吻得眼角泛红,嘴唇微张,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
“咔。”
宋尧的声音从自己嘴里含糊地挤出来,因为南风至还没放开他。
又过了两秒,那只扣在他后脑的大手才松了力道。南风至退开半寸,呼吸全打在他嘴唇上,低低说了句:“抱歉,入戏了。”
宋尧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自己被吻得发烫的下唇,笑眯眯地看着他:“入戏?我看你是故意的吧。”
南风至的脸“唰”地红了。
宋尧没再追着逗他,转身走到监视器前回放,叼着棒棒糖的棍子,耳朵尖红得能滴血。他反复拉了三次进度条,最后含混地说:“这条过。明天还有四场,准备一下。”
南风至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红透的耳廓,弯了一下嘴角。
走出片场的时候,宋尧忽然回头,冲他眨了一下眼:“南风至,你今天吻技比昨天好。”
说完就溜了,留南风至一个人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
宋尧大学四年没见过这个人。
好吧,见过。
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冬天裹黑色羽绒服,夏天穿白T恤,安安静静地来,安安静静地走。
宋尧只记得那张脸长得很过分。但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戈达尔和塔可夫斯基,对这种偶像剧男主长相的评价只有一句:“哦,演偶像剧的料。”
他没跟南风至说过一句话。
后来毕业,宋尧拍了三年文艺片,拿了两个小奖,票房扑了三部。
投资人的脸从“宋导我们聊聊”变成“宋导我们算了”。与此同时,家里的生意也开始走下坡路。他妈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宋尧听得出来,那句“没事,你忙你的”底下压着什么。
他在一个失眠的凌晨三点,刷到某部双男主剧的营销数据,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部剧的主演之前查无此人,剧播之后直接跻身顶流。
宋尧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自动息屏,黑掉的屏幕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
“卖腐就卖腐吧。”他对黑暗里的自己说。
第二天他就开始写剧本。
职场暗恋成真,上司攻下属受,十个吻戏三场床戏,观众爱看什么他就给什么。
选角公告发出去不到三天,邮箱就被简历塞爆了。
宋尧翻了一周,快看吐了,直到某一封邮件映入眼帘。
简历上的照片是蓝底证件照,没修过图,光线都不太均匀。但那张脸骨相优越,眉骨高而锋利,垂眸时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关键是那双眼睛——沉静的,克制的,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低调。
宋尧盯着那张证件照看了十秒,总觉得脸熟,但死活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点开试戏片段。
镜头里的男人对着空气说“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看向远方,目光温柔得像在凝视一个具体的人,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
宋尧把这段反复看了五遍。
然后把人划进了面试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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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那天,南风至穿深灰色大衣,头发比证件照里长了一些,垂在眉骨附近。
他坐在会议室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来应聘的应届毕业生。
宋尧推门进来的时候,南风至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的脸红了。
不是一点点红,是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的那种。
宋尧挑了挑眉,故意绕着他走了一圈,最后在他面前站定,弯下腰凑近了看他的脸:“你脸红什么?我又不吃人。”
南风至整个人僵住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宋尧满意地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个圈:“南风至?试一段。”
南风至点头,声音有点发紧。
宋尧随便翻了剧本一页——上司攻在下属受生日那天假装不经意送了一条围巾。下属受说“谢谢宋总”,上司攻说“顺手买的”,其实那条围巾是他逛了五家店才挑中的。
“对着空气演。”
南风至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那双沉静的眼睛忽然覆上一层温柔的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好像那里正躺着一条围巾。
然后抬头,嘴唇动了动,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顺手买的。”
声音不大,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我其实很在意但我不想让你看出来”的味道。
宋尧愣住了。
他见过太多演员演这种桥段要么用力过猛,要么过于敷衍。
但南风至的处理方式几乎看不到表演痕迹。
“你被录用了。”
南风至抬起眼睛,对宋尧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说了声“谢谢导演”。
耳尖还是红的。
宋尧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以后别总红耳朵,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南风至看着他的背影,把那个笑容藏进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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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的人选定了,但受迟迟找不到。
宋尧在网上刷了上百个男演员的资料,面试了十几个,没有一个让他满意。
他甚至把目光投向了短视频平台。每天晚上刷到凌晨两点,看到合适的男博主就私信问有没有兴趣演戏。
十个人里有九个黑料缠身。
剩那一个说
“你先给我刷个跑车我再考虑”。
宋尧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开拍日期一拖再拖,制片人的脸越来越黑。
宋尧咬着后槽牙,从备选名单里挑了一个黑料相对较少的男演员。
那人叫林启,长得还行,演技凑合,唯一的黑料是去年被爆过跟富婆的暧昧聊天记录,最后公关说是P图。
算是不错了,应该不会暴雷。
宋尧这样想着,于是签了合同,定了开机时间。
开拍前一天的晚上十一点,他的手机被消息轰炸了。
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爆”字:林启未婚已育。
照片里林启抱着一个小孩在游乐场,评论区已经炸了。
紧接着好几个自称知情人的账号爆料说林启确实有个儿子,孩子妈是圈外人。
宋尧把手机摔在床上,仰天长啸了三十秒。
他完了。
投资人那边没法交代,定好的拍摄场地延期要赔钱,整个剧组几十号人等着开工。
他翻遍通讯录,所有能演这个角色的男演员档期都满了。
凌晨一点,制片人打电话来,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让宋尧更绝望的话:
“要不,你自己上?”
“……你认真的?”
“你导演系毕业的,学过表演,外形也合适。而且你最了解这个角色,没人比你更懂他。”制片人顿了顿,“反正是你自己的戏,加个主演也没什么。”
宋尧挂了电话,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屏幕亮了。
微信消息,备注名:南风至。
南风至:导演,听说林启那边出问题了?
宋尧:对,可能要延期。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南风至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那头的声音低沉又认真:“导演,我有个建议。”
“说。”
“你演吧。”
宋尧差点被口水呛到。
南风至的声音不急不慢:“我看了你发给林启的人物小传,你对受的理解比任何演员都深。你学过表演,外形也合适。而且——”
他顿了一下,声音轻了半度。
“如果你来演,我会演得更好。”
宋尧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话听着像恭维,但南风至的语气太真诚了,真诚到不像在说客套话。
“你是不是大半夜没睡醒?”
“我认真的。”南风至说,“你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
挂了电话,宋尧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笑了出来。
他想起了大学时期某个下午。
他在阶梯教室里放了一部自己拍的短片,讲的是暗恋的故事。片尾最后一个镜头放完的时候,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掌声。
他站在讲台上鞠躬,抬起头的时候,余光瞥见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白T恤的男生在鼓掌。
那人鼓得很慢,一下一下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那是宋尧对那个白T恤男生最后的印象。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制片人发了条消息:我上。
二
开机那天,阳光很好。
宋尧站在监视器后面,看南风至走完最后一遍位置。
深灰色西装,肩线笔挺,阳光打在侧脸上,下颌线清晰得像刀裁的。
宋尧忽然理解为什么有人说南风至是“被埋没的神颜”——这张脸放在大银幕上,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导演,可以了。”南风至走过来,微微低头看他。
他比宋尧高了半个头,宋尧不得不仰脸才能跟他对视。
阳光在南风至身后镶了一圈金边,宋尧看见他眼睛里映出自己的影子,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嗯。”他移开目光,冲片场喊了一嗓子,“各部门准备!”
第一场戏就是茶水间吻戏。
宋尧原本想往后排,等两人熟悉一点再拍。但他又想,第一场就来个猛的,能帮自己和南风至快速进入状态。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南风至根本不需要进入状态,他好像天生就是剧本里那个上司。
“Action.”
南风至一把掐住他的腰,力道大得不像演的。
宋尧后背撞上墙,道具咖啡从指间脱落,溅了一地。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南风至就俯身吻了下来。
唇瓣相触的那一刻,宋尧的大脑空白了零点几秒。
南风至的嘴唇比看起来软,带着一点凉意,贴上来的时候有一种奇异的契合感。
剧本里下属受应该是被动承受的那个,所以宋尧没有回应,只是攥紧了对方衬衫的前襟。
他手指发抖不是演的。
南风至吻得太认真了。
不是蜻蜓点水的借位,而是实打实地贴着,舌尖甚至轻轻描摹过他的唇形。
宋尧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他唯一能清晰感知到的,是南风至扣在他后脑的手指——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把他固定在一个无法逃脱的角度。
吻了太久。
久到宋尧听见摄影师小声跟助理说“这卷快拍完了”。
久到余光瞥见场务在角落里开始打哈欠。
久到他自己攥着南风至衣领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但南风至不想停。
宋尧也不想停。
“咔。”
最后还是宋尧先反应过来。他松开南风至的衣领,手掌贴上对方胸口轻轻推了一下。南风至如梦初醒般退开,嘴唇还泛着水光,耳根红得能滴血,呼吸乱得不像一个专业演员。
片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这条过了。”宋尧从墙边站直身体,声音比平时哑了半度。
他走到监视器前回放,面无表情。
南风至站在原地没动,心脏跳得太快了。
宋尧盯着屏幕反复拉进度条,耳朵尖那点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整个耳廓。
然后…
他忽然扯起领口闻了闻。
南风至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件白衬衫上全是他的味道,木质调的男士香水混着一点点烟味。
宋尧皱眉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凶,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在虚张声势。
“笑什么笑。”宋尧把棒棒糖咬碎了,“明天还有四场。”
南风至笑意没减,走到他面前,弯腰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气音:“导演,你耳朵红了。”
宋尧手里的糖棍“咔嚓”一声断了。
他盯着南风至看了两秒,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了一点,两个人鼻尖几乎碰到一起:“你再说一遍?”
南风至的呼吸明显乱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宋尧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脸:“乖,去准备下一场。”
说完转身就走,留下南风至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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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的拍摄日,宋尧每天都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亲自上阵。
不是因为演技不行——恰恰相反,他发现自己和南风至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化学反应。
那种东西是演不出来的,只能靠两个人的默契,以及某种更私密的东西。
问题就出在这个“更私密的东西”上。
拍第三场吻戏的时候,南风至的鼻尖蹭过他脸颊,呼吸打在他耳廓上。
他整个人软了半截,台词差点没接上,索性顺着剧本往下演,发出一声很轻的喘息。
那声喘息让南风至的手猛地收紧了。
拍第五场吻戏的时候,南风至咬了一下他的下嘴唇。剧本里没有这个动作,但宋尧不但没躲,反而仰起头回应了半秒,舌尖甚至主动碰了一下他的上唇——然后若无其事地红着脸把人推开。
“这段保留。”宋尧假装若无其事地看回放,“比剧本设计的好。”
南风至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红透的耳垂,以及他故作镇定的侧脸,喉结又滚了一下。
最离谱的是第七场。
那场戏要求两个人吻得很激烈,上司攻把下属受按在沙发上,边吻边解衬衫扣子。
南风至解到第三颗扣子的时候,指腹不小心蹭过宋尧的锁骨。
宋尧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嘴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南风至也僵住了。
因为他明显感觉到身下的人不只是弹了一下——宋尧的身体给出了一个非常诚实的反应,某个部位隔着薄薄的面料抵上了他的大腿。
片场安静了一瞬。
宋尧的脸从脖子根红到了发际线,猛地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休息十五分钟。”
他冲进洗手间,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副狼狈样子,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冷静。
对方在演戏而已。
演员拍亲密戏的时候身体有反应是正常现象,不代表任何东西。
他打开冷水,狠狠洗了两把脸。
等他回到片场,南风至正坐在角落里看剧本。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宋尧脸上,然后很自然地移开了,什么都没说。
但宋尧注意到,南风至翻剧本的那只手,指节捏得发白。
宋尧走过去,从他手里抽走剧本,弯腰凑到他面前:“南风至,你刚才硬了没有?”
南风至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你说什么?”
“我说,”宋尧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刚才蹭到我大腿的时候,有没有反应?”
南风至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宋尧笑了一下,直起身,把剧本塞回他手里:“逗你的。去准备下一场。”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但南风至看见他的后颈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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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青那天晚上,全剧组吃了顿散伙饭。
宋尧没怎么吃,光顾着喝酒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喝什么——庆祝杀青?庆祝自己终于不用再跟南风至拍吻戏了?还是庆祝别的什么?
南风至坐在他旁边,一直帮他挡酒。有人来敬酒他就站起来替宋尧喝,喝到最后耳根红了一片,但眼神依然清醒。
“你少喝点。”宋尧拽了拽他袖子,凑过去在他耳边说,“喝多了谁送我回家?”
南风至低头看了一眼宋尧拽着他袖口的手指,声音很轻:“我送你。”
“你喝了酒怎么送?”
“……叫代驾。”
“那你还喝。”宋尧戳了戳他的胸口,戳完才发现这个动作太亲密了,触电般缩回手。
散场的时候快凌晨一点了。宋尧喝了酒不能开车,制片人帮他叫了代驾。他站在饭店门口等车,夜风吹过来,带走了脸上的一点热意。
南风至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
“宋尧。”南风至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不是“导演”,是“宋尧”。
宋尧侧头看他。
路灯把南风至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脸半明半暗,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声音很清晰,清晰到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宋尧心口上。
“这段时间,谢谢你。”
“谢什么?”宋尧笑了笑,“我才是导演,应该我谢你才对。”
南风至沉默了几秒,嘴角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路上小心。”
代驾到了。
宋尧上了车,从后视镜里看见南风至站在路灯下,一直看着他车尾灯消失的方向。
代驾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宋尧的表情,忍不住开口:“小伙子,刚才那是你朋友啊?他站那儿看你老半天了。”
宋尧没回答,把脸埋进了手掌里,嘴角却弯了起来。
三
戏杀青之后,宋尧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他是导演,南风至是演员。
他们在片场卿卿我我搂搂抱抱,是因为剧本需要。现在戏拍完了,所有那些暧昧的、让人心动的瞬间,都应该被封存在素材库里,成为后期剪辑的素材。
但宋尧发现自己做不到。
审片的时候,他坐在剪辑室里,盯着屏幕里南风至看他的眼神,越看越不对劲。那个眼神太真了,真的不像演的。他反复拉进度条,拉了十几遍,最后把自己气笑了——疯了吧宋尧,演员的眼神戏好是基本功,你怎么连这个都分不清?
配音的时候更折磨。
南风至的台词功底极好,声音低沉又好听。宋尧在录音棚里给他配对手戏,两个人隔着一道玻璃,戴着耳机,对着麦克风说那些暧昧的台词。
南风至的声音通过耳机直接灌进耳朵里,带着微微的气音和呼吸声,宋尧听得头皮发麻。
他把录音台本挡在身前,假装在看台词。
南风至在玻璃那边注意到了他的异常,目光往他手上扫了一眼,然后飞快移开了。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录音师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个人:“你们怎么了?热吗?”
“没事。”两个人异口同声。
然后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宋尧摘下耳机,走到玻璃隔间门口,敲了敲玻璃。
南风至抬头看他。
“你刚才那段,”宋尧说,“呼吸声太重了。是故意的吗?”
南风至沉默了两秒:“不是故意的。”
“那你就是……真有反应了?”
录音师在调音台后面竖起了耳朵。
南风至站起来,走到玻璃门前,拉开,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一道门框。
他低头看着宋尧,声音很低:“宋尧,你非要这样吗?”
“哪样?”
“撩完就跑。”
宋尧眨了眨眼,笑了:“我没跑啊。我这不是站在这儿吗?”
南风至的手握紧了门框,指节泛白。
录音师终于忍不住了:“两位,要不你们先出去解决一下?”
---
为了配合剧的宣发,公司给两个人安排到了同一套房子里同居。
美其名曰“培养感情,方便拍营业素材”,实际上是让两个人同吃同住,拍一些花絮和vlog,给粉丝营造出一种“两人现实中也在谈恋爱”的氛围。
宋尧知道这套路。
这行都这么干,剧播之前炒CP,剧播期间卖腐,热度下去了就“各自发展,友谊长存”。
他见过太多对CP走这条路,有的甚至还在镜头前撕破脸。
他以为自己能handle住。
搬进去第一天,宋尧站在门口,看着南风至把他的行李箱拎进主卧旁边的客房,忽然有点恍惚。
这套房子两室一厅,厨房很大,客厅有落地窗,阳光洒进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是亮的。
“你住主卧吧,”南风至说,“你东西多。”
“不用,客房就行。主卧留给你,万一哪天你想带人回来呢。”
南风至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他:“我不会带人回来。”
宋尧被他那个认真的表情弄得心里一软,嘴上却不饶人:“谁知道呢,大明星。”
“在你面前,我永远不是明星。”
空气安静了两秒。
宋尧干咳一声,拖着行李箱进了客房,关上门之后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像打鼓。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好听。
南风至没再坚持,把行李箱放进了客房,然后走进了厨房。
宋尧以为他要倒水喝,结果南风至拉开冰箱看了看,回头问他:“你晚饭想吃什么?”
“……你会做饭?”
“嗯。”
宋尧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南风至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番茄和鸡蛋,动作熟练得不像是装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太日常了,日常到让他心慌。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他说完就逃回了自己房间。
南风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垂下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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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的日子比宋尧想象的要煎熬得多。
南风至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做早饭,煎蛋、热牛奶、烤吐司,摆盘摆得跟餐厅似的。
宋尧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愣了三秒,然后拿起手机拍了张照——这是要发vlog的素材,不是因为他觉得好看。
南风至看他拍照,什么都没说,把吐司切成了三角形。
宋尧放下手机,心想这人怎么回事。
有一天早上,宋尧穿着一条松松垮垮的睡裤,光着脚从房间里出来,头发翘得像鸡窝。
南风至正在煎蛋,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露出来的锁骨和细腰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默默地多煎了一个蛋。
“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南风至的声音有点紧。
“热啊。”宋尧打了个哈欠,大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下,睡裤的腰线滑下去一截,露出一小片腰侧的皮肤。
南风至把煎蛋放到他面前,转身去倒牛奶的时候,差点把牛奶倒在自己手上。
宋尧托着下巴看他,笑眯眯的:“南风至,你是不是不敢看我?”
“没有。”
“那你转过来啊。”
南风至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目光克制地停在宋尧的脸上,坚决不往下看。
宋尧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拿起他手里的牛奶杯喝了一口,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南风至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那句话是:“你今天穿的围裙,和我昨天晚上梦到你穿的那条一模一样。”
宋尧说完就端着牛奶杯溜溜达达回了房间,留南风至一个人站在厨房里,耳朵红透了,围裙下面某个地方不太对劲。
白天两个人各忙各的,宋尧泡在剪辑室里,南风至在家看剧本或者去健身房。到了晚上,两个人一起拍营业vlog——坐在沙发上聊聊天,或者一起做饭,或者打游戏,总之要营造出一种“我们真的很熟”的氛围。
摄像机一关,两个人就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说沉默也不准确。
他们会聊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今天吃了什么,聊剪辑进度,聊最近哪部剧火了,有时候宋尧会还耍点嘴皮子逗逗他。
但那些话题都浮在表面,像一层薄冰,底下藏着什么,两个人都知道,但谁也不去碰。
有一天晚上拍完vlog,南风至收拾摄像机,宋尧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客厅里只剩一盏落地灯亮着,光线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南风至。”
宋尧忽然开口。
“嗯?”
“你大学的时候是不是坐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南风至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宋尧盯着手机屏幕,假装在看什么东西,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好像见过你。导演系和表演系有公共课,阶梯教室那个。”
沉默了几秒。
“嗯。”南风至的声音很轻,“我坐最后一排。”
“为什么坐那么后面?”
“因为你坐第一排。”
宋尧的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转的嗡嗡声。
南风至没有解释这句话的意思,站起身说了一句“我去睡了”,就进了客房,门关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宋尧坐在沙发上,心跳声大得像擂鼓。他想追上去问清楚,又怕自己想多了。万一人家只是陈述事实——他坐第一排,自己视力不好所以坐最后一排,仅此而已。
一定是这样。
但他把那条手机消息反复看了三遍,最后截了个图,存进了加密相册。
---
那天晚上宋尧失眠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南风至那句“因为你坐第一排”。
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不打算让他听见,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进去的。
他翻身下床,想去厨房倒杯水。
走到客厅的时候,他看见厨房的灯亮着,一个人影站在冰箱前,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没喝,就那么握着。
南风至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站在冰箱冷白色的灯光里,整个人看起来单薄又沉默。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是宋尧,目光顿了一下。
宋尧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南风至面前站定。南风至没有动,就那么看着他走近,目光有些涣散,像是还在半梦半醒之间。
宋尧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
宋尧确定了——这人在梦游。
他见过南风至梦游。
前两天晚上他就发现南风至会在凌晨去厨房站着,不说话也不动,站一会儿再自己回房间。
宋尧当时吓了一跳,查了资料才知道梦游的人不能突然叫醒,要温柔地带回床上。
于是他伸手,轻轻握住南风至的手腕。
南风至的手腕很细,骨节分明,握上去能感觉到脉搏在跳,比正常频率快了很多。宋尧牵着他,慢慢地从厨房走到客房,把人带到床边,掀开被子,轻轻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躺下去,再把被子掖好。
整个过程南风至都很乖,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
宋尧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南风至的脸。
睡着的时候他的表情很柔软,不像白天那样克制,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宋尧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他弯下腰,嘴唇几乎贴上南风至的耳朵,声音低得像梦呓:“如果,我们像戏里就好了。”
说完他猛地直起身,像被烫了一下,转身快步走出了客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没有回头。
客房的床上,南风至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天花板,瞳孔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心脏跳得整间屋子都是回响。
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嘴角压不住地弯了起来。
一夜没睡。
---
第二天早上六点,宋尧从房间里出来,闻到了煎蛋的香味。
南风至站在厨房里,围裙系得整整齐齐,平底锅里煎着两个溏心蛋,旁边烤吐司机的叮声响了。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对宋尧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比平时大了一点。
不,不是大了一点。
是整个人都亮了,像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盏灯,从里到外地透出光来。
宋尧从来没见过南风至这种表情,恍惚了一下,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早。”南风至把煎蛋盛出来,端到餐桌上,“今天煎了两个溏心的,你爱吃的那种。”
宋尧坐下来,看着面前盘子里煎得完美的溏心蛋,再看一眼自己杯子里的热牛奶,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他抬头看南风至。
南风至正看着他,眼神温柔得不像在看一个普通的室友。
宋尧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了。
“南风至,你今天心情很好?”
“嗯。”
“为什么?”
南风至想了想,说:“做了一个好梦。”
宋尧咬了一口吐司,含混地问:“什么梦?”
“梦见有人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南风至看着他,目光很深:“不告诉你。”
宋尧被那个眼神看得耳朵发烫,低头继续吃吐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攥裤腿。
接下来的日子,南风至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去剪辑室接宋尧下班。
宋尧每次出大楼都能看到他靠在车门上等着,手里要么拎着奶茶,要么拎着点心,看到宋尧出来就把东西递过去,然后再帮他拉开车门。
宋尧问他怎么突然这么殷勤,南风至说:“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做。”
“你可以看看剧本。”
“看完了。”
“……那你去做个新菜研究也行。”
“刚研究完,晚上做给你吃。”
宋尧闭嘴了。
因为他发现不管自己说什么,南风至都能接上,而且接得滴水不漏。
更可怕的是,这个人好像突然解锁了什么技能,在片场的时候他就已经够会撩了,现在简直是火力全开。
去配音的时候,两个人坐在录音棚里,隔着一道玻璃,戴着耳机对着麦克风念台词。
有一段戏是下属受在电话里跟上司攻说话,因为紧张呼吸有点急促。
宋尧对着麦克风调整呼吸,气息通过耳机传到南风至那边。
他听见玻璃那头传来一声闷响。
抬头一看,南风至把一个抱枕放在了腿上。
宋尧:“……”
录音师在外面喊:“南风至,你那边怎么了?”
“没事,”南风至的声音有点哑,“继续。”
宋尧盯着那个抱枕,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咔”地一下连上了。
他想起了片场的第七场吻戏,想起了自己在洗手间里冲冷水,想起了南风至翻剧本时捏得发白的手指,想起南风至每次拍完吻戏都不敢看他的眼神,想起录音时南风至喝水时滚动的喉结。
他不是一个人。
宋尧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继续念完了剩下的台词。
录完之后他走出录音棚,南风至站在走廊里等他,手里还拿着那个抱枕。
宋尧看了他一眼,走过去,伸手抽走了他怀里的抱枕,往旁边一扔。
“以后不用挡了。”
南风至愣了一下。
“我没说你可以不挡。”
宋尧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坏笑,“我的意思是——我看出来了,但我没说不可以。”
南风至的呼吸明显一滞。
宋尧转身走了,步伐轻快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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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宋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一个问题:南风至对他的好,到底是因为营业需要,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想到了那句“因为你坐第一排”,想到了南风至煎的溏心蛋,想到了每天准时出现在剪辑室门口的奶茶和点心,想到了录音棚里那个遮在腿上的抱枕。
他想到自己也沦陷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干这一行动真感情,不是在开玩笑吗?
两个在戏开拍之前完全不熟的男人,因为演了一部两个多月的戏,爱上了?
组CP卖腐本来就是为了名为了利,为了赚钱。说好听点让本就籍籍无名的两个人,得到一些人的支持,从而实现商业价值最大化。
说难听点,就是冲割韭菜去的,捞一笔快钱。
等到榨干了彼此价值,两人分道扬镳。
至于感情。
装一装让粉丝相信真的存在。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
剧还没播。
他,一个圈内周知马上要卖腐的男主,却动了真感情?
除了粉丝,到底谁会信啊…
他动真感情和职业道德拉满的南风至卿卿我我搂搂抱抱的卖腐,只会越陷越深吧。
南风至如果知道了不会感觉很恶心吗?因为好像没听他说过自己是gay来着。
宋尧把脸埋进枕头里,烦躁得想撞墙。
他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的南风至也醒着。
南风至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播放那天晚上宋尧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如果我们像戏里就好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笑了。
然后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神情。
他想起自己演那场告白戏的时候,说“我喜欢你”的时候,眼睛看的方向是宋尧坐的导演椅,想起自己每次吻他的时候,心里都在想同一句话。
他不知道宋尧那句话是认真的,还是梦游时的胡话。
但不管怎样,他决定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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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剧集过审定档的消息传来那天,整个剧组沸腾了。
宋尧挂了制片人的电话,站在客厅里愣了好一会儿。南风至从厨房出来,看见他那个表情,问:“怎么了?”
“过审了。”宋尧的声音有点发飘,“定档了。”
南风至放下手里的锅铲,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然后宋尧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终于。”宋尧说。
南风至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后颈。
动作很轻,像捏一只猫。宋尧僵了一下,但没躲开,反而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像只被伺候舒服了的猫。
“晚上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南风至收回手,转身回了厨房。
宋尧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还残留着南风至掌心的温度,忍不住弯了嘴角。
晚上剧组聚餐,订了市中心一家很贵的日料店。
宋尧难得大方了一次,开了两瓶好酒,挨个敬了剧组的主创。
他喝了不少,但还能站稳,只是话比平时多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好接近十倍。
南风至坐在他旁边,一直默默给他夹菜,默默把生鱼片蘸好芥末放到他碟子里。宋尧来者不拒,吃了好多,边吃边跟副导演吹牛,说这部戏一定能火,火了他就给全剧组发红包。
“发多少?”副导演起哄。
“你猜。”
“猜不到。”
宋尧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这个数。”
副导演眼睛亮了:“一百万?”
宋尧没回答,笑着又灌了一杯。
南风至看着他,伸手把他面前的酒杯换成了茶杯。
宋尧低头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我还能喝”,但还是乖乖端起了茶杯。
散场的时候快凌晨一点了。
南风至喝了酒不能开车,叫了代驾。
宋尧没喝多少,但他坚持要自己开车回去,被南风至一把拽住了手腕。
“你喝酒了。”
“我就喝了两杯。”
“两杯也是酒。”南风至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
宋尧抬头看他,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脸半明半暗,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宋尧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行吧。”宋尧移开目光,声音闷闷的,但手指反过来勾住了南风至的指尖,勾了一下就松开了。
南风至愣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代驾来了,两个人坐在后座。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导航的声音和窗外掠过的路灯。宋尧坐在左边,南风至坐在右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车子拐弯的时候,宋尧的身体往右边偏了一下,肩膀撞上了南风至的手臂。
他没有挪开,南风至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么肩并肩地靠着,谁都没说话。
宋尧的手指在黑暗中慢慢爬过去,碰了碰南风至的指尖。
南风至的手指立刻收拢,把他的手握住了。
两只手都出了汗,但谁也没松开。
到了小区楼下,宋尧先下了车,脚步有点飘。南风至跟在他身后,脚步比他稳,但没有超过他,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
宋尧靠在电梯壁上,仰头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说了一句:“南风至。”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真的在谈恋爱?”
电梯里安静了一瞬。
楼层数字从12跳到13,又跳到14。
“你觉得呢?”南风至的声音很轻。
宋尧没有回答。
电梯到了,门开了,他先走了出去,掏出钥匙开门。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的手有点抖,转了两次才把门打开。
进门,换鞋,开灯。
一切都很正常。
宋尧把车钥匙扔在玄关的台面上,转身想说“我先去洗个澡”,话还没出口,腰上就多了一双手。
南风至从背后抱住了他。
很紧,紧到宋尧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紧到能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得不像一个刚刚喝了酒的人。
“南风至?”
“我喜欢你。”
南风至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宋尧觉得那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胸腔里,从骨头缝里,从身体最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他的声音在发颤,手臂也在发颤,整个人都在发颤。
宋尧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下意识地扭头,往四周看了看——他在找机位。
南风至感觉到了他的动作,终于明白过来。他伸手把宋尧的下巴掰回来,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营业时的温柔和克制,只有赤裸裸的、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情绪。
“没有摄像头。”南风至说,“没有营业。没有卖腐。”
他一字一顿:“宋尧,我喜欢你。”
宋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从大学开始。”
南风至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你坐在阶梯教室第一排放短片的那天,我坐在最后一排。你鞠躬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就一眼。”
“我等了你七年。”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宋尧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大一那个下午,他在阶梯教室里放自己的短片,鞠躬的时候余光瞥见最后一排有个白T恤的男生在鼓掌。
鼓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很美的一双眼睛一直看着他。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那个白T恤。
原来不是没见过。
是见到了,但没认出来。
“你那天晚上不是梦游。”
宋尧的声音发哑。
“不是。”南风至说,“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听到了。”
“你说,‘如果我们像戏里就好了’。”
“我记到现在。”
宋尧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抬手捶了南风至胸口一下,很轻,然后又捶了一下,然后第三下被南风至握住了拳头,十指扣进指缝里,按在胸口。
“你为什么不早说?”
宋尧的声音带着鼻音。
“我怕你拒绝我。”
南风至的拇指在他手背上画圈,“你那么好看,那么耀眼,坐在第一排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我算什么?一个坐最后一排的、连话都不敢跟你说的胆小鬼。”
“后来毕业了,我当了演员,我想着混出名堂来再来找你。但我混不出来,我没有背景,不接潜规则的戏,试镜永远被有关系的人顶掉。我只能演一些边边角角的角色,连你的名字都不敢提。”
“直到我看到你的选角公告。”
南风至的声音轻了下去,像在说一个藏在心底太久的秘密。
“我把简历改了七遍。试戏片段录了二十几遍,每一遍我都在想——如果我能被选上,如果我能在你面前演戏,如果我能——”
他停了。
“能什么?”
“能让你看到我。”
宋尧咬着嘴唇,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只是踮起脚尖,双手勾住南风至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南风至的手臂收紧,下巴抵在他头顶,闭上了眼睛。
“你听到了吗?”
南风至的声音闷闷的,从宋尧头顶传下来。
“听到什么?”
“我的心跳。”
宋尧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听到了那个频率快得不正常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的,像在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宋尧的声音很小,小到南风至差点没听见。
但南风至听见了。
他的手臂猛地收紧,把宋尧整个人箍进怀里,箍到宋尧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勒断了。
但他没有推开,反而也收紧了手臂,两个人像两块拼图一样嵌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尧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勒死我了。”
南风至松开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
他低头看着宋尧,宋尧也抬头看着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宋尧先亲了上去。
不是拍戏的那种吻,没有角度,没有机位,没有导演喊开始。他就是单纯地想亲这个人,于是亲了。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他尝到了咸味——不知道是他的眼泪还是南风至的。
南风至反应了半秒,然后吻了回来。
比戏里更深,更慢,更认真。不是上司攻吻下属受,是南风至吻宋尧。
带着七年的等待,带着数不清的深夜辗转,带着所有说不出口的暗恋。
一吻结束,两个人都喘不上气。
宋尧把脸埋在南风至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们这样算在一起了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算。”
“那就当算。”
宋尧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但他在笑。笑得很好看,好看到南风至又想亲他。
“对了,”宋尧忽然想起什么,“你说你等了我七年。”
“嗯。”
“那你演技是真不行。”
南风至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暗恋我的时候,”宋尧戳了戳他的胸口,“你粉丝都说你眼神戏好。但你看我的眼神,跟你之前演的戏里完全不一样。戏里你演暗恋,是克制的、温柔的、小心翼翼的那种。但你平时看我的时候,那个眼神——”
他顿了一下,耳朵红了。
“什么样?”
“……像要把我吃了。”
南风至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宋尧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宋尧挣扎了一下。
“你不是说我要把你吃了吗?”南风至的声音带着笑意,抱着他往卧室走,“那就别浪费了。”
“南风至!明天我还要和投资方开会!”
“开会是下午。”
“你——”
卧室的门关上了。
门里传来宋尧闷闷的笑声,和一句含糊的“轻点”。
五
剧播了以后,火爆全国。
宋尧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火。
开播第一天,热搜上了八个,豆瓣开分8.9,播放量三小时破亿。
制片人打电话来的时候在哭,说“宋尧你知不知道我们创造历史了,网上都在说你俩是卖腐大军里长的最好演技最好的两个”。
宋尧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沙发上正在剥橘子的南风至。
“我们火了。”他说。
“嗯。”南风至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吃橘子。”
“你不激动吗?”
“激动。”南风至想了想,“但没你重要。”
宋尧接过橘子,塞了一瓣进嘴里,酸得眯起了眼睛。
南风至笑了,伸手把他嘴角的橘子汁擦掉。宋尧顺势咬了一下他的手指。
南风至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又红了。
两个人同居的事情很快被粉丝发现了。不是狗仔拍的,是有个粉丝在超市偶遇他们一起买菜,拍了张糊得看不清脸的照片发到超话里,评论区炸了。
“他们真的住在一起?!”
“不是营业吧?现在好多都这样。”
“妈妈我搞到真的了!”
公司紧急开会讨论公关策略。
经纪人说趁热打铁继续炒CP,商务说接双人代言捞金,营销总监说要买热搜#南风至宋尧同居#。
宋尧听完所有人的发言,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说:“把合约内容履行完,我们就不炒了。”
会议室安静了。
“什么?”经纪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不想炒了。”宋尧放下水杯,往南风至那边靠了靠,语气懒洋洋的,“剧已经播了,热度够了。我们不想一直…过着在台前的生活。钱赚的差不多就可以收手了。”
就是因为宋尧真心喜欢南风至,所以做不到一直出现在粉丝面前,表演“我爱南风至。”
“可是——”
“这是我的决定。”宋尧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南风至,手在桌子底下捏了捏他的手指,“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
南风至没说话,但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宋尧的。
经纪人还想说什么,被制片人拦住了。
制片人看着宋尧和南风至之间那个细微的互动,忽然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说:“行吧,反正你们没有签给公司卖身契,关乎你们俩人的星途,自己决定吧。”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宋尧站在大楼门口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南风至站在他旁边,帮他拉了拉围巾。
“你刚才说‘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你都没问我同不同意。”
“那你同意吗?”
南风至想了想,说:“你要是想继续炒,我就陪你炒。你要是不想炒了,我们就回家。”
“回哪个家?”
“我们的家。”
宋尧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踮起脚尖在南风至嘴角亲了一下。亲完才想起来这是在室外,赶紧缩回去东张西望。
南风至被他做贼心虚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走吧,回家。”
---
剧播出一年后,热度逐渐平息。
宋尧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的决定——退圈。
他要退居幕后。
不拍戏了,继续当导演。
他一直都没有在公众面前露面表演的天赋。从小到大,他有脾气就发,不高兴就黑脸,小毛病很多,很少讨好过谁,说过假话。
那次临时顶上当男主的剧实属意外。
他实在干不来演员这种需要保持完美人设的工作。
又要维持脸的状态和体重,又要高情商的说话,又要注意开玩笑的尺度,又要精进自己演技,又要定期给粉丝喂饭。
这钱赚的比他当导演累多了。
南风至比他早一个月退圈,退得比他还干脆——发了条微博说“谢谢大家,我要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了”,然后就再也没上过线。
粉丝哭成一片,CP粉哭得最惨。
“他们是不是一起退的?!”
“是不是在一起了?!”
“求求了给个准话吧!”
没有人回应。
宋尧在南风至的老家买了套房,二线城市,不贵,但很大,有一个朝南的阳台,宋尧说要种花。
南风至说你别种了每次都养死,宋尧说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有你。
南风至就笑了,说行,养死了我给你买新的。
宋尧家里生意又好了起来,手上闲钱挺多。他用退圈前赚的最后那笔钱,给南风至投资了一家表演培训机构。
南风至当老师教表演,宋尧偶尔去客串教导演课。两个人每天一起出门一起回家,日子过得像退休老干部。
机构办得不错,几年下来成了市里最好的表演培训机构,来报名的学生排到了明年。
一年后,宋尧无意间在南风至的枕头底下翻到了一个小盒子。
他打开,里面是一对戒指。
很简单的那种,没有任何花纹,但内壁刻了字——一个刻着“至”,一个刻着“尧”。
南风至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翻我东西。”
“你藏得太不隐蔽了。”宋尧的声音有点抖,“这是什么时候买的?”
“杀青那天。”
宋尧愣住了。杀青那天?那岂不是……很早很早了?
“那天晚上在饭店门口等代驾,”南风至的声音很轻,“我想送给你。但我怕你觉得太快了,就没敢。”
“后来就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退圈的时候想说,又觉得刚退圈就说结婚好像太高调了。搬家的时候想说,又觉得刚搬家就求婚太仓促了。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他从宋尧手里拿过那个刻着“尧”字的戒指,握在手心,然后单膝跪了下来。
宋尧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宋尧。”
南风至抬头看着他,眼眶也红了,“我坐最后一排坐了四年,才敢让你看到我。我等了七年才等到你。我不敢说这辈子还会不会遇到比你更好的人,因为我不需要。”
“你就是最好的。”
“嫁给我。”
宋尧哭着点头,点了好几下才想起来应该说话:“好。”
南风至把戒指戴到他手上,尺寸刚好。
宋尧看着手指上那个简简单单的银圈,哭得说不出话。
南风至站起来,把他抱进怀里,亲了亲他的发顶。
“别哭了。”
“我没哭。”
“嗯,你没哭。”南风至的声音也哑了,“是我在哭。”
宋尧破涕为笑,抬手擦掉南风至眼角的泪:“你怎么比我还爱哭。”
“因为你值得我哭。”
两个人去国外结的婚。
婚礼很小,只请了彼此的父母和最亲近的朋友。
宋尧妈哭得比宋尧还凶,拉着南风至的手说“我儿子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南风至:“阿姨他脾气很好”
宋尧在旁边翻白眼:“妈你能不能别在新郎面前说我坏话”。
南风至的父母都是二线城市普通职工。这两个老实本分,一辈子规规矩矩的人,也是头一回碰见这样的,虽然起初很是难以理解,但爱子心切,就默许了。
他妈拉着宋尧的手看了一会儿,虽然已经有准备了,但面对活生生的“男儿媳”,她还是不知道这话题如何展开,于是便说了句:“这孩子真好看”又说了句“你们好好的”。
没有婚纱,两个人穿的都是黑色西装。
宋尧的领带是暗红色的,南风至的是深蓝色的。
交换戒指的时候宋尧手抖得差点没戴进去,南风至握住他的手,帮他把戒指推到了指根。
“你手抖什么?”南风至小声说。
“你手不抖?”
南风至摊开手给他看——确实在抖。
两个人在神父面前接吻的时候,宋尧听到后面有人在小声说“好配啊”,他弯了一下嘴角,南风至感觉到了,在接吻的间隙也笑了一下。
消息传到国内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不知道是谁把婚礼的照片发到了网上——两个人在海边接吻的侧影,夕阳把两个人的轮廓镀成金色。
CP粉过年了。
“呜呜呜妈妈我就说他们是真的!!!”
“七年了姐妹们!七年了!从第一张路透到现在!”
“我要把这张照片打印出来裱起来!!!”
“所以南风至说的‘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就是这个幸福对吧!!!”
宋尧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这些评论笑得停不下来。
南风至从厨房端了碗面出来,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看什么呢?”
“看粉丝评论,她们说我们是娱乐圈最甜的CP。”
南风至把筷子递给他,说:“不是CP。”
“嗯?”
“是最甜的夫妻。”
宋尧耳朵红了,低头吃面,没说话。
但南风至看见他嘴角翘起来了,很高很高。
那碗面是番茄鸡蛋面,溏心蛋煎得刚刚好。
和每一天一样。
【全文完】